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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跃渊之誓
栖云小筑东厢，天光再次透过雕花窗棂，在软垫上投下斑驳光影。>郵件LīxsBǎ@gｍail.ｃｏm?.ｃom发>发布页Ltxsdz…℃〇M
榻上，那双天蓝色的眼眸，在沉寂了整整十二个时辰后，终于缓缓睁开。
起初依旧是茫然的，倒映着屋顶素雅的白玉纹理。
片刻后，记忆回笼——坠落、传送、虚弱的施法、以及最后那段朦胧中听到的、仿佛来自另一个自己的遥远话语。
她支撑着想要坐起，手臂却酸软无力。一只温热而稳定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托起，靠在垫高的软枕上。
龙啸的脸出现在她视线中。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
，紧紧锁住她，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激动，“感觉如何？”
琼梧——她仍在心中如此称呼自己——微微蹙眉，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自行运转体内仙力。
仙力流转滞涩，经脉空虚，心神疲惫依旧，但比起昏迷前那濒临崩溃的混
，已平稳了许多。
至少，那种两个“我”在脑中撕扯的剧痛，暂时平息了。
“尚可。”她简短地回答，声音清冷依旧，只是多了几分真实的虚弱。
凌逸端着一杯氤氲着淡青色灵气的仙茶走近，放在榻边矮几上。景飞和罗若也围拢过来，眼中都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甄姐姐，先喝点茶润润。”罗若轻声说着，将茶盏递到她手边。
琼梧看着那杯茶，又抬眼扫过这四张陌生的脸。
昏迷前那些零碎的画面再次浮现——他们拼死守护的身影，那不顾一切渡
她体内的两
真气，还有最后那个将她拉离战场的、源自本能的冲动。
“尔等……”她顿了顿，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昨
所言，圣树神识托付……可否再述？”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没有全信，也没有完全否定，仿佛在评估一件与她相关、却又隔着一层雾的证据。
凌逸与龙啸对视一眼，由凌逸开
，用她那清冷而条理分明的语调，将琼梧圣树神识所述——关于百年前混沌神
、四十多年前神识投
、甄筱乔身世来历、仙庭十年改造真相、以及最后的托付与那颗红果的意义——再次清晰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景飞偶尔补充一两个细节，罗若则在一旁轻声印证。
琼梧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光滑的边沿。
天蓝色的眼眸低垂，长睫掩住了其中的
绪。
随着凌逸的叙述，她能感觉到体内那沉寂的琼梧本源仙力，似乎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
尤其是当提到那颗红果时，她甚至能隐约感应到窗边矮几上，那抹温暖红色中传来的、同源而亲切的脉动。
这一切……太过离奇，却又严丝合缝，与她身体的反应、与那些
碎而混的记忆碎片隐隐相合。
“吾……”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四，最终落在龙啸脸上，“并无尔等所言‘甄筱乔’之记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有冰层碎裂的细响。
“吾所知，仅为琼梧。奉仙帝法旨，守护圣树。”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更多
彩
“然……体内确有异样之感。地址wwW.4v4v4v.us对尔等所言之事……虽无记忆，却……”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不排斥。”
这已是她目前能承认的极限。
十年的烙印太
，“琼梧”的格与认知早已根植。
即便本源在共鸣，真相在眼前，要她立刻推翻一切，认同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份，绝无可能。
龙啸看着她，眼中的火焰并未因她的否认而熄灭，反而沉淀成一种更沉的理解与耐心。
“无妨。”他缓缓开，声音低沉而坚定，“记忆或许被封，感觉不会骗。筱乔……”
他唤出了那个名字，带着十年沉淀的全部重量。
琼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抬眼，对上他执着如火的目光，天蓝色的眼眸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石子投潭，漾开涟漪。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开，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软化：
“吾名琼梧。”
她重申，如同坚守最后一道防线。
但随即，她偏过
，避开他灼的视线，望向窗外流淌的青霞，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你若坚持唤我‘甄筱乔’……”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克服某种无形的障碍，最终轻声吐出：
“我知，你是在叫我。”
不是断然否认，而是默许。
这一言之变，细微如尘，却让龙啸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狂喜
