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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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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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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宾客散尽,酒店走廊安静下来,地毯吞掉了所有的脚步声。LтxSba @ gmail.ㄈòМ 获取

    王潇然站在套房门,手里攥着房卡,手心全是汗。

    他刷了两次才刷开门,门推开的时候,房间里黑着,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纱帘照进来,灰白色的,朦朦胧胧的。

    他走进去,听到浴室里有水声。

    她在洗澡。

    他坐在床边坐下来,床很软,坐下去的时候整个的重量都被接住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摩挲,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耳膜在嗡嗡地响。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初一那年第一次在走廊上看到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白色的校服上,她的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看他,但他记住了那张脸,记住了十几年。

    想起整个中学时代在群中搜寻她的身影——食堂里、场上、走廊上、放学的流里,他的眼睛总能从几百个准地找到她。

    想起相亲那天她推门走进咖啡馆的样子,白色的毛衣,棕色的阔腿裤,灰色的围巾绕了两圈。

    想起她说“好”的那个字,一个字,很轻,但他听得很重。

    想起今天婚礼上她挽着他的手走过红毯,白色婚纱的拖尾很长,像一条河,她在河的这,他在河的那,她朝他走过来了。

    她从那么远的地方,走到了他面前。

    从初一到现在,十一年。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在走廊的拐角处、在场的边缘、在食堂的角落、在任何可以不被发现又能看到她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永远只会是那个她不会多看一眼的,是那个永远不会被想起来的名字,是那个她走在路上迎面碰到也不会认出的陌生

    但今天,她是他的妻子了。

    从今天起,他可以在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她,可以在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吻她,可以在她的名字前面加上“我的”。

    他闭上眼睛,地吸了一气。

    他告诉自己,今晚不想其他。

    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浴室的门开了。

    她走出来了。

    穿着白色的浴袍,发用毛巾包着,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

    脸上没有妆,素白的,嘴唇是自己的颜色,淡淡的,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浅的青,大概是今天累着了。

    她把包着的毛巾解开,发散下来,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拿起吹风机。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把吹风机拿过来,说了一句“我帮你吹”。

    她没有拒绝。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房间里响着,热风从风筒里吹出来,吹过她湿漉漉的发,吹过他手指间的发丝。

    她的发很软,很细,绕在手指上滑滑的,像丝绸,像流水,像他这辈子摸过的最好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摸过她的发。

    今天是第一次。

    他把吹风机的风速调到最小,温度调到适中,一缕一缕地吹,从发根到发梢,从顶到耳后,每一缕都吹得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不想漏掉任何一缕,因为这是她的发,是他想了十一年才终于被允许触碰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坐在那里,从镜子里看着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行。

    表很平静,嘴角没有弧度,眼睛没有弯,什么表都没有,但也没有拒绝。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比如“我在忍耐”,比如“快点结束”,比如“我在这里,但我不想在这里”。

    他一直低着,看着自己的手指和她的发纠缠在一起,假装没有在想这些。?╒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发吹了。

    他关了吹风机。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到两个呼吸的声音。

    他把吹风机放在梳妆台上,从镜子里看着她,她也看着镜子里的他。

    两个的目光在镜中汇,时间很短,短到他没有来得及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任何信息,她就先把目光移开了。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坐了进去。

    背靠着床,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绞在一起,不自觉地绞着,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也许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

    她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已经嫁给他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了。

    她只是在等,等这一切结束。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今晚,还是以后的所有夜晚。

    她不想去想。

    王潇然看着她的样子,坐在床沿上,离她很近。

    房间里只有一盏床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廓照得很软,很柔和,像一幅用淡彩画出来的像。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她的嘴唇没有涂红,是自己的颜色,淡淡的,有一点点

    她的手指还在绞着,绞得越来越紧了。

    他把床灯调暗了一些,光暗下去,她的脸在昏暗中变得不太清楚了,廓模糊了,表也模糊了。

    他想,这样她会不会不紧张了?

    他不知道她不是紧张,她只是不想看到他的脸。

    他靠近她。

    嘴唇贴上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是凉的,软的,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

    他的嘴唇就那么贴着她的嘴唇,贴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他真的在吻她,她的嘴唇真的是软的、凉的、有淡淡的不知道是牙膏还是她自己的味道。

    她还是没有动,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抬起手,手指触到了她浴袍的领,停了一下。

    他在等她说“不”,说“等一下”,说“我还没准备好”。

    她没有说。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绞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闭上了眼睛。

    她必须闭上眼。

    不闭上眼,她就会看到面前这个是谁。

    不闭上眼,她就没办法假装面前这个不是他。

    她需要把这张脸换成另一个的脸,把这个的手换成另一个的手,把这个的吻换成另一个的吻。发布页Ltxsdz…℃〇M

    她已经练习了很多年,从那张沙发的上一个下午就开始练习了。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再练了,以为结婚了就不会再有这种念了,以为把自己给了另一个,那个就会从她的身体里被挤出去。

