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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聊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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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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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天命是被一阵锣鼓声吵醒的。龙腾小说.coM;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秋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片温暖的光斑。

    楼下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群的喧哗声,夹杂着小二尖锐的吆喝——

    “让一让让一让!花轿进门咯——”

    花轿?

    顾天命揉着眼睛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往下看去。

    醉仙楼门的大街上,一顶红绸花轿正停在一座朱漆大门前。

    那大门上挂着红绸花球,门楣上贴着烫金的“囍”字,鞭炮的硝烟还没散尽,一群小孩子在烟雾中钻来钻去,捡地上没炸响的哑炮。

    他看了两眼就失去了兴趣。谁家嫁谁家娶亲,跟他一个过路的没什么关系。

    倒是肚子饿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番,将那封已经送到的信的事抛在脑后,揣上掌柜给的钱袋下了楼。

    大堂里比昨晚还要热闹,靠窗的位置坐满了,空气里飘着酱牛和热酒的气味。

    顾天命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阳春面、一碟卤牛、一壶茶。

    等面的工夫,他习惯地唤出了那个对话框。

    【武侠聊天群】

    群里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闻生下线前的那句“你的名字,我在哪里听过”。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心中那没来由的躁动又浮了上来。

    昨晚他想了很久,翻来覆去地试图从记忆处打捞关于《天不应》的更多细节。

    那本书他追到了一百多章,后面因为赶稿断了,但前面的内容多少还记得一些。

    《天不应》是番茄小说上的一本现象级武侠群像文。

    书中有四个主角,四条故事线,时而汇时而分离,被读者称为“武侠版的权利的游戏”。

    四个主角分别是——

    闻生。

    顾天命想起来了。

    闻生是四个主角中最重要的那一个。

    书中的第一条线就是他的故事:一个出身卑微的孤儿,被一个隐世高手收养,学了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却因为某种原因被江湖追杀,一路逃亡,一路成长。

    他记得闻生的设——沉默寡言,外冷内热,心中藏着巨大的秘密。

    但他记不清闻生的具体剧了。只记得一个大概的框架,和一些模糊的名词:什么“生刀法”、“天命之”、“天不应地不灵”……

    等等。

    天命之

    顾天命皱起眉

    这个称呼里有“天命”两个字。是他的名字。

    巧合吗?

    面端上来了,他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挑了两根面条送进嘴里。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一件他本来以为不重要、但此刻越想越觉得蹊跷的事。

    三个月前,顾松风再婚了。

    这件事在忘忧谷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毕竟顾松风隐居十几年,整闷在药庐里不出来,对亡妻念念不忘的样子全谷上下有目共睹。

    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宣布续弦。

    新夫姓沈,名叫沈素云。

    顾天命只见过她两面。

    第一次是在婚礼上——说是婚礼,其实简陋得不像话,就是在谷中的祠堂里拜了天地,连酒席都没摆几桌。

    第二次是婚后第三天,沈素云带着两个小孩来给他敬茶。

    那两个小孩就是顾天命的新妹妹。

    一个叫顾如昭,十二岁。一个叫顾如晞,十岁。

    两个小姑娘都生得极为漂亮,皮肤白得像瓷,眼睛又大又圆,安安静静地站在沈素云身后,像是两株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小白杨。

    她们叫顾天命“哥哥”的时候,声音细细的,怯怯的,带着一种不属于忘忧谷的致和矜贵。

    顾天命当时只是客气地点了点,说了句“妹妹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对这两个突如其来的妹妹没什么特别的感

    不讨厌,但也谈不上亲近。

    毕竟他在忘忧谷里本来就是个边缘,多两个少两个家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但现在回想起来——

    顾松风十几年不续弦,为什么偏偏在三个月前续了?

    沈素云是什么来历?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寡,怎么就会嫁给了隐居山中的顾松风?

    那两个妹妹——顾如昭、顾如晞——她们的亲生父亲是谁?

    而这一切,和他突然被派下山送信,有没有什么关联?