织。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遏制住想要将她紧紧拥怀中的冲动。
他知道，急不得。冰封十载，非一可融。这已是冰的第一道裂痕。
罗若眼中泛起欣慰的水光，景飞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凌逸清冷的脸上，神色稍缓。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玉钟之鸣，自青霞关中央轰然
开，穿透云霭，涤四野。
众神色一凛。凌逸霍然抬手，示意噤声。
紧接着，一道威严而淡漠的仙音自天穹之上滚滚而下，遍传东极青霞天每一处角落，无远弗届：
“奉仙帝法旨，司天监与青霞卫联合谕令——”
那声音非自一之，而是经由仙力共鸣，化作无处不在的天音宣告。
金色仙文在虚空中同时浮现，如繁星点点，映照在栖云小筑的窗棂之间，清晰可辨。ωωω．lTxsfｂ．Ｃ⊙㎡_
“‘琼梧圣树化身’，号‘琼梧上仙’者，受异端侵蚀，神智蒙蔽，协同四名‘间异端’，擅闯禁地，伤及圣根，攻击仙卫，现已叛逃无踪。”
“即起，东极青霞天全域通缉此五犯。凡提供确凿线索者，赏上品云晶千枚；擒获或格杀者，赏仙庭秘宝，擢升仙阶。各天域关隘严加盘查，不得有误。”
仙音缭绕，久久不散。发布页LtXsfB点￠○㎡金色的谕令文字悬于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压。
室内，五皆沉默。
凌逸闭目感应片刻，确认外界并无仙兵围堵、也无神识刻意扫查后，才重新加固了结界，转身走回榻边，脸色凝重。
“通缉令已下，以玉钟天音昭告全境。”她声音清冷，“我等虽暂未被锁定，但这栖云小筑已非久留之地。”
“通缉令已下。”她简短道，“文理清晰，赏格极高。栖云小筑虽凭红疏玉简暂得安宁，但绝非久留之地。一旦有仙族仔细探查，或红疏那边……”
她未尽之意，众都明白。
红疏虽因“有趣”而相助，但她毕竟是仙族，且能量有限。
在仙庭正式通缉令面前，这处别院的安全期，恐怕不长了。
“小师妹……呃，琼梧上仙的伤势，还需多久能行动？”景飞看向榻上之，语气急切。
琼梧自行运转仙力，感应片刻，平静道：“若只寻常行动，半即可。若要与手……至少需三静养。”
她的语气客观，仿佛在评估一件武器，而非自己的身体。
“半……”龙啸沉吟，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足够了。”
他转向凌逸：“师姐，我们需立刻寻一处合适的‘云崖’。红疏所言虽简，但月漓能以此法下凡，必有其可行之处。关键在于——跳下后，需能承受九重罡风与灵力流。”
凌逸颔首：“我来时曾留意过东极天舆图。云霞坊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外，有一处名为‘断天涯’的所在。据载是上古时期某次天裂形成的险地，云崖高耸虚，下方是无尽云涡与混灵磁，仙族罕至。或可一试。”
“三百里……”景飞盘算，“若全速赶路，且避开主要仙路与巡查，约需两个时辰。前提是——”
“前提是，我们得混出去。”罗若接，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通缉令已传开，我们四加上甄姐姐……目标太明显了。”
众沉默。这确实是最大的难题。仙界仙族虽淡漠，但并非瞎子。五个被通缉的“要犯”大摇大摆出行，无异于自投罗网。
室内陷短暂的寂静。
琼梧看着四的目光——龙啸的灼热、凌逸的冷静、景飞的焦急、罗若的关切——心那丝陌生的波动再次浮现。
她知道，自己既然选择了相信那个关于“另一个自己”的故事，选择了离开，便没有退路了。
“琼梧圣树仙力，在生机造化。”她缓缓开，声音清冷依旧，却多了一份决断，“我可暂且改变尔等形貌，遮掩气息，混淆感知。然……”
她顿了顿，天蓝色的眼眸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淡：“圣树已死，本源将散，此术所耗乃吾体内残存之力，不便将耗尽。此法……用不了太长时间。”
龙啸闻言，眼中光一闪：“能维持多久？”
“最多三。”琼梧平静道，“三后，术法自消，我等真容与气息将
露无遗。”
“三……”凌逸清冷的眸子微微闪动，“从云霞坊至‘断天涯’，全速赶路需两个时辰。若能顺利避开巡查，抵达崖边后即刻跃下，时间足够。”
她看向琼梧：“请施术。”
琼梧点，不再多言。
她勉力坐直，双手结印，青金色的仙力自体内缓缓涌出，这一次不再是攻击或防御的姿态，而是如春风化雨，温柔却沛然。?╒地★址╗发布w}ww.ltxsfb.ｃōｍ
仙力在她掌心流转，渐渐凝结成五枚闪烁着柔和青金色光晕的叶片虚影。
“放松心神，莫要抗拒。”琼梧低声道，手腕轻扬，五枚叶片虚影分别飘向五额，悄无声息地融。
霎时间，四只觉得一温和却浩瀚的力量笼罩全身，仿佛被一层流动的水波包裹。
身形、面容、气息……都在
眼可见地发生着微妙却彻底的变化。
龙啸挺拔的身形略微佝偻，棱角分明的脸庞变得平凡无奇，月白劲装化作灰扑扑的散仙布袍，周身那凌厉的雷霆气息被彻底掩盖，只余下仙界散仙常见的、带着一丝“惰”的微弱灵气波动。
狱龙斩也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包裹，化作一柄不起眼的巨型砍刀，背在背后。
凌逸清冷绝美的容颜变得温和，冰蓝长裙化作素净的月白道袍，周身寒冰剑意内敛至无，唯有眼神处那抹冷静依旧。
景飞高大健硕的身形瘦削了几分，神木方天戟变成一根普通的青竹杖。
罗若娇小的身影略长，“潋滟”仙剑隐去光华，像一柄凡铁短剑。
而变化最大的，是琼梧自己。
她身上那身醒目的青金色铠甲悄然隐去，化作一身与罗若相似的、略显陈旧的淡蓝色
修裙装。
天蓝色的长发与眼眸——这最显眼的特征——在青金色仙力的作用下，缓缓褪去那独特的色泽，化为仙界仙中常见的棕色长发与墨黑眼眸。
她周身那浩瀚沉寂的琼梧仙力，被压缩、伪装成凝真境巅峰的木属散仙气息，虽仍比寻常散仙纯，却不再那般格格不。
