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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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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酆获异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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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岸花海在脚下铺展开去,那片触目惊心的猩红随着二越发浓烈。发布页LtXsfB点¢○㎡>ht\tp://www?ltxsdz?com.com

    凌逸与罗若御剑低空飞行,沿着一条早已荒废的青石板路,向花海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掠去。

    路两侧的彼岸花越来越密,花茎几乎要伸到路面上来,猩红的花瓣擦着二的衣袍边缘掠过,留下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香气不似寻常花香,而是一种更加清冽的、如同秋霜降般的冷意,不浓烈,却挥之不去。

    越往处,雾气越重。

    那雾气不是寻常的山岚,而是一种更加浓稠的、仿佛有实质的、缓缓翻滚的雾,如同活物在呼吸。

    雾气中隐隐有光芒在流转,不是阳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冷光,忽明忽暗,无声无息。

    偶尔有风从雾中吹来,带着一湿的、腐朽的、仿佛在地下埋藏了千万年的气息,不刺鼻,却让脊背发凉。

    罗若低看了一眼脚下那片仍在绵延的猩红花海,又抬起,望向前方那座正在雾气中缓缓显现的城池。

    酆获城。

    它静静地坐落在常江之畔,江水从城北绕过,向东奔流,在雾气中发出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轰鸣。

    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在雾气中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体内部蠕动。

    城墙上每隔数丈便着一根木杆,杆上挑着白纸糊的灯笼,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那灯笼的光不是寻常的橘黄,而是一种惨白的、如同月光般的冷色,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城门是一座石拱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大字——“酆获”,字迹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又被雾气浸得湿,笔画间隐隐有青黑色的苔痕。

    城门开,没有门板,但好像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雾气悬挂在门中,如同一道无形的帘幕,将城内与城外隔成两个世界。

    “凌师姐。”罗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紧张,“这地方……好重的气。”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

    她悬停在半空中,目光越过那道雾帘,望向城内。

    通玄境的感知力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片刻后,她收回真气,眉微微蹙起。

    “确实。”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审慎的凝重,“此地的气之浓,我在中原从未见过。好似方圆数百里的气都汇聚到了此处。”

    罗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气像无数根冰冷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顺着她的衣领袖往里钻,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是没经历过寒冷——北境冻原的风比这里冷上百倍——可那种冷,是天地自然的冷,真气一催便散了。

    这里的冷不一样,它不冻肌肤,却直透灵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处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吹着寒气。

    她想起临行前母亲陆璃的叮嘱——“酆获城不简单,你们此行只是探查,不要贸然行事。若遇异常,立刻返回,不可逞强。救龙啸,不急于这一时。”

    那时她还觉得母亲有些小题大做,一个凡的城池,再诡异又能怎样?

    可此刻,她站在酆获城的上空,感受着那从城中涌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寒气息,才终于明白母亲的担忧并非多余。

    而且……她看了一眼那些在雾气中忽明忽暗的幽蓝色光点,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适。

    那些光点飘忽不定,时聚时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处窥探着她们。

    罗若不怕妖兽,不怕邪修,不怕生死搏杀。

    可这些飘忽的、没有实体的、不知道下一刻会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她咬了咬下唇,将那莫名的发毛感压了下去。

    “下去吧。”凌逸收剑鞘,身形向城门落去,“既来之,则安之。”

    罗若点了点,跟在她身后。

    二落在城门前的那片青石板空地上。

    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被雾气浸透了一整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城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兽,但不是寻常府衙门前那种威武的狮子或麒麟,而是两只叫不出名字的异兽——身形似犬,生独角,嘴大张,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眼窝陷,空地望着前方,说不出的诡异。

    石兽的脖子上系着红布条,布条已经褪成了暗褐色,在风中轻轻飘动。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罗若看了那两只石兽一眼,总觉得它们那空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看。

