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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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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筱乔终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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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啸闭上眼的瞬间,世界在他感知中褪去了颜色。LтxSba @ gmail.ㄈòМ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更沉的、更本质的虚无。

    风声、碎石滚落声、远处军门弟子的惊呼声、那团四色能量球在光罩中炸裂的轰鸣——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灵台处涌出。

    那东西冰冷、粘腻、沉重,如同从万丈渊中渗出的岩浆,带着一作呕的、仿佛能腐蚀灵魂的恶臭。

    它沿着他的灵台向下蔓延,侵他的经脉、肌、骨骼,一寸一寸,将他的身体据为己有。

    齑炀。

    这条盘踞在狱龙斩中不知多少年的上古魔物,终于在他主动放开防备的这一刻,涌了他的身体。

    龙啸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的双手十指不受控制地张开,又猛地握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的背脊弓起,又猛然挺直,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

    他的向后仰去,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压抑的闷哼——那声音里有痛苦,有挣扎,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发自本能的抗拒。

    那冰冷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灵台处倾泻而出,沿着龙啸的经脉向四肢百骸奔涌。

    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几乎要撕裂,肌被冻结得失去知觉,骨骼上传来细微的、如同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的刺痛。

    他那原本浑厚的、带着雷霆气息的苍衍真气,此刻正在被那幽暗的力量吞噬、同化、取代。

    紫金色的雷光从他周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漆黑如墨的、散发着不祥幽光的魔气。

    那魔气从他体内涌出,丝丝缕缕,如同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在他身周缓缓摆动。

    他就那样站在碎石中,浑身浴血,周身魔气缭绕,整个如同一尊从地狱处爬出的魔像。

    “龙啸?!”

    琼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疑。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肩膀——

    “别碰他。”

    狐小欺的声音又软又糯,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恐惧。

    她一把抓住琼梧的手,将她向后拉了一步。

    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龙啸的背影,盯着那些从他体内涌出的、漆黑的、令作呕的魔气,整个都在发抖。

    “他……他身上有魔气……好浓的魔气……”

    她的声音在发颤。

    她是合欢宗弟子,从小修习媚术,对修士的气息极其敏感。

    她能感觉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虽然还是龙啸的身体,虽然还是龙啸的脸,但他周身那气息,已经不是龙啸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非的、仿佛来自远古的、令本能恐惧的气息。

    “甄姐姐,后退。”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他不是傻大个。”

    琼梧看着她,又看向龙啸的背影,天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说不清的绪。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后退。

    龙吟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着龙啸的背影,看着那些从他体内涌出的漆黑魔气,看着他那张被黑色血管爬满的、扭曲的脸,整个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二……二哥……?”

    他的声音在发颤,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想冲上去,想拉住龙啸的手,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无形的、令窒息的威压,正从龙啸体内涌出,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那是魔气的威压。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不是万征那种正在魔的、半半魔的、混杂着妖气与真气的混气息。

    而是一种纯粹的、古老的、仿佛从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令本能臣服的魔之气息。

    而此刻,龙啸——不,是齑炀——动了。

    它缓缓抬起,那张被黑色血管爬满的脸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白牙。

    那笑容不是龙啸的温柔,不是龙啸的释然,而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如同审视蝼蚁般的笑。

    它看向那道青白色的、正在崩溃的光罩,看向那团还在疯狂膨胀的四色能量球,看向林阳那双疲惫的、却依旧锐利的眼眸。

    然后,它开了。

    “呵。”

    一声轻笑,沙哑、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讽。

    那声音不是龙啸的声音——虽然用的是同一副嗓子,虽然发出的还是那个音色,但语气、腔调、节奏,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冰冷的、古老的、仿佛从万年冰层下渗出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脊背发凉的寒意。

    然后,他——一步踏出。

    那一步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碎石轰然炸开,漆黑的魔气如同泉般从地面涌出,托着它的身形,向那道青白色的光罩疾掠而去。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林阳只觉眼前一花,那道浑身浴血、周身魔气缭绕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真空风域”的光罩前。更多

    狱龙斩在它手中高高举起。

    那柄陪伴龙啸多年的巨刀,此刻刀身上的紫金色雷光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漆黑的、幽暗的、与它周身魔气同源的魔光。

    刀身上的暗金色火线依旧在流转,但与那漆黑的魔光织在一起,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心悸的暗紫色。

    它单手握刀,刀尖直指光罩内那团还在疯狂膨胀的四色能量球。

    “龙啸!你做什么?!退下!”

