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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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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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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堂中的幽蓝光芒终于彻底散尽了。lтxSb a.Meшщш.LтxSdz.соm

    阿蘅靠在罗若怀中,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罗若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握着阿蘅冰凉的手指,不敢松开。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但她已经没有再哭了。

    她只是那样搂着阿蘅,下抵在她顶,静静地等。

    凌逸站在正堂处,指尖的清涟真气依旧散发着清冷的光。她没有催促,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守着这片被鬼气冲刷过的寂静。

    过了很久,阿蘅终于开了。

    “罗姐姐……阿蘅想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的地底飘上来的。

    “阿蘅想起了自己的朋友……他叫卢高志……阿蘅和他……从小就认识。”

    她的手指在罗若掌心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握紧什么,却没有力气。

    “阿蘅活着的时候,住在平服山脚下。他住在城里。他爹……他爹每年秋天都会来山上收山货,有时候带着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阿蘅才六岁,他也六岁。”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温暖。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穿了一身蓝色的小褂,他爹让他叫,他就站在那里,憋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才叫了一声‘阿蘅妹妹’。阿蘅当时觉得这个好傻。”

    罗若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的手轻轻抚着阿蘅的发顶。

    “后来他每年都来。一年一次,有时候两次。他给阿蘅带城里的糖、糍粑、桂花糕,阿蘅带他上山玩,摘野果、捉蛐蛐、看落。有一次他爬到树上摘果子,树枝断了,他从上面摔下来,膝盖磕在石上,流了好多血。阿蘅吓坏了,撕了自己的裙摆给他包伤。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笑着说‘不疼不疼,阿蘅妹妹别哭’。”

    阿蘅的声音微微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后来阿蘅长大了,他也长大了。他不再叫阿蘅‘妹妹’了,叫我‘阿蘅’。他来的次数也多了,有时候不是为了帮他爹收山货,就是自己想来看看阿蘅。阿蘅爹娘看出来了,阿蘅自己也看出来了。”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

    “阿蘅十八岁那年秋天,他爹带着媒上了山。╒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带了聘礼,好多聘礼。有银镯子、玉簪子、绸缎、茶叶,还有一对木偶。”

    她的手指忽然攥紧了罗若的掌心。

    “那对木偶……就是阿蘅手里的这一对。”

    罗若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低下,看着靠在阿蘅怀中的那两个木偶——男童模样的木偶穿着青色小褂,嘴角上翘,笑得天真烂漫;童模样的木偶穿着鹅黄色小裙,眼睛弯成月牙,笑得甜美可

    “阿蘅好喜欢这对木偶。”阿蘅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怕惊了什么,“阿蘅把它们放在枕边,每天都要看一看、摸一摸。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起来和它们说话,跟它们说今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有没有想他……”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住了。

    正堂中一片死寂,只有夜明珠的光在黑暗中静静地亮着,照在阿蘅苍白的脸上,照在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上。

    “两家敲定了吉。”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来年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他就来娶阿蘅。”

    “后来呢?”罗若的声音有些发紧。

    “后来……他突然就病了。”

    阿蘅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正堂的屋顶,望着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梁架和椽子,目光空而茫然。

    “那年冬天,他忽然病了。城里的大夫看了,说是痨病,治不了。他爹娘不信,又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治不了。他爹跑到川州府城去请名医,名医也说是病肺腑,治不了。”

    她的声音像是一条涸的河床,没有起伏,没有波澜,只有裂的、无声的疼痛。

    “阿蘅想去城里看他。>lt\xsdz.com.com。阿蘅不敢进去,就站在门外,站在那条巷子里,看着那两扇黑漆大门,看了好久好久。”

    “阿蘅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阿蘅在门外站着。阿蘅只是想……离他近一些。”

    罗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阿蘅青绿色的褙子上,洇开一小片色的水渍。

    “后来呢?”她问,声音沙哑。

    阿蘅轻声应道:“后来听说,卢府见凡间的大夫皆束手无策,卢高志的父母便起了上暑山的心思,想求山上的仙师出手相救,说他们修行之,定有回天之术……”

    “可还没等他们动身寻上暑山派,他……便先走了。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阿蘅说着,泪水无声涌出。

    然而她已是鬼身,泪珠还未及滑落面颊,便在半空中化作点点幽光,悄然消散,像是连悲伤都留不住。

    “还没过年,他就死了。阿蘅爹娘去城里吊唁,回来告诉阿蘅的。阿蘅哭的很伤心。阿蘅把自己关在屋里,抱着那对木偶,坐了一天一夜。”更多

    她低下,看着怀中的木偶,看着男童木偶脸上那道用墨笔画的笑脸。

    “再后来……阿蘅就死了。”

    罗若的手微微颤抖。

    “阿蘅不是采野果子摔死的,对不对?”