不过片刻，五已“改换面”，成了仙界中最常见的、修为平平、衣着朴素、混迹于云霞坊外围的低阶散仙模样。
琼梧的气息眼可见地萎靡了一分，脸色更加苍白。显然，这番施术对她本就虚弱的身体负担不小。
“成了。”她声音微哑，看向龙啸，“三内，除非有我以上的强者以仙力仔细探查，或触发特定禁制，否则应可蒙混。”
龙啸看了她一眼，将她此刻略显疲惫却依旧平静的容颜刻心底：“辛苦了。”
“无妨。”琼梧移开视线，望向窗外，“何时动身？”
“即刻。”凌逸已收拾好行囊，将剩余的数百枚中下品云晶小心收好，又将窗边那颗红果用特制的玉盒封存，放背囊——这是琼梧圣树最后的馈赠，也是他们返回间后，可能用来唤醒甄筱乔、乃至培育新生圣树的希望。
景飞也将神木方天戟化作的青竹杖握在手中，掂了掂，嘀咕道：“这分量轻飘飘的，还真不习惯……”
他凑到凌逸身边，压低声音，目光却瞟向一旁已变作黑发黑瞳、正静静整理袖的琼梧，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与担忧：“凌师姐，你看甄师妹……呃，现在该叫‘琼梧姑娘’？她虽然容貌没变，可这子……啧啧，冷清得跟你似的。龙师弟回去以后，对着这么一位‘冰山美’，不会……不
她了吧？”
凌逸清冷的眸子横了他一眼，指尖一缕冰寒清涟真气无声无息地刺了他腰间软一下。
“哎哟！”景飞龇牙咧嘴，连忙讨饶，“凌师姐我错了！我这不是担心龙师弟嘛！”
“多事。”凌逸收回真气，声音平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不远处正与龙啸低声说着什么的蓝衣子——琼梧虽已改换形貌，身姿却依旧清逸出尘。
她顿了顿，才接道：“龙师弟十年追寻，为的是她这个，不是她的子。>Ltxsｄz.�ǒm.com何况……”
她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究的涩意：“可变，记忆可封，但本源与羁绊难断。若真能回归间，脱离此界压制，未必没有转机。”
景飞揉着腰，讪讪一笑：“也是，也是……是我瞎
心。”他偷瞄了凌逸一眼，总觉得这位凌师姐方才那话里，似乎藏着些别的什么，却识趣地没有追问。
这时，罗若从里间走出，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布包，里面是他们这些子在云霞坊零星购买或采集的一些低阶仙
、云晶碎料，以及几枚记载着基础仙界风物志的玉简。
她走到凌逸身边，眼眸中带着一丝迟疑，轻声问道：
“凌师姐，我们这就要走了……是不是，该多弄些仙界的灵宝、功法什么的带下去？毕竟……上来的四个，都是咱们苍衍派的弟子，军门那边一个都没来。掌门真可是为此让出去一座山呢……若空手回去，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苍衍派为了送他们四上来，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若不能带回些有价值的“仙界特产”，于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
凌逸微微摇，拍了拍怀中放云晶和红果的位置：“不必。我等这些时生活所耗，尚余数百云晶。此物在仙界虽是寻常货币，但其中蕴含纯仙力，在间绝无仅有。无论是用于修炼、布阵、炼丹，皆是难得之物。其价值，不逊于寻常灵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更何况，我们已带回最宝贵之物——琼梧圣树的最后果实，与其内蕴的传承之种。此物，可抵万金。”
罗若恍然，重重点，眼中最后一丝顾虑消散。
一切准备就绪。
龙啸最后检查了一遍静室，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露身份的痕迹。琼梧默默跟在他身侧，黑发垂肩，眸光平静，仿佛一个真正顺从的同伴。
“走。”凌逸推开院门。
五鱼贯而出，融云霞坊清晨稀薄的流。
通缉令已下，金色的仙文虚影在坊市主要路悬浮流转，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然而，正如红疏所言，也正如他们这些时所观察到的——仙族的“秩序”建立在极致的淡漠之上。
路过的仙族们，目光偶尔扫过那些通缉令，却鲜有驻足细看。
他们的脚步依旧从容，易依旧安静，仿佛那五个“叛逆者”与“间异端”的存在，不过是枯燥常中一则微不足道的
曲，激不起半分涟漪。
偶尔有青霞卫小队巡逻而过，目光扫视群，但也只是例行公事。
琼梧的易容仙术显然起了作用，那些修为约为族凝真境、乃至通玄境的仙兵，并未在五个“平平无奇”的低阶散仙身上投注过多注意力。
五心神紧绷，却步履从容，学着周围仙族的淡漠神态，沿着凌逸记忆中的偏僻云径，向着东北方向的“断天涯”悄然行去。
越远离云霞坊，周围的仙族越少，环境也越发荒凉。于是四开始御器飞行，依旧是凌逸与罗若用清涟真气模拟云雾。
灰色的云层厚重低垂，偶尔有奇形怪状的云兽虚影在远方雾流中一闪而逝，但并未靠近。
两个时辰的路程，走走停停用了四个时辰后，前方的云路到了尽。
一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高耸虚的漆黑云崖，横亘在视野尽。
崖下，是翻滚不息、颜色混沌的庞大云涡，更处，隐约可见扭曲闪烁的灵磁电弧，以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邃黑暗。
罡风呼啸，卷动着冰冷的云絮，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此地，便是“断天涯”。
仙界边缘，坠落凡尘的起点。
五站在崖边，俯瞰着下方那令心悸的无底渊。从此处跃下，穿过九重罡风、无尽云海与混灵磁，便能……回家。
龙啸握紧了拳，掌心微微出汗。他侧过，看向身旁的琼梧。
她也正望着崖下，黑发在罡风中飞扬，墨黑的眼眸映着混沌的云涡，平静无波。察觉到他的目光，她缓缓转过脸。
四目相对。
就在龙啸与琼梧目光相对的刹那——
