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修改版】

    林阳立于原地，月白风青纹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灰白长发飞扬如瀑。01bz*.c*c>ht\tｐ://www?ltxsdz?ｃｏｍ.ｃoｍ

    他的气息在攀升——仿佛他不再是一个，而是一阵风，一阵从九天之上吹来的、足以撕裂天地的飓风。

    然后，他再次动了。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任何看清他是如何迈出那一步的——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剑光在万征身前炸开。

    “苍衍风道·风痕斩！”

    风魔剑从虚空中刺出，剑身上青白色的风罡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弧线，直取万征心！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战场上修为较低的弟子只觉眼前一花，那道剑光便已掠过数丈距离，出现在万征身前。

    但万征，这一次跟上了。

    他不是用眼睛捕捉的。

    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林阳的速度。

    他是用真气——以“归墟”珠为核心，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在剑光出现的前一瞬，他便已经感知到了风的方向、风的流速。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移动时，不可避免地震动了空气，而那些震动，便如同涟漪般传他的感知之中。

    所以当风魔剑刺出的那一刻，他的光盾，已经等在那里了。

    “万化诀·光御！”

    纯白色的光盾在剑尖前方凝聚，准地、如同实体盾牌般，挡在风痕斩的轨迹上！

    铛——！！！

    风魔剑斩在光盾上，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鸣！

    光盾表面开层层涟漪，纯白色的光芒在撞击点处骤然炽亮，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

    但光盾没有碎。

    它只是微微凹陷了一瞬，随即反弹，将那斩击的力量尽数弹开。

    万征的身形纹丝不动。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

    林阳没有丝毫停顿。第一剑被挡住的瞬间，他的身形已散！

    再次出现时，他已来到万征左侧，刺向万征咽喉！这一转变快得不可思议，仿佛他一开始就是打算刺这一剑。

    万征的光盾还挡在心处，来不及收回。

    但他没有慌。

    左手二指并拢，指尖一道纯白色的光刃凝聚，如同短剑般刺向风魔剑的剑尖！与此同时，他右手一挥，另一面光盾在咽喉处凝聚！

    叮——！！！

    指尖与剑尖碰撞，炸开一圈眼可见的白色气！而几乎在同一瞬间，风魔剑的剑尖已刺上那面新凝聚的光盾，又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剑，两面光盾，尽数挡下。

    万征后退半步，赤足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但他的手，稳如磐石。

    他抬起，望向那道已退回十丈外的月白色身影，嘴角那抹弧度了几分。

    “林阳。”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淡淡的得意。

    “你虽快，我未必不能跟上！”

    他吸一气，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经脉奔涌向四肢百骸。

    “归墟”珠悬浮在他身前，珠身上的纯白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从柔和的月华转为刺目的烈。四面光盾在他身周凝聚——身前、身后、左、右，四个方向，将他整个笼罩在一座纯白色的光之堡垒中。

    光盾表面，纯白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流转，厚实得几乎不透光。

    他准备好了。

    以“归墟”珠为基，以他归一境的全部真气为引，以感知力捕捉林阳的每一丝移动轨迹——他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应对“仙风流体”的方法。

    万征抬起，目光穿过那层纯白色的光幕，望向对面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然后，他看见了林阳的嘴角。

    那是一个笑。

    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双眼眸中，甚至没有任何绪的波动。

    可就是那若有若无的弧度，让万征心骤然一紧。

    因为那笑容里，没有意外，没有凝重，只有一种——

    了然。

    仿佛他早就知道万征能跟上。

    林阳开，声音冷峻如常，却带着一丝之前没有的、淡淡的玩味：

    “哦？是么。”

    林阳周身的风，变了。

    不是方才那种急速流转的风，而是一种更加狂、更加猛烈、如同九天罡风般的飓风。

    那风从林阳体内涌出，却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凝聚在他周身三尺之内，压缩、再压缩，直到那一片空气都变得扭曲、模糊、几乎要撕裂空间。

    他的气息，再次攀升。

    不是一点点，而是一种质的飞跃。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万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一滴冷汗悄然滑落。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方才林阳的“仙风流体”，可能根本不是全速。