    她连忙移开目光,快步跟上凌逸,不自觉地往师姐身边靠了半步。

    穿过那道雾帘的瞬间,她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冰膜。

    那雾气触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说不清的、让她灵台微微一颤的力量。

    那力量不像是攻击,也不像是试探,更像是一种……审视。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她穿过雾帘的那一刻,从她身上扫了过去,打量了一番,又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罗若猛地回,身后只有那层缓缓翻滚的雾气,什么也没有。可她的脊背却在发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怎么了?”凌逸停下脚步,回看她。

    “没什么。”罗若摇了摇,声音却比方才更轻了,“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

    凌逸的目光越过她,在那道雾帘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走吧。”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和——她知道罗若在怕什么。

    这位师妹从小就对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骨子里有种天生的发憷。

    小时候在苍衍派,罗若连碧波潭的地下书库都不敢一个去,说是“森森的,总觉得书架后面有东西”。

    凌逸没有点,只是放慢了脚步,让罗若跟得更近些。

    城中的街巷狭窄而曲折,青石板路被岁月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的房屋多是两层小楼,黛瓦白墙,木质的门窗雕刻着简单的花纹。

    但真正让罗若在意的,不是这里房屋的制式。

    而是白灯笼。

    几乎每一户家的门前,都挂着一只白纸糊的灯笼。

    那灯笼的制式与城墙上那些一模一样——白纸为面,竹篾为骨,灯笼下方垂着一缕白色的流苏。

    有些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字,有的是姓氏,有的是“平安”二字,有的则只是歪歪扭扭的几笔,像是随手涂鸦。

    它们一盏一盏,沿着狭窄的街巷向处延伸,虽然未曾点亮,却将整座酆获城笼罩在一片幽冷的、令脊背发凉的气氛之中。

    罗若的目光从那些白灯笼上扫过,总觉得每一盏灯笼后面都藏着一双眼睛。

    她知道这是自己吓自己,可那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她吸一气,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面上,不看两边。

    “二位姑娘。”

    一道苍老的、沙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罗若猛地转——动作太大,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路边的一间杂货铺门,坐着一个老

    他年约七旬,佝偻着背,穿着一身灰黑色的棉袍,袍子上打着几个补丁。

    他就那样坐在门槛上,双手叠在膝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在路边的旧雕像。地址WWw.01BZ.cc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凌逸和罗若,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长的审视。

    “二位姑娘,面生得很。”老的声音很慢,很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处挤出来的,“不是本地吧?”

    凌逸神色如常,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礼貌:“老家好眼力。我姐妹二途经此地,想寻个落脚之处。”

    老“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二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从她们腰间的长剑扫到衣袍上的纹饰,又从衣袍上的纹饰扫到她们周身上下那与这座灰暗城池格格不的、活生生的气息。更多

    “落脚啊……”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指向街巷处,“往前走,走到,左拐,有一家客栈。那是咱们酆获城唯一的客栈,叫‘归栈’。老板娘姓孟,你们叫她孟嫂就好。”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微微一转,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地底渗出的寒气:

    “记住,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到客栈。晚上……不要出门。”

    罗若的眉微微皱起:“老家,这是为何?”

    老没有回答。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他只是又看了罗若一眼,那目光浑浊却沉,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收回目光,低下,继续摆弄手里那根旱烟杆,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他自言自语,从未对任何说过。

    “走吧。”凌逸轻轻拉了拉罗若的衣袖,声音很轻。

    罗若吸一气,跟着凌逸向前走去。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看了一眼——那老依旧坐在门槛上,低着,一动不动。

    旱烟杆里的烟丝烧完了,他却没有重新点燃,只是那样坐着,像是这座灰暗城池中又一尊沉默的石像。

    罗若连忙转过,不再看。

    她的手一直按在“潋滟”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越往城处走,雾气越浓,白灯笼越多。那些惨白的纸面在雾中晕开,虽然未曾在白点亮,却将整条街巷衬得如同一条通往幽冥的甬道。

    罗若的脚步越来越快,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她不敢看两边,不敢看那些紧闭的门扉,不敢看那些褪色的红灯笼,更不敢看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晃的白灯笼。

