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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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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天衍定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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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衍殿内,明珠星布,光华流转如天河倒悬。ht\tp://www?ltxsdz?com.com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三十六根蟠龙紫木柱沉默地撑起穹顶,柱身散发的清心檀香与殿中凝重的气氛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心。

    九级青玉阶上,息剑真端坐云床。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三缕长须垂于胸前,双目微阖,面目平和,仿佛殿中这场争论与他毫无系。

    但那份平和之下,却有一种不见底的沉凝,如同古井潭,任你狂风骤雨,我自波澜不惊。

    云床两侧,六位掌脉真及执律长老金真各据一席,神色各异。

    金脉金真坐在左首第一席,一身月白暗金纹袍,面容清癯如刀削,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双手搭在膝上,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的眼睛半阖着。

    木脉姚真坐在他下首,手中依旧捻着那截他温养的翠玉竹枝,指腹轻轻摩挲着竹节处的凸起。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殿外——那里,他的弟子甄筱乔正跪在青石板上。

    他轻轻叹了气,竹枝在指间转了一圈。

    水脉李真端坐席上,水蓝色裙袍如湖面般平整,秀眉微蹙,眸光清润中带着几分凝重。

    风脉林真月白淡青纹袍一丝不苟,仿佛还在审视着什么。他自殿以来便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火脉刘真红面虬髯,魁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一副坐不住的样子,时不时换一个姿势,那双被地火熏染得微微泛红的眼睛此刻正瞪着对面的李真。

    土脉石真则如同一尊石雕,沉默地坐在最末,粗壮的手指叉在腹前,厚重的眼皮低垂着,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思量什么。

    雷脉罗有成的席位空着——他此刻正站在殿中,衣袍下摆沾着殿外青石板上的尘土,那是在辇车前跪了许久留下的痕迹。

    他的脸色铁青,眼眶微红,脖颈处的青筋隐隐跳动,正死死盯着对面那几位出言反对的师兄弟。

    “掌门师兄!”

    罗有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却又竭力维持着对掌门的恭敬。

    他抱拳躬身,月白雷纹袍的衣袖因动作过大而猎猎作响。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他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这琼梧果,本就是龙啸、凌逸、罗若、景飞四拼死从天界带回来的!若无他们在仙界浴血厮杀,若无龙啸以命相搏,这果子此刻还在仙界那棵圣树上挂着,与我苍衍派有何系?!”

    他顿了顿,吸一气,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如今,我徒龙啸为救同门、为斩邪魔、为护苍生,重伤濒死,魂魄困于刀中,身体已如朽木!琼梧果能腐骨生肌、再造身,正是他最后的希望!合该给他用!这还有什么可议的?!”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明珠的光华在罗有成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上跳跃,将那双通红的眼睛映得如同两团燃烧的炭火。

    几息之后,一道冰冷平直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罗师兄。”

    金真缓缓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望向殿中那道身影,声音不带任何感,如同在陈述一条写在石壁上的门规:

    “那琼梧果是龙啸一行带回的不假。”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声音极轻,却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但我苍衍派为了‘通天之旅’,耗费无数资源帮助军门修建戍仙堡,又让出苍衍盆地中的一座厚德山作为换——此事,罗师兄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直视着罗有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且四名弟子归来时,凌逸已将琼梧果当众献于宗门。当时,罗师兄与龙啸均在现场,并无异议。琼梧果归宗门所有,此乃规矩。”

    “规矩”二字从他中吐出,如同两块冰冷的石,砸在青玉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回响。

    罗有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死死盯着金真,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绪——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极力压制的、对这位执律长老的……无奈。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他了解金真。

    此执掌苍衍刑罚百余年,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门规在他手中如同天条,触犯者无论亲疏,一律严惩。

    便是掌门息剑真的亲传弟子犯了事,他也照罚不误。

    苍衍派百余年门规肃然,金真功不可没。

    可此刻,罗有成恨极了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金师弟!”

    罗有成踏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开:“此一时彼一时也!我徒儿就要死了!你还要跟老夫说什么规矩?!”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震得那些蟠龙紫木柱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眶更红了,不只是愤怒,更是悲痛——那种看着自己看重的弟子躺在辇中、却无能为力的悲痛。

    金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声音依旧冰冷平直,却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惋惜?