    但没有。

    他还在那里,在她的骨里,在她的血管里,在她闭上眼之后的那片黑暗里。

    她闭上眼,他就出现了——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下的线条。

    她把他描摹了一遍,在心里,一笔一划的,像在描一幅她已经描了无数遍的画。

    每一笔都熟悉,每一笔都准,每一笔都让她觉得安全。

    安全到可以承受这个正在吻她的。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他的嘴唇从她的嘴唇移开,吻她的下,吻她的脖颈。

    他吻得很生涩,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他确实是第一次跟她做这件事。

    他的嘴唇有时轻有时重,重的时候牙齿会碰到她的皮肤,微微的疼。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弄疼了她,以为她发出的那声细小的吸气是因为愉悦。

    他没有看到她眉皱了一下。

    他解开了她浴袍的腰带。

    浴袍从她肩膀上滑下去。

    他看到了她的身体,白得发光。

    在橘黄色的床灯光下,那层白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像被一层薄薄的光晕包裹着。

    他的呼吸重了。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目光从她的锁骨移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手臂,从她的手臂移到她放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攥成拳,也没有张开,就那样松松地蜷着,像一个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什么都不做的手。

    他握住了那只手。

    她的手指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

    他低下,吻她的锁骨,吻她胸那颗小小的痣。

    她的身体在他身下微微弓了一下,不是愉悦,是他的嘴唇落下的位置不对。

    那颗痣是另一个的嘴唇曾经落过的地方,他落偏了。

    她闭着眼,在心里把那个位置调整了一下——往左,往上,力度再轻一些。

    她调整完了,他的嘴唇再落下来的时候,她告诉自己,是他了。

    不是这个在吻她,是那个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线往下,探进了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整个从他的身下拱起来,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不是疼,是那种被陌生的东西进的本能的抗拒。

    她的身体不认识他,尽管他已经是她的丈夫了,尽管她已经嫁给了他,尽管她告诉自己要接受。

    她的身体还是诚实的,它不认识这个,它不想被这个触碰,它在用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肌纤维告诉她——他不是那个

    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把床单攥得更紧了。

    他的茎进的时候感觉到了一层阻碍。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不敢想、甚至在此时此刻都觉得不真实的念——她还是处

    他没有动,停在那里,手指攥着她的胯骨,指节泛白。

    他在那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怕弄疼她,怕自己太急了,怕自己的动作有任何不对会让她后悔。

    他没有动,是因为他需要那几秒钟来消化这个信息——她从来没有跟任何做过。

    她是他的。

    从第一个吻到第一次,从她的嘴唇到她的身体,从她十二岁那年到他遇见她的这个夜晚,全部都是他的。

    他以为她不可能是处的,她那样的长相、那样的气质、从初中开始就被追、大学四年在南京那座大城市里、身边有那么多、有那么多的可能。

    他已经做好了她不是处的准备,甚至在相亲的时候、在订婚之后、在婚礼上、在走进这个房间之前,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很多遍:不管她以前经历过什么,不管她过谁,不管她把第一次给了谁,他都不在乎。

    能娶到她,已经是烧高香了。

    他不能要求她是一张白纸,他自己都不是。

    他以为自己不在乎了。

    他在乎。

    他发现自己在乎的那一刻,心里涌起的不是介意,不是嫉妒,不是“她以前是不是有过别”的酸涩,而是狂喜。>ltxsba@gmail.com

    一种从胸腔最底部炸开来的、像烟花一样在他身体里四处冲撞的、让他整个都在发抖的狂喜。

    她是处,她是他的。

    从到尾,从里到外,从第一眼到最后一眼,她全部都是他的。

    没有碰过她,没有吻过她的嘴唇(实际上已经吻过了),没有解开过她的衣服,没有过她的身体。

    她是净的,是完整的,是还没有被任何拆封过的。

    她是他的。

    他用了几秒钟来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往前推进了。

    她咬住了下嘴唇。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指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很。更多

    她的嘴唇被咬了,血渗出来,铁锈味的。

    她尝到了那个味道——血的味道,她自己的。

    她在那一刻差点喊出了一个字,那个字卡在喉咙里,被她用全身的力气压了下去,压成了一声含混的、像叹息一样的气音。

    他没有听清,他不知道她在那一刻差点叫出的那个字是“哥”。

    她叫了那么多年的、从会说话起就在叫的、刻在骨里的、听到这个字就会回看到那张脸的那个字。

    她把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刻——不是推开他,是忍住不叫出那个字。

    她做到了。

    那个字被她咽了回去,咽进了胃里,胃在翻涌,她忍住了没有吐。

    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她身体里流出来,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淌。