    而此刻，才是真正的——

    “疾。”

    林阳吐出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方才那种还能捕捉到残影的“消失”，而是真正的、彻底的、从万征的感知中蒸发般的消失。

    万征的真气疯狂蔓延，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波动，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没有风的方向，没有风的流速，没有风的温度。

    那一片空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从未有站在那里。

    万征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拼命催动“归墟”珠，将感知力提升到极限，甚至开始感到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可他的感知中，依旧空无一物。

    不是林阳消失了。

    而是林阳太快了，快得连风都来不及扰动。

    快得连空气中的灵力都来不及反应。

    然后——

    剑光亮了。

    不是一道，而是二十道。

    二十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万征周围。

    他们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围着万征，呈一个完美的圆形。

    每一个都是林阳，每一个都穿着月白风青纹袍，每一个都握着“风魔”大剑，每一个都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冷冷地望着他。

    二十柄剑，从二十个方向，同时刺出。

    万征的真气疯狂探去——每一道身影，都有归一境的气息，都有血的温度，都有林阳那张脸。

    没有幻术的波动，没有真气的虚像，没有任何虚假的痕迹。

    不是幻影，不是分身，不是任何障眼法。

    只是因为太快了。

    快到林阳在这道身影刺出一剑的瞬间，已经移动到下一个位置，刺出下一剑，再移动到下一个位置，再刺出下一剑——二十剑，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

    快到他的残影还没有消散，他的本体已经刺出了下一剑。

    万征的眼睛捕捉到的，不是一个的移动轨迹，而是一个同时存在于二十个位置的残影。

    二十个位置，二十道身影，每一道都是林阳本体留下的，每一道都真实得如同本体。

    这便是“仙风流体”的极致——

    不是化身为风，而是超越风。

    战场的边缘，狐小欺瞪大了那双猩红的眼眸，整个都在微微发颤。

    她忘记了自己应该躲在龙啸身后，忘记了自己应该隐藏气息，忘记了一切——只是死死盯着战场上空那二十道月白色的身影，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傻……傻大个……”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

    “你看到了么……你们苍衍派的那个大伯……他、他这‘分身’可不是家之前用的那种幻术……”

    她顿了顿，艰难地咽了一唾沫，一字一句道：

    “每、每一个都是真的！只是他……他太快了！快得那二十剑，几乎在同一瞬间……”

    她没有说完。

    因为战场上空的景象，让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四面光盾。

    二十个方向。

    万征只有四面光盾，而林阳可以从二十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

    防不住。

    这个念如同闪电般划过万征的脑海。但他没有时间多想，没有时间恐惧，甚至没有时间呼吸——因为那二十道剑光，已经刺到了他身前。

    “万化诀·光！”

    万征喝一声，“归墟”珠骤然发出刺目的纯白色光芒！

    他再次使用这一式大范围的功法，“归墟”珠的中心，光芒再次炸开！

    他赌的是——林阳即便再快，在光的冲击下也必然要闪避，而他可以趁这个机会调整防御。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 获取

    可是——

    剑光没有停。这一次，林阳不再试探，面对万征的激四方的光芒，二十道身影，无一后退！

    二十道剑光，穿透了光的余波，依旧朝着他的方向刺来。

    那些剑光在纯白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如同二十条从虚空中探出的青色毒蛇，撕开光幕，撕开空气，撕开一切阻挡在它们面前的东西。

    万征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拼命催动四面光盾，试图挡住那些剑光。

    可光盾只有四面，而剑光有二十道。

    他能挡住身前，挡不住身后；能挡住左侧，挡不住右侧；能挡住心，挡不住咽喉、肋下、腰腹、大腿、肩、手臂——

    但万征毕竟是归一境。шщш.LтｘＳdz.соｍ

    在那些剑光刺中他的瞬间，他体内的护体真气自动激发，疯狂涌向每一处被剑尖触及的皮肤。

    那是归一境大修士与生俱来的本能防御——如同第二层肌肤，牢牢护住他的周身要害。

    风魔剑的剑尖刺在护体真气上，发出嗤嗤的锐响。青白色的风罡与纯白色的护体真气疯狂撕咬，一寸一寸向内推进。

    剑刃。

    鲜血飞溅。

    但那些伤，都不。

    护体真气虽未能完全挡住“风魔”剑的锋刃，却将每一剑的力道卸去了大半，将剑刃切的度限制在皮之间。

    数十道剑伤在万征身上同时炸开，鲜血从那些伤中涌而出，在纯白色的光芒中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血雾！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一息之间。一息之后，万征周身，林阳的身影消失无踪。

