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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一次恶意
苏蔓那天晚上睡得并不踏实。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01bz*.c*c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下面是黑压压的
群，所有都在看她。
她张开
想说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群开始
接耳，指指点点，那些声音像蜜蜂一样嗡嗡地涌上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刺耳的轰鸣。
她在那片轰鸣中醒了过来。
酒店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苏蔓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十三分。
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系统。”她声音沙哑。
【在。】
“今天的任务，我必须把话说出来吗？”
【任务要求是“当众指出林清初演技的不足，语气带有嘲讽意味”。台词内容可由宿主自行组织，只要核心意图明确即可。】
苏蔓把这个要求在心里咀嚼了一遍。
核心意图明确。
就是说，她可以不骂，但必须让对方知道她在批评她。
这比直接骂更难。
骂可以靠音量，靠咄咄
的气势，靠难听的词汇。
但要“不骂但让对方知道你瞧不起她”，需要的是
准的措辞和恰到好处的冷漠。
苏蔓忽然想起发布会那天，商屿回答记者提问时的语气——平淡，客气，但带着一种让不敢再追问的距离感。
那种语气，也许可以用在这里。
她走进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措辞。
“你的表演方式比较单一。”
太温和了。
“我觉得你的表演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太像年终评语了。
“你这场戏的处理，我不太认可。”
这个可以。不算难听，但足够让不舒服。
苏蔓记下了这句话。
上午八点四十分，苏蔓到达片场。
今天的拍摄在二号摄影棚，场景布置成了一个访谈节目的后台休息室。
几张化妆台，一面巨大的化妆镜，镜子上镶着一圈灯泡，亮起来的时候刺眼得像小型太阳。
林清初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化妆台前，正在让化妆师给她补妆。今天她穿了一件
蓝色的连衣裙，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耳廓。
裴行舟在休息室的另一，坐在沙发上翻剧本。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一些，但眉宇间那种疏离感还是在的。
工作员在场间穿梭，有在调试灯光，有在摆放道具，整个休息室里弥漫着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气氛。
苏蔓在门站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呼吸，然后走了进去。
“苏蔓老师早！”马尾辫
孩第一个看到她，笑着打了招呼。
苏蔓点了点，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她在等到齐。
任务要求“当众”——越多越好。
灯光师来了。道具组的两个。场记。导演的助理。化妆师。服装师。
差不多了。
苏蔓把目光投向坐在化妆台前的林清初。
林清初正在和化妆师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心
不错。
苏蔓走过去。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鞋跟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林清初。”
苏蔓叫的是全名，不是“清初姐”或“清初老师”。
房间里的几乎是同时抬起来。
这个称呼方式太正式了，正式到不像是在叫一个同事，更像是在叫一个需要被审视的对象。
林清初转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意残留，“嗯？”
苏蔓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
在牛仔裤袋里，姿态看起来很随意。但她的眼神不是随意的——她的眼神很平，平到几乎没有绪。
“昨天那场戏，导演说过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下我的看法。”
林清初的笑意淡了一些，转过身来面对她，“你说。”
苏蔓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地平稳，平稳到不带任何温度。
“你这场戏的处理，我不太认可。”
话一出，整个休息室安静了。
化妆师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中。灯光师调光的手顿了一下。裴行舟翻剧本的声音停了一拍。
苏蔓继续说下去。
“你的绪给得太满了。从第一句台词到最后一句，一直在同一个强度上。没有起伏，没有留白，观众看久了会疲惫。”
林清初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
苏蔓看到了那个细微的表变化。她知道自己造成的效果已经开始发酵了。
