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苍衍雷烬【修改版】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441章 杜蘅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花海之中,凌逸那一声“阿蘅”落下去时,连风都停了半拍。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那些正在夜风中翻卷的彼岸花碎瓣仿佛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去势,停滞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才重新开始飘落。

    花丛间那些细密的沙沙声也矮了下去,像是一整片花海都在屏息。

    罗若撑着手臂,从湿泥中坐起半身,整个都僵住了。

    她的目光猛地从凌逸侧脸转向花海中央那道血红色的身影,又从那道血红色的身影转回凌逸,唇翕动了两下,才挤出一句话来——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得多,像是怕惊了什么。

    “凌师姐……你在说什么?你提到阿蘅是什么意思?”

    凌逸没有回。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杜娘子身上。

    “面前这个厉鬼,”她的声音清冷如常,却比平慢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拈起后轻轻放下,“就是阿蘅。”

    罗若怔了一下,随即撑着“潋滟”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却顾不上那些了。

    “凌师姐,你一定是弄错了。”她的声音急了几分,带着一种被什么攥住喉咙般的紧,“这几你不在,所以你不清楚,我一直在陪着阿蘅,前晚上,她亲告诉我,鬼差来接她了,她还说……她说她要去投胎了,她还跟我挥手说再见——”

    她说到这里,喉咙忽然哽了一下。

    阿蘅消失时那道青绿色的廓在夜风中明灭了一瞬的样子,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此刻却清清楚楚地浮在眼前。

    “凌师姐,阿蘅离开了,她去转世投胎了。<>http://www.LtxsdZ.com<>”

    凌逸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罗若,那张清冷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可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如同潭般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罗若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被凿开了冰层后露出的暗流,温吞而沉,却分明在动。

    “阿蘅的本名,”凌逸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分,“就叫杜蘅。”

    罗若的呼吸猛地一滞。

    “杜……蘅?”她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忽然觉得喉咙发,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杜娘子……杜蘅……凌师姐,你是说——”

    凌逸看着罗若眼中的光从困惑转为惊骇,又从惊骇转为一种正在慢慢下沉的、不愿相信的恍然。她没有急着继续,只是等罗若将那气缓过来。

    “前几我们分行动,”凌逸终于重新开,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沉稳,却比往多了一层几乎听不出的柔和,“是你主动提出不错,然我也一直觉得这酆获城中千万绪,难以理清。师门那封玉鸽传回的信件,内容太过圆滑,像是被刻意打磨过,每一处疑点都被轻轻带过,那些答案,太过轻巧直白。”

    她顿了顿。

    “所以我趁着你说让我们分行动之机,御剑川州腹地,找到了暑山派。「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

    “什么?”闻言,罗若惊讶道:“凌师姐,你竟然去找了暑山派?先前你不是说,我们的目标是聚魂阵,最好不要离开酆获城么?”

    “不错,我是这么说过。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凌逸回答道:“但是师门的回信,太过蹊跷,所以我不得不转变想法。”

    罗若看着凌逸,不知道说什么好。

    “暑山派掌门李一贫亲自见的我。”凌逸继续道,“他听闻苍衍派弟子到访,很是意外,说之前确有苍衍派来信问起酆获城之事,他们也确实向我们苍衍回了信。”

    “对啊对啊!”罗若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看,暑山派掌门都说了,他们真的回信了——”

    “信是假的。”凌逸的声音平静,打断了罗若。“若若,你收到我的回信了么?”

    罗若慌忙探袖中,将几个时辰前收到的玉鸽传信取出,指尖微颤着递到凌逸面前。

    凌逸只扫了一眼,便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料峭的凉意:“果然,我的信也被篡改了。这字迹虽与我一般无二,却并非我所写——想来是阿蘅在酆获城上空截下了玉鸽,仿了我的笔迹重新誊录。我料会如此,故而在墨中掺了一缕真气,又在信筒内侧留了一粒极小的墨点。笔迹可以仿得纤毫毕差,真气却骗不了。”

    罗若闻言,猛地转望向花海中央那道血红色的身影,后背倏地沁出一层冷汗。

    她不敢细想——若方才自己未曾察觉端倪,当真依着那封假信离了酆获城,此刻城中万千百姓的生魂,怕是早已被杜娘子吸,化作一具具空壳了。

    “暑山派李掌门对我说的酆获城现状,“凌逸再次开,“与信中所言,完全不符。我那时便确信,应是有在酆获城上空拦截了我们的玉鸽,将信件篡改,再重新放出。”

    罗若张着嘴,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那信上写的‘酆获城乃寻常城池,气略重而已’——”

    “全是假的。╒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凌逸的四个字落地,像是四颗石子投潭,无声沉底,却溅不起半分涟漪。

    “暑山派宗主亲告诉我,十几年前,暑山派曾派弟子前来酆获城剿妖,剿妖是实,可真正让他们与酆获城百姓结怨的,并非误毁城墙。”凌逸的目光从罗若脸上移开,重新落向花海中央那道一动不动的血色身影,“他们发现酆获城中百姓,在进行一种祭邪祀。祭祀之对象,唤作‘王’。”

    杜娘子的身形在她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那颤动极轻,轻得像是在夜风中忽然多了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抖动——可罗若看出来了。

    那道血红色的身影,听到“王”二字时,有轻微的颤抖。

    “当地百姓祭拜名叫‘王’的信仰。”凌逸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顺着水流缓缓铺开的一幅长卷,“他们相信,所谓王,在间有一座巨大的宫殿,需要无数年轻的魂魄为其修筑。酆获城中,若有年轻男,于二十岁前夭折,且生辰八字的命格为命,便是被王‘选中’的——那些被选中者,便被称为殿男、殿。而殿男殿若要惠泽阳世亲,则需与阳世活结为冥婚,令王降福于夫家与妻家,以保来年风调雨顺。”