    万征单膝跪地，大喘息。

    鲜血从他的身上滴落，在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起，双手撑在膝上，整个都在微微发抖。

    归一境的护体真气，救了他一命。

    他抬起，望向战场上空。那里，二十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在一道接一道消散。

    最后，只剩一道身影。

    林阳。

    他就那样站在十丈外，月白风青纹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灰白长发飞扬。

    “风魔”大剑横在身侧，剑刃上的血迹正在一滴一滴滑落，落在褐红色的碎石上，溅开细小的血花。

    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几分，额角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眸，依旧锐利如刀，冷冷地望着万征。

    方才那二十剑，他刺中了。

    但万征的护体真气，挡住了致命之处。

    林阳的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归一境的护体真气，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开的。

    万征跪在碎石中，大喘息。

    他低看着自己身上的伤——数十道，浅不一。

    最的一道在左肋，皮翻卷，白骨隐现；最浅的几道在手臂和小腿，只是划了皮肤，血迹斑斑。

    但那些伤，没有一道触及内脏。

    他的衣袍已被血浸透，素白的麻衣上洇开大片大片的暗红，那些缝合处留下的、如同伤疤般的痕迹此刻被鲜血淹没，再也分辨不出。

    他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很缓，牵动着身上数十道伤，鲜血又渗出几分。

    他吸一气，体内真气流转，开始疗伤——那些浅的伤在真气的温养下很快止血、结痂；的伤也渐渐止住了血，不再往外涌。

    但他的气息，比方才弱了几分。

    万征抬起，望向林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的、近乎凝重的忌惮。

    太快了。

    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若不是归一境的护体真气，还是之前他合道境巅峰的修为，方才那二十剑，他即便不死，也早已废去大半战力。

    不能这样下去。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万征咬紧牙关，双脚猛地一踏地面！

    赤足在碎石上蹬出两道的凹痕，整个如同离弦之箭，向高空弹而去！

    纯白色的真气在他周身疯狂涌动，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载着他空而上！

    他要拉开距离。

    地面上的近身搏杀，他完全不是林阳“仙风流体”的对手。

    那二十剑已经证明了一切——在林阳的速度面前，他的光盾如同纸糊，他的感知如同盲，他的防御形同虚设。

    只有拉开距离，才能发挥“归墟”珠的优势。

    只有从远处轰击，才能不被那道鬼魅般的身影近身。

    万征悬浮在半空中，低俯瞰着地面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鲜血还在从他的伤中渗出，顺着衣袍滴落，在半空中化作细小的血珠，在晨光中闪着暗红的光。

    他举起左手，“归墟”珠在他掌心疯狂旋转，纯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如同他掌中握着一颗太阳。

    “万化诀·光彻！”

    他喝一声，“归墟”珠中，一道粗如手臂的纯白色光柱激而出，直取地面的林阳！

    那光柱速度快得惊，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得扭曲，留下一道焦黑的轨迹！

    地面上，林阳抬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眉微皱。

    他没有硬接。

    身形一晃，月白色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光柱轰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炸开一声震天的巨响，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地面上被轰出一个数尺的焦黑大坑。

    万征没有停。

    一道光柱刚落，又一道光柱从“归墟”珠中出，朝着那道在废墟间穿梭的月白色身影追去！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他如同疯魔般，归一境的真气以“归墟”为引，一道接一道地倾泻而出，纯白色的光柱如同雨般从天而降，铺天盖地地轰向地面！