“我是为了戏好才跟你说的。”苏蔓加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化妆台，坐下，开始翻剧本。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净利落，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
休息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两三秒，然后所有都像被按下了播放键一样，重新开始动起来。更多彩
灯光继续调试，刷子继续在脸上扫动，剧本继续被翻动。
但苏蔓知道，所有都在用余光看她。
她低着看剧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手指微微发抖。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任务完成了吗？”
【请等待系统评估。】
几秒钟后，提示音响了。
【“第一次恶意”任务完成。】
【恶毒值+8%。最╜新↑网?址∷ wWw.ltxsba.Me当前累计：11%。】
【评估细节：台词未达到“攻击
”标准，但“批评”意图明确传递；公开达标；林清初绪波动值达标；裴行舟在场目睹。——综合评分8/10。】
8%。
比她预想的高。
苏蔓垂下眼，不敢去看林清初的表。
但她听到了——化妆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轻轻的，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清初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苏蔓攥紧了手里的剧本。
“苏蔓。”
一个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裴行舟。
苏蔓抬起。
裴行舟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剧本合上了，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她，表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不理解。
“你刚才那些话。”裴行舟说，“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为了说而说？”
苏蔓张了张嘴。
这是一个她没想到的问题。
“为了戏好。”她说出和刚才一样的理由。
裴行舟看了她两秒。
“是吗。”他说。
就两个字。
然后他站起来，拿着剧本，朝休息室外走去。
走的方向，和林清初离开的方向一样。
苏蔓坐在化妆台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缝里往外泛的那种疲惫。
“系统。”她在心里说。
【在。】
“裴行舟会去安慰她吗？”
【根据目前的行为轨迹判断，概率超过80%。】
“那就好。”
苏蔓低下，把脸埋进剧本里。
剧本的纸张有一
淡淡的油墨味，说不上好闻，但闻着让安心。
“系统。”
【在。】
“我是不是很过分？”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的本次行为在任务框架内属于最低必要强度。根据系统评估，未达到“过分”的判定标准。】
“我问的不是你的标准。”苏蔓的声音很轻，“我问的是我的标准。”
系统没有回答。
苏蔓也没有再问。
她自己知道答案。
二十分钟后，林清初和裴行舟一起回到了休息室。
林清初的眼睛有一点点红，但妆容已经补过了，看不出明显的痕迹。
她走到自己的化妆台前坐下，拿起了剧本，翻到今天要拍的那一页，开始读。
裴行舟坐回沙发上，也拿起了剧本。
两个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刻意靠近。一切看起来和之前一样。
但苏蔓注意到一个细节——
林清初在翻剧本的时候，不小心把剧本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
几乎是同时，沙发那边的裴行舟也站了起来，像是要过去帮忙。
然后他看到她捡起来了，就又坐了回去。
动作很轻，很快，快到没有任何注意到。
但苏蔓注意到了。
她在【观察
志】里记下了一行字：
【裴行舟对林清初的关注度比我想象的要高很多。不是刻意的那种，是下意识的。这种一旦认真起来，会很认真。】
她写完之后，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林清初今天哭了。不是因为我说的话多难听，是因为我说的可能是对的。她是一个会认真对待专业意见的，哪怕表达方式不友好。这让我更不喜欢自己今天做的事了。】
苏蔓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化妆镜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妆容致，眼神冷清，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生勿近的距离感。
恶毒配苏蔓。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的名字。
“苏蔓老师，您的咖啡。”
马尾辫孩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她的化妆台上。
苏蔓看了一眼那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
。
是她现实中的味。
游戏怎么知道的？
“谢谢。”她说。