    她只盯着凌逸的后背——那道银白色的、笔直如剑的身影——紧紧地跟着,一步都不敢落下。

    凌逸感觉到了身后师妹的紧张,没有回,只是放慢了脚步,将右手微微向后伸了伸。

    罗若看见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凌逸的手很凉,却很稳。

    那只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然后松开,继续向前走。

    罗若却觉得心里安定了几分,那从进城开始就盘踞在胸的发毛感,终于淡了一些。

    “归栈”开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巷有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挂在墙上,上面用黑漆写着“归栈”三个字,漆皮脱落了大半,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客栈是一栋三层小楼,黛瓦白墙,木质门窗,看上去与城中的其他房屋并无太大区别。

    但客栈门挂着的灯笼比其他家多得多——两盏白灯笼,一盏红灯笼,三盏灯笼并排挂在门楣上,在雾气中散发着三种不同的颜色,混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罗若站在客栈门,抬看着那盏红灯笼。

    在这座满城白灯笼的城池里,这一抹红色显得格外扎眼,像是黑暗中睁开的一只血红的眼睛。

    她盯着那盏灯笼看了片刻,总觉得它在缓缓转动,像是在看着自己。

    “进去吧。”凌逸的声音将她从那种恍惚中拉了回来。

    罗若连忙收回目光,跟着凌逸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大堂不大,摆着七八张方桌,桌上铺着蓝白相间的粗布桌布,桌布洗得发白,边角有些毛糙。

    靠墙的位置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是一排木架,木架上摆着几坛酒和几只粗瓷碗。

    大堂里没有客,只有柜台后面的油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昏暗的空间中撑开一小片温暖的区域。

    那橘黄色的光让罗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她长长地呼出一气,才发现自己从进城开始就一直屏着半气,胸闷得发疼。

    “有吗?”凌逸的声音在空的大堂中回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柜台后面的帘子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

    她身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衣裙,外罩一件灰白色的围裙,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银簪别着。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不健康,像是很久没有晒过太阳,又像是失血过多后留下的苍白。

    她的眼窝微微凹陷,眼珠是褐色,目光温和却有些涣散,仿佛总是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她的嘴唇没有血色,嘴角微微下垂,整张脸透着一说不清的、有气无力的疲惫。

    “二位姑娘,住店?”她开,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气若游丝的虚弱,像是大病初愈的勉强开说话。

    凌逸点了点:“两间上房,住几。”

    老板娘“哦”了一声,转过身,从柜台后面的木架上取下两把铜钥匙,递给凌逸。『&;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楼上左转,天字号房,两间挨着的。”老板娘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一晚二十文,不含饭食。若要用饭,楼下大堂,早晚有粥,中午有面,价钱另算。”

    凌逸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老板娘看了一眼那块碎银,没有推辞,伸手收了起来。

    “老板娘。”罗若忍不住开,“方才我们在巷遇见一个老丈,他说……晚上不要出门。这是为何?”

    老板娘正在将碎银收进柜台抽屉里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看向罗若。那双褐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加沉的、近乎麻木的了然。

    “老家没说错。”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慢,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认真的意味,“酆获城有宵禁,晚上,不要出门。”

    “为什么?”凌逸问。

    老板娘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将抽屉合上,手指在抽屉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

    “不净的东西。”她说,抬起,目光从凌逸脸上扫过,又落在罗若脸上,“我们叫它们‘游魂’。白天它们不出来,太阳一落山,就出来了。满大街都是。”

    罗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想象着满大街都是那些幽蓝色身影的画面,后背一阵阵发凉。

    “它们是鬼族?”凌逸问。

    老板娘道:“我不清楚你们修道之说的什么族。孤魂野鬼就是孤魂野鬼,它们大多时候不害,只是在街上游,谁也不理,谁也不看。但有时候……会出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前年,城东的张屠户,晚上喝了酒,不听劝,非要出门找他儿子。第二天早上,们在南城门外找到了他——是活着的,但眼睛直了,问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傻笑。现在还在家里躺着,他媳天天给他喂粥,喂了就吐,吐了再喂,瘦得只剩一把骨。”