    顾天命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前世写小说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在开埋下看似无关的细节,然后在后面一一回收。

    这是一个作者的职业本能——任何出现在故事里的细节,都不应该是多余的。

    但如果他把自己的生当成一个“故事”来看,那这个故事的作者显然不是他。

    是那个把他扔到这个世界的存在。是命运。是老天爷。

    不管是谁——那个“作者”埋下的伏笔,显然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了。

    “客官,您的茶。”

    小二提着茶壶过来添水,打断了顾天命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决定先把眼前的事理清楚。

    不管身世如何、父亲有何打算、那两个妹妹是什么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他在江陵城,有两天的自由时间。

    两天之后,他就要回忘忧谷了。

    在那之前,他想做一件事。lt#xsdz?com?com

    他想查一查庭帮。

    【顾天命:各位前辈早。】

    群里很快有了回应。

    【石天:顾大哥早!你吃早饭了吗?】

    顾天命嘴角微微翘起。石天这个——不,这个角色,在原着里就是个心地纯良到近乎憨傻的,没想到在群里也是一样。

    【顾天命:正在吃。石兄吃了吗?】

    【石天:吃了吃了!阿绣给我做的粥,可好喝了!】

    【杨过:……石兄弟,你每次提到阿绣都要强调一遍“可好喝了”,能不能换句话?】

    【石天:啊?可是真的很好喝啊……】

    【燕南天:哈哈哈哈!狗老弟你就是这样,一辈子都改不了了!小顾,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江陵城的床比山里舒服吧?】

    【顾天命:托燕大侠的福,睡得很好。对了,各位前辈,我想请教一件事——】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顾天命:我想查一查庭帮的事,各位前辈有什么建议吗?】

    群里安静了片刻。

    【张三丰:顾小友,你为何突然对庭帮感兴趣?】

    【顾天命:实不相瞒,我父亲让我送信的那座醉仙楼,似乎就是庭帮的产业。我想多了解一些况,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理由合合理。

    他没有提自己对父亲身世的怀疑,也没有提那个武侠聊天群与那封信之间的关联——不是他不信任群里的,而是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说出来只会徒增困惑。

    【李寻欢:小顾的顾虑有道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他的父亲与庭帮有往来,他确实应该了解一下这个帮派的况。】

    【敦靖:李探花说得对。小友,你想知道什么?】

    【顾天命:什么都行。庭帮有多大?帮主龙啸天是什么样的?他们主要做什么生意?】

    【燕南天:这个我来说!老子跟庭帮的过手——当然不是龙啸天本,是他手下的一个堂主。叫什么来着……姓孙,外号“刀”。武功不怎么样,但手下的多,打起来一窝蜂地往上涌,跟蚂蚁似的。】

    【李寻欢:燕大侠说的应该是“刀”孙仲魁。此庭帮中排名第五,掌管庭湖东岸的水寨。他的刀法走的是刚猛路子,但根基不,在燕大侠面前自然不值一提。不过在寻常江湖眼里,也算一号物了。】

    【张三丰:庭帮的势力范围主要在荆襄一带,但近年来有向南北扩张的迹象。据老道所知,他们与川中的唐门、岭南的霹雳堂都有生意往来。做的生意嘛……明面上是漕运和码,暗地里也做一些不太见得光的买卖。】

    顾天命看着这些消息,渐渐在心中勾勒出庭帮的廓。

    一个盘踞长江中游的水路势力,帮主龙啸天武功高强,手下有八大堂主,掌控着从荆州到岳州的大部分码和渡

    表面上是正经的漕运商会,实际上走私、收保护费、甚至贩卖的事都过。

    而在这些信息中,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敦靖:还有一件事。庭帮最近在跟一个叫“铁剑山庄”的势力起冲突。铁剑山庄在荆州以西,两家因为一条铁矿脉的事闹得不可开。听说上个月还死了几个。】

    铁剑山庄。荆州以西。

    翠屏山就在荆州以西。

    顾天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忘忧谷和铁剑山庄——离得有多远?

    他不太确定,但大概不超过一百里。

    如果庭帮和铁剑山庄在争一条铁矿脉,那忘忧谷所在的翠屏山,会不会也在那条矿脉的范围内?