    罗若的呼吸越来越轻。

    “那我们在城中看见的酉时迎亲队伍……”

    “便是冥婚。”凌逸点了点,“张生迎娶的,便是一位殿——一个死去的子。那张生之所以答应这桩婚事,是为来年乡试求得王庇佑。他父母之所以跪求他答应,是因为家中早已供不起他再考一年。”

    罗若沉默了。

    那夜吹鼓手们僵硬的、像是被硬扯上去的笑,那四个提灯童子脸上不正常的苍白,那顶如同棺材般狭长的朱红喜轿,以及马背上那位新郎官死寂般的、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脸——那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又一一沉落,如同一块块被投水的石,在水面上留下细碎的涟漪后便不见了踪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凌逸立在花丛之间,银白剑袍的下摆沾着露水与碎瓣,声音却依然清淡如常,不疾不徐地剖开那桩旧事:“当地百姓之所以敌视修士,又对暑山派讳莫如,是因为十几年前,暑山派曾亲手捣毁酆获城的王邪祀,拆了那王庙,明令禁止再行邪祭典。”她微微一顿,目光从罗若脸上掠过去,像是等那根线自己浮出水面。

    罗若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又松,声音有些发飘:“那城中那座没有匾额的庙……”

    “便是他们偷偷重修的。”凌逸接得极平稳,像在说一件早已晾的事,“禁令还在,不敢挂匾,不敢正名,只敢借着香火默念那个不能提的名字。”

    罗若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来:“可这和阿蘅……又有什么关系?”她抬起,她泛红的眼眶里,带着一种不敢究的颤,“你方才说……杜娘子就是阿蘅……”

    凌逸没有直接回答。她微微侧过,望向花海中央那道血红色的身影。杜娘子站在那里,血嫁衣的裙摆依然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她方才还在缓缓流转的鬼力波动,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停滞在某种半明半暗的凝滞状态中。

    她既没有继续出手,也没有退走,只是那样站着,低垂的红盖朝着凌逸的方向,如同一个正在等待下文的。

    凌逸收回目光,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因为心中一直对阿蘅的身份有疑惑,所以我询问李掌门,暑山派中有无酆获城籍之弟子,掌门告诉我,酆获城籍的弟子虽然没有,外门却有一名酆获城籍的杂役老,已经六十多岁,老告诉我,五十年前,平服山上确实摔死过一个少。但并非是什么寻常山野猎户之——她父亲是当年酆获城中木棰戏班子的班主,姓杜。那个少的名字,叫做杜蘅。”

    罗若的膝盖一软,险些再次跪下去。

    她扶着“潋滟”剑柄,指尖掐进“潋滟”的剑柄。

    她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翻涌,如同被搅动的水,沙砾与碎叶一同浮上来又沉下去。

    “阿蘅……”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有在喉咙里揉了一把粗砂,“阿蘅说她活着的时候,住在平服山脚下……她说她爹娘对她很好……她说她是采野果子的时候不小心摔死的……”

    她说不下去了。

    那些与阿蘅相处的片段如同被风吹散的旧画,一张一张在她面前铺开又合上——阿蘅抱着木偶蹲在石阶上说“阿蘅死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时的神,阿蘅在戏台下看《杜十娘》时无声落下的泪水,阿蘅在常江边放纸船时说“阿蘅只是……还没玩够”时那种轻飘飘的、像是怕被什么听见的尾音。

    凌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她的声音在花海上空传得不远,却清晰得像是被用刀尖刻在夜风里——

    “那个老者说,杜家班主的儿杜蘅,自幼聪慧伶俐,跟父亲学了唱戏,也学了木偶控,十四岁便在台上替父亲接过角。后来——”她停了一下,目光垂落,像是在为那接下来的话找一块净的地方放下,“后来她与城中一户姓卢的大户家定了亲。那少年叫卢高志,可没想到,那便是杜蘅,悲剧的开端……”

    花海上空的夜风在这一刻骤然变大了。

    那些还在飘落的石蒜碎瓣被风卷起,在空中翻卷、旋转、散开,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花海中央猛地挣了一下。

    “凌姐姐,够了。”

    忽然间,一道声音从血红色身影的方向传来,很轻,却像是一根被松开后仍在微微颤动的弦,在夜风中悬了一瞬,然后缓缓落定。

    “杜娘子”缓缓抬起右手。

    那截苍白如玉的手臂从袖中漏出,指尖拈着红盖的边缘,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拆一封写了许多年却始终没有勇气拆开的信。

    红盖被掀开了。

    那张脸在暗红色的花海光芒中缓缓浮现——白净的底子,眉眼以墨笔细细描过,唇上点了朱砂,腮边染了胭脂。

    那红妆画得致,却像是被用泪水反复冲刷过,美丽中有点可怖。

    可那眉眼、那鼻梁、那微微下垂的嘴角——分明是阿蘅的脸。

    罗若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如水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碎裂中艰难地重新拼合。

    杜蘅站在花海中央,血嫁衣的裙摆还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她看着罗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血红的石蒜。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淡,带着一种罗若熟悉的、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被大当场拆穿后,既心虚又害怕的、小心翼翼的歉意。

    “对不起,罗姐姐,凌姐姐。”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缕炊烟,飘飘,随时都会散夜风。

    “阿蘅骗了你们。”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