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修改版】

    中原，苍衍盆地。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lt#xsdz?ｃｏｍ?cｏm

    盆地中灵脉纵横，灵气氤氲，乃是整个中原乃至天下修道界公认的天福地。

    此刻，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晨光尚未照进盆地，惊雷崖后山那片常年笼罩的雷云，却已翻滚得比往更加剧烈。

    惊雷崖常年有雷云笼罩，一年三百六十五，倒有三百雷声不绝。

    这雷云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苍衍派开派祖师之一，以无上神通布下阵法凝聚而成，专供雷脉弟子修炼所用。

    雷云越厚，雷罡越纯，越适合弟子淬炼雷体、进修为。

    但今，那雷云翻滚得有些异常。

    原本应是均匀覆盖崖顶的雷云，此刻却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云层处，紫金色的雷光闪烁的频率比平快了数倍，轰鸣声也格外沉闷，带着一说不出的躁意。

    崖顶修炼台上，几名早起的雷脉弟子正盘膝而坐，试图吐纳世间灵力。

    可他们刚一运功，便觉那些平里温顺的雷灵，今竟狂躁得几乎不受控制。

    一名弟子闷哼一声，险些吐纳失控，连忙收功调息。

    “今这雷怎么了？”那弟子心有余悸地睁开眼，望向后山处那道盘坐的身影，低声道，“师父今……似乎也起得很早。”更多彩

    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后山一处突起的岩石上，一道月白袍绣蓝紫纹身影正负手而立，仰望天际翻涌的雷云。

    罗有成。

    苍衍派雷脉掌脉真，归一境大修士。

    此刻他却眉紧锁，一双邃的眼眸倒映着天际翻滚的雷云，瞳孔处，隐隐有紫金色的雷光流转。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

    已经有近百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罗有成闭上眼，吸一气，感受着胸腔中那莫名的悸动。

    那悸动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灵台处——好像冥冥中有一些……与自己相关之的感应？

    龙啸那小子，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一浮现，罗有成的眉皱得更了。

    他想起这个让自己又喜又怒的弟子。龙啸，曾经天下第一散修龙首收养的孤儿，那孩子天资不错，修炼也刻苦，遇事不畏艰险，是个好苗子。

    可就是……心志不坚，易受诱惑。

    罗有成睁开眼，望向远处翻滚的雷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绪。

    多年前，龙啸与陆璃的事，他知道。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当年与陆璃结为夫妻道侣，也曾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时光。

    后来陆璃修为停滞，与他的关系也渐疏远。

    他忙于雷脉事务，无暇顾及，只道是修炼上的瓶颈所致，却没想到——

    陆璃竟与龙啸有了不伦之实。

    他没有说，也没有发作。

    龙啸那孩子本质不坏，只是年轻气盛，又逢陆璃刻意引诱，一时把持不住，铸成大错。

    他若将此事闹大，龙啸名声尽毁，雷脉弟子离心，自己和陆璃的百年婚姻毁于一旦，还有儿罗若——那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但这不代表他忘了。

    此刻这份莫名的心悸，让他忍不住想：龙啸那小子，若真遇上什么诱惑，能挺过去么？

    他派龙啸去隐花岭追查徐彦失踪之事，本意是让他历练历练，可隐花岭那地方……

    罗有成的眉又皱紧了几分。

    隐花岭是合欢宗的地盘。

    合欢宗，那个修阳道、纵欢、被正道斥为“邪之派”的宗门。

    她们最擅长的，便是以欲为饵，勾动修士心底最隐秘的欲念。

    龙啸那孩子，本就心志不坚，若真落到合欢宗手里……

    难道他没能挺过这一劫？已经被合欢宗拿下了？

    罗有成的心猛地一沉。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

    不会。甄师侄在他身边照应呢。

    甄筱乔，翠竹苑木脉的嫡传弟子，娴静知礼，心沉稳，虽然历经仙族掳之事，归来后心变得淡漠了些，却也因此更加坚韧。

    有她在身边照应，龙啸就算遇上什么诱惑，也该能悬崖勒马。

    更何况，那孩子是龙啸的未婚妻。

    罗有成叹了气，负手而立，望向远方。地址LTX?SDZ.COm

    隐花岭距苍衍盆地数千里之遥，便是归一境大修士，也无法隔空感知那边的具体形。这份莫名的心悸，究竟是因为龙啸，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份心悸，他已经近百年没有感受过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