    “罗师兄,门规如山,不因而移。”

    他微微垂下眼帘,不再看罗有成。

    “非我铁石心肠,实乃职责所在。”

    殿中的气氛,僵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哎呀,罗师兄,别那么大火气嘛。”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轻松,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刘真从椅背上直起身,红面虬髯的脸上挤出一丝笑,那笑容在这位火脉掌脉脸上显得有些笨拙,却也算是一片好意。

    他伸手摸了摸下上的胡茬,目光在殿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罗有成身上,叹了气。

    “这不是正在商议么?掌门师兄还没定论,你急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殿外——虽然隔着厚厚的殿门和数十丈的距离,但他仿佛能看见那架停在天衍殿前的青木灵辇,看见辇中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

    “龙啸这个雷脉弟子嘛……”

    刘真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绪。

    “唉,十几年前他丹田变异那会儿,老夫就说过了吧?当时老夫怎么说的来着?我说,以龙啸为试验,尝试共参雷火大道!”

    “可你们呢?你们却说,我苍衍派七脉皆是七行之一的纯粹道法,雷就是雷,火就是火,掺在一起恐有冲突,不听我言!”

    他一拍扶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唉!若是当时听了老夫的话,让龙师侄早早参悟雷火相济之道,以雷火共修之法锤炼己身,说不定实力更上一层楼,此番褐山谷之战,便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摇叹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殿中再次沉默。

    李真的眉微微蹙起,那双清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缓缓开,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带着一不容忽视的锋锐:

    “刘师兄,我可是听说,龙啸以通玄境之修为,亲手斩杀了合道境的胡无方。”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刘真,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

    “通玄斩合道,这等战绩,便是我苍衍派立派千载,也屈指可数。刘师兄,你的弟子中,有能做到的么?”

    此言一出,刘真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过,瞪向李真,那双被炉火熏得泛红的眼睛中几乎要出火来。

    “李师妹!”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炸雷,震得殿中明珠都微微颤动。

    “你这是什么话?!老夫的弟子怎么了?老夫的弟子个个修为扎实、根基稳固,从不搞那些歪门邪道!通玄斩合道?那是龙啸那小子运气好!胡无方本就有伤在身,又被三名通玄境联手牵制,龙啸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再说了,你能不能不要处处针对老夫?老夫方才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当年若是采纳了老夫的建议,龙啸今或许就不会——”

    “刘师兄。<>http://www?ltxsdz.cōm?”

    一道冷峻如铁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刘真的话。

    林真缓缓开,眼眸望向刘真,目光平静如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啸斩杀胡无方,是林某亲眼所见。”

    他一字一句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在场每一个的耳中:

    “那一战,没有运气,没有侥幸。龙啸正面接下了胡无方的‘一剑绝尘’,以苍衍雷脉之霸道,‘雷动九天’,将其毙于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真那张涨红的脸,又扫过殿中诸,最后落在云床上的息剑真身上。

    “掌门师兄,林某以为,龙啸此子,该救。”

    他的声音依旧冷峻,却比方才多了一丝罕见的、认真的温度:

    “此子未来不可限量。假以时,必成我苍衍栋梁。便是归一境——也未必没有可能。”

    这句话落下,殿中再次陷沉默。

    归一境。

    这三个字,如同三块巨石,投平静的湖面,开层层涟漪。

    苍衍派立派之久,踏归一境的修士,也是有数。每一尊归一境,都是门派的擎天之柱,是震慑四方邪魔的定海神针。

    龙啸若真能走到那一步……

    几位掌脉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外——虽然隔着厚厚的殿门,但他们仿佛能看见那架辇车中沉睡的年轻,看见他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看见他嘴角那抹凝固的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遗憾。

    沉默,被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打。

    石真缓缓抬起,那双厚重的眼皮终于完全睁开,露出其下那双沉凝如山的眼眸。

    “若他还活着,的确不可限量。”

    他的声音很慢,很缓,如同从地底处传来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罗有成身上扫过,又从姚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真脸上,一字一句道:

    “诸位师兄弟,你们难道都当真不清楚么?”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得如同藏铁山地底处的岩浆:

    “我进来时,曾以真气探查龙啸的身体。那就是一具尸体——无半点生机。经脉断裂,丹田枯竭,脏腑移位,皮肤裂,他……已经‘死’了。”

    他看着罗有成那张越来越白的脸,却没有丝毫停顿:

    “琼梧果乃是天界至宝,更何况这一颗里面,据凌逸所说,还有一颗种子——那才是真正的未来,是我苍衍派的大未来!若是将这等至宝,用在一个已死之身上——”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巨石砸落:

    “殄天物!”

    “石师弟!!!”

    罗有成的怒吼声,在殿中炸开。

    他猛地转向石真,那双通红的眼睛中满是血丝,脸上的肌都在微微抽搐。他的拳握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整个都在微微发抖。

    “你此言,谬之大矣!”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音,却一字一句如同惊雷:

    “什么叫‘已死之’?!什么叫‘殄天物’?!老夫的弟子龙啸!那是为我苍衍派出生死、血战到底的英雄!他躺在那里还没咽气!他的魂魄还困在刀里!你凭什么说他已经死了?!”

    石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退让。

    “罗师兄,我说的是事实。最新地址 .ltxsba.me”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异常坚定,如同一块扎根千年的磐石,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悲痛归悲痛,事实归事实。一码归一码。”

    罗有成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压抑的呜咽。他想反驳,想怒吼,想冲上去抓住石真的衣领,质问他有没有良心。

    可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石真说的是事实。

    龙啸的身体,确实已经“死”了。

    那道最后一丝生机,只是因为狱龙斩中的那缕魂魄还在,才没有彻底断绝。

    可那缕魂魄,能撑多久?

    没有知道。

    就在殿中气氛即将彻底失控之际——

    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姚真缓缓开,捻着竹枝的手指停了下来,那截翠玉竹枝在他指间微微发亮,映着他那双带着几分凝重的眼眸。

    “石师弟,你的真气探查没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但是,我的弟子甄筱乔也说了——龙啸并没有真正死去。他被当年炼化的那根明曦凤羽,扣下了一丝魂魄,如今正困在狱龙斩中,并未消散。”

    他看着石真,一字一句道:

    “魂魄不散,便有重聚的可能。身体虽死,但据之前凌师侄若说,琼梧果恰能腐骨生肌、再造身。这不是殄天物,这是——对症下药。”

    石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皱起眉,那双厚重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绪。

    刘真却在这时开了。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红面虬髯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以为然:

    “姚师弟,谁不知道你那徒弟与龙啸的关系?”

    他斜睨了姚真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要不是十年前那档子事,他俩怕是已经成婚了,如今龙啸已死,说不定她悲伤过度,癔症了也不一定。什么‘魂魄被困刀中’、‘凤羽扣住生机’——这等奇谈怪论,老夫活了几百年,闻所未闻!依老夫看,不可尽信啊!”

    此言一出,姚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抬起,那双眼眸中温和的光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利刃出鞘般的锋锐。

    “刘师兄。”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令脊背发凉的寒意:

    “你说谁徒弟癔症了?众师兄弟皆知,我徒儿甄筱乔十年前被仙族掳走,正是因为她是仙界‘琼梧’圣树之化身,你难道比我徒儿还了解琼梧果?”

    刘真被他这一眼看得微微一怔,随即更加恼怒,一拍扶手:

    “老夫说的是事实!你那徒弟失踪十年,刚回来的时候可是六亲不认,如今又说自己恢复记忆,说什么‘凤羽扣魂’、‘刀中藏魄’,谁能证明?虽说她的确是‘琼梧’化身,但是谁能断定这不是她伤心过度产生的幻觉?!”

    “刘师兄。”

    李真的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方才不还是向着龙啸说话么?说什么‘若是当初采纳你的建议,让他参悟雷火大道,说不定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怎么这会儿,态度变得这么快?”