    林阳的厉喝声炸开。

    他左手剑指猛然前指,想要催动“真空风域”将龙啸弹开,却发现自己的真气已经所剩无几。

    那层青白色的光罩在龙啸的刀尖下,竟如同纸糊般被刺穿。

    龙啸——不,那东西——不是要开“真空风域”。

    它是借“真空风域”作为通道,直取那团四色能量球。

    狱龙斩的刀尖,刺了那团狂的、正在疯狂膨胀的能量球。шщш.LтxSdz.соm

    铁自如也看见了。

    他半跪在废墟中,仰望着那道被魔气缭绕的身影,望着那柄刺能量球的巨刀,脸上的表从震惊转为恐惧,又从恐惧转为绝望。

    “你疯了!”他嘶声吼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来!那是归一境的自!你进去就是送死!”

    龙啸没有回

    它甚至没有看铁自如一眼。

    它只是单手握刀,刀尖那团四色能量球,然后——

    “吞。”

    它吐出一个字。

    那声音很轻,很缓,却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的敕令,让在场所有的灵台都为之一颤。

    下一刻,齑炀的力量从狱龙斩中涌出。

    不是龙啸的真气,不是雷霆,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古老的、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魔气。

    那力量漆黑如墨,幽暗如渊,从刀尖处疯狂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巨,开始吞噬那团四色能量球。

    能量球中那些狂的、正在疯狂撕咬的力量——仙族本源、大妖妖力、修士真气、族血气——在这吞噬之力面前,竟如同被巨鲸吸的海水,毫无反抗之力。

    它们被那力量包裹、压缩、同化,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魔气,顺着狱龙斩的刀身,向龙啸体内涌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龙啸的身体剧烈颤抖。

    那些魔气涌他体内的瞬间,他的经脉如同被滚烫的铁水灌,撕裂般的疼痛从四肢百骸同时涌向灵台。

    他咬紧牙关,额青筋起,整个都在痉挛。

    接着那些魔气顺着他的经脉涌丹田,涌灵台,涌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裂着他的经脉,腐蚀着他的肌,吞噬着他的真气。

    他的皮肤开始裂。

    不是被刀剑划开的伤,而是从体内向外崩裂。那些裂纹从他手背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爬过肩膀、胸、脖颈、脸颊,遍布他的全身。

    裂纹中,没有鲜血流出。

    或者说,流出的不是鲜血。

    那是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体,混合着已经涸的血迹,从裂纹中缓缓渗出,顺着他的身体滴落,在碎石上洇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他的衣服被那些体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布满裂纹的身体廓。

    他就那样站在虚空中,浑身浴血,周身魔气缭绕,皮肤裂如涸的河床,整个如同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塑。

    但他还在吸收。

    那些从能量球中涌出的魔气,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它们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色能量球中倾泻而出,涌狱龙斩,涌龙啸体内。

    自能量球的光芒,终于开始黯淡。

    不是减弱,而是——被吞噬。

    那团曾经疯狂膨胀、几乎要撑“真空风域”的四色能量球,此刻正在以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从直径十丈缩小到八丈,从八丈缩小到五丈,从五丈缩小到三丈。

    而那团能量球中蕴含的、足以平整座褐山谷的毁灭之力,正在被齑炀一腹中,化为己有。

    林阳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沉的、近乎绝望的明了。

    他看清了。

    龙啸不是在送死,他是在——以自身为容器,吸收魔气。

    他在用那东西的力量,吞噬万征自的能量。

    也在用那东西的身体,承受那力量的代价。

    “龙啸师侄!”林阳嘶声吼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急迫,“你会死!停下来!”