    罗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不怕受伤,不怕流血,不怕和任何敌正面锋。

    可这种——被不知什么东西缠上,无声无息地变成一具行尸走——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皮发麻。

    “不过——”老板娘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门楣上那三盏灯笼上,“也不是没有法子。本地晚上若要出门,都会打一盏白灯笼。孤魂野鬼见了白灯笼,便以为是‘自己’,很少会来招惹。但……这法子也不是百试百灵,所以不出去,才是最好。”

    她看着凌逸和罗若,那双褐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过来特有的、沉甸甸的郑重:

    “二位姑娘是修士,本事比我们凡大得多。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东西,不是靠本事就能对付的。听我一句劝,晚上待在屋里,别出去。若实在要出去——”

    她转过身,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两盏小小的白灯笼,灯笼只有拳大小,竹骨纸面,做工致,灯笼下方垂着一缕白色的流苏。

    她将两盏白灯笼推到凌逸面前。

    “还是带上这个吧。”

    …………

    夜了。

    酆获城的夜,比别处更沉。

    雾气从常江上涌来,将整座城池裹在一片浓稠的、灰白色的混沌之中。

    白灯笼的光在雾中晕开,一圈一圈,惨白而模糊,像是无数只睁开的、空的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罗若的房间窗户朝南,正对着那条窄巷。

    巷子里没有行,只有雾气在缓缓翻滚,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将白灯笼吹得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又检查了一遍门栓,确认已经好,又推了推,确认纹丝不动,才回到榻边坐下。

    她没有睡。

    她把屋里所有的灯都点上了——桌上两盏,床一盏,连窗台上都放了一盏。橘黄色的光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可她还是觉得不安全。

    她盘膝坐在榻上,周身水蓝色的清涟真气缓缓流转,正在运转苍衍水脉的“清涟引气诀”。

    清涟真气在经脉中周天运转,天地灵气一丝一丝地被吐纳周身,最终流丹田,那熟悉的感觉让她在这座气森森的陌生城池中,找到了一丝难得的安定。

    这酆获城,虽然气森森,但是因为在常江之畔,水灵倒也充沛。「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窗外的雾气依旧在翻滚。远处,隐约传来常江的水声,低沉而绵长,像是大地在沉睡中的呼吸。

    罗若闭上眼,将心神沉灵台。

    思绪,却又想到临行之时的场景。

    …………

    碧波潭的玄晶府里。

    甄筱乔依旧坐在寒冰床边,右手按在狱龙斩上,青金色的仙力一丝一丝地渡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沉的、近乎执拗的坚定。

    罗若问:\"甄姐姐,你不和我们一起去么?\"

    甄筱乔摇了摇,目光落在刀身上那条暗金色的火线上,声音很轻:\"若妹妹,我与啸哥哥的魂魄,如今靠那根凤羽维系。我体内的冰魄凤泪与它同源,需以仙力夜温养,片刻不能离。若我走了,那丝涅槃神力撑不了几。\"

    甄筱乔没说的是,苍衍盆地外,洛安城内,狐小欺孤身一,也需要她时常去走动。

    甄筱乔顿了顿,抬起,望着罗若,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有愧疚,也有恳求:\"所以,酆获城的事,只能拜托你和凌师姐了。\"

    罗若正要开,凌逸已从石室角落站起身,声音清冷如常:\"甄师妹放心,我和罗师妹去。\"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甄筱乔看着她们,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多谢。\"

    …………

    罗若收回思绪,低看着自己膝上的\"潋滟\"剑。

    剑身上的水纹在油灯下缓缓流转,如同碧波潭的水面。

    她吸一气,将心那丝不安压了下去。

    甄姐姐把希望托付给了她们。

    她不能怕。

    罗若将真气运转了三个周天,她正要收功,忽然——

    她听见了什么。

    那声音很轻,很飘渺,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地底处渗出的。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不是虫鸣,而是一种……诵经声。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那诵经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像是有在念经,却念得磕磕绊绊,音调忽高忽低,节奏忽快忽慢,完全没有佛门诵经应有的庄严与平和,倒像是一个刚识字的孩童在磕磕地读一篇完全看不懂的文章。

    罗若的眉微微皱起。她睁开眼,侧耳倾听。

    那诵经声还在,没有消失,反而比方才更清晰了一些。它从西南方向传来,像是从某个院落里传出的,距离此地不过数百步。

    不对劲。酆获城夜晚不是不许出门吗?而且此地也不是寺庙啊,怎么会在夜有诵经?

