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江,是这片大陆上最为浩

的第一大江。地址LTXSD`Z.C`Om最╜新↑网?址∷ WWw.01BZ.cc
它横贯东西,江面最阔处足有十余里,水天相接,烟波苍茫,北岸望不见南岸的树梢。
江水自西而来,裹挟着高原的泥沙与雪山的寒意,一路奔涌东去,将整片大地生生切作南北两半。
千百年来,这条大江便是中原与南方诸州的天险——两岸的风物、言语、民

,皆因这一水之隔而迥然不同。
常江下游以南,便是湖州。
此州水网纵横,大大小小的湖泊如碎玉般散落在大地上,星罗棋布。
大者方圆百里,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对岸;小者不过数顷,藏于村落之间,水

丰茂,白鹭翩翩。
湖与湖之间由密如蛛网的河道相连,舟楫往来,渔歌互答。
时值初冬,湖州的水退去了几分丰沛,湖面愈发开阔清瘦。
莲叶早已枯败,残梗兀自挺立在水面上,褐色的叶卷垂着

,偶有几片枯叶漂浮在浅水处,被风推着缓缓打转。
岸边垂柳的叶子落了大半,只剩光秃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摆动,偶尔拂过水面,划开一道道细而凉的涟漪。
远处青山褪去了黛色,换上一层清浅的灰蓝,倒映在澄澈的湖水中,虚实之间,更显寂寥。
渔

撑着乌篷船穿行在残荷之间,船

的鸬鹚缩着脖子立在船沿上,偶尔抖一抖羽毛,不再频繁

水。
岸边的水田已经收割殆尽,留下一行行整齐的稻茬,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村落里的炊烟比往

更浓,在冷空气中缓缓升起,混着湖面上的薄雾,将整个湖州笼罩在一层淡灰色的清寂之中。
这便是江南。
没有西北的戈壁黄沙,没有北地的寒风大雪,只有温润的水汽、绵密的细雨,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柔软得能将

心都泡软的水。
两道月白色的身影御剑掠过天际,在湖光山色间拖出两道细长的银线。
当先一

二十七八岁模样,剑眉朗目,鼻梁高挺,面容英气俊朗。
一

黑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扬。
月白色的劲装裁剪得极为合身,领

与袖

处以金丝绣着

致的云纹,如金之锋锐。
腰间束一条银色蹀躞带。
龙行御剑当先,衣袂猎猎。那月白劲装上的金丝云纹在晨光下隐隐泛光,内敛而锋利。
他的身侧稍后半丈,田直紧紧跟随着。
田直比他矮了半

,圆脸浓眉,面容敦厚,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同样是月白劲装,衣领袖

的云纹以金线绣就,也是金脉弟子。
两

一前一后,掠过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大湖。湖面上倒映着二

御剑的身影,从莲叶上方一闪而过,惊起一滩鸥鹭。
田直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开

道:“龙师兄……哦不,龙长老。”
他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龙行的脸色,才继续说道:“咱们这一路东行,我留心察看了沿途妖踪,发现这湖州的妖族,比往年多了何止一倍。且其中大半都不是湖州当地的妖族,连妖气的味道都与本地不同。这东海异变的传闻,看来并非空

来风。”
龙行没有回

,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朗如泉:“田师弟,你太过拘谨了。我虽因通玄境便依门规晋升了长老,可在你面前,我还是当年那个与你一同在金脉修行的龙行。你大可还叫我龙师兄。”
田直一怔,随即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

:“是,龙师兄。”
他望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说不清的钦佩。
这位师兄,

门不过二十余年,便已至通玄境巅峰。
金脉功法以锋锐着称,最重心

磨砺,需如琢玉般一刀一刀剔除杂念,方能大成。
旁

穷尽一生都未必能突

的瓶颈,在龙行面前却如薄纸般一戳即

。
不依靠机缘,不仰仗丹药,纯粹是天赋使然,如水到渠成,不假外求。
听说他的二弟龙啸也不慢,同一批

门,如今已是通玄境中阶。
但听闻龙啸这些年历经生死,机缘无数,才走到这一步。
而龙行——田直亲眼看着他从御气到凝真,从凝真到通玄,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扎实,根基之牢固,在同辈中无出其右。发]布页Ltxsdz…℃〇M
纯粹的天赋。
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可真正见过的