    罗有成的思绪戛然而止。发获取地址lｔ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一道白光，空飞来！

    那白光自东南方向激而来，穿透惊雷崖上空翻涌的雷云，径直落在罗有成面前三丈处，悬停于半空，微微颤动着。

    是一只玉鸽。

    通体雪白，羽翼间隐隐有紫金色的雷光流转，正是雷脉嫡传弟子独有的传讯玉鸽。

    龙啸的玉鸽。

    罗有成瞳孔微缩，抬手一招，那玉鸽便落在他掌心。他取下玉鸽脚踝处绑着的信笺，轻轻展开。

    玉鸽振翅飞起，消失在晨雾之中。

    罗有成展开信笺，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

    “弟子龙啸，百拜师尊尊前。”

    罗有成的眉微微一松。那小子，还知道用“百拜”，看来没事。

    他继续往下读。

    “弟子奉命追查徐彦师兄失踪之事，辗转隐花岭、望沧城等地，历经波折，终将真相查明。然此中曲折，实非一言可尽。弟子思虑再三，决意先以玉鸽传书，禀报要事。”

    罗有成的目光顿了顿。

    “徐师兄他……已经遇害了。”

    这行字写得极重，墨迹都洇透了纸背。罗有成能想象龙啸写下这几个字时，握笔的手有多用力。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徐彦。

    那是他雷脉这一代的大弟子，从十几岁便跟着他修炼，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孩子。

    那孩子天资不算顶尖，却最是勤勉，心也沉稳，是他属意的下一任掌脉选之一。

    他想起彦第一次引雷体时的笨拙模样，被雷劈得浑身焦黑却还咧嘴傻笑；想起彦三十岁那年突至御气境，跪在他面前磕，磕得额都青了，说“师父，弟子没给您丢脸”；想起每次自己闭关出来，总能看到彦守在府门，说“师父，您可算出来了，弟子想您了”，那张憨厚的脸上，永远带着真诚的笑。

    望沧城司马家托送来他的仙器“轰鸣”的碎片时，他仍有一丝侥幸，彦可能还活着，这才派龙啸前去调查，却没想到——

    罗有成闭上眼，吸一气，压下心翻涌的绪，继续往下读。

    “弟子与师妹于隐花岭追查时，发现一伙自称‘外域修士’之，行踪诡秘，手段歹毒。后经查证，此伙实为西北煌州万化宗门，奉宗主万征之命，潜隐花岭搜寻五百年前覆灭之邪派‘易筋派’遗迹，欲取其体改造秘术。”

    “弟子等与万化宗数次锋，得知徐师兄于四月前被其所擒。胡无方觊觎我苍衍雷脉丹田之纯，将徐师兄作为‘试验材料’，折磨，以符咒抽取其雷霆真气。|网|址|\找|回|-o1bz.c/om”

    罗有成的拳骤然握紧，指节泛白，紫金色的雷光在拳上疯狂跳动，将周围的空气都灼得噼啪作响。

    四月。

    整整四个月。

    彦被折磨了整整四个月。

    那些子里，他在什么？

    他可能在雷脉处理公务，可能在指点弟子修炼，可能在和儿罗若闲话家常。

    而彦，他一手看大的孩子，正在数千里之外，承受着非的折磨，夜夜，生不如死。

    他想起了彦小时候，有一次修炼出了岔子，浑身经脉剧痛，那孩子硬是一声不吭，咬着牙自己扛过去了。

    后来他发现时，彦的嘴唇都咬烂了，却还笑着说“师父，弟子没事，弟子能扛住”。

    那孩子，从来都是这样。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什么痛都自己扛。他以为那是坚强，却忘了，再坚强的，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罗有成闭上眼，吸一气，再吸一气，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读。