    阿蘅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两个木偶抱得更紧了一些,将脸埋进男童木偶的顶,肩膀轻轻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正堂中的寂静,沉重得像是能压死

    过了许久,阿蘅才缓缓抬起

    “阿蘅变成鬼之后,脑袋里好多事都像隔着一层雾,生前的事,记不真切了……阿蘅一直当自己是采野果时不小心滑了脚,摔死的。”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刚从长梦中抽身的恍惚,“可方才……方才那些东西一脑涌进阿蘅脑子里的时候,阿蘅看见了……看见自己一直在哭,眼泪止也止不住。看见自己走在山上,走在雨里,走到一处悬崖边上……”

    她没有说下去。

    罗若也没有再问。

    她只是将阿蘅搂得更紧了一些,下抵在她顶上。

    凌逸站在正堂处,指尖的光静静地照在阿蘅身上,照在那两个木偶身上,照在阿蘅眼角那滴滑落后,又化作幽光的泪上。

    她看着阿蘅,看着那个蜷缩在罗若怀中、无声哭泣的少

    然后她移开目光,望向正堂最处那面被灰白色覆盖物封死的照壁。那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阿蘅从罗若怀中缓缓直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刚从长梦中醒来的,还在努力分辨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她低看着怀中的两个木偶,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探自己的衣襟。

    罗若微微怔了一下。

    阿蘅的手指在衣襟内摸索了片刻,缓缓抽出。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掌心躺着几件东西。

    一支银簪。一对银镯。一枚玉佩。

    银簪簪雕着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薄如蝉翼,雕工细至极。

    莲心的位置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在夜明珠的光晕中泛着温润的、如同凝固的血滴般的光泽。

    簪身细长,银白如新,显然被心呵护了许多年。

    银镯不粗,却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纹路流畅,刀法娴熟,每一道线条都透着匠的用心。

    镯子的内壁,隐约可见刻着两个字——就着夜明珠的光仔细辨认,是“阿蘅”。

    玉佩通体莹白,质地温润,正面刻着一对鸳鸯,颈而栖,栩栩如生。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卢”字,笔画方正,棱角分明。

    阿蘅仔细的看着它们,然后开说道:“阿蘅变成鬼后,从有鬼的记忆开始,这些东西就在阿蘅身上了。阿蘅以前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在阿蘅身上。阿蘅只是觉得……它们很重要,不能丢。”

    她低下,看着掌心的银簪,看着簪那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现在阿蘅知道了。这是阿蘅的聘礼。是他留给阿蘅的,最后的东西……”

    她将银簪贴在胸,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涌出来,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化作幽光。

    罗若伸出手,轻轻覆在阿蘅的手背上。

    阿蘅沉默了片刻,轻声对罗若道:“罗姐姐,阿蘅……想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

    罗若微微一怔:“可是阿蘅,这不是你的聘礼么?是你未成婚的丈夫留给你的,你不想留在身边做个念想?”

    阿蘅摇了摇,声音轻得像风:“阿蘅已经死了很久了。常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阿蘅一个鬼,带着这些也没什么用。再说,罗姐姐和凌姐姐不是想帮阿蘅转世投胎么?若真有那一,阿蘅是真的带不走了。不如就留在这里,算是物归原主,把他对阿蘅的意,还给他……”

    罗若听完,眼眶微红,柔声道:“好,那就留在这里吧。”

    阿蘅又道:“罗姐姐,阿蘅还想请二位姐姐帮个忙。你们是修道之,是顶厉害的。能不能在阿蘅的聘礼里注你们的真气?阿蘅觉得,那一定是一份极大的祝福。高志哥哥若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罗若点答应,转看向凌逸。>ltxsba@gmail.com凌逸轻轻叹了气,语气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柔软:“好吧,权当是为你早投胎,尽一份心意。”

    于是罗若与凌逸各自凝神,将一缕清涟真气缓缓注那几件聘礼之中。

    罗若在注真气时,心中默默祈愿:愿卢高志已安回,如今或许已是另一个好儿郎;也愿阿蘅早了却夙愿,重归转世之路,不再困于这间旧梦中。

    凌逸和罗若将自己的清涟真气注完成后,阿蘅转过,目光扫过正堂。

    月光从损的窗棂中漏进来,将那些败的桌椅、蒙尘的博古架、歪斜的太师椅,都照得如同枯骨。

    阿蘅的目光最后落在东侧墙壁上方那根露的木梁上——那根梁横亘在东墙上方,离地约莫一丈有余,梁身粗壮,表面已经被岁月熏得发黑,却依旧坚实。

    她的视线沿着梁身缓缓移动,最终定在了朝向东南的那一面,极轻地顿了一下。

    “阿蘅想……把它们挂在那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这是阿蘅和他的东西。阿蘅已经死了,他……他也早就死了。这些东西,不该再跟着阿蘅了。就让它们,带着两位姐姐的真气……替阿蘅守着这座宅子吧。”

    她顿了顿,抬起,看着罗若,又看着凌逸,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带着恳求的笑。

    “罗姐姐,凌姐姐。阿蘅现在很虚弱,没法飘起来了,够不到那根梁。你们帮阿蘅挂上去,好不好?就当是……”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那根木梁,嘴唇微微动了动,像在默念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