    龙啸没有回

    它甚至没有听见林阳的声音。

    或者说,它听见了,但它不在乎。

    因为它不是龙啸。

    它是齑炀。

    那些魔气还在涌

    能量球还在缩小。

    而龙啸的身体,正在崩溃。

    他脸上那些黑色的血管,此刻已经变成了的裂纹,如同涸的河床,遍布他的整张脸。

    那些裂纹中,黑色的体不断渗出,混着血丝,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件被血浸透的月白劲装上。

    他的眼睛还在睁着。

    那双幽紫色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那团还在缩小的能量球,盯着那些从能量球中涌出的、被他一腹中的魔气。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

    那不是一个笑。

    那是一种餍足的、贪婪的、如同饱餐后的野兽般的神

    它在享受。

    享受那些魔气涌体内的感觉,享受那力量被它吞噬、同化、化为己有的快感。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它被困在狱龙斩中不知多少年,虚弱得只剩残渣,此刻终于有机会恢复力量,它怎么可能停下?

    铁自如挣扎着站起身。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右臂也在剧烈颤抖,虎的血还在往外渗。但他死死握着“无荒”,咬紧牙关,向龙啸的方向走去。

    他要阻止他。

    不管龙啸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管那东西是什么,他不能看着一个年轻为了救他们,把自己活活炼成容器。

    可他刚走出两步,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那是“真空风域”的余波,是那团能量球周围狂的魔气流,是龙啸——不,是齑炀——周身那冰冷的、令窒息的威压。

    铁自如踉跄后退数步,一鲜血出,整个重重砸在碎石中。

    “不要过去!”玄何大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疲惫却坚定,“那是魔族的气息。”

    铁自如趴在地上,大喘息,嘴角的血迹混着沙砾,黏在脸上。

    玄何大师站在他身侧,灰色僧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双手合十,低声诵经,金色的佛光在他掌心缓缓流转。

    那佛光很微弱,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它依旧亮着,固执地、倔强地亮着,如同风雨中的最后一盏灯。

    他在为龙啸超度。

    因为他觉得——那个年轻的魂魄,正在被魔气吞噬。

    那道佛光,是他唯一能做的。

    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同时冲了出去。

    琼梧和狐小欺。

    她们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道浑身浴血的、正在虚空中疯狂吞噬魔气的身影。

    一个青金色的仙力在掌心疯狂流转,仙铠仙履已然重新上身;一个红色的媚光在周身拼命涌动——她们要把他拉回来,不管他变成了什么,不管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她们要把他拉回来。

    “龙啸!”琼梧的声音依旧平直,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的颤抖,“停下来!”

    “傻大个!”狐小欺的声音又脆又急,带着哭腔,“你疯了吗!快回来!”

    她们拼尽全力,冲到了龙啸身前。

    然后——

    “滚。”

    一个字,从龙啸——不,从齑炀——中吐出。

    那声音冰冷、沙哑、不带任何感,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的敕令。

    龙啸的左手猛地一挥。

    一道漆黑的魔气从他掌心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冲击波,狠狠撞在琼梧和狐小欺的身上。

    那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两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

    狐小欺的惊呼声在半空中炸开。

    她和琼梧被那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如同一只被巨锤砸中的蝴蝶。

    琼梧的“愫”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转着,折出一道黯淡的光;狐小欺的“银骨”双爪在魔气的冲击下光芒暗淡,红色的媚光瞬间消散。

    两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废墟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琼梧挣扎着撑起身体,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天蓝色的眼眸却死死盯着那道悬在虚空中的、浑身浴血的身影,眼中的光芒从未如此炽烈。

    狐小欺趴在她身侧,同样大喘息。

    她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紧紧贴在上,整个都在剧烈颤抖。

    但她抬起,那双猩红的眼眸同样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眶泛红。

    “甄姐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不是傻大个……那已经不是傻大个了……”

    远处,龙吟被风脉师兄弟死死拉住。LтxSba @ gmail.ㄈòМ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在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盯着那张布满裂纹的、扭曲的脸,盯着那双幽紫色的、不再属于二哥的眼睛。

    “二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二哥……你回来……”