    “万化宗寻得易筋派遗迹后，以秘法‘混元篇’炼制怪物。他们以那夜在望沧城掳掠的三十七名族平民为引，以先前灭门所得之修士尸体为辅，以一融血境大妖尸身为骨，再以——”

    信笺上的字迹在这里顿了一顿，墨迹似乎被什么体洇湿了一小块。罗有成盯着那块洇湿的痕迹，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泪痕。

    龙啸那孩子，落泪了。

    “——再以万化宗副宗主胡无方及黑烟道韦曲等在隐花岭万花谷一战中，斩杀的一名仙族尸体为核心。以徐师兄的丹田为熔炉，将这四力量强行融合，炼出一枚‘妖丹’。而徐师兄的意识，在那炼化过程中，被彻底抹去。”

    罗有成握着信笺的手，微微颤抖。

    丹田为熔炉。

    意识被抹去。

    那些字一个个跳进他眼里，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

    彦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从问道到明心，从御气到凝真，每一个境界，每一次突，他都陪在身边。

    那丹田里蕴含的雷霆真气，是他亲手传授的功法，是他无数个夜的悉心指导，是彦几十年如一的苦修。

    而现在，那丹田被当作熔炉，用来炼制怪物。

    彦的意识，他的格，他的一切，被彻底抹去。

    那个憨厚老实的孩子，那个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的孩子，那个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替他分忧的孩子，就这样没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继续往下读，目光越来越沉。

    “弟子与师妹追至望沧城时，那怪物正肆虐城中，半城已毁，百姓死伤无数。弟子亲眼所见，那怪物丹田处涌动的雷光，正是我苍衍雷脉嫡传的雷霆真气。”

    “弟子与它激战，亲眼见它被观心寺玄觉大师以佛门神通净化。徐师兄最后留在这世上的痕迹——他的丹田碎片——化作光点，消散于风中。”

    信笺到这里，停顿了很长一段空白。然后，笔迹重新出现，却比之前更加凌，更加用力，仿佛写字的正拼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师尊，弟子无能。弟子没能救下大师兄。弟子只能亲手斩下那一刀，送他最后一程。”

    罗有成闭上眼。

    他想起彦第一次叫他“师父”时的样子。

    那孩子为散修世家遴选送来苍衍的好苗子，甫一脉，罗有成便觉得此子与自己心相像，有几分三百多年前，自己还是一个俗世少年时的模样，所以甚是喜欢。

    于是他便尽心尽力培养徐彦。

    徐彦就再没让他过大心。修炼刻苦，待诚恳，对同门照顾有加，对长辈恭敬有礼。几十年如一，从不懈怠。

    他以为彦会继承他的衣钵，成为雷脉下一任掌脉。

    他以为彦会娶妻生子，像他一样，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弟子。

    他以为彦会陪着他，直到他坐化归天。

    他以为的太多了。

    他以为彦还活着，所以只是派龙啸去调查，而不是亲自前往。

    他以为彦能扛过去，就像小时候那样，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过去。

    他以为……

    罗有成的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落。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久到他都忘了流泪是什么感觉。

    可现在，那些温热的东西，一滴一滴，落在手中的信笺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任由那些东西无声地流淌。

    良久，他才睁开眼，继续往下读。

    “万化宗副宗主胡无方已携‘妖丹’返回西北煌州，欲将此丹献与宗主万征，助其突至归一境，与之一起的恐怕还有易筋派秘籍。万征此，野心滔天，蛰伏西北多年，吞并无数门派，若再得此丹相助，突归一，届时不仅西北生灵涂炭，整个中原亦将面临浩劫。”

    “弟子已决意北上，追回妖丹，诛杀胡无方，为大师兄报仇雪恨。然胡无方乃合道境中阶，万征更是合道境巅峰，弟子修为浅薄，此去凶多吉少。然弟子知，此事关乎天下苍生，非一己私仇可论。纵是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弟子斗胆，恳请师尊允准。并请师尊将此事转呈掌门，望师门早做决断。”

    “另，弟子此行能查得真相，多亏合欢宗宗主苏可及其狐小欺鼎力相助。苏宗主虽出身合欢宗，却重重义，数次救我等于危难，更在望沧城遭万化宗袭击时出手救城。弟子斗胆，为苏宗主进一言：合欢宗虽修阳道，行事与正道不同，然其心向善，收留孤儿，护佑百姓，并非外界所言‘邪之派’。望师门明鉴，勿以出身论。”