“不客气！”孩笑了笑，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苏蔓老师，我觉得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也没有很过分啦。清初姐很好，但她有时候确实会绪给太满。我之前跟过她的另一个剧组，导演也说过类似的问题。”
苏蔓愣了一下。
她在安慰我。
一个游戏里的npc，在安慰一个扮演恶毒配的玩家。
“你叫什么名字？”苏蔓问。
“啊，我叫小周！”孩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工作牌，“周小雨。大家都叫我小雨。”
“谢谢你，小雨。”苏蔓说。
小雨笑了笑，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苏蔓低看着那杯美式，端起来喝了一。
苦的。
和现实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上午十一点，第一场戏开拍。
场景是休息室里两个演员的对手戏。
林清初的角色因为前一天被批评，今天状态不好，频频出错。
苏蔓的角色趁机落井下石，在导演面前暗示她“心态不行”。发]布页Ltxsdz…℃〇M
苏蔓又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
这次她没有感觉那么疼了。
不是因为习惯了，而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让自己不那么难受的方法——把林清初当成一个角色，把自己当成另一个角色。
这不是“苏蔓在欺负林清初”，这是“恶毒配在给主制造麻烦”。
这是剧需要。
不是她本意。
系统提示音在中午收工的时候响了一次。
【今累计恶毒值：+8%（第一次恶意）+5%（片场落井下石）=13%。当前累计：16%。】
【当前恶毒值：16%。距离目标：84%。】
【提示：按照当前进度，宿主约需完成6-7次同类任务即可达成目标。请继续保持。】
苏蔓把餐盒放在休息室的桌子上，打开盖子。今天是红烧排骨饭，排骨烧得很烂，酱汁的颜色很，看着很有食欲。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
好吃。
游戏里的食物居然做得好吃。
“系统。”她一边嚼排骨一边问，“游戏里的食物是模拟味道还是直接从现实世界映
的？”
【游戏内的味觉体验基于宿主现实世界的味觉记忆库生成。食物的味道会尽量贴近宿主认知中“好吃”的标准。】
“所以我想吃什么就能有什么？”
【在合理范围内，可以。】
苏蔓想了想。
“明天我想吃麻辣烫。”
【已记录。】
她低继续吃饭，余光看到林清初坐在休息室的另一，也在吃午饭。她吃得很慢，一小一小的，像是在想什么事。
裴行舟坐在她旁边，两个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苏蔓注意到裴行舟的餐盒里有一样菜是糖醋小排，林清初的餐盒里也有。
巧合吗？
也许是剧组统一订的餐。
但苏蔓觉得不是。
“裴行舟今天的餐盒是统一订的吗？”她问系统。
【裴行舟今的午餐由他个单独订购。】
苏蔓又看了一眼林清初的餐盒。
一样。
她低继续吃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管这个红娘当得多恶心，至少男主是争气的。
下午的拍摄比上午顺利。
苏蔓没有新的恶毒任务，只需要走剧。她演的是一个表面冷淡、内心嫉妒的二号，台词不多，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坐在旁边用眼神表达不屑。
她发现“用眼神表达不屑”是一件挺累的事。眉要微微皱起，嘴角要往下撇一点点，目光要从上往下看，还要保持这个表很久。
拍了两场戏之后，她的脸开始发酸。
“cut！苏蔓，表再冷一点。”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说。
苏蔓调整了一下。
“好，这个可以。保持住。”
她保持住了。
三分钟后，她的脸更酸了。
“苏蔓，不错，今天状态比昨天好。”导演又夸了一句。
苏蔓笑了笑。
她想说：导演，我今天的台词少了很多，所以状态好。但你不知道的是，我今天说的每一句难听的话，都是我不想说的。
她没说。
她只是说了声“谢谢导演”，然后走到休息区坐下，揉了揉自己的脸。
“苏蔓老师。”
一个声音从顶传来。
苏蔓抬。
商屿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昨天正式很多。
“商制作。”苏蔓站起来，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
商屿翻开文件夹，抽出一页纸递给她。
苏蔓接过来。
是下周的拍摄安排表。
“下周的戏份比较重。”商屿的声音还是那种不带绪的、平铺直叙的语调，“你和裴行舟有一场重要的亲密戏。提前准备一下。”
苏蔓看了一眼安排表。
下周五晚上的最后一场戏是苏曼和裴行舟的对手戏，场景是两喝的微醺以后，苏蔓勾引裴行舟，进而发生了关系。
严格来说，是一场尺度极大的床戏。
苏蔓在心里嘀咕：一个恶毒配为什么要和男主发生关系？剧本是不是搞错了？
“有问题吗？”商屿问。
苏蔓抬，“商制作，我…”
“要是有问题，就联系我，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商屿说完，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对了。”
苏蔓看着他的背影。
“今天你跟林清初说的那些话。”商屿没有回，“说得不错。”
然后他走了。
苏蔓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安排表，看着商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