    没有回答他。

    琼梧看着龙啸,看着那张布满裂纹的、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幽紫色的、不再温柔的眼睛,看着那些从他体内涌出的、漆黑的、令作呕的魔气。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在仙界独自守了九年,守着琼梧圣树,后来这个男告诉她,自己失去了所有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苍衍派,不记得他。

    她以为自己只是一棵树的化身,以为自己没有感,以为那些偶尔涌上心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只是身体残留的本能。

    可此刻,看着他在魔气中挣扎,看着他的皮肤一寸寸裂,看着他的身体正在被那力量撕裂、吞噬、毁灭——

    她忽然感觉到了。

    不是仙族对凡的怜悯,不是树木对风雨的感知,而是一种更的、更本质的、仿佛刻在灵魂处的疼痛。

    那疼痛从心炸开,向四肢百骸蔓延,如同有用一柄钝刀,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看着。

    她身旁的狐小欺跪在碎石中,捂着嘴,眼泪无声地从猩红的眼眸中滑落。

    她看着龙啸,看着那张布满裂纹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餍足的、却不再属于他的笑,整个都在发抖。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万花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张严肃的、不苟言笑的脸。

    想起那夜在青玉殿中,她鼓起勇气说“你把我也娶了吧”时,他那张涨红的脸。

    想起方才,他揉着她的,说“以后,你要遵守约定,一直陪着她”时,那双温柔的、却带着遗憾的眼睛。

    她不明白。

    她只是想要和甄姐姐在一起,给这个傻大个当妾,只是想用身体补偿他。她不喜欢他,她喜欢的是甄姐姐,但现在——

    她忽然不知道了。

    不知道自己对龙啸,到底是什么感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死。

    而在琼梧的脑海中,画面如水般涌来。

    不是一张一张,而是一齐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的意识淹没。

    她看见了李家坳——那个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邪派手中的夜晚。

    她缩在墙角,然后,门被一脚踹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手中握着那柄后来她才知道叫“狱龙斩”的巨刀。

    他一刀斩邪,将赤的她抱起。

    她看见了苍衍派翠竹苑。

    那些年,他总来送花。

    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路边采的几朵不知名的小花,用茎扎成一束,笨拙地递给她,说“师兄对师妹的敬”,耳朵却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看见北境天山,那个危急的夜晚。

    他们被困在雪窟中,他抱着她,用真气为她取暖。

    她质问他,想要让他死心。

    但是,他强硬的吻了她,他们第一次发生了关系。

    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月光下,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吻她,那温热的唇贴在她唇上,微微发颤。

    他的手在她的玄蛛丝袜上游走,笨拙却温柔,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她记得那种感觉。

    被填满的、充实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感觉。

    她记得他在她耳边低语,说“我会保护你一辈子”,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看见青芦山。

    那是大仇得报的地方。血仇得报后,归山路上,春暖花开,满山青翠,他单膝跪在她面前,眼中满是真诚与期待。

    他说:“筱乔,嫁给我吧。”

    她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伸出手,说“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她看见无数个夜晚,他在她怀中,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说“我你”。每一次说,耳朵都会红。每一次说,眼睛都会亮得像星辰。

    她看见他在仙界与赦妄激战时,他嘶声喊着她的名字,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泪水从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涌出。

    那些被封印的记忆,那些被仙族抹去的过往,那些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想起的瞬间——此刻,全部涌了回来。

    它们是滚烫的,是间的,是属于她的。

    她是琼梧圣树的化身。但她也是甄筱乔。

    是苍衍派翠竹苑木脉嫡传弟子。

    是龙啸的未婚妻。

    是一个有血有、会哭会笑、会会痛的

    “啸哥哥——!!!”