    她微微歪,那双清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莫非是你那熔火谷太热,把你热晕了?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让师妹我好生困惑呢。”

    刘真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猛地转向李真,虬髯怒张,双眼火:

    “李师妹!你这说的什么话?!老夫才没晕!”

    他吸一气,强行压下怒火,声音却依旧粗粝如砂石摩擦:

    “这一码是一码!老夫方才说的,是龙啸若早修雷火之道,或许能更强,这是为他好!可现在讨论的是,要不要把琼梧果用在一个已死之身上!这不是一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一字一句道:

    “龙啸这弟子,是有前途,老夫承认。шщш.LтxSdz.соm但是——死火灭,也是现实!”

    殿中再次陷沉默。

    “再者,”金真再次开,声音依旧冰冷平直,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沉甸甸的凝重。

    “林师兄,你方才说,万征接近魔,他引那易筋妖丹自时,那汹涌的力量已经接近魔气。”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殿中诸,最后落在林真脸上。

    “而那力量,被龙啸以某种手段尽数吸收。十几年前,龙啸获得狱龙斩时,他曾向宗门代,‘狱龙’斩内封印着远古大魔齑炀的魔渣。此事,在座诸位应当都还有印象。”

    殿中几位掌脉真的眉同时皱了起来。

    他们当然记得。

    当年龙啸从雷火狱归来,带回那柄暗金色的巨刀,也带回了一个令心悸的消息——刀中封印着上古大魔的残渣。

    掌门的息剑真亲自查验,确认那魔渣已被雷火锁链层层封印,暂无外泄之虞,这才默许龙啸继续持有此刀。

    可如今——

    “龙啸吸收了万征自的能量。”

    金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一字一句,如同钝刀刮骨。

    “林师兄所言,那些能量,非非仙非妖,几近魔气,而那些魔气,与他刀中封印的齑炀魔渣,是否同源?是否会被那魔物利用?是否已在龙啸体内生根发芽,侵蚀他的灵台、污染他的魂魄?”

    他一连抛出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众心。

    “此番救龙啸,先不说是否能救活。即便侥幸救活——”

    金真直视罗有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绪的波动。那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沉的、近乎凝重的审慎。

    “醒来的,究竟是龙啸,还是……魔的龙啸?”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

    明珠的光华在蟠龙紫木柱上流淌,将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映得明灭不定。

    几位掌脉真的目光在彼此间游移,有的皱眉,有的沉思,有的微微摇,有的轻轻叹息。

    罗有成的眉,皱成一团。

    金真所说,他心中也确实没底。

    魔气体,魔物封印,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确实是一颗随时可能炸开的雷。若龙啸真的醒来后魔,届时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他吸一气,缓缓抬起。

    那双通红的眼眸中,血丝密布,却没有了方才的愤怒与急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的、近乎凝重的决绝。

    “金师弟。”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方才说的,老夫都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最后落在云床上的息剑真身上。

    “但是,龙啸是我罗有成的弟子。从门那天起,他便是我雷脉的。他的子,老夫清楚——宁折不弯,宁死不屈。”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

    “褐山谷那一战,他本可以把胡无方给归一境的林师弟,可他没有退。在后来,万征自之时,他挡在了所有面前,用自己的命,换了在场百余的命。”

    他吸一气,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这样的,这样的弟子,若因‘可能魔’便弃之不救,我苍衍派还配称‘天下第一正派’么?!”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震得那些明珠都在微微颤动。

    “若龙啸醒来,当真魔……”

    “老夫……亲手斩了他!”

    殿中沉默了。

    金真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刘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真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石真依旧沉默如石,厚重的眼皮低垂着,看不出喜怒。

    姚真捻着竹枝的手指停了下来,轻轻叹了气。

    林真望向罗有成,目光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赞许。

    就在这时——

    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云床之上传来。

    “罗师弟。”

    息剑真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如同两泓潭,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能映照万物。

    他的目光从罗有成身上扫过,从金真身上扫过,从在场每一位掌脉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殿外——虽然隔着厚厚的殿门和数十丈的距离,但他仿佛能看见那架停在天衍殿前的青木灵辇,看见辇中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

    “你方才说,若龙啸醒来后魔,你亲手斩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却清晰地传在场每一个的耳中。

    “这话,可是当真?”