    轰轰轰轰轰——！！

    炸声连绵不绝，整座褐山谷都在颤抖！

    碎石飞溅如雨，烟尘冲天而起，地面被轰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焦黑的坑和碎裂的石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些军门的弟子在秦云的指挥下连连后退，退出百丈之外，躲避着那些四溅的碎石和冲击波。

    龙啸被琼梧和狐小欺搀扶着，艰难地向后退去。

    他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战场上空那道疯狂倾泻光柱的身影，和那道在废墟间穿梭如风的月白色身影。

    林阳在躲。

    他的“仙风流体”速度太快了，那些光柱虽密集，却根本追不上他的身影。

    他在废墟间穿梭，在碎石间跳跃，在烟尘中隐现，每一次光柱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便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被光柱撕碎。

    但林阳不只是躲。

    他在靠近万征。

    万征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那些光柱虽密集，却只是在不断消耗“归墟”珠的能量，根本无法击中林阳。

    而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在废墟间忽左忽右地穿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光柱之间的距离，正在被一点点缩短。

    万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咬紧牙关，双手齐出，不再一道一道地出光柱。

    “万化诀·光雨！”

    他喝一声，“归墟”珠骤然炸开！

    无数道细如手指的纯白色光柱，从珠身中激而出，如同雨般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它们不再是一道一道的直线，而是一片一片的覆盖——方圆百丈之内，每一寸地面都在光雨的笼罩之下！

    这一招，不求准，只求覆盖。

    他赌的是——林阳再快，也快不过光。只要光雨覆盖的范围足够大，林阳就无处可躲！更多彩

    可是——

    林阳没有躲。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光雨落下的前一瞬，冲天而起。

    青白色的流光撕裂光雨，如同一柄利剑刺天幕，直直冲向半空中的万征！

    万征瞳孔骤缩！

    他连忙催动“归墟”珠，试图在身前凝聚光盾。

    可“归墟”珠的能量方才在“光雨”中消耗了大半，此刻凝聚出的光盾比方才薄了不止一筹，纯白色的光芒黯淡得几乎透明。

    而他想要再次将真气注“归墟”需要时间，虽然那时间对于归一境的大修来说很短，但是他的对手——是林阳。

    来不及了。

    瞬时之间，林阳的身形已近在咫尺。

    风魔剑上，青白色的风罡疯狂凝聚，剑身上的青色风纹发出刺目的光芒！

    “苍衍风道·风痕斩！”

    一剑斜撩，直取万征咽喉！

    万征咬紧牙关，光盾横挡！

    铛——！！！

    光盾碎裂！

    剑刃擦着万征的肩掠过，在他左肩上留下一道的血痕！鲜血飞溅！

    万征闷哼一声，身形在虚空中踉跄后退。但他右手一翻，“归墟”珠在掌心一转，化作一柄纯白色的光刃，反手刺向林阳腰腹！

    林阳身形微侧，避开光刃，风魔剑顺势回扫，斩向万征腰身！

    万征光刃下挡，剑刃与光刃碰撞，炸开一圈气！

    两在半空中错而过，随即同时转身，再次扑向对方！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的金铁鸣声在半空中炸开！

    青白色的风罡与纯白色的光刃疯狂碰撞，每一次击都炸开一圈眼可见的气，将下方的碎石震得簌簌跳动！

    林阳的剑快如疾风，每一剑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或撩、或斩、或刺、或扫，变幻莫测，让防不胜防。

    他的“仙风流体”在空中同样神妙无方，身形飘忽如鬼魅，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万征的光刃几乎摸不到他的衣角。

    万征的剑法不如林阳妙，但他光刃刚猛。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得林阳不得不闪避格挡。

    青白与纯白两道光芒在褐山谷上空疯狂追逐、碰撞、错，炸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面上，所有都仰着，屏住呼吸，望着那两道在天上激战的身影。