    他低看了一眼。

    血。

    暗红色的,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了近乎黑色的一小片,浸在浅色的床单上,像一朵正在慢慢绽开的、颜色很的花。

    他盯着那片血看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里,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她是处

    真的是处

    不是“可能”,不是“应该是”,是。

    血在那里,他从她身体里带出来的,她的,第一次的。

    没有碰过她。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她在他的身下,在他的怀里,在他的床上。

    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过去到现在,全部都是他的。

    没有任何的痕迹,没有任何的印记,没有任何碰过的痕迹。

    那张白纸,是他第一个在上面写字的

    他低下,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在哭,是那种太过于满足、太过于幸福、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所以需要用发抖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的颤抖。

    他吻着她的脖子,含混地说了一句:“萌萌……谢谢你。”

    她闭着眼睛,没有回应。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以为她只是累了,以为她只是还不太适应,以为她需要时间来平复。

    他趴在她身上喘了一会儿。

    心跳从他的胸腔传到她的胸腔,两个的心跳叠在一起,快的那个是他的,慢的那个是她的。

    他不知道她的心跳为什么是慢的,在这种时候,在被进的那一刻,在流血的那一刻,在第一次被一个男彻底拥有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是慢的。

    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她的灵魂不在。

    一个的心可以跳得很慢,如果那个没有住在她心里。

    她的心为他跳了那么多年,跳得太快了,快到她以为她的心脏生来就是这个频率。

    现在它在为他跳,跳得很慢。

    不是因为它不跳了,是因为它累了。^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旁边。

    他没有把裤子穿回去,就那么躺着,侧过身,一只手撑着,看着她。

    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还闭着,嘴唇上有一个小小的伤,血已经了,暗红色的,像一道小小的裂谷。

    她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第一次的

    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他没有松开,他想用自己的温度把她捂热。

    “萌萌,”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的。”

    她听到了。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有睁开。

    “我从初一就喜欢你了。”他说,声音有一点抖,“十一年了。从第一次在走廊上看到你,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就是你了。我从来没有跟别说过,我不敢说。我觉得自己不配。我不够好看,不够优秀,不够任何让你多看我一眼的资格。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在走廊上,在场上,在食堂里。你知道吗?你从食堂门走进来的时候,我会故意放慢吃饭的速度,就为了多看你一会儿。你把餐盘端走的时候,我会看着你的背影,看到你走出食堂的门,看不到了,我才低下继续吃。”

    她闭着眼睛,听着。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流淌着,像一条很慢很慢的河。

    她知道他在表白,用他一辈子所有的勇气,在新婚之夜,在她把第一次给了他之后。

    她应该感动,她的眼眶没有湿。

    不是因为冷血,是因为她的眼泪已经被另一个用完了。

    在十三岁的桌上,在十三岁的校门,在十八岁的银杏树下,在二十二岁的沙发上,在她的婚礼上,在台下坐着的那个始终没有看向她的每一个瞬间里。

    她把所有的眼泪都用在了那些时刻里,没有剩下的给此刻躺在她身边的、她的丈夫。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让你喜欢上我的。你不用着急,慢慢来。我会等你的。我这个没什么本事,就是能等。我已经等了十一年了,再等几十年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妻子了。不管你现在喜不喜欢我,不管你心里有没有别——我都会对你好。我会让你过好子,不让你吃苦,不让你受委屈。你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在家待着。你想回南京随时可以回,想住多久住多久。你爸妈就是我爸妈,你嫂子就是我嫂子,你哥——”他停了一下,“你哥就是我哥。”那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他不知道那个字在另一个的心里有多重。她听着他说出那个字的时候,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在一个不应该出现这个字的地方听到了这个字。

    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但她开了。

    她说了一个字:“好。”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他听到了,笑了。

    他以为她在回应他,以为她在说“好,我会喜欢你的”,以为她在说“好,我会等你的”,以为她在说“好,你是我的丈夫了”。

    她不是,“好”的意思是“我听到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从后面抱着她。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不高不低,刚刚好。

    他不知道她闭着眼睛,在黑暗里,又开始描摹另一个

    把他的手臂想象成那个的手臂,把他的体温想象成那个的体温,把他搭在她腰上的手指想象成那个的手指。

    她做这件事不需要思考,已经熟练到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完成整个置换。

    她不知道自己要这样做多久,也许很久,也许一辈子。

    他没有睡着。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腹部,从她的腹部滑到她的肋骨。

    他的手指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他不敢相信真的属于了他的东西。

    她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没有躲,没有挡,也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没有抗拒,因为她的灵魂不在。