    罗若看着她那双含泪的、却异常认真的漆黑眼眸,心中涌起一说不清的酸涩。她没有犹豫,点了点

    “好。”

    她从阿蘅手中接过那几件首饰——银簪、银镯、玉佩,又从袖中取出一根蓝绳。那是她平里束发用的,此刻解下来,蓝绳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她将几件首饰并排放在一起,用蓝绳仔细地缠了几道,系了一个小小的、致的结。那结打得很好看,像一只展翅的蝴蝶,又像一朵含苞的花。

    然后她轻轻跃起,按照阿蘅方才目光所示的方向,将蓝绳挂在了阿蘅说的那根木梁上。

    罗若落地,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仰看了一眼那悬在东侧木梁上的蓝绳。

    绳结打得端正,银簪垂落的弧度也恰到好处,她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满意。

    阿蘅却盯着那几件悬在半空的旧物,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男童木偶的衣襟上无意识地绞着。

    她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仰起脸望向罗若,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好意思:

    “罗姐姐……阿蘅方才没想周全。能不能……把它们再往北边挪一些,朝着东北方向?”

    她低下,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地斟酌:“阿蘅是鬼身,这些东西跟着阿蘅太久,沾了太重的气。阿蘅曾听山下的老说起过,旧物悬宅,若是朝了不该朝的方向,会引得外面的野鬼循着气找来,冲撞了宅子。东北方是‘艮位’,在川州这边的老说法里,艮位压得住煞气,能镇宅。阿蘅想着……这些东西既然要留在这座宅子里,就不能让它们给高志哥哥的祖宅招来祸害。”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眼睫垂着,像是自己也觉得这番话说得絮叨,带着几分怯怯的不安:“阿蘅已经是个死了,别的事做不了什么,就想……替他把宅子守好。”

    罗若听完,心里一软,正要点说“好”,凌逸却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她。

    “我来吧。”

    凌逸的声音清冷平淡,目光却在那根东侧木梁上停留了片刻。

    她扫了一眼罗若方才系好的地方,又看了看阿蘅所说的东北方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跃起,将蓝绳解下,略作调整,重新系在了朝东北的一面上。

    她的动作脆利落,绳结依旧打得端端正正,银簪垂落后轻轻晃了两下,便稳稳停住。

    “阿蘅。”凌逸落回地面,转过身看着阿蘅,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绪,“希望做完这些,能了却你的心愿,让你早投胎。”

    阿蘅用力点了点,将怀里的两个木偶抱得更紧了些,眼眶微微泛红:“谢谢凌姐姐,谢谢罗姐姐。阿蘅……阿蘅心里踏实多了。”

    蓝绳垂落,银簪、银镯和玉佩悬在半空中。

    窗外的一缕月光恰好从东南窗棂中斜斜,落在那些银饰上,折出几道细碎的、清冷的光。

    簪的红宝石在月色中一闪一闪,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阿蘅仰着,望着那几件悬在半空中的旧物,望着那只蓝绳系成的蝴蝶结,望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弯着,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终于安放了什么的平静。

    “谢谢你,罗姐姐。谢谢你,凌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罗若落回地面,伸手揉了揉阿蘅的发顶,依旧是那冰凉的、如同残雪般的温度。

    “傻丫,跟姐姐还客气什么。”

    阿蘅没有再说话。

    她依旧仰着,望着那几件悬在半空中的首饰,望着那只红绳系成的蝴蝶结,目光温柔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凌逸站在正堂门,望着那几件悬在半空中的旧物,目光从银簪移到银镯,又从银镯移到那枚玉佩上。

    她的眉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什么——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过身,向院中走去。

    “走吧。”凌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冷如常,“夜了,该回去了。”

    阿蘅应了一声,从地上抱起两个木偶,一左一右夹在腋下,跟了出去。

    罗若走在最后,跨过门槛时,忍不住回看了一眼正堂处。

    那几件银饰悬在半空中,在黑暗中轻轻晃动。蓝绳系成的蝴蝶结在夜明珠残余的光晕中,像一只即将展翅飞走的蝶。

    银簪的莲花簪,还在微微旋转。

    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院中的雾气比方才更浓了。那些逃散的游魂还没有回来,整座卢府空空,只有风穿过败的窗棂,发出低沉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凌逸走在最前面,银绣剑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阿蘅跟在她身后,脚步比来的时候虚弱多了。

    但在她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不是泪光。

    是一种更加沉的、更加幽暗的、如同渊底部最后一点余烬般的光。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男童木偶的笑脸,指尖在那道弯弯的眉眼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收回手,将木偶抱得更紧了一些,跟上凌逸的步伐,消失在卢府门外的雾气中。

    身后,那几件悬在木梁上的首饰,还在黑暗中轻轻晃动。

    银簪的莲花簪,缓缓停止了旋转。

    蓝绳系成的蝴蝶结,在无风的室内,忽然微微飘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它旁边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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