“宵小族，还妄想掳琼梧上仙下凡，无耻之尤！”
一声冷喝如同冰锥般刺罡风的呼啸，自断天涯上方漆黑的云层中炸响！
“本仙，在此等候你们多时了！”
话音未落，四周原本空无一物的云崖边缘、嶙峋的礁岩背后、乃至半空中翻滚的雾流之中，骤然亮起数十道青银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迅速放大、凝实，化作一道道身披青银甲胄、手持长戟、气息沉凝的仙兵身影！
“有埋伏！”景飞瞳孔骤缩，神木方天戟已从青竹杖的伪装中挣脱而出，青光涨，横在身前。
凌逸与罗若也在瞬间解除伪装，“寒霜”与“潋滟”同时出鞘，剑光如水，一寒一柔，护住左右。
更让四心一沉的是，这些仙兵并非普通巡逻队。
他们结成的阵型严整肃杀，彼此仙力勾连成网，封锁了断天涯边缘所有可能的退路与跃下路径。
粗略一数，竟有近三十名！
其中半数仙力凝实程度约为族凝真境的真气那般，更有七八隐隐散发着类似通玄境的威压！
而在阵型正前方，一道身影自高处缓缓降下。
他未着青霞卫制式铠甲，而是一身紫色云纹战袍，外罩玄黑色大氅，面容冷峻，约莫中年模样，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最引注目的是他额心处一道竖立的金色纹印，此刻正流转着淡淡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光芒。
他双手负于身后，脚踏一团凝实的紫色云气，目光如同冰刃，依次扫过五，最终定格在琼梧身上。
“本仙名讳赦妄，司天监‘监刑使’。”他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神魂的威严与压迫，“奉仙帝亲谕，缉拿叛仙‘琼梧’及同伙归案。尔等擅闯禁地、伤及圣根、挟持上仙、意图叛逃下界……桩桩件件，皆乃十恶不赦之罪。”
他微微抬手，身后三十名仙兵同时向前踏出一步！青银色戟刃齐刷刷指向五，仙力激，罡风为之凝滞！
“速速受降，随本使回司天监受审。若敢反抗——”赦妄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便将尔等剔骨抽筋，炼魂灼魄，永镇静心海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恐怖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冰水，泼在众心。司天监监刑使！这是专司审讯、刑罚仙庭重犯的职位，权力极大，手段酷烈！
然而，更让龙啸等心中冰寒的，是赦妄接下来的话。
他的目光转向琼梧，语气竟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令毛骨悚然的“理所当然”：
“琼梧上仙，吾知你守树不易，恪尽职守，本无过错。”赦妄缓缓道，额心金纹微亮，“然圣树遭劫，本源枯竭，已是不争事实。你既为琼梧化身，与圣树同根同源，命相连……今圣树将死，正该是你回归本源、埋身云土、以自身灵韵滋养地脉、助圣树涅槃重生之时！”
“此乃天命，亦是你身为‘琼梧’的最终归宿与荣耀。”
埋身云土！以身为养！助圣树涅槃！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罗若俏脸煞白，她失声惊呼：“他们要把甄姐姐……埋进土里？当作……肥料？！”
凌逸眉紧蹙，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心中暗想：“这么说的话……他们还不知道琼梧圣树已结果、且将种子托付给我们的事。他们以为圣树只是‘枯竭’，需要琼梧化身献祭来‘重生’。”
赦妄显然将琼梧的沉默当作了“认命”或“动摇”，他继续劝诱，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庄严：“琼梧上仙，莫再受这些卑贱族蛊惑。回归圣树，完成使命，方是你之正道。仙庭念你十年苦功，或可保留你一线灵识，待圣树重生之，许你重化形神，再列仙班。”
“至于这些族逆贼……”他目光转向龙啸四，骤然转冷，“胆敢染指仙界圣物，罪该万死！琼梧上仙，若你亲手擒下他们，或可将功折罪……”
“你——休——想——！！！”
赦妄的话尚未说完，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胸膛最处撕裂而出的嘶吼，猛然炸响！
是龙啸！
他再也无法忍受！
十年追寻，万般艰辛，眼睁睁看着挚被改造、被冰封、被当作工具与养料来算计……此刻，这所谓的“监刑使”竟还当着她的面，说要让她“埋身云土”、还要她“亲手擒下”他们？！
怒火、悲愤、绝望、还有那骨髓的守护执念，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
发！冲了一切伪装，冲了一切顾忌！
“嗤啦——！”
笼罩在他身上的易容仙术被狂的雷霆真气从内部硬生生撕裂！
粗布伪装寸寸崩碎，露出其下原本的月白绣蓝紫雷纹劲装！
他额前碎发无风狂舞，双目之中紫金色雷火织，几乎要
薄而出！
背后狱龙斩粗布散开，暗沉狰狞的刀身上，那紫金色的雷火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流转、亮起，发出低沉而狂的嗡鸣！
通玄初阶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
蓝紫色的雷霆真气混合着少量暗金火线，构成了他紫金色的雷火真气，真气如同怒龙般缠绕周身，将周围的罡风与仙兵散发的威压都强行排开！
他一步踏前，将琼梧牢牢护在身后，狱龙斩巨刀横在身前，刀刃直面赦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想动筱乔……先踏过我的尸体！”
这一刻，他不再是什么“散仙”，不再是需要隐藏的“闯者”。
他是龙啸！
是苍衍雷脉弟子！
是甄筱乔的未婚夫！
是那个曾发誓要带她回家的！
纵使前方是仙将、是仙兵、是司天监、是这整个冰冷仙界的规则！