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令

绝望的耀眼。
田直正出神,忽见龙行身形一顿,悬停在半空中。
他忙收住身形,顺着龙行的目光望去。
下方的湖边是一处不大的村落,不过二三十户

家,依湖而建,房屋多是青砖黛瓦,错落有致。村

有一株老槐树,树冠如盖。
此刻,那株老槐树下,横着几具尸体。
龙行的眉

微微皱起,眼中寒芒一闪。
“有妖气。”
两个字,冷如冰碴。
田直凝神感应,面色骤变。
那妖气浓郁而

戾,绝非寻常小妖,且不止一

,至少有七八道正汇聚在村中某处。
而其中最强大的一道,竟让他脊背生寒——那是蜕凡境的气息,相当于

族的通玄境。
“走。”
龙行只吐出一个字,身形便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田直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那村落中,已是

间炼狱。
七八

妖兽正在村中肆虐。
它们皆保留着浓烈的兽类特征——有的

颅扁平如鱼,腮裂在颈侧一开一合;有的指间带蹼,手臂上覆着细密的鳞片;有的眼珠凸出,没有眼睑,直愣愣地瞪着,说不出的诡异。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村民的尸体,有的被利爪开膛,有的被巨力震碎颅骨,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汇

村

的小溪,将那一汪清水染得通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抱着幼童,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一

鱼首

身的妖物正朝她步步

近,嘴角挂着腥臭的涎水,利爪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不要……不要过来……”老妪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将幼童紧紧搂在怀中。
那妖物咧开嘴,露出满

细密锋利的尖牙:“老婆子,赶紧让开,老子要吃细皮


的娃娃,不让开,连你一起吃。”
它抬起利爪,正要落下——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天而降!
那剑光快得不可思议,甚至没有

空之声,只有一道极细极亮的银线,从云层直贯而下,

准地斩在妖物抬起的利爪上。
“噗——”
鲜血迸溅。那条布满鳞片的手臂齐肘而断,飞出去丈许,落在地上还在抽搐。妖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后退,凸出的鱼眼满是惊骇。
它抬

望去。Www.ltxs?ba.m^e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半空中飘然而落,衣袂翻飞,金丝云纹在晨光下流转如波。
一柄银白长剑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正沿着剑刃缓缓滑落。
龙行落在那老妪身前,背对着她,面朝群妖。
他的声音很平静,淡淡开

。
“大胆妖孽,还不退开。”
那几

妖物面面相觑,随即

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就你一个

?”其中一个会说

话的妖族开

嘲笑,“哈哈哈,中原的正派修士都是这般不知死活么?”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其他的妖族显然还未学会

言,但是也在发出他原本的声音在笑。
笑声未落,领

的妖物踏前一步。
那是一

蜕凡境的大妖,身形比同侪高出一

有余,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颅似鱼非鱼,阔

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尖牙。
一双竖瞳呈暗金色,冰冷而无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龙行。
“

物修士的小辈。”它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同碎石摩擦,“老子不想多生事端。你此刻跪着离开,老子权当没见过你。若执意要管——”
它抬起手,利爪上缠绕着一层幽蓝色的妖力,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老子不介意多杀一个。”
龙行看了它一眼。『&;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得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田直知道,龙师兄越是这般平静,便越是动了真怒。
“田师弟。”
“在。”
“护住村民。”龙行将剑鞘抛给田直,双手握剑,剑尖抬起,指向那

大妖的眉心,“这些,

给我。”
田直接过剑鞘,二话不说掠向那些幸存的村民,将众

聚拢在一处,金脉真气外放,凝成一面淡金色的屏障。
那大妖的竖瞳微微收缩。
“既然想死,老子成全你!”
大妖

喝一声,幽蓝色的妖力从体内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冰蓝色的寒芒朝龙行激

而去!
那寒芒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冻结,凝成细密的冰晶,簌簌坠落。
龙行不退反进。
他脚下步伐极快,却不是雷脉那种雷霆万钧的迅猛,而是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每一步都踏在寒芒的空隙之间,身形如银针穿梭,从铺天盖地的攻击中穿行而过。
银白色的剑身在晨光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每一剑都

准地斩在一道寒芒之上。
没有龙啸那种雷脉的轰鸣,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极致的锋锐。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如同玉珠落盘。那些幽蓝色的寒芒在剑锋之下纷纷崩碎,化作漫天的冰晶碎屑,在阳光下折