他说“说得不错”。
什么意思？
是说她作为一个演员，批评同事的方式很专业？
还是说他知道这是她在做任务？
后一种可能让苏蔓后背发凉。
不会的。npc不可能知道系统的存在。
她把这个念甩出脑子。
“系统。”她说。
【在。】
“商屿今天的行为，有没有超出npc的正常范围？”
【系统检测中……】
【检测结果：角色“商屿”今的对话和行为均在设定的权限范围内。无异常。】
“那就好。”苏蔓把安排表折好，放进袋。
“另外…”
【宿主请说。】
“这床戏我能不演吗？”
【宿主必须根据游戏节走哦，不过宿主也可以求助其他npc哦。】
“你这答案有区别吗？”
她走出摄影棚，天色已经暗了。
停车场里只剩下几辆车。
苏蔓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是游戏配的，一辆白色的suv，比她现实中开的那辆二手小轿车大两圈。
她昨天第一次开的时候，因为不习惯车宽，差点蹭到路边的隔离墩。
今天好多了。
她把车开出停车场，汇
车流。
车载音响自动打开，放着一首她没听过的歌。声，很净，旋律很慢，像是在唱一个很长的故事。
苏蔓一边开车一边听。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系统。”
【在。】
“我在这里做的事，现实世界里会有知道吗？”
【游戏测试记录会保存宿主的行为数据。退出游戏后，项目组可以查看这些数据。】
苏蔓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也就是说，等我回去之后，我的同事会看到我在游戏里说的每一句难听的话？”
【是。】
“包括我说的那些……批评林清初的话？”
【是。】
“还有下周的床戏！？”
【是。】
苏蔓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
【系统无法预测他的看法。】
苏蔓把车停在红灯前。
车窗外面是游戏世界的夜景——霓虹灯，广告牌，来来往往的行。一切都是心设计的，致但不真实。
“系统，如果我在这里待太久，会不会分不清哪个是游戏，哪个是现实？”
【系统建议宿主不要在这个问题上思考过。】
“为什么？”
【因为思考过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宿主的任务是离开这里，而不是在这里寻找答案。】
绿灯亮了。
苏蔓松开刹车，车子缓缓驶过路。
车载音响里的歌还在放。
她听清了一句歌词：
“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你要忘记我，我等你。”
苏蔓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把这首歌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下面是黑压压的
群，所有都在看她。
她张开
想说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群开始接耳，指指点点，那些声音像蜜蜂一样嗡嗡地涌上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刺耳的轰鸣。
她在那片轰鸣中醒了过来。
酒店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苏蔓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十三分。
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系统。”她声音沙哑。
【在。】
“今天的任务，我必须把话说出来吗？”
【任务要求是“当众指出林清初演技的不足，语气带有嘲讽意味”。台词内容可由宿主自行组织，只要核心意图明确即可。】
苏蔓把这个要求在心里咀嚼了一遍。
核心意图明确。
就是说，她可以不骂
，但必须让对方知道她在批评她。
这比直接骂
更难。
骂
可以靠音量，靠咄咄的气势，靠难听的词汇。
但要“不骂
但让对方知道你瞧不起她”，需要的是准的措辞和恰到好处的冷漠。
苏蔓忽然想起发布会那天，商屿回答记者提问时的语气——平淡，客气，但带着一种让
不敢再追问的距离感。
那种语气，也许可以用在这里。
她走进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措辞。
“你的表演方式比较单一。”
太温和了。
“我觉得你的表演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太像年终评语了。
“你这场戏的处理，我不太认可。”
这个可以。不算难听，但足够让
不舒服。
苏蔓记下了这句话。
上午八点四十分，苏蔓到达片场。
今天的拍摄在二号摄影棚，场景布置成了一个访谈节目的后台休息室。
几张化妆台，一面巨大的化妆镜，镜子上镶着一圈灯泡，亮起来的时候刺眼得像小型太阳。
林清初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化妆台前，正在让化妆师给她补妆。今天她穿了一件
蓝色的连衣裙，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耳廓。
裴行舟在休息室的另一
，坐在沙发上翻剧本。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一些，但眉宇间那种疏离感还是在的。
工作
员在场间穿梭，有在调试灯光，有在摆放道具，整个休息室里弥漫着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气氛。
苏蔓在门
站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呼吸，然后走了进去。