    谷中的们瞪大了眼睛，有的张着嘴，忘了合拢；有的握紧了拳，指节泛白；有的甚至忘记了呼吸，直到胸发闷才猛地喘一气。

    …………

    褐山谷上空，青白与纯白两道光芒仍在疯狂追逐、碰撞。

    三十招已过。

    林阳的风魔剑越来越快，剑身上的青色风纹几乎化作一片模糊的光。他的“仙风流体”在空中同样变幻莫测。

    而万征的速度，终于开始跟不上了。

    不是他变慢了，是林阳太快了。

    “仙风流体”全力施展时，林阳的速度本就不是万征能企及的。方才万征能撑过三十招，靠的是“归墟”珠的感知辅助，靠的是光刃刚猛无匹的正面压制，靠的是林阳尚未完全摸透他的路数。

    可三十招后，万征的剑法路数，已被林阳看穿了。

    他的光刃虽刚猛，但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式——劈、扫、刺、挡。

    他的招式中处处是绽，那些绽在合道境对手面前或许不算什么，可在林阳眼中，处处皆是。

    林阳一直在等。

    等一个万征来不及回防的瞬间。

    来了。

    万征一记光刃横扫，力道刚猛，却因左肩的伤牵扯，慢了半拍。

    林阳身形一晃，已从那横扫的空隙中穿过，风魔剑开万征回防的光刃——那力道不大，却准地击在光刃最薄弱的节点上，将万征的右臂震得一麻，光刃险些脱手。

    林阳收剑。

    然后，一剑刺出。

    那剑不快。

    至少比起他方才那二十道残影的极速，这一剑慢得近乎迟钝。

    但它稳，准，狠。

    剑尖直取万征小腹，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没有任何虚招掩饰，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可万征躲不开。

    他的光刃被开，身体重心因方才那一剑的力道而微微后仰，护体真气在方才那三十招的锋中已被削弱了数处。

    而林阳这一剑，偏偏刺向他护体真气最薄弱的那一点——小腹丹田上方三寸处。

    风魔剑的剑尖开护体真气，如同利刃刺皮革，发出嗤的一声锐响。

    剑刃没血。

    从万征小腹刺，从后腰穿出。

    鲜血顺着剑身上的血槽涌而出，在青白色的剑光中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万征一鲜血出，溅在林阳的月白风青纹袍上。

    那血温热，带着浓烈的腥甜，在月白色的衣袍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林阳没有躲，他的剑还在万征体内，两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处的倒影。

    林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如常，声音冷峻如铁：“万征，到此为止了。”

    万征低着，看着那柄贯穿自己小腹的剑，看着剑刃上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滑落。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嘴角溢出的血迹，在下颌汇成一道暗红的水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先是低低的，压抑的，如同夜枭的悲鸣。

    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褐山谷上空回。

    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牵动了小腹的伤，鲜血涌出更多，顺着衣袍浸透了下摆。

    他就那样笑着，抬起，看向林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沉的、近乎疯狂的得意。

    “林真。”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们名门正派的归一境，是不是好久都没有和我们这种邪派动手了？”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是不是忘了，我们邪派，是会用损的手段的？”

    林阳的眉，骤然皱起。

    不是被万征的话触怒，而是他的身体，忽然有了异样的感觉。

    那些溅在他衣袍上的血——万征方才出的那血——正在发出淡淡的、诡异的红光。

    那红光极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可林阳能感觉到，那些血正在渗、腐蚀他的护体真气。

    如同浓酸滴在金属上，嗤嗤作响。

    他的护体真气在那些血迹的侵蚀下，正在一点一点被消融。

    而那些血迹渗皮肤后，顺着毛孔钻进经脉，所过之处，真气运行变得迟滞、粘稠，如同清水中混了淤泥。

    林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万化诀·血光之灾。”

    万征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如同的呢喃。他的嘴角依旧挂着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得意的光芒越来越盛。

    林阳没有动。

    他的剑还在万征小腹，他的手还握着剑柄，两的距离依旧近在咫尺。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正在被那些渗的血迹污染，运行越来越慢，越来越滞涩。

