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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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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定矩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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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火与剑气碰撞的余波尚未散尽,褐山谷的上空仍弥漫着紫金与漆黑织的光芒。>Ltxsdz.�ǒm.com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碎石从崖壁上簌簌落下,砸在废墟中溅起烟尘,整座山谷仿佛还在为方才那一击而颤抖。

    烟尘中,一道身影倒飞而出。

    龙啸。

    他如同被巨力抛出的石块,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圈,狱龙斩脱手飞出,在数丈外的废墟中,刀身嗡嗡震颤。

    他重重砸在地面上,滑出数丈,犁出一道的沟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龙啸双手撑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手臂颤抖得厉害,刚撑起一半便又重重跌落。

    胸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体内翻涌的气血,肺部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的苍衍雷脉劲装已在方才那记对拼中被气撕得碎不堪,露出其下密密麻麻的伤——有的在方才甄筱乔的治疗下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刚结痂又被撕裂,新伤叠旧伤,触目惊心。

    而他的双腿,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苍雷逐风”,以雷霆真气刺激腿部经脉强行提升速度,代价是那些经脉被雷电灼伤。

    方才那一击,他又催动了这门道法,此刻腿部经脉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铁丝穿过,每一次肌的抽搐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抬起,望向烟尘弥漫的正中央。

    狱龙斩的那一刀,他用尽了全部真气。更多彩

    那些双修得来的、比寻常通玄境凝实数倍的真气,他在那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雷火织,暗金与蓝紫共舞,那一刀的威力甚至超越了通玄境应有的极限。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但他能感觉到,那一刀,还是没能斩杀胡无方。

    差一点。

    只差一点。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灰袍身影,单膝跪在废墟中央。

    胡无方。

    他的左臂垂落在身侧,肩膀上一道可见骨的伤正在汩汩流血,鲜血顺着衣袖滴落,在身下的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衣袍被雷火烧得残不堪,露出其下焦黑的皮肤,有几处还在冒着细烟。

    那张鸷的脸上满是血污,嘴角溢出的血痕已经涸成暗褐色的血痂。

    他低着,大喘息,胸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如同风箱般的杂音——那是肺部被雷火灼伤后发出的喘息。╒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但最引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剑。

    漆黑仙剑。

    仙剑被他握在手中,剑尖在碎石中,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柄陪伴了他百余年的剑,此刻剑身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从剑格处一直延伸到剑身中段,裂痕边缘呈现出焦黑的颜色,是被雷火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裂痕两侧,原本流转着幽光的黑色符文此刻黯淡了大半,有的符文甚至在裂痕处断裂成两半,再也无法完整地流转。

    胡无方低,看着那柄剑。>ltxsba@gmail.com

    剑身上的裂痕在晨光下格外刺目,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那片漆黑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痕上,久久没有移开。

    直到他看到那裂痕的处,闪出了一丝,碧绿色的光……

    【定矩】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念过了。

    当年在天剑宗,孟长老将这柄剑赐予他时,还是一柄通体碧绿的仙剑。

    剑身修长,形制规整,每一处比例都严格遵循古制,剑脊笔直如尺,剑刃对称如镜。

    剑格处以银丝镶嵌着规整的云纹,剑首处刻着一个端正的“矩”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孟长老将剑赠予他时,只说了一句话:“剑如其,心正则剑正。”

    那时他刚突至御气境,是孟长老所辖这一批同时门的弟子中第一个能够御剑飞行的。

    他捧着那柄碧绿的仙剑,在夕阳下看了很久。

    剑身上的光泽温润如玉,映着他年轻的脸,映着他眼中那团尚未熄灭的火。

    那天夜里,他独自飞到天剑城城墙的最高处,踩着那柄剑,在月光下站了一整夜。

    他对着夜空说:“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看见。”