他亦——寸步不让！
榻上，那双天蓝色的眼眸，在沉寂了整整十二个时辰后，终于缓缓睁开。
起初依旧是茫然的，倒映着屋顶素雅的白玉纹理。
片刻后，记忆回笼——坠落、传送、虚弱的施法、以及最后那段朦胧中听到的、仿佛来自另一个自己的遥远话语。
她支撑着想要坐起，手臂却酸软无力。一只温热而稳定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托起，靠在垫高的软枕上。
龙啸的脸出现在她视线中。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
，紧紧锁住她，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激动，“感觉如何？”
琼梧——她仍在心中如此称呼自己——微微蹙眉，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自行运转体内仙力。
仙力流转滞涩，经脉空虚，心神疲惫依旧，但比起昏迷前那濒临崩溃的混
，已平稳了许多。
至少，那种两个“我”在脑中撕扯的剧痛，暂时平息了。
“尚可。”她简短地回答，声音清冷依旧，只是多了几分真实的虚弱。
凌逸端着一杯氤氲着淡青色灵气的仙茶走近，放在榻边矮几上。景飞和罗若也围拢过来，眼中都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甄姐姐，先喝点茶润润。”罗若轻声说着，将茶盏递到她手边。
琼梧看着那杯茶，又抬眼扫过这四张陌生的脸。
昏迷前那些零碎的画面再次浮现——他们拼死守护的身影，那不顾一切渡
她体内的两真气，还有最后那个将她拉离战场的、源自本能的冲动。
“尔等……”她顿了顿，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昨
所言，圣树神识托付……可否再述？”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没有全信，也没有完全否定，仿佛在评估一件与她相关、却又隔着一层雾的证据。
凌逸与龙啸对视一眼，由凌逸开
，用她那清冷而条理分明的语调，将琼梧圣树神识所述——关于百年前混沌神、四十多年前神识投、甄筱乔身世来历、仙庭十年改造真相、以及最后的托付与那颗红果的意义——再次清晰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景飞偶尔补充一两个细节，罗若则在一旁轻声印证。
琼梧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光滑的边沿。
天蓝色的眼眸低垂，长睫掩住了其中的
绪。
随着凌逸的叙述，她能感觉到体内那沉寂的琼梧本源仙力，似乎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
尤其是当提到那颗红果时，她甚至能隐约感应到窗边矮几上，那抹温暖红色中传来的、同源而亲切的脉动。
这一切……太过离奇，却又严丝合缝，与她身体的反应、与那些
碎而混的记忆碎片隐隐相合。
“吾……”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四
，最终落在龙啸脸上，“并无尔等所言‘甄筱乔’之记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有冰层碎裂的细响。
“吾所知，仅为琼梧。奉仙帝法旨，守护圣树。”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更多
彩
“然……体内确有异样之感。地址wwW.4v4v4v.us对尔等所言之事……虽无记忆，却……”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不排斥。”
这已是她目前能承认的极限。
十年的烙印太
，“琼梧”的格与认知早已根植。
即便本源在共鸣，真相在眼前，要她立刻推翻一切，认同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份，绝无可能。
龙啸
看着她，眼中的火焰并未因她的否认而熄灭，反而沉淀成一种更沉的理解与耐心。
“无妨。”他缓缓开
，声音低沉而坚定，“记忆或许被封，感觉不会骗。筱乔……”
他唤出了那个名字，带着十年沉淀的全部重量。
琼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抬眼，对上他执着如火的目光，天蓝色的眼眸
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石子投潭，漾开涟漪。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开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软化：
“吾名琼梧。”
她重申，如同坚守最后一道防线。
但随即，她偏过
，避开他灼的视线，望向窗外流淌的青霞，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你若坚持唤我‘甄筱乔’……”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克服某种无形的障碍，最终轻声吐出：
“我知，你是在叫我。”
不是断然否认，而是默许。
这一言之变，细微如尘，却让龙啸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狂喜
织。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遏制住想要将她紧紧拥
怀中的冲动。
他知道，急不得。冰封十载，非一
可融。这已是冰的第一道裂痕。
