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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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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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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这辈子从一而终的一见钟,上辈子都是而不得以遗憾收尾。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ht\tp://www?ltxsdz?com.com】

    在李欣萌去世第三年的三月十八,凌晨三点十七分,辽宁沈阳的一家医院里,一个男孩出生了。

    他出来的那一刻没有哭,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看着顶的灯,看了好一会儿。

    助产士用东北话笑着说:“这小子,咋不哭呢,嗓门儿还挺亮。”她在他上轻轻拍了一下,他才哼了两声,像是在应付差事。

    产房外面,他爸蹲在走廊里,听到那两声哼唧,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他后来跟朋友说起这事儿,说“我当时就想,这小子终于来了”。

    他不知道这小子是从哪里来的,他只是觉得等了很久。

    同一个凌晨,三点二十二分,广东广州的一家医院里,一个孩出生了。

    因为生的太快,家里还没到,产房门只有她爸一个等着。

    听到那声响亮的啼哭,护士用粤语喊了一句:“哇,好大声啊,第时可以做歌星啦。”她妈躺在床上,累得睁不开眼,问了句“男定啊”,护士说“仔,六斤四”。

    她妈笑了一下,睡过去了。

    产房外面,她爸听到哭声,手抖了半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他只是觉得这个儿等了很久才来。

    他们不知道,在同一天、同一个凌晨、相差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在相隔两千多公里的两座城市里,他们约好了一起来到这个世界。

    没有告诉他们要这样做,他们自己决定的。

    上辈子没约好,这辈子要一起出发。

    陈慕五岁那年,有一天从幼儿园回来,忽然问他妈:“妈,我是不是应该有个妹妹?”他妈正在切菜,刀停了一下,转过看着他——五岁的小儿,书包还没放下,站在厨房门,表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妈用东北话问:“你咋寻思的呢?”他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有。”他妈笑了,说“妈不想再生了”,又补了一句,“你就当独生子吧”。

    他没有再问,但他心里那个感觉没有消失。thys3.com

    他觉得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跟他很亲。

    不是妈妈,不是爸爸,是另一个。

    他不知道那个是谁,但他知道她比自己小,他得保护她。更多彩

    同一年,同一天,也许是同一个分钟,林冉从幼儿园回来,忽然问她妈:“妈妈,我系唔系应该有个哥哥?”她妈正在叠衣服,手里的衣服掉在了沙发上。

    林冉站在那里,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亮的,等妈妈回答。

    她妈用粤语问:“你点解咁样问嘅?”她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有。”她妈笑了,说“你有哥哥呀,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他先走了,你没赶上”。

    林冉不懂什么叫“先走了”,她只知道她没有哥哥,但她觉得应该有。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在很远的地方等她,她要去见他。

    她不知道那个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她只知道他在那里。『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陈慕上初中的时候,有生给他塞纸条。

    纸条上用圆珠笔写着“陈慕,我喜欢你”。

    他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袋里,回家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那个生不好,是他觉得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是这个。

    他不知道那个是谁,但他知道不是她们任何一个。

    林冉上初中的时候,有男生在她铅笔盒里放纸条。

    她打开看了一眼,折好,放回去,从此没有打开过。

    不是那个男生不好,是他觉得不对。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是他。

    她知道有一个在等她,但她找不到。

    她只能等。ltx`sdz.x`yz

    高中三年,陈慕拒绝了很多。

    有在场上当众表白的,有托朋友递话的,有在微信或qq上发很长很长消息的。

    他全都拒绝了。

    他拒绝的时候会说“对不起,我在等一个”。

    别问他“等谁”,他说不上来。

    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那个存在。

    她一定存在。

    林冉也拒绝过很多。

    有在校门堵她的,有写书写了好几页的,有在课间跑到她们班门假装路过的。

    她全都拒绝了。

    她拒绝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摇摇。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但她知道那个还没来。

    高三填志愿的时候,陈慕的第一志愿报了北京的大学。

    他在志愿表上那所北京学校的名字看了很久,在第二志愿栏里写下了“南京大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南京,他没有去过南京,不认识南京的任何。

    但他的手指在写“南京”这两个字的时候,比写北京那所学校时更稳。

    像是早就写过了,只是再写一遍。

    他的分数够了往年线,他以为没问题。

    成绩出来的那天,他查了三遍,差了两分。

    他爸说“没事,南大也不差”,他妈说“虽然距离远但要记得回家看看”。

    他没有说话。

    林冉的第一志愿报了上海那所最好的大学,在第二志愿栏里填下了“南京大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填南京。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她只是在看到“南京”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像有在很远的地方叫她的名字,她听不清,但她知道有在叫她。