    林阳吸一气，体内真气运转，试图将那些渗经脉的污血出体外。

    可那些污血太过诡异，它们不攻击经脉，不坏丹田，只是如同淤泥般附着在经脉内壁，让真气无法顺畅通过。

    这种损的手段，确实不是正派修士会用的。

    万征看着林阳那张依旧冷峻、却隐隐多了一丝凝重的脸，嘴角的笑意更了。

    他知道自己的“血光之灾”奏效了。

    那是他从被万化宗抢夺来的典籍上学来的，以自身血为引的邪术。

    血离体的瞬间便被他以秘法催动，一旦沾染上对手的皮肤，便会自动渗经脉，污染真气。

    没等林阳恢复，万征伸出双手，握住了风魔剑宽厚的剑面。

    那剑刃还在他小腹中，剑身上的青色风纹依旧在缓缓流转，万征的十指死死扣住剑面，指节泛白。

    “林真。”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心悸的平静：

    “还有呢。”

    下一瞬，林阳的后方，一道光柱激而来。

    那光柱粗如手臂，纯白炽烈，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从战场上空那朵白色的云层中出，直取林阳后心！

    林阳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了。

    那道杀意来得毫无征兆，却凌厉无匹，直奔他的后心而来。

    他想要闪避，可他的剑还被万征握着，他的身体还被那污血拖累，他的速度慢了。

    慢了那致命的半拍。

    他当机立断。

    松手。

    风魔剑的剑柄从他掌心滑出，他放弃了那柄与他相伴数百年的本命仙器。

    剑分离的瞬间，他的身形猛地向侧方掠去——虽被污血拖累，虽慢了半拍，但他毕竟是归一境。

    只要弃剑，他便还有机会。

    但那道光柱，还是击中了他。

    不是后心，是后背。

    光柱轰在林阳后背的瞬间，他体内的护体真气疯狂涌向撞击点，纯白色的光晕与青白色的风罡织在一起，拼命抵御着那道毁灭的冲击。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半空中炸开！

    林阳如同一只被巨锤砸中的飞鸟。

    他的护体真气在光柱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表面的青白色风罡层层碎裂，纯白色的光幕明灭不定。

    那道光柱中蕴含着“归墟”珠积蓄已久的全部能量，虽被林阳的护体真气挡住了大半，但那余波依旧如同重锤般砸在他身上。

    林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的身形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

    他抬起，望向那道光柱来的方向。

    云层中，一枚纯白色的珠子正在缓缓旋转。

    万征的仙器兵刃，“归墟”珠。

    它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珠身上的光芒比方才黯淡了大半，却依旧在流转，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林阳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空空，风魔剑不在。他转，望向万征的方向。

    万征依旧站在原地，小腹上还着“风魔”剑。

    他的双手缓缓松开剑面，他看着林阳，看着林阳嘴角那缕血迹，看着他那双依旧锐利却多了一丝凝重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大，嘴角弯起明显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癫狂的得意。

    “林真。”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一式，名唤‘长虹贯’。”

    他顿了顿，左手缓缓抬起，指向云层中那枚纯白色的珠子。

    “你只盯着我手中的光刃，却忘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如同从地底渗出的寒气：

    “‘归墟’珠，才是我的本命仙器。”

    林阳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忽然明白了。

    从方才万征拉开距离、以光柱轰击地面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布局。

    那些看似疯狂的光柱倾泻，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让他形成“万征只会从正面攻击”的错觉。

    那些光刃的拼杀，那些被自己压制、被自己刺穿的狼狈，都是演给他看的。

    万征知道自己的速度跟不上林阳，知道不出百招必败。

    所以他故意露出绽，故意让林阳一剑刺穿自己，然后用污血污染林阳的真气，用双手抓住风魔剑不让林阳拔剑脱身。

    而“归墟”珠，早就被他悄然送了云层中。

    林阳轻轻叹了气。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那血迹在指尖洇开，暗红中带着一丝青白色的光芒——那是他自己的真气与污血混合的颜色。

    他看向万征，目光平静如常，声音冷峻如铁：

    “好一个‘血光之灾’。好一个‘长虹贯’。”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懊恼，只有一种沉的、近乎赞赏的平静。

    仿佛方才那一剑穿腹、那一污血、那一记偷袭，都只是切磋中的寻常得失。

    万征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吸一气，双手握住还在小腹中的风魔剑，咬紧牙关，猛地一拔！