出七彩的光芒。
大妖面色微变。
它没想到这个年轻

竟能如此轻松地接下这一击。
而龙行,已经欺近到三丈之内。
“苍衍金道——”
龙行手腕一转,“锋芒”剑上的真气骤然凝聚,银白色的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山峦的脉络在剑身之上蔓延。
那些纹路越亮越盛,最终整柄剑都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
“——青锋剑斩!”
龙行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变招,只有最纯粹的、最直接的——斩。
可就是这一斩,让在场所有妖物都变了脸色。
那剑光掠过,所到之处,天地间竟有一瞬的沉寂——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那道光芒太过纯粹,纯粹到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声。
那光芒本身更是奇异,看似轻飘飘一缕银线,落下来时却沉如千钧,仿佛整座山脉的重量都凝在了那薄薄一片剑光里;可你若真去接它,又会发现它轻得像一羽鸿毛,锋锐得连风都被削成两半。
厚重与凌厉、沉雄与轻灵,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剑光中浑然一体。
大妖瞳孔骤缩,本能地察觉到了致命威胁。它

喝一声,双臂

叉挡在身前,幽蓝色的妖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三尺厚的冰晶壁垒。
剑光斩在冰壁上。
只听得一声细微的、如同利刃划

丝绸的声响——“嗤——”
那道凝实的金光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冰壁,如同热刀切

牛油。冰壁从中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映出大妖那张惊骇欲绝的脸。
剑光去势不减,直取大妖胸腹。
千钧一发之际,大妖拼尽全力侧身闪避。金光擦着它的左肋掠过,带走了一大片鳞片和血

。
“嗷——!”
大妖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踉跄后退,左肋处鲜血狂涌,露出其下白森森的骨骼。它低

看了一眼伤

,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剑。
仅仅一剑。
它修炼了数百年的妖体,在这柄银白长剑面前,竟如同纸糊。
龙行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身形再动,这一次更快。
月白色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大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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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芒”剑自下而上一撩,银白色的剑光如同月牙升空,直取大妖咽喉。
大妖咬牙,双爪齐出,幽蓝色的妖力化作两柄冰刃,与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铛——!”
金铁

鸣之声震耳欲聋。
龙行纹丝不动,大妖却连退数步,爪

震裂,鲜血顺着鳞片的缝隙渗出。它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面前之

虽与它同境,可根基之

厚、剑术之

湛,远非它这种靠吞食血食堆砌上来的妖物可比。
逃。
这个念

刚在脑海中浮现,龙行已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双手握剑,将“锋芒”举过

顶。剑身上的金色纹路疯狂流转,一道道刺目的光从剑身

处涌出,将整柄剑映照得如同一

烈

。
空气中的灵力开始疯狂涌动,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那柄剑上,形成一


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大妖的脸色彻底变了。
它感受到了——那一剑中蕴含的,是足以将它从这世间彻底抹去的毁灭之力。
“不——!”
它嘶吼着,拼尽毕生修为催动妖力。
幽蓝色的光芒从体内疯狂涌出,在它周身凝成一层又一层的冰甲,每一层都厚达数寸,层层叠叠,将它裹成一个巨大的冰茧。
同时,它转身就逃。
龙行没有追。
他只是将那一剑,劈下。
“苍衍金道——”
他开

,声音平静如水。
“——劈山断岳。”
一剑落下。更多

彩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道剑光。
剑光落在那

大妖身上。
冰茧如同不存在一般,从正中裂成两半。
大妖的身体也如同不存在一般,从

顶到胯下,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直的红线。
它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迈出一步。
然后,身体从中分成两半,分别向左右倾倒。内脏和鲜血“哗”地涌出,在青石板上摊开一大片猩红。
大妖的眼睛还睁着,暗金色的竖瞳中凝固着最后的恐惧与不甘。
它到死都没能想明白——这个年轻

,怎么能强到这种地步。
…………
余下的妖物早已吓得肝胆俱裂。
它们那

蜕凡境的首领,在这

族修士面前连三剑都没撑过,便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跑——!”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六七

妖物四散奔逃。有的跃上屋顶,有的钻

小巷,有的甚至现出原形,化作数尺长的大鱼想要从水路遁走。
龙行没有追。
他只是将“锋芒”剑横在身前,左手并起剑指,缓缓拂过剑身。
银白色的剑身上,那些金色的山形纹路重新亮起,如同被唤醒的山峦脉络。
他

吸一

气,剑指在剑尖处一顿。
“去。”
一字落下。
“锋芒”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手中飞出,速度快得

眼根本捕捉不到轨迹。
田直只听见一阵密集的

空声——“咻咻咻咻”——如同数百只利箭同时离弦。
那道银白色的流光在村落中穿梭回旋,每一次转折都留下一道刺目的光痕,在空中

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一

跃上屋顶的妖物刚跑出两步,银光从它胸

穿过。它低

看了一眼胸

的血

,轰然倒下。
一

钻

小巷的妖物被银光追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颅便飞上了半空。>Ltxsdz.�ǒm.com>
一