“苏蔓老师早！”马尾辫
孩第一个看到她，笑着打了招呼。
苏蔓点了点
，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她在等
到齐。
任务要求“当众”——
越多越好。
灯光师来了。道具组的两个
。场记。导演的助理。化妆师。服装师。
差不多了。
苏蔓把目光投向坐在化妆台前的林清初。
林清初正在和化妆师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心
不错。
苏蔓走过去。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鞋跟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林清初。”
苏蔓叫的是全名，不是“清初姐”或“清初老师”。
房间里的
几乎是同时抬起来。
这个称呼方式太正式了，正式到不像是在叫一个同事，更像是在叫一个需要被审视的对象。
林清初转过
来，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意残留，“嗯？”
苏蔓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
在牛仔裤袋里，姿态看起来很随意。但她的眼神不是随意的——她的眼神很平，平到几乎没有绪。
“昨天那场戏，导演说过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下我的看法。”
林清初的笑意淡了一些，转过身来面对她，“你说。”
苏蔓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地平稳，平稳到不带任何温度。
“你这场戏的处理，我不太认可。”
话一出
，整个休息室安静了。
化妆师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中。灯光师调光的手顿了一下。裴行舟翻剧本的声音停了一拍。
苏蔓继续说下去。
“你的
绪给得太满了。从第一句台词到最后一句，一直在同一个强度上。没有起伏，没有留白，观众看久了会疲惫。”
林清初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
苏蔓看到了那个细微的表
变化。她知道自己造成的效果已经开始发酵了。
“我是为了戏好才跟你说的。”苏蔓加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化妆台，坐下，开始翻剧本。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净利落，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
休息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两三秒，然后所有
都像被按下了播放键一样，重新开始动起来。更多彩
灯光继续调试，刷子继续在脸上扫动，剧本继续被翻动。
但苏蔓知道，所有
都在用余光看她。
她低着
看剧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手指微微发抖。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任务完成了吗？”
【请等待系统评估。】
几秒钟后，提示音响了。
【“第一次恶意”任务完成。】
【恶毒值+8%。最╜新↑网?址∷ wWw.ltxsba.Me当前累计：11%。】
【评估细节：台词未达到“攻击
”标准，但“批评”意图明确传递；公开达标；林清初绪波动值达标；裴行舟在场目睹。——综合评分8/10。】
8%。
比她预想的高。
苏蔓垂下眼，不敢去看林清初的表
。
但她听到了——化妆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轻轻的，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清初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苏蔓攥紧了手里的剧本。
“苏蔓。”
一个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裴行舟。
苏蔓抬起
。
裴行舟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剧本合上了，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她，表
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不理解。
“你刚才那些话。”裴行舟说，“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为了说而说？”
苏蔓张了张嘴。
这是一个她没想到的问题。
“为了戏好。”她说出和刚才一样的理由。
裴行舟看了她两秒。
“是吗。”他说。
就两个字。
然后他站起来，拿着剧本，朝休息室外走去。
走的方向，和林清初离开的方向一样。
苏蔓坐在化妆台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
。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
缝里往外泛的那种疲惫。
“系统。”她在心里说。
【在。】
“裴行舟会去安慰她吗？”
【根据目前的行为轨迹判断，概率超过80%。】
“那就好。”
苏蔓低下
，把脸埋进剧本里。
剧本的纸张有一
淡淡的油墨味，说不上好闻，但闻着让安心。
“系统。”
【在。】