罗若眼中泛起欣慰的水光，景飞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凌逸清冷的脸上，神色稍缓。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玉钟之鸣，自青霞关中央轰然
开，穿透云霭，涤四野。
众
神色一凛。凌逸霍然抬手，示意噤声。
紧接着，一道威严而淡漠的仙音自天穹之上滚滚而下，遍传东极青霞天每一处角落，无远弗届：
“奉仙帝法旨，司天监与青霞卫联合谕令——”
那声音非自一
之，而是经由仙力共鸣，化作无处不在的天音宣告。
金色仙文在虚空中同时浮现，如繁星点点，映照在栖云小筑的窗棂之间，清晰可辨。ωωω．lTxsfｂ．Ｃ⊙㎡_
“‘琼梧圣树化身’，号‘琼梧上仙’者，受异端侵蚀，神智蒙蔽，协同四名‘
间异端’，擅闯禁地，伤及圣根，攻击仙卫，现已叛逃无踪。”
“即
起，东极青霞天全域通缉此五犯。凡提供确凿线索者，赏上品云晶千枚；擒获或格杀者，赏仙庭秘宝，擢升仙阶。各天域关隘严加盘查，不得有误。”
仙音缭绕，久久不散。发布页LtXsfB点￠○㎡金色的谕令文字悬于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压。
室内，五
皆沉默。
凌逸闭目感应片刻，确认外界并无仙兵围堵、也无神识刻意扫查后，才重新加固了结界，转身走回榻边，脸色凝重。
“通缉令已下，以玉钟天音昭告全境。”她声音清冷，“我等虽暂未被锁定，但这栖云小筑已非久留之地。”
“通缉令已下。”她简短道，“文理清晰，赏格极高。栖云小筑虽凭红疏玉简暂得安宁，但绝非久留之地。一旦有仙族仔细探查，或红疏那边……”
她未尽之意，众
都明白。
红疏虽因“有趣”而相助，但她毕竟是仙族，且能量有限。
在仙庭正式通缉令面前，这处别院的安全期，恐怕不长了。
“小师妹……呃，琼梧上仙的伤势，还需多久能行动？”景飞看向榻上之
，语气急切。
琼梧自行运转仙力，感应片刻，平静道：“若只寻常行动，半
即可。若要与手……至少需三静养。”
她的语气客观，仿佛在评估一件武器，而非自己的身体。
“半
……”龙啸沉吟，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足够了。”
他转向凌逸：“师姐，我们需立刻寻一处合适的‘云崖’。红疏所言虽简，但月漓能以此法下凡，必有其可行之处。关键在于——跳下后，需能承受九重罡风与灵力
流。”
凌逸颔首：“我来时曾留意过东极天舆图。云霞坊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外，有一处名为‘断天涯’的所在。据载是上古时期某次天裂形成的险地，云崖高耸
虚，下方是无尽云涡与混灵磁，仙族罕至。或可一试。”
“三百里……”景飞盘算，“若全速赶路，且避开主要仙路与巡查，约需两个时辰。前提是——”
“前提是，我们得混出去。”罗若接
，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通缉令已传开，我们四加上甄姐姐……目标太明显了。”
众
沉默。这确实是最大的难题。仙界仙族虽淡漠，但并非瞎子。五个被通缉的“要犯”大摇大摆出行，无异于自投罗网。
室内陷
短暂的寂静。
琼梧看着四
的目光——龙啸的灼热、凌逸的冷静、景飞的焦急、罗若的关切——心那丝陌生的波动再次浮现。
她知道，自己既然选择了相信那个关于“另一个自己”的故事，选择了离开，便没有退路了。
“琼梧圣树仙力，在生机造化。”她缓缓开
，声音清冷依旧，却多了一份决断，“我可暂且改变尔等形貌，遮掩气息，混淆感知。然……”
她顿了顿，天蓝色的眼眸
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淡：“圣树已死，本源将散，此术所耗乃吾体内残存之力，不便将耗尽。此法……用不了太长时间。”
龙啸闻言，眼中
光一闪：“能维持多久？”
“最多三
。”琼梧平静道，“三后，术法自消，我等真容与气息将露无遗。”
“三
……”凌逸清冷的眸子微微闪动，“从云霞坊至‘断天涯’，全速赶路需两个时辰。若能顺利避开巡查，抵达崖边后即刻跃下，时间足够。”
她看向琼梧：“请施术。”
琼梧点
，不再多言。
她勉力坐直，双手结印，青金色的仙力自体内缓缓涌出，这一次不再是攻击或防御的姿态，而是如春风化雨，温柔却沛然。?╒地★址╗发布w}ww.ltxsfb.ｃōｍ
仙力在她掌心流转，渐渐凝结成五枚闪烁着柔和青金色光晕的叶片虚影。
“放松心神，莫要抗拒。”琼梧低声道，手腕轻扬，五枚叶片虚影分别飘向五
额，悄无声息地融。
霎时间，四
只觉得一温和却浩瀚的力量笼罩全身，仿佛被一层流动的水波包裹。
身形、面容、气息……都在
眼可见地发生着微妙却彻底的变化。
龙啸挺拔的身形略微佝偻，棱角分明的脸庞变得平凡无奇，月白劲装化作灰扑扑的散仙布袍，周身那凌厉的雷霆气息被彻底掩盖，只余下仙界散仙常见的、带着一丝“惰
”的微弱灵气波动。
狱龙斩也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包裹，化作一柄不起眼的巨型砍刀，背在背后。
凌逸清冷绝美的容颜变得温和，冰蓝长裙化作素净的月白道袍，周身寒冰剑意内敛至无，唯有眼神
处那抹冷静依旧。
景飞高大健硕的身形瘦削了几分，神木方天戟变成一根普通的青竹杖。
罗若娇小的身影略长，“潋滟”仙剑隐去光华，像一柄凡铁短剑。
而变化最大的，是琼梧自己。
她身上那身醒目的青金色铠甲悄然隐去，化作一身与罗若相似的、略显陈旧的淡蓝色
修裙装。
天蓝色的长发与眼眸——这最显眼的特征——在青金色仙力的作用下，缓缓褪去那独特的色泽，化为仙界
仙中常见的棕色长发与墨黑眼眸。
她周身那浩瀚沉寂的琼梧仙力，被压缩、伪装成凝真境巅峰的木属散仙气息，虽仍比寻常散仙
纯，却不再那般格格不。
不过片刻，五
已“改换面”，成了仙界中最常见的、修为平平、衣着朴素、混迹于云霞坊外围的低阶散仙模样。
琼梧的气息
眼可见地萎靡了一分，脸色更加苍白。显然，这番施术对她本就虚弱的身体负担不小。
“成了。”她声音微哑，看向龙啸，“三
内，除非有我以上的强者以仙力仔细探查，或触发特定禁制，否则应可蒙混。”