    他想起赵管事每个月都要派下山采购药材,最近几个月采购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会不会是因为山上的路被什么堵了,不得不绕远路?

    越想越觉得事没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在群里继续追问。一来他知道的信息太少,问多了反而显得奇怪;二来——

    他的面凉了。

    顾天命三两扒完了面,把牛打包揣进怀里,结了账走出醉仙楼。>lt\xsdz.com.com
    江陵城的早晨比傍晚还要热闹。

    主街上摆满了摊子,卖糖的、卖胭脂的、卖兵器的、卖跌打药的,应有尽有。

    顾天命在群中穿行,目光不时扫过街边的建筑和行

    他想找个地方打听庭帮的事,但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穿着朴素,音又是翠屏山那片的土话,贸然打听一个江湖帮派,十有八九会被当成别有用心。

    正犯愁的时候,他路过了一座茶楼。

    茶楼名叫“听涛阁”,两层小楼,门挂着一副对联:“江声座三分醉,山色凭栏一盏茶。”门进出的客多是些佩刀带剑的江湖,间或夹杂几个穿长衫的读书

    顾天命停下脚步。

    茶楼是最好的消息集散地。

    江湖上的事,十件有九件是在茶楼酒肆里传开的。

    他一个生面孔进去,只要安安静静坐着喝茶,竖起耳朵听,总能听到些什么。

    他推门进去,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

    茶楼里不少。

    他左手边坐着一桌镖师模样的,正在大声讨论最近一趟镖的路线;右手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灰衣,低着喝茶,看不清面容;二楼的雅间里传出丝竹之声,似乎有在唱曲儿。

    顾天命竖起耳朵,开始听。

    镖师们聊的都是些毛蒜皮的事——哪条路上的山贼又换了寨主,哪个镖局的镖师被打了,哪家的镖银在路上被劫了。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他喝了两杯茶,正打算换个地方,忽然听见身后那桌有低声说了一句话。

    “……庭帮最近在到处找一个姓顾的。”

    顾天命的手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改变频率。

    前世写小说的时候他研究过各种报搜集的技巧——当然大部分都是纸上谈兵,但有一条他记得很清楚:当你在窃听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突然安静下来。m?ltxsfb.com.com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耳朵却像猫一样竖了起来。

    “姓顾的?”另一个声音问,“什么来?”

    “不知道。龙啸天亲自下的令,说是活要见死要见尸。整个庭帮的水路都在查,从荆州到岳州,每个码都有在问。”

    “这么大阵仗?那个姓顾的是得罪了龙啸天?”

    “谁知道呢。不过龙啸天这个你也知道,心眼比针尖还小。得罪过他的,没有一个能好过的。”

    “啧,那姓顾的怕是要倒大霉了。”

    两个低声笑了几声,然后换了话题。

    顾天命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庭帮在找一个姓顾的

    他姓顾。

    他的父亲姓顾。

    他的父亲让他送一封信到庭帮控制的醉仙楼。

    这封信触发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武侠聊天群。

    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放下茶杯,在脑海中唤出了对话框。

    【顾天命:各位前辈,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有——我是说假设——被一个江湖帮派盯上了,应该怎么做?】

    【燕南天:哪个帮派?老子去端了它!】

    【李寻欢:燕大侠,你先别急。小顾,你说的是哪个帮派?】

    【顾天命:……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具体的事。】

    【杨过:你撒谎的时候,语气和郭伯母一模一样。】

    【顾天命:……】

    顾天命无言以对。他忘了这群都是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这点道行在他们面前跟透明的一样。

    【李寻欢:小顾,如果你遇到麻烦了,就说出来。群里的各位虽然天南海北,但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

    【张三丰:李施主说得对。顾小友,江湖险恶,切莫独自逞强。】

    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顾天命:我听说庭帮在找一个姓顾的。】

    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燕南天:什么?!】

    【李寻欢:……你确定?】

    【顾天命:确定。我亲耳听到的。】

    【敦靖:小友,你父亲的信中,有没有提到什么与庭帮有关的事?】

    【顾天命:我不知道。信是封好的,我没有看过。】

    【张三丰:顾小友,老道建议你立刻离开江陵城。如果庭帮真的在找一个姓顾的,而你父亲又与醉仙楼有往来——你在那里住着,太危险了。】

    顾天命心一凛。

    张真说得对。如果他住在醉仙楼,而庭帮在找一个姓顾的——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简直就是在告诉别“我就是你们要找的”。