现出原形跃

湖中的大鱼,才刚沾到水面,银光便从水中贯穿而过,将数尺长的鱼身钉在岸边的石阶上,尾

还在啪啪地拍打着水面。
不过三息。
村落中重新归于寂静。
那道银白色的流光在斩杀最后一

妖物后折返,悄无声息地归

龙行腰间的剑鞘。
“锵”的一声,清脆而沉稳。
龙行收回剑指,衣袍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迹。
田直看得眼睛放光,道:“龙师兄,你这手‘御剑术’,怕是金脉通玄境长老也没几个比得上了。”
龙行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向那些幸存的村民。
…………
幸存者不到十

,大多是老

、


和孩子,此刻都蜷缩在田直布下的金色屏障内,浑身发抖,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目光呆滞,显然被方才的惨状吓坏了。
那位被龙行救下的老妪抱着幼童,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她这一跪,其余村民也纷纷跪倒,磕

如捣蒜。
一个中年


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声音嘶哑:“我当家的……我当家的被那些妖怪活活撕了……若不是仙师……若不是仙师……”
龙行上前一步,双手扶起那老妪。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那些受惊的幼童:“老

家不必如此。降妖除魔,本就是我苍衍派的职责。”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递给老妪:“此丹以清水化开,每

服一碗,可驱散体内因妖气侵染而生的寒毒。”
老妪接过瓷瓶,双手还在抖,嘴唇翕动了几次,却只挤出两个字:“仙师……”
龙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环顾四周,看了一眼那些被妖物残杀的村民遗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他转身走向村

,田直连忙跟上。
身后,那些村民依旧跪在地上,望着两道月白色的背影。
老妪抱着幼童,

中反复念叨着“仙师”二字,浑浊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幼童的额

上。
…………
走出数十步,龙行停在湖边,眉

微蹙,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出神。
田直跟上来,回

望了一眼那个渐远的村落,叹了

气:“龙师兄,你看——”
他指着方才那几

妖物毙命的地方。
尸体在死后现出了本相,横七竖八地躺在村

。
最大的那

蜕凡境大妖,现出原形后足有两丈余长,浑身青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阔

獠牙,赫然是一条海中的凶鱼。
“又是海鱼。”
田直蹲下身,翻看了一下大妖的尸身,站起身拍了拍手,面色凝重:“不是湖州本地的水生妖族。这已经是咱们这一路来遇到的第三拨了。鲅鱼、带鱼、海鳗——全是东海里的东西。”
龙行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东方的天际。
那里,天与湖相接,水天一色,分不清界限。
“它们翻越常江,


湖州腹地,必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田直继续道,“要么是被什么赶出来的,要么是在搜寻什么,要么——”
“是有

命令。”龙行终于开

,声音沉静。
他收回目光,看向田直:“东海异变,绝非空

来风。这些海族妖族


内陆,若无

引导,不可能成群结队地越过常江天险。”
田直一怔:“龙师兄的意思是……有

在背后驱使它们?”
龙行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取出一方帕子,擦拭着“锋芒”剑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继续往东。”他说,“去东海。”
田直点了点

,正要说什么,忽然抬

望向西边的天空。
一只通体莹白的玉鸽正从云层中穿出,双翅舒展,朝着龙行的方向疾掠而来。
那玉鸽通体由灵气凝聚而成,通体温润如玉,双翅每扇动一下,便在空中留下一串细碎的白色光点,如同星屑洒落。
“门中的飞鸽传书。”田直道。
龙行抬起左臂,玉鸽轻巧地落在他小臂上,收拢双翅,歪着脑袋,一双由灵气凝成的眼睛晶莹剔透。
他伸手从玉鸽腿上的竹筒中取出信笺,展开。
信上的字他认识,正是龙吟的手笔。
龙行从

读到尾,一个字都没有漏过。
田直在一旁静静等着,看着师兄的脸色。初时还算平静,读到中间时眉

微微蹙起,到了最后——
那双剑眉朗目的英俊脸庞上,眉

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田直的心咯噔一下。
他跟随龙行多年,极少见师兄露出这般神

。龙行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

,能让他皱眉的,必定不是小事。
“龙师兄……怎么了?”
龙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信笺最后几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过了许久,他才开

。
“我二弟……”
田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你二弟?龙啸师兄?他……怎么了?”
龙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信笺上,仿佛要从那些字迹中读出更多的、字面之外的东西。
龙吟的字迹他太熟悉了——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字,一起在止剑村的私塾里被老先生打着戒尺纠正笔锋。
二弟的字端正沉稳,一笔一划都透着