    罗有成猛地抬起,望向云床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痛楚。

    但他没有犹豫。

    “当真。”

    两个字,重若千钧。

    息剑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

    “好。”

    他收回目光,缓缓站起身。

    那动作很慢,很缓,仿佛一个寻常的老从椅上起身,不带任何威压,没有任何气势。但在场所有掌脉真都在这一刻坐直了身子——

    息剑真负手而立,月白金纹道袍在殿中明珠的光华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最后落在金真脸上。

    “金师弟。”

    “掌门师兄。”金真微微欠身。

    “你方才所言,句句在理。门规如山,不可因而移;魔气体,不可不防。此乃金玉良言,老夫同意。”

    金真垂首,没有接话。

    息剑真的目光转向刘真。

    “刘师弟。”

    “掌、掌门师兄。”刘真连忙坐直,虬髯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你方才说,龙啸若早修雷火之道,或许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此言虽有不妥,但关切之心,老夫明白。”

    刘真的脸色微微涨红,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被息剑真抬手制止。

    “但是——”

    息剑真的声音骤然一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刘师弟,你说‘死火灭,也是现实’。这句话,老夫不能同意。”

    刘真的脸色骤变。

    息剑真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众,望向殿外。

    “龙啸的魂魄还困在狱龙斩中,并未消散。这是甄筱乔以自身仙力探查所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魂魄在,便不算死。既不算死,便谈不上‘死火灭’。”

    刘真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息剑真收回目光,望向石真。

    “石师弟。”

    “掌门师兄。”石真缓缓抬起,那双厚重的眼眸中,沉凝如山。

    “你方才说,将琼梧果用在一个‘已死之’身上,是殄天物。”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分量:

    “此言,亦有不妥。”

    石真沉默片刻,缓缓点:“请掌门师兄明示。”

    “琼梧果是天界至宝,老夫清楚。这枚果子,是四名弟子拼死从仙界带回,是我苍衍派这十年来最大的收获之一。它的价值,不可估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

    “但是,灵宝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用在何处。再好的灵药,若束之高阁,也只是一件摆设;再珍贵的果子,若能救回一个弟子的命,便不算费。”

    他望向殿外,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更何况,这个弟子,救过很多。”

    殿中沉默了。

    几位掌脉真对视一眼,有的点,有的低,有的轻轻叹了气。

    息剑真转过身,面向众。

    他的目光从每一位掌脉真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罗有成脸上,又移开。

    “诸位师兄弟,老夫知道,你们今争论,不是出于私心,而是各为其道。”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沉的、近乎慈和的温度。

    “规矩要守,风险要防,灵宝要惜,才要护,同门要顾——这些都对,都不错。”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但是,诸位师弟,你们可还记得,我苍衍派立派千年,靠的是什么?”

    殿中一片寂静。

    没有回答。

    息剑真自问自答,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每一个心上:

    “不是功法,不是灵宝,不是实力,不是威名。”

    “而是‘苍衍’二字。”

    “虽说我派‘苍衍’二字,意为以苍天之道,衍七行之力。但在老夫心中,还有另外一番见解。”

    “‘苍’者,苍天在上,仰不愧于天;‘衍’者,生生不息,俯不怍于。”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声音虽轻,如同洪钟大吕,震得灵台发颤。

    “徐彦在隐花岭遇袭,龙啸不远千里前去调查,这是同门之义。”

    “龙啸在褐山谷血战,牺牲自己,护的在场所有之命。”

    “今在此争论,各执一词,各有道理——但是,若因‘可能魔’便弃之不救,若因‘灵宝珍贵’便见死不救,我苍衍派,与那些见利忘义、落井下石的邪魔外道,有何区别呢?”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息剑真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缓,带着一种沉的、近乎悲悯的温度。

    “金师弟。”

    “在。”

    “将琼梧果取来。”

    金真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抬起,望向息剑真,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释然。

    “是。”

    他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而息剑真看向罗真,再次开道:

    “罗师弟,若龙啸醒来后魔——”

    “老夫与你共进退。”

    殿中,余音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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