“我是不是很过分？”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的本次行为在任务框架内属于最低必要强度。根据系统评估，未达到“过分”的判定标准。】
“我问的不是你的标准。”苏蔓的声音很轻，“我问的是我的标准。”
系统没有回答。
苏蔓也没有再问。
她自己知道答案。
二十分钟后，林清初和裴行舟一起回到了休息室。
林清初的眼睛有一点点红，但妆容已经补过了，看不出明显的痕迹。
她走到自己的化妆台前坐下，拿起了剧本，翻到今天要拍的那一页，开始读。
裴行舟坐回沙发上，也拿起了剧本。
两个
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刻意靠近。一切看起来和之前一样。
但苏蔓注意到一个细节——
林清初在翻剧本的时候，不小心把剧本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
几乎是同时，沙发那边的裴行舟也站了起来，像是要过去帮忙。
然后他看到她捡起来了，就又坐了回去。
动作很轻，很快，快到没有任何
注意到。
但苏蔓注意到了。
她在【观察
志】里记下了一行字：
【裴行舟对林清初的关注度比我想象的要高很多。不是刻意的那种，是下意识的。这种
一旦认真起来，会很认真。】
她写完之后，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林清初今天哭了。不是因为我说的话多难听，是因为我说的可能是对的。她是一个会认真对待专业意见的
，哪怕表达方式不友好。这让我更不喜欢自己今天做的事了。】
苏蔓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化妆镜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
，妆容致，眼神冷清，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生勿近的距离感。
恶毒
配苏蔓。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个不认识的陌生
的名字。
“苏蔓老师，您的咖啡。”
马尾辫
孩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她的化妆台上。
苏蔓看了一眼那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
。
是她现实中的
味。
游戏怎么知道的？
“谢谢。”她说。
“不客气！”
孩笑了笑，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苏蔓老师，我觉得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也没有很过分啦。清初姐很好，但她有时候确实会绪给太满。我之前跟过她的另一个剧组，导演也说过类似的问题。”
苏蔓愣了一下。
她在安慰我。
一个游戏里的npc，在安慰一个扮演恶毒
配的玩家。
“你叫什么名字？”苏蔓问。
“啊，我叫小周！”
孩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工作牌，“周小雨。大家都叫我小雨。”
“谢谢你，小雨。”苏蔓说。
小雨笑了笑，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苏蔓低
看着那杯美式，端起来喝了一。
苦的。
和现实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上午十一点，第一场戏开拍。
场景是休息室里两个
演员的对手戏。
林清初的角色因为前一天被批评，今天状态不好，频频出错。
苏蔓的角色趁机落井下石，在导演面前暗示她“心态不行”。发]布页Ltxsdz…℃〇M
苏蔓又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
这次她没有感觉那么疼了。
不是因为习惯了，而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让自己不那么难受的方法——把林清初当成一个角色，把自己当成另一个角色。
这不是“苏蔓在欺负林清初”，这是“恶毒
配在给主制造麻烦”。
这是剧
需要。
不是她本意。
系统提示音在中午收工的时候响了一次。
【今
累计恶毒值：+8%（第一次恶意）+5%（片场落井下石）=13%。当前累计：16%。】
【当前恶毒值：16%。距离目标：84%。】
【提示：按照当前进度，宿主约需完成6-7次同类任务即可达成目标。请继续保持。】
苏蔓把餐盒放在休息室的桌子上，打开盖子。今天是红烧排骨饭，排骨烧得很烂，酱汁的颜色很
，看着很有食欲。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
。
好吃。
游戏里的食物居然做得好吃。
“系统。”她一边嚼排骨一边问，“游戏里的食物是模拟味道还是直接从现实世界映
的？”
【游戏内的味觉体验基于宿主现实世界的味觉记忆库生成。食物的味道会尽量贴近宿主认知中“好吃”的标准。】
“所以我想吃什么就能有什么？”
【在合理范围内，可以。】
苏蔓想了想。
“明天我想吃麻辣烫。”
【已记录。】
她低
继续吃饭，余光看到林清初坐在休息室的另一，也在吃午饭。她吃得很慢，一小一小的，像是在想什么事。
裴行舟坐在她旁边，两个
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苏蔓注意到裴行舟的餐盒里有一样菜是糖醋小排，林清初的餐盒里也有。
巧合吗？
也许是剧组统一订的餐。
但苏蔓觉得不是。
“裴行舟今天的餐盒是统一订的吗？”她问系统。
【裴行舟今
的午餐由他个单独订购。】
苏蔓又看了一眼林清初的餐盒。
一样。
她低