    罗若从榻上起身,穿戴齐整,推开房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那盏油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芒在走廊尽撑开一小片昏黄的区域。凌逸的房间门紧闭,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

    她走到凌逸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凌师姐。”

    叩门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她不确定是天气的缘故,还是自己心里发毛。

    片刻后,门开了。

    凌逸站在门内,银绣剑袍已经换下,穿了一件素白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面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

    她的目光清明,显然也没有睡。

    “你听见了么?”罗若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急切。

    凌逸点了点,侧身让罗若进来,将门轻轻掩上。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向西南方向。

    那诵经声从雾气中传来,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除了诵经声,还有木鱼敲击的声音,节奏同样凌,时而急促如雨打芭蕉,时而迟缓如老牛拉车。

    偶尔夹杂着几声铃铛的脆响,和某个男高声念咒的声音。

    凌逸的眉越皱越紧。

    “那念的不是佛经。”她的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鄙夷的冷意,“是胡编造的。”

    罗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雾气太重,看不真切,只能隐约辨认出客栈西南方没多远的地方,有几盏灯笼的光在雾中晕开,像是某个院落里点了不少灯。

    她吸一气,将手按在“潋滟”剑柄上。剑柄的触感让她觉得踏实了一些。

    “去看看?”罗若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

    凌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张白皙的脸上,嘴唇抿得有些紧,眼睫微微颤动,分明是在紧张。

    “怕?”凌逸问,只有一个字。

    罗若咬了咬下唇,没有否认,只是轻声说:“有师姐在,不怕。”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却也是真心话。凌逸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罗若心里安定了几分。

    “走吧。”凌逸转身从桌上取来一盏白灯笼,是老板娘给的那盏。

    灯笼只有拳大小,竹骨纸面,灯笼下方垂着一缕白色的流苏。

    她用火折子点燃里面的蜡烛,惨白的光从灯笼中透出来,将她的脸映得没有一丝血色。

    罗若也取出了另一盏白灯笼,点燃。那惨白的光照亮她的手,她总觉得自己的手在那光下看起来不像活的手。

    两提灯,下楼,离开了客栈。

    夜风裹着雾气扑面而来,带着那湿的、腐朽的、仿佛在地下埋藏了千万年的气息。

    白灯笼的光在雾中晕开,只能照亮身前数尺的地方,更远处便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罗若将灯笼举高了一些,惨白的光在雾气中撑开一小片区域。

    那光太惨淡了,照在雾气上,反而让那些翻滚的白雾看起来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她吸一气,将那气压在心里,提灯跨出门槛,紧紧跟在凌逸身侧,肩膀几乎要碰到师姐的手臂。

    二沿着巷子向西南方向走去。

    街上空无一,只有雾气在缓缓翻滚。

    白灯笼的光在她们身周撑开一小片惨白的区域,将那些紧闭的门扉、褪色的红灯笼、风中摇曳的白灯笼,都照得如同鬼魅。

    罗若不敢看两边,只盯着凌逸的后背和脚下的青石板路。可那些白灯笼的光还是会从余光中渗进来,惨白惨白的,让她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没多远,很近,越往前走,诵经声越清晰。那声音里除了那个男的胡编造,渐渐多了几个孩子的哭声和低声劝慰的声音。

    凌逸的脚步加快了几分。

    罗若连忙跟上,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那声音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响亮,像是敲在心上。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不小的院落,院门大敞,门楣上挂着四盏白灯笼,将院内照得亮如白昼。

    院子里站着一群——有男有,有老有少,个个面色苍白,眼窝陷,脸上带着疲惫与焦虑。

    几个孩子被搂在怀里,还在低声啜泣。

    一个中年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眼泪不停地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