    她让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就像她让他在她的身体里进出一样——不是接受,不是拒绝。

    是麻木。

    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遍及全身的、把所有的触感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不远不近的东西的麻木。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后颈,从后颈吻到肩膀,从肩膀吻到脊柱。

    他吻得很认真,每一个吻都像是在盖章。

    他又想要了。

    他把她翻过来,面朝上。

    她的发散在枕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

    他进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又有了反应。

    这不是她能控制的,她的身体在他进的时候会湿润,会在他的手指下变得滚烫,会在他的嘴唇经过某些地方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弓起来。

    她的身体是诚实的——诚实地对“被进”这件事产生反应,不是对他。

    它不认识他,但它认识“进”这个动作。

    它的反应是本能的,是生理的,是跟“”没有关系的。

    他以为这是

    他想,她有反应了,她湿润了,她在我身下颤抖了,她一定是我的。

    他不懂。

    他从来没有学过“生理反应”和“”的区别。

    他不知道一个可以在身体迎合一个的同时,心里想着另一个

    他不知道她闭着眼睛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不闭上眼她就看不到那个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在发抖,在喘,在咬嘴唇,在攥床单。

    他以为这些是因为他。

    第二次结束的时候,他趴在她身上喘了很久。

    她拍了拍他的背,说了一句“去洗洗吧”。

    他去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他在洗澡。

    她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还是那张天花板,白的,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钟,然后拿起床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打开了微信,通讯录往下翻,翻到了那个名字。

    她没有点进去,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柜上,屏幕朝下。

    他洗完澡出来了,擦着发。

    看到她还睁着眼睛,问了一句“睡不着吗”,她说“嗯”,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躺回床上,伸手关了床灯。

    房间里黑了。

    他的手又搭上了她的腰,从后面抱着她,下抵着她的顶。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

    她睁着眼睛。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她看到了那条路,灰色的,光秃秃的,很长很长。

    路的尽站着一个,背对着她。

    她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

    那个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不是他在走,是她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她的视野尽

    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在很久以前就用完了。剩下的只有一条空的路,和一个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

    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哥。”这个不会听到,她只是叫给自己听的,确认自己还活着。

    她还活着,在另一个男的床上,在另一个男的怀里,在另一个男的身下。

    她还活着,心跳还在跳,呼吸还在继续。

    她把自己从他那里带走的最后一样东西——那双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的眼睛——也给了另一个

    现在她闭上眼睛,看到的不再是他了。

    是一片黑暗。

    一片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不会再出现任何的脸的黑夜。

    她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在更早的时候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完了,在这张床之外的很多个夜晚里。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从他怀里抽出来,动作很轻,没有惊醒他。

    她平躺着,把被子拉到下,睁着眼睛看着顶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新婚之夜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她会在他身边醒来。

    会对他笑,会跟他说“早安”,会跟他一起吃早餐,会跟他一起出门,会跟他一起回省城那个两室一厅的家。

    她会在那个家里做饭、洗衣服、看电视、跟他说话、跟他吵架、跟他和好、跟他过子。

    她会把这些事都做得好好的,像一个好妻子应该做的那样。

    她只需要闭上眼。

    闭上眼,她就可以假装。

    假装自己很幸福。

    假装自己嫁对了

    假装这辈子没有遗憾。

    假装当年在桌上说的那句“我喜欢你”从来没有说过,假装她没有等在南京大学的门,假装她没有在哥哥家里求他要了自己,假装她的心还完整地待在她自己的身体里,而不是碎成了很多片,散落在不同年份的不同地点。

    散在某年的冬天、某年的秋天、某年的春天、某年的某个他不在但她还在等他的时刻。

    她需要假装一辈子。

    她觉得自己可以,因为从十三岁那年开始,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假装。

    假装不一个,假装上另一个

    她在这两件事上都做得很好,好到没有发现——除了赵楠。

    但赵楠不会说。

    她说过“我不会告诉任何”,她做到了。

    天快亮了。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第一缕光,灰白色的,很淡,照在地板上,像一小片薄薄的、正在融化的冰。

    她看着那片光,等着天亮。

    天亮之后,她会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是把昨晚的一切再回忆一遍——把这张脸上覆盖那张脸,把这个的声音调成那个的声音,把这个的手换成那个的手,把她的身体感受到的一切,全部重新翻译一遍。

    翻译成“是他”。

    她还需要很多年来练习这件事。

    但她不会放弃的。

    因为不这样,她活不下去。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是真的闭上了。

    不是为了看到那个,是为了在黑暗中找到自己。

    找到了,很小,很轻,蜷在一个角落里,捏着那枚褪了色的戒指,在等一个

    那个不会来了。她在等,她知道他不会来了。

    她还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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