    那时的他,叫胡方。

    不是“无方”。

    是有规矩、有方正、有底线的胡方。发;布页LtXsfB点¢○㎡

    后来,一切都变了。

    石牢中的三个月,铁钉穿骨,雷火灼脉。

    那些曾经对他微笑的同门,在他被押解而过时别过脸去。

    那些曾经夸他“剑道天赋异禀”的长老,在他被定罪时没有一个为他说话。

    沈澄的墓前,他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改了名字。

    无方。

    没有规矩,没有方正。

    没有了。

    他回到煌州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柄碧绿的“定矩”仙剑,以秘法染成漆黑。

    那些银丝镶嵌的云纹被他磨去,剑格处的“矩”字被他刻刀铲平,剑身的比例被他改动——他将剑尖磨得更尖锐,将剑脊削得更薄,将剑柄缠上黑色的丝线。

    他将这柄剑变成了一把杀的利器,不再是那把“规整天地四方”的君子之剑。

    可每次握剑,他都能感觉到,剑身处那碧绿的光泽还在。无论他怎么染,怎么改,那光都顽固地藏在最处,不肯熄灭。

    他恨那道光。

    恨它提醒自己曾经是谁。

    恨它提醒自己曾经相信过什么。

    恨它提醒自己——那些“规矩”、“方正”、“底线”,不过是骗的东西。这世上,只有强弱,没有对错。

    可他也离不开那道光。发]布页Ltxsdz…℃〇M

    因为那柄剑,是孟长老给他的。

    孟长老。

    那个在天剑宗城门外,接过他木剑、看了很久的老。

    那个在他门时说“跟我走吧”的老。

    那个在他被关进石牢三个月期间,唯一一次去看他的老。

    “委屈你了。”

    当他出来时,就这四个字。

    没有“我相信你”,没有“我会帮你讨回公道”,没有那些他真正想听的话。

    只有“委屈你了”。

    可这四个字,他记了上百年。

    此刻,他跪在褐山谷的废墟中,低看着那柄剑,看着那道裂痕。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天剑宗,另一位师兄曾对他说过:“胡方,你这子太执拗。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就算是在我们天剑宗,也是如此。”

    那时的胡方不服气,说:“师父对我们说,剑道即是正道,正道即是黑白分明。我们天剑宗不是天下三大正派之一么,难道会黑白都分不清?”

    那位师兄笑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那位师兄的意思。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黑白分明?

    自己是白的吗?自己当年曾是受害者不错,可这些年死在自己手上的无辜百姓修士,难道都是该死之?

    天剑宗是黑的吗?他们冤枉了他,可他们也培养了他,给了他剑道修为,给了他孟长老那唯一一次探视。

    万化宗是黑的吗?是。可万征在他最落魄时收留了他,给了他容身之处,给了他施展抱负的机会。

    他胡无方自己呢?

    是白,是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一直在奔跑。

    先从煌州一路跑到天剑宗,再从天剑宗跑到西北,从“胡方”跑成“无方”,从那个相信黑白分明的少年,逃成如今这个满手血腥的万化宗副宗主。

    他跑了上百年。

    此刻,他跪在这片废墟上,看着手中那柄裂开的剑,忽然觉得很累。

    “定矩。”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一剑定矩,规整天地四方。”

    这是当年孟长老将剑赐予他时,对他说的,此剑的美好寓意。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依旧不懂。

    这天地四方,哪有什么规矩可定?

    若真有规矩,为什么好会枉死,恶却逍遥?

    若真有规矩,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被关了三个月,受尽酷刑?

    若真有规矩,为什么那个杀真凶,却只是被废去修为?

    胡无方闭上眼,吸一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已无恍惚,只剩一片沉的、如同死水般的平静。

    他将“定矩”从碎石中拔出,缓缓站起身。

    什么狗的美好寓意。

    那道裂痕依旧横亘在剑身上,在晨光下格外刺目。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一百多年了。”

    他轻声说,不知是在对剑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你跟着我,饮血无数,杀无数。那些天剑宗的狗贼,那些军门的修士,那些无辜的平民——你都杀过。”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指尖触到焦黑的边缘,传来微微的灼热。

    “今,你裂了。”

    他顿了顿,抬起,望向对面那道同样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紫金色身影。

    “这是第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也是最后一次。”

    话音落下,他举起那柄有裂纹的剑,剑尖直指龙啸。

    晨光照在剑身上,照在那道狰狞的裂痕上,也照在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决绝的、视死如归的平静。

    “来吧。”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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