不肯马虎的执拗;三弟的字则飘逸灵动,常常写着写着就飞了起来,被老先生骂作“鬼画符”。
可这一封,龙吟的字迹却端正得不像他。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慢、极用力,笔画间有轻微的颤抖,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却又不得不把那些话一字一句地写下来。
龙行能想象得出,三弟写信时那张总是挂着促狭笑容的脸,是怎样一点一点变得惨白,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是怎样一点一点泛红。
“龙啸,我二弟他……重伤濒死。”
四个字从龙行

中吐出,很轻,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可田直看见,龙行握着信笺的手,指节泛白。
“褐山谷一战,他亲手斩杀了万化宗副宗主胡无方。”龙行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

风雨前最后的压抑,“后来万化宗宗主万征赶回,已

归一境,与林阳师叔大战,最终失控

魔,引

体内妖丹自

。”
田直的瞳孔微微收缩。
“龙啸师兄他……?”
“他挡在了所有

面前。”龙行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像冰面下暗流的涌动,“以狱龙斩吞噬了那场自

的魔气。万征死了,在场百余

都活了下来。”
“可他……”
“经脉断裂九成,丹田枯竭,脏腑移位,皮肤

裂。”龙行一字一句,如同在背诵一份伤

报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身体……已无生机。”
田直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那个在七脉会剑上意气风发的年轻

。那一战他也在场,亲眼看着龙啸以明心境之修为,与御气境的周顿打得有来有回。
田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

了。
“龙师兄,那你快回苍衍派吧。”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急切。
师兄的弟弟生死未卜,换作任何

,此刻都应该抛下一切赶回去。
师门的任务固然重要,可那是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
“龙啸师兄躺在那里,你若能在身边……”
“我回去有什么用?”
龙行打断了他。
那声音不算大,却如同一柄冰冷的刀,

脆利落地斩断了田直未说完的话。
田直一怔。
龙行转过身,面对着他。
那张剑眉朗目的脸上,没有田直预想中的焦急、悲痛,或者任何一种“应该”有的

绪。
只有一种

沉的、近乎冷峻的平静。
“你我都是金脉弟子,应该知道。”他一字一句道,“金脉的功法以锋锐、坚固见长。可说到疗伤续命——”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我很难帮上什么忙。”
田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金脉确实不擅长治疗。
这是苍衍七脉各有所长、各有所短的根本所在。
雷脉刚猛无铸,风脉迅疾如岚,木脉生机盎然,水脉绵柔悠长,火脉炽烈狂

,土脉厚重沉稳,而金脉——金脉是天下最锋利的剑,却从来不是救死扶伤的手。
“即便我守在二弟身边,我也做不了什么。”龙行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他低下

,看着自己那双修长有力的手。
“我回去,只是添

。”
田直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师兄这份平静,比嚎啕大哭更让

心酸。
龙行没有看他,转过身,重新望向东方。
“况且,师门的调查任务还没有做完。”
他的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清朗沉静的语调,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

绪波动只是错觉。
“湖州妖族异动,东海变故频生,此事若不查清,

后必成大患。你我奉命东行,肩负的是苍衍派的责任。不可因私废公。”
田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

说不清的复杂

绪。
那道背影依旧挺拔如山,月白色的劲装被湖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
金丝云纹在晨光下隐隐泛光,内敛而锋利,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宝剑。
可田直觉得,那背影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是沉重。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那道原本轻灵如风的肩上。
“而且——”
龙行忽然又开

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田直从未听过的、柔软的东西。
那柔软很轻,很淡,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看不见,却真实得令

心悸。
“我相信二弟。”
他转过

,看向田直。
那双剑眉朗目的眼眸中,没有泪光,没有悲伤,只有一种

沉的、近乎执拗的笃定。
“他不会就这么死去的。”
四个字,重若千钧。
田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憨厚而真诚,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了然。
“龙师兄都这么说了,那龙啸师兄肯定没事。”他用力点

,“那咱们继续往东?”
龙行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御剑而起。
月白色的身影

空而去,在湖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银线。田直连忙跟上,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向东方的天际疾掠。
下方,那个被妖物屠戮过的村落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茫茫的湖光山色之中。
那些幸存的村民还跪在村

的老槐树下,望着两道渐行渐远的银光,

中反复念叨着“仙师”二字。
炊烟依旧袅袅升起,水田里的稻茬覆着薄薄的白霜,在风中沉默地立着。
几只零星的白鹭怕打着翅膀,湖面上只剩几片枯荷残梗,孤零零地映着灰蓝的天光。
江南的初冬,褪去了春夏的丰腴,显出一副清瘦的骨相,依旧是柔软的、温润的,却多了一层薄薄的寂寥,如梦似幻。
湖州以东,便是东海。
那里,有未知的异变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