继续吃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管这个红娘当得多恶心，至少男主是争气的。
下午的拍摄比上午顺利。
苏蔓没有新的恶毒任务，只需要走剧
。她演的是一个表面冷淡、内心嫉妒的二号，台词不多，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坐在旁边用眼神表达不屑。
她发现“用眼神表达不屑”是一件挺累的事。眉
要微微皱起，嘴角要往下撇一点点，目光要从上往下看，还要保持这个表很久。
拍了两场戏之后，她的脸开始发酸。
“cut！苏蔓，表
再冷一点。”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说。
苏蔓调整了一下。
“好，这个可以。保持住。”
她保持住了。
三分钟后，她的脸更酸了。
“苏蔓，不错，今天状态比昨天好。”导演又夸了一句。
苏蔓笑了笑。
她想说：导演，我今天的台词少了很多，所以状态好。但你不知道的是，我今天说的每一句难听的话，都是我不想说的。
她没说。
她只是说了声“谢谢导演”，然后走到休息区坐下，揉了揉自己的脸。
“苏蔓老师。”
一个声音从
顶传来。
苏蔓抬
。
商屿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
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昨天正式很多。
“商制作
。”苏蔓站起来，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
商屿翻开文件夹，抽出一页纸递给她。
苏蔓接过来。
是下周的拍摄安排表。
“下周的戏份比较重。”商屿的声音还是那种不带
绪的、平铺直叙的语调，“你和裴行舟有一场重要的亲密戏。提前准备一下。”
苏蔓看了一眼安排表。
下周五晚上的最后一场戏是苏曼和裴行舟的对手戏，场景是两
喝的微醺以后，苏蔓勾引裴行舟，进而发生了关系。
严格来说，是一场尺度极大的床戏。
苏蔓在心里嘀咕：一个恶毒
配为什么要和男主发生关系？剧本是不是搞错了？
“有问题吗？”商屿问。
苏蔓抬
，“商制作，我…”
“要是有问题，就联系我，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商屿说完，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对了。”
苏蔓看着他的背影。
“今天你跟林清初说的那些话。”商屿没有回
，“说得不错。”
然后他走了。
苏蔓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安排表，看着商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
。
他说“说得不错”。
什么意思？
是说她作为一个演员，批评同事的方式很专业？
还是说他知道这是她在做任务？
后一种可能
让苏蔓后背发凉。
不会的。npc不可能知道系统的存在。
她把这个念
甩出脑子。
“系统。”她说。
【在。】
“商屿今天的行为，有没有超出npc的正常范围？”
【系统检测中……】
【检测结果：角色“商屿”今
的对话和行为均在设定的权限范围内。无异常。】
“那就好。”苏蔓把安排表折好，放进
袋。
“另外…”
【宿主请说。】
“这床戏我能不演吗？”
【宿主必须根据游戏
节走哦，不过宿主也可以求助其他npc哦。】
“你这答案有区别吗？”
她走出摄影棚，天色已经暗了。
停车场里只剩下几辆车。
苏蔓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是游戏配的，一辆白色的suv，比她现实中开的那辆二手小轿车大两圈。
她昨天第一次开的时候，因为不习惯车宽，差点蹭到路边的隔离墩。
今天好多了。
她把车开出停车场，汇
车流。
车载音响自动打开，放着一首她没听过的歌。
声，很净，旋律很慢，像是在唱一个很长的故事。
苏蔓一边开车一边听。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系统。”
【在。】
“我在这里做的事
，现实世界里会有知道吗？”
【游戏测试记录会保存宿主的行为数据。退出游戏后，项目组可以查看这些数据。】
苏蔓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也就是说，等我回去之后，我的同事会看到我在游戏里说的每一句难听的话？”
【是。】
“包括我说的那些……批评林清初的话？”
【是。】
“还有下周的床戏！？”
【是。】
苏蔓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
？”
【系统无法预测他
的看法。】
苏蔓把车停在红灯前。
车窗外面是游戏世界的夜景——霓虹灯，广告牌，来来往往的行
。一切都是心设计的，致但不真实。
“系统，如果我在这里待太久，会不会分不清哪个是游戏，哪个是现实？”
【系统建议宿主不要在这个问题上思考过
。】
“为什么？”
【因为思考过
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宿主的任务是离开这里，而不是在这里寻找答案。】
绿灯亮了。
苏蔓松开刹车，车子缓缓驶过路
。
车载音响里的歌还在放。
她听清了一句歌词：
“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你要忘记我，我等你。”
苏蔓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把这首歌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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