    “弟子龙啸，泣血百拜。”

    信笺的末尾，字迹已有些潦，却依旧一笔一划，郑重无比。

    罗有成握着信笺，久久没有言语。

    晨风拂过，将他的发吹得微微拂动。惊雷崖后山的雷云依旧在翻滚，雷光闪烁，轰鸣不绝，却仿佛都远去了。

    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尊石雕。

    良久，良久。

    罗有成才缓缓放下信笺，抬起，望向西北。

    那双邃的眼眸中，此刻再无平的沉稳与淡然，只剩一片冰冷如铁的杀意，和无尽的、几乎要将淹没的悲伤。

    彦，师父对不起你。

    师父应该亲自去的。师父应该在你第一次失踪时就亲自去找你。师父不该心存侥幸，不该以为你还能扛过去，不该……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那些话在心里反复回响。

    可再多的“应该”，也换不回那个孩子了。

    徐彦，他雷脉的大弟子，他一手教出来的孩子，他数十年来培养的下一任掌脉，他视如己出的徒弟，被活活折磨至死，丹田被炼成妖丹，意识被彻底抹去。

    三十七名无辜百姓，被当作祭品，血被抽，化作那怪物的养料。

    望沧城半城被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带着那枚用徐彦命炼成的妖丹，得意洋洋地返回西北，准备献给那个野心滔天的宗主，助其突归一境。

    罗有成的拳缓缓握紧。

    紫金色的雷光在他拳上疯狂跳动，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几乎要将周围的空间都撕裂。

    “万——化——宗——”

    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如闷雷，在惊雷崖后山回。

    那声音里，蕴含着归一境大修士的滔天怒火，蕴含着对徒惨死的无尽悲痛，蕴含着对邪派魔的刻骨杀意，更蕴含着一位师父，对自己未能保护好徒弟的、永难释怀的自责。

    雷云翻涌得更加剧烈，一道道紫金色的天雷自云层中劈落，轰在惊雷崖后山的岩石上，炸开漫天碎石。

    那些早起的雷脉弟子惊骇地望向后山，不知师父今为何如此震怒。

    罗有成却没有理会那些。

    他吸一气，将那封信笺小心翼翼地收怀中——贴着心的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向锐金峰的方向走去。

    发在晨风中飞扬，那双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北方天际那片苍茫的云海。

    彦，你等着。

    师父这就去，为你讨个公道。

    龙啸那孩子，说得对。

    若那万征，真的突至归一境……罗有成似是想到了一些事，一些正派之间，心照不宣的的事……

    此事，已非一己私仇，而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公敌。

    徐彦的仇，要报。

    那枚妖丹，要追回。

    万化宗，要付出代价。

    而此刻，他要将此事转呈掌门，以苍衍派的力量，为龙啸北上讨贼，助一臂之力。

    至于那孩子信末提到的合欢宗……

    罗有成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想起龙啸那句“勿以出身论”，想起那孩子字里行间对苏可母的维护，心中涌起复杂的绪。

    那孩子，心志不坚，易受诱惑。若真与合欢宗的朝夕相处，会不会……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

    不管怎样，龙啸应不会说谎，合欢宗的事，后再说。

    至于龙啸那孩子会不会又陷什么“诱惑”——

    罗有成叹了气。

    那孩子，终究是要自己学会面对那些的。

    他只是希望，龙啸能记住今天写下的每一个字。记住那个被他亲手送走的师兄，记住那一声“师父”里蕴含的分量，记住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纵是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他抬起，望向远方苍衍盆地中央那座巍峨的锐金峰，“惊雷”剑已然出鞘变大，悬停在他脚边。

    身后，惊雷崖的雷云依旧在翻涌，雷光闪烁，轰鸣不绝。

    那雷声，仿佛在为远方的龙啸送行，又仿佛在为徐彦的惨死哀鸣。

    晨光渐亮，金色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苍衍盆地之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席卷整个中原的风，也在这晨光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