    院子的中央,摆着一张供桌。

    供桌上铺着黄色的桌布,桌上摆着香炉、蜡烛、水果、糕点,还有一只被绑住双脚的公,公的嘴也被布条缠住了,发不出声音。

    香炉里的香烧得正旺,青烟袅袅升起,在灯笼的惨白光芒中扭曲如蛇。

    供桌前,站着一个和尚。

    那和尚看上去四十来岁,身形矮胖,穿着一件黄褐色的僧袍,僧袍皱的,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旧衣服。

    他的顶光溜溜的,没有戒疤,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佛珠的颜色发黑,像是用了很多年,又像是从哪个旧货摊上淘来的。

    他正站在供桌前,一手敲着木鱼,一手摇着铃铛,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经文”,声音忽高忽低,节奏忽快忽慢。

    每念几句,他就要停下来,抬看一眼天空,然后又低下继续念,那模样不像是在做法事,更像是在演戏——而且演得极差。

    “南无……阿弥陀……那个……般若波罗蜜……多……吽……嘛……嘛……那个什么……”

    罗若站在院门外,听了几句,脸上的表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又好气又好笑的神

    她转过,看向凌逸,压低声音道:“凌师姐,这……念的什么玩意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在这座气沉沉的城池里,这个假和尚的胡言语,反倒像是一出荒诞的闹剧,冲淡了方才的紧张。

    凌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但她的眼睛——那双冰冷如潭的眼眸中,此刻正翻涌着一种罕见的、毫不掩饰的寒意。

    “不是佛经。”她的声音清冷如冰,“七八糟,毫无逻辑。”

    罗若又听了几句,终于听出了端倪。

    那和尚念的经文里,夹杂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几个字,又夹杂着“大悲咒”的几个字,还有一些完全听不懂的、像是他自创的音节。

    整段经文被他念得颠三倒四、支离碎,别说佛门的慈悲与庄严,连基本的意思都没有。

    他根本不是和尚。

    罗若正要说什么,忽然——

    她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从雾气处蔓延开来的、越来越浓的寒之气。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直透灵台的、让汗毛倒竖的寒意。

    她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四周的雾气。

    那些幽蓝色的光点,正在从雾中缓缓浮现。

    一点,两点,四点,八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黑暗中睁开的无数只眼睛,无声无息地将这座院落围住。

    罗若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那些光点——那些正在凝聚、变形、化作廓的光点——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鬼”。

    以前都是在典籍里,在别的讲述中,在那些“某某前辈在某地遇鬼”的轶事里。她从未亲眼见过。

    此刻,那些半透明的、幽蓝色的、没有五官却仿佛在看着她的身影,正从雾气中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后背贴上了一层冰。

    不是真气的寒意,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冷。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战斗——而是这些飘忽的、没有实体的、不知道下一刻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东西,让她从心底里发毛。

    那个假和尚也看见了。

    他手里的木鱼“啪”地掉在地上,铃铛也不摇了,整个僵在原地,脸上的表从紧张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

    他的嘴唇在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两腿之间竟有体顺着裤管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院中的也被惊动了。

    他们抬起,望向院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黑暗,看见那些幽蓝色的身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啊——!”一个发出短促的、压抑的尖叫,整个向后瘫倒在地。

    “有鬼……鬼来了!”一个男嘶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孩子们放声大哭,们抱成一团,男们脸色铁青,有的抄起扁担,有的抓起木棍,挡在家面前,但手都在剧烈地发抖。

    那些幽蓝色的身影动了。

    它们伸出模糊的、半透明的手臂,朝着院中那些活抓去。

    一个被一只手臂抓住了肩膀,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向后仰去,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嘴唇发青,身体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她体内抽离。

    假和尚瘫坐在地上,裤裆已经湿透了,浑身抖如筛糠,嘴里反复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可那些“游魂”根本不理会他。

    一只幽蓝色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血色以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整个像一只被抽空了气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

    一道冰霜色的剑光,从院门外激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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