    那一声呼唤,撕心裂肺,从她喉咙处迸发而出,带着十年分离的思念,带着生死离别的绝望,带着一个子对一个男子最沉、最炽烈的

    那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空狂的魔气流,穿透了“真空风域”残余的光罩,穿透了那团正在缩小的四色能量球,直直传龙啸耳中。

    龙啸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幽紫色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眼睛,那被黑色裂纹爬满的、扭曲的脸,那嘴角餍足的、贪婪的笑——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听见了。

    不是齑炀,

    是他。

    是龙啸。

    那声呼唤,穿透了齑炀的意识,穿透了魔气的侵蚀,穿透了身体的崩溃,直直刺他灵台最处那一点尚未被吞噬的、属于“龙啸”的光芒。

    他回来了。

    虽然只是片刻。

    虽然只是最后一气。

    虽然他的身体还在被齑炀占据,他的灵台还在被魔气侵蚀,他的经脉已经断裂大半,他的丹田已经千疮百孔。

    但他回来了。

    他缓缓转过

    那动作很慢,很缓,牵动着身上那些裂的伤,那些黑色的体又从裂纹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随时会断掉。

    但他还是转过,看向了那道站在废墟中的、天蓝色长发在狂风中飞扬的身影。

    那双幽紫色的眼眸中,黑色的魔气正在缓缓褪去。

    不是消散,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退。

    那是他最后的意志,是他对这个世间最后的眷恋,是他对那个他了半生、寻了十年、刚刚才想起他的子最后的回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满是裂纹的、扭曲的脸上,格外苍白,格外虚弱,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筱乔……”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处挤出的最后一丝气息。

    “你终于……回来了……”

    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眼泪夺眶而出。

    琼梧——不,甄筱乔,她拼命地跑,向那道浑身浴血的、正在从半空中坠落的身影跑去。

    碎石硌着她的脚,狂风撕扯着她的衣袍,魔气流在她身周炸开一道道漆黑的裂隙。

    她不管。

    她只是跑,拼命地跑,向她的啸哥哥跑去。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还在看她,那双眼睛还在看她,嘴角那抹笑还在。

    “啸哥哥——!”

    她嘶声喊道,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你答应过我!要娶我的!你不能死!你不许死!”

    龙啸看着她,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双终于想起他的天蓝色眼眸,心涌起一说不清的、又酸又暖的感觉。

    他想告诉她,他也很想娶她。

    他想告诉她,他等了十年,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想告诉她,他很高兴,她终于想起来了。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四色能量球的最后一丝光芒,终于被狱龙斩刀尖的漆黑吞噬殆尽。

    那团曾经疯狂膨胀、几乎要毁灭整座褐山谷的毁灭之力,此刻已然无存。

    齑炀收回了吞噬的力量,狱龙斩刀身上的漆黑魔光缓缓黯淡,那些从能量球中涌出的魔气,已经一丝不剩地注了龙啸体内。

    但它没有继续。

    它感觉到了那声呼唤——那声穿透魔气流、穿透意识壁垒、直直刺灵台最处的“啸哥哥”。

    那声音里有一个子十年的思念,有一个未婚妻撕心裂肺的绝望,也有一缕它无法吞噬、无法压制的、属于“”的光芒。

    齑炀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退去了。

    不是心甘愿,而是它知道,这具身体的极限已经到了。

    那些被它吞噬的魔气还来不及炼化,正如同滚烫的铁水在龙啸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若它继续占据,这具身体会在三息之内彻底崩溃,连同它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些力量一起化为虚无。

    他才不要在这具身体里和龙啸一起去死。

    于是齑炀松开了手。

    那些漆黑的魔气从龙啸的灵台处退般消散,蜷缩回狱龙斩中那道封印里,如同一餍足的野兽,蜷缩回自己的巢,等待着龙啸死亡,留下力气冲狱龙斩。

    龙啸的意识,重新占据了身体。

    代价是——他感觉到了所有。

    他的皮肤在裂,他的骨骼在碎裂,他的血在倒流。

    他在坠落。

    从空中,直直坠落。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道拼命向自己跑来的天蓝色身影,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那双终于想起自己的眼眸。

    他想告诉她——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她喊他“啸哥哥”。

    他等了十年,终于又听到了。

    他张开嘴,想说“筱乔,别哭”。

    可他连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那双幽紫色的眼眸,缓缓闭上。

    嘴角那抹笑,还挂在脸上。

    狱龙斩从他手中滑落,在半空中翻转着,折出一道黯淡的光,直直坠落。

    “不——!”

    甄筱乔的嘶喊声,在褐山谷中回

    她拼命地跑,向那道坠落的身影跑去,向她的啸哥哥跑去。

    可她的速度太慢了。

    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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