    “嗤——！！！”

    剑刃从血中抽出的声音，令牙酸。

    鲜血随着剑刃涌而出，在他身前溅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万征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额角青筋起，但他没有倒下。

    他握着风魔剑，剑刃上还沾着自己的血，鲜血顺着剑身滑落，在剑尖处汇成一颗颗血珠，滴落在碎石上。

    他低，看着手中的风魔剑。

    “风魔”剑的剑身宽大厚重，通体青紫，剑刃处的银白寒芒依旧冷冽。

    剑身上的风纹正在缓缓流转，发出细微的、如同风吟般的嗡鸣。

    万征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一运真气，便要将这柄仙剑彻底摧毁。

    然而——

    他的真气刚一注剑身，风魔剑上的风纹骤然发出刺目的青色光芒！那光芒凌厉无匹，如同无数柄利刃从剑身中激而出，直刺万征的掌心！

    “唔！”

    万征痛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松开。风魔剑从他手中滑落，剑身在半空中翻转着，折出一道青紫色的光，随即直直坠落。

    “风魔”从空中坠落向地面，剑身嗡嗡震颤。

    万征低看着自己被割得鲜血淋漓的双手，脸色铁青。

    他方才只注了一丝真气，那剑便如同被激怒的猛兽，疯狂反击。

    若非他松手得快，恐怕整条手臂的经脉都会被那剑中的风罡震碎。

    这是仙器兵刃的自我保护。

    “风魔”跟随林阳数百年，被林阳用真气祭养了百年，剑中早已烙印了林阳的真气印记。

    旁若要强行催动或摧毁，便会被剑中的印记反击。

    倒不是不能摧毁或者改换门庭，但那需要远超林阳的修为，和漫长时间的新的真气祭养。

    万征吸一气，压下心的不甘。

    他不能在这上面费时间和真气，疗伤要紧。

    他将体内残存的真气调动起来，开始修复小腹那道贯穿伤。

    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所过之处，那些撕裂的肌、断裂的血管开始缓缓愈合。

    林阳站在虚空中，低看着下落的风魔剑。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

    风魔剑感应到主的召唤，剑身上的青色风纹骤然亮起。剑身从半空强行改变了下落的轨迹，翻转着飞向林阳，稳稳落他掌中。

    剑柄手的瞬间，林阳能感觉到剑中那熟悉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力量。剑身上的风纹流转得更快了，发出欢快的嗡鸣。

    林阳握紧剑柄，吸一气，将体内那些被污血污染的真气一一梳理、压制。

    那些污血虽让他的真气运行迟滞，却并非无法化解——只是需要时间。

    他将风魔剑横于身前，闭上眼，缓缓吐纳。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已无任何杂色，只剩一片沉的、近乎寒冰般的平静。

    他望向万征。

    万征单膝跪在碎石中，双手按在小腹的伤上，纯白色的真气在掌心流转，正在全力疗伤。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伤处的血已经止住了，那道贯穿伤正在以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林阳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苍凉的意味。

    “万征。”

    他开，声音冷峻如常，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真实的温度。

    “你说的没错。我这把老骨，的确好久没活动了。”

    他顿了顿，风魔剑在手中轻轻一转，剑刃上的血迹被风罡震散，化作细小的血珠飘散在晨风中。

    “今如此舒展筋骨，我还得谢谢你。”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再次攀升。

    万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林阳的气息正在恢复。

    他低下，看着自己小腹那道还在愈合的伤，看着那双被剑刃割得血模糊的手，看着那枚悬浮在身侧、光芒黯淡了大半的“归墟”珠。

    然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与理智正在织。

    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有自嘲，有悲凉，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林真客气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万某才要谢谢你。这一战，让万某知道了自己这归一境的斤两。”

    他顿了顿，低下，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还不够。”

    然后，他抬起，重新望向林阳，眼中的光芒忽然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被绝境的不甘，也不是偷袭得手后的得意，而是一种更加炽烈的、更加疯狂的……战意。

    “再来。”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