    她的分数按以前来说是够了,但那年报考的太多了,她被挤了下来。

    她妈在电话里哭了,说“点解会咁”。

    她说“没事”。

    开学典礼在大场举行。

    几千个新生穿着各色的院服,按照学院排成方阵,坐在绿色的塑料凳子上。

    九月初的太阳还是很烈,晒得皮发烫。

    陈慕坐在方阵的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他不认识的。

    他穿着信息科学技术学院的院服——灰色,上面印着“ai”字样的logo。

    他选了工智能专业,不是因为他多喜欢,是他觉得这个专业好找工作。

    他没有梦想,他只是活着。

    林冉坐在靠前的位置,穿着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专业的院服。

    这个专业是她妈帮她选的,说“数据分析,以后吃香”。

    她没有反对,她不在乎学什么。

    她在乎的是,她总觉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还没发生。

    她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但她知道它会发生,在南京。

    校长在讲话,讲校史、讲校训、讲“你们是南大的未来”。

    陈慕没有听进去。

    他在发呆。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散着,散着散着,落在了前面几排的一个生的侧脸上。

    她穿着白色的院服——不对,不是白色,是浅灰色,和他同一种颜色。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信息科学技术学院的院服都是浅灰色,只是她坐在阳光里,那灰色被照得发白。

    她的发散着,发尾搭在肩膀上,阳光落在她发上,泛着栗色的光。

    她的耳朵上戴着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光一照,闪了一下。

    他看着那颗耳钉闪的那一下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了一下。

    不是心脏被撞,是他整个的存在都被撞了一下。

    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的,忽然看到了一盏灯。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他不认识她,他甚至没有看清她的脸,只是一个侧脸,一个耳钉,一缕被风吹起来的发。

    他的眼眶湿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湿。

    他只是觉得,他好像等这个侧脸等了很久。

    场上忽然起了一阵风。

    风从东边吹过来,吹过场,吹过那些穿着各色院服的新生,吹过主席台上校长的讲稿,吹过了那面还没有升起来的国旗。

    风吹起了那个孩的发,她的发丝在风中飘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用手按住了发,转过来。

    她看到了他。

    隔着几排,隔着几千个,隔着不知道多少个升月落,隔着两分之差,隔着两千多公里的出生地,隔着五岁时那个“我是不是应该有个妹妹/哥哥”的念,隔着初中时扔掉的那些纸条,隔着高中时拒绝过的那些,隔着十八年的光——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攒动的,穿过那些浅灰色的院服,穿过那些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空气,落到了他的脸上。

    她停住了。

    她按着发的手忘了放下来,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一些,瞳孔里有无数细小的、亮晶晶的光在跳动。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整个场安静了,不是真的安静——校长的声音还在,周围的窃窃私语还在,风还在吹——但在他们的感知里,一切都安静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隔着不知道多少排椅子,隔着十八年的等待,对视。

    林冉的眼眶红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红。她只是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开学典礼结束了。

    群开始散场,椅子被搬走,方阵被拆散,几千个涌向场出。

    陈慕被流裹挟着往一个方向走,林冉被流裹挟着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转过找她,在群中搜索那张脸。

    他找到了。

    她也在转找他。

    两个的目光在的缝隙中一次又一次地相撞,又被冲散。

    他停下了脚步。

    她停下了脚步。

    他们站在涌动的中,一动不动。

    周围的流像两条反向的河流,在他们身边汇、分流、湍急地流过。

    有在喊“同学让一下”,有被踩了脚骂了一句,有拖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挤过去。

    他们听不到。他们站在原地,隔着十几米,隔着几百个正在移动的,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周围的在涌动,他们像两块礁石,立在河流中间。

    花从他们身边拍过去,他们纹丝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他只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灯光,不是阳光,是从很的、很远的地方透出来的光。

    那光照在他身上,他觉得自己整个都暖了。

    他从里到外地暖了,像一块冰终于找到了太阳。

    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她只知道他的眼睛里有一点湿,不是哭,是那种——你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路上没有灯,没有声音,你以为这条路上只有你一个。

    忽然,你看到了另一盏灯。

    那盏灯在远处,很亮,很暖。

    你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周围的还在涌动。有拍了他一下肩膀说“哥们儿,走了”,他没有动。有拉了拉她的袖子说“同学,该走了”,她也没有动。

    “你好,我叫陈慕。工智能的。”他先开了。声音不大,但隔着一片嘈杂的群,她听到了。

    “你好,我叫林冉。数据科学的。”她也开了。

    他们不知道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们曾经是亲兄妹,不知道她了他一辈子他没有回应她,不知道她在得知他死后哭得像个孩子,不知道他们这辈子在同一个凌晨出生,一个在辽宁,一个在广东,一个差两分没考上北京的学校,一个差几个没挤进上海的名额,一个在五岁时想要一个妹妹,一个在五岁时觉得自己应该有个哥哥。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在九月的南京,在南京大学的场上,在涌动的开学典礼散场时分,他们找到了彼此。

    风又吹过来了。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她耳朵上那颗银色的小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看到了,她看到了他在看。她笑了,他笑了。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有一棵银杏树。

    那棵树的叶子还是绿的,要再过一个月才会变黄。

    那棵树等了很多年,从它被种下去的那一天起就在等。

    等这两个,这辈子,手牵着手,来看它。

    他们还不知道。

    南京的九月,阳光很好,风很轻。他没有错过,她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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