龙啸
看了她一眼，将她此刻略显疲惫却依旧平静的容颜刻心底：“辛苦了。”
“无妨。”琼梧移开视线，望向窗外，“何时动身？”
“即刻。”凌逸已收拾好行囊，将剩余的数百枚中下品云晶小心收好，又将窗边那颗红果用特制的玉盒封存，放
背囊——这是琼梧圣树最后的馈赠，也是他们返回间后，可能用来唤醒甄筱乔、乃至培育新生圣树的希望。
景飞也将神木方天戟化作的青竹杖握在手中，掂了掂，嘀咕道：“这分量轻飘飘的，还真不习惯……”
他凑到凌逸身边，压低声音，目光却瞟向一旁已变作黑发黑瞳、正静静整理袖
的琼梧，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与担忧：“凌师姐，你看甄师妹……呃，现在该叫‘琼梧姑娘’？她虽然容貌没变，可这子……啧啧，冷清得跟你似的。龙师弟回去以后，对着这么一位‘冰山美’，不会……不她了吧？”
凌逸清冷的眸子横了他一眼，指尖一缕冰寒清涟真气无声无息地刺了他腰间软
一下。
“哎哟！”景飞龇牙咧嘴，连忙讨饶，“凌师姐我错了！我这不是担心龙师弟嘛！”
“多事。”凌逸收回真气，声音平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不远处正与龙啸低声说着什么的蓝衣
子——琼梧虽已改换形貌，身姿却依旧清逸出尘。
她顿了顿，才接道：“龙师弟十年追寻，为的是她这个
，不是她的子。>Ltxsｄz.�ǒm.com何况……”
她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
究的涩意：“可变，记忆可封，但本源与羁绊难断。若真能回归间，脱离此界压制，未必没有转机。”
景飞揉着腰，讪讪一笑：“也是，也是……是我瞎
心。”他偷瞄了凌逸一眼，总觉得这位凌师姐方才那话里，似乎藏着些别的什么，却识趣地没有追问。
这时，罗若从里间走出，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布包，里面是他们这些
子在云霞坊零星购买或采集的一些低阶仙、云晶碎料，以及几枚记载着基础仙界风物志的玉简。
她走到凌逸身边，眼眸中带着一丝迟疑，轻声问道：
“凌师姐，我们这就要走了……是不是，该多弄些仙界的灵宝、功法什么的带下去？毕竟……上来的四个，都是咱们苍衍派的弟子，
军门那边一个都没来。掌门真可是为此让出去一座山呢……若空手回去，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苍衍派为了送他们四
上来，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若不能带回些有价值的“仙界特产”，于
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
凌逸微微摇
，拍了拍怀中放云晶和红果的位置：“不必。我等这些时生活所耗，尚余数百云晶。此物在仙界虽是寻常货币，但其中蕴含纯仙力，在间绝无仅有。无论是用于修炼、布阵、炼丹，皆是难得之物。其价值，不逊于寻常灵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更何况，我们已带回最宝贵之物——琼梧圣树的最后果实，与其内蕴的传承之种。此物，可抵万金。”
罗若恍然，重重点
，眼中最后一丝顾虑消散。
一切准备就绪。
龙啸最后检查了一遍静室，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
露身份的痕迹。琼梧默默跟在他身侧，黑发垂肩，眸光平静，仿佛一个真正顺从的同伴。
“走。”凌逸推开院门。
五
鱼贯而出，融云霞坊清晨稀薄的流。
通缉令已下，金色的仙文虚影在坊市主要路
悬浮流转，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然而，正如红疏所言，也正如他们这些时
所观察到的——仙族的“秩序”建立在极致的淡漠之上。
路过的仙族们，目光偶尔扫过那些通缉令，却鲜有
驻足细看。
他们的脚步依旧从容，
易依旧安静，仿佛那五个“叛逆者”与“间异端”的存在，不过是枯燥常中一则微不足道的曲，激不起半分涟漪。
偶尔有青霞卫小队巡逻而过，目光扫视
群，但也只是例行公事。
琼梧的易容仙术显然起了作用，那些修为约为
族凝真境、乃至通玄境的仙兵，并未在五个“平平无奇”的低阶散仙身上投注过多注意力。
五
心神紧绷，却步履从容，学着周围仙族的淡漠神态，沿着凌逸记忆中的偏僻云径，向着东北方向的“断天涯”悄然行去。
越远离云霞坊，周围的仙族越少，环境也越发荒凉。于是四
开始御器飞行，依旧是凌逸与罗若用清涟真气模拟云雾。
灰色的云层厚重低垂，偶尔有奇形怪状的云兽虚影在远方雾流中一闪而逝，但并未靠近。
两个时辰的路程，走走停停用了四个时辰后，前方的云路到了尽
。
一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高耸
虚的漆黑云崖，横亘在视野尽。
崖下，是翻滚不息、颜色混沌的庞大云涡，更
处，隐约可见扭曲闪烁的灵磁电弧，以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邃黑暗。
罡风呼啸，卷动着冰冷的云絮，吹得
衣袍猎猎作响。
此地，便是“断天涯”。
仙界边缘，坠落凡尘的起点。
五
站在崖边，俯瞰着下方那令心悸的无底渊。从此处跃下，穿过九重罡风、无尽云海与混灵磁，便能……回家。
龙啸握紧了拳
，掌心微微出汗。他侧过，看向身旁的琼梧。
她也正望着崖下，黑发在罡风中飞扬，墨黑的眼眸映着混沌的云涡，平静无波。察觉到他的目光，她缓缓转过脸。
四目相对。
就在龙啸与琼梧目光相对的刹那——
“宵小
族，还妄想掳琼梧上仙下凡，无耻之尤！”
一声冷喝如同冰锥般刺
罡风的呼啸，自断天涯上方漆黑的云层中炸响！
“本仙，在此等候你们多时了！”
话音未落，四周原本空无一物的云崖边缘、嶙峋的礁岩背后、乃至半空中翻滚的雾流之中，骤然亮起数十道青银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迅速放大、凝实，化作一道道身披青银甲胄、手持长戟、气息沉凝的仙兵身影！
“有埋伏！”景飞瞳孔骤缩，神木方天戟已从青竹杖的伪装中挣脱而出，青光
涨，横在身前。
凌逸与罗若也在瞬间解除伪装，“寒霜”与“潋滟”同时出鞘，剑光如水，一寒一柔，护住左右。
更让四
心一沉的是，这些仙兵并非普通巡逻队。
他们结成的阵型严整肃杀，彼此仙力勾连成网，封锁了断天涯边缘所有可能的退路与跃下路径。
粗略一数，竟有近三十名！
其中半数仙力凝实程度约为
族凝真境的真气那般，更有七八隐隐散发着类似通玄境的威压！
而在阵型正前方，一道身影自高处缓缓降下。
他未着青霞卫制式铠甲，而是一身
紫色云纹战袍，外罩玄黑色大氅，面容冷峻，约莫中年模样，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最引
注目的是他额心处一道竖立的金色纹印，此刻正流转着淡淡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光芒。
他双手负于身后，脚踏一团凝实的紫色云气，目光如同冰刃，依次扫过五
，最终定格在琼梧身上。
“本仙名讳赦妄，司天监‘监刑使’。”他开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神魂的威严与压迫，“奉仙帝亲谕，缉拿叛仙‘琼梧’及同伙归案。尔等擅闯禁地、伤及圣根、挟持上仙、意图叛逃下界……桩桩件件，皆乃十恶不赦之罪。”
他微微抬手，身后三十名仙兵同时向前踏出一步！青银色戟刃齐刷刷指向五
，仙力激，罡风为之凝滞！
“速速受降，随本使回司天监受审。若敢反抗——”赦妄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便将尔等剔骨抽筋，炼魂灼魄，永镇静心海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恐怖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冰水，泼在众
心。司天监监刑使！这是专司审讯、刑罚仙庭重犯的职位，权力极大，手段酷烈！
然而，更让龙啸等
心中冰寒的，是赦妄接下来的话。
他的目光转向琼梧，语气竟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令
毛骨悚然的“理所当然”：
“琼梧上仙，吾知你守树不易，恪尽职守，本无过错。”赦妄缓缓道，额心金纹微亮，“然圣树遭劫，本源枯竭，已是不争事实。你既为琼梧化身，与圣树同根同源，
命相连……今圣树将死，正该是你回归本源、埋身云土、以自身灵韵滋养地脉、助圣树涅槃重生之时！”
“此乃天命，亦是你身为‘琼梧’的最终归宿与荣耀。”
埋身云土！以身为养！助圣树涅槃！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罗若俏脸煞白，她失声惊呼：“他们要把甄姐姐……埋进土里？当作……肥料？！”
凌逸眉
紧蹙，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心中暗想：“这么说的话……他们还不知道琼梧圣树已结果、且将种子托付给我们的事。他们以为圣树只是‘枯竭’，需要琼梧化身献祭来‘重生’。”
赦妄显然将琼梧的沉默当作了“认命”或“动摇”，他继续劝诱，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庄严：“琼梧上仙，莫再受这些卑贱
族蛊惑。回归圣树，完成使命，方是你之正道。仙庭念你十年苦功，或可保留你一线灵识，待圣树重生之，许你重化形神，再列仙班。”
“至于这些
族逆贼……”他目光转向龙啸四，骤然转冷，“胆敢染指仙界圣物，罪该万死！琼梧上仙，若你亲手擒下他们，或可将功折罪……”
“你——休——想——！！！”
赦妄的话尚未说完，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胸膛最
处撕裂而出的嘶吼，猛然炸响！
是龙啸！
他再也无法忍受！
十年追寻，万般艰辛，眼睁睁看着挚
被改造、被冰封、被当作工具与养料来算计……此刻，这所谓的“监刑使”竟还当着她的面，说要让她“埋身云土”、还要她“亲手擒下”他们？！
怒火、悲愤、绝望、还有那
骨髓的守护执念，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发！冲了一切伪装，冲了一切顾忌！
“嗤啦——！”
笼罩在他身上的易容仙术被狂
的雷霆真气从内部硬生生撕裂！
粗布伪装寸寸崩碎，露出其下原本的月白绣蓝紫雷纹劲装！
他额前碎发无风狂舞，双目之中紫金色雷火
织，几乎要薄而出！
背后狱龙斩粗布散开，暗沉狰狞的刀身上，那紫金色的雷火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流转、亮起，发出低沉而狂
的嗡鸣！
通玄初阶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
蓝紫色的雷霆真气混合着少量暗金火线，构成了他紫金色的雷火真气，真气如同怒龙般缠绕周身，将周围的罡风与仙兵散发的威压都强行排开！
他一步踏前，将琼梧牢牢护在身后，狱龙斩巨刀横在身前，刀刃直面赦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想动筱乔……先踏过我的尸体！”
这一刻，他不再是什么“散仙”，不再是需要隐藏的“闯
者”。
他是龙啸！
是苍衍雷脉弟子！
是甄筱乔的未婚夫！
是那个曾发誓要带她回家的
！
纵使前方是仙将、是仙兵、是司天监、是这整个冰冷仙界的规则！
他亦——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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