    【顾天命:张真说得对。我这就去结账离开。】

    【李寻欢:别急。你贸然退房反而会引起注意。自然一点,就说临时有事要提前走,不要露出绽。】

    【顾天命:明白。多谢各位前辈。】

    他关掉对话框,招手叫来小二结了茶钱,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出茶楼。

    他故意走得很慢,像任何一个在街闲逛的年轻一样,东看看西看看,甚至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来买了一串糖葫芦。

    咬了一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的脑子却在冷静地分析局势。

    第一,庭帮在找一个姓顾的。这个大概率就是他,或者他的父亲。

    第二,他的父亲与庭帮控制的醉仙楼有联系。这种联系是什么质——合作?易?还是某种更的关系?

    第三,他必须尽快离开江陵城,但不能表现得像是在逃跑。

    他回到醉仙楼,上楼收拾了行李,然后找到掌柜的。

    “掌柜的,家里临时有事,我得提前走了。多谢您的款待。”

    掌柜的正在算账,闻言抬起来,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少谷主不多住两天了?”

    “不了,父亲来信催我回去。”

    掌柜的点了点,没有多问,只是从柜台里又取出一个钱袋递过来。

    “这是谷主吩咐的,如果您提前走,这个给您。”

    顾天命接过钱袋,没有当场打开,只是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醉仙楼。

    他牵着那匹枣红马,沿着东大街往城门方向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在巷子里打开了第二个钱袋。

    里面除了一些碎银子之外,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不要回。”

    顾天命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纸的味道不好。但比起纸的味道,更让他难受的是那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他的父亲——那个十七年来对他不闻不问的便宜老爹——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知道他会下山,知道他会住进醉仙楼,知道他会听到那些话,知道他需要“不要回”。

    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

    他像一颗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到了棋盘上。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格,也不知道对手是谁,更不知道这盘棋的规则是什么。

    顾天命吸了一气,翻身上马,沿着青石街道往城门走去。

    他没有回

    但他也没有直接出城。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在城门,他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走官道回翠屏山,而是拐上了一条沿江的小路。这条路比官道难走得多,但胜在偏僻,不容易被跟踪。

    枣红马在江边的泥路上慢悠悠地走着,右边是滔滔江水,左边是连绵的山丘。秋天的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枯的味道。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江边的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容一一马通过的小径。顾天命下马步行,牵着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兵器的碰撞声——金属与金属撞击的脆响,夹杂着男的怒喝和惨叫。

    顾天命立刻停下脚步,将马拴在路边的一棵树上,猫着腰往前走了几步,躲在一块大石后面往外看。

    江边的滩涂上,七八个正在厮杀。

    确切地说,是四个在围攻一个

    被围攻的是一个青年男子,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色短打,手中一柄单刀舞得虎虎生风。

    他的刀法凌厉凶狠,每一刀都是拼命的架势,但显然已经力竭了——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可见骨的伤,鲜血顺着手腕滴在江滩的沙地上。

    围攻他的四个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胸绣着一条青色蛟龙。

    庭帮的

    顾天命的心沉了一下。

    他不想多管闲事。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悄悄退回去,绕路走,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的脚没有动。

    因为那个灰衣青年——他认出来了。

    是茶楼里坐在角落的那个灰衣。那个在他听到“庭帮在找一个姓顾的”时,坐在他右手边角落里低喝茶的

    他当时没有在意那个。但现在想来,那个在茶楼里坐了很久,比他来得早,比他走得晚。

    而那个,现在被庭帮的围攻。

    这不是巧合。

    顾天命咬了咬牙。

    他很清楚自己的武功水平——三流中的三流,上去就是送菜。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唤出了对话框。

    【顾天命:各位前辈,我现在遇到一个况——】

    他飞快地把眼前的形描述了一遍。

    【燕南天:庭帮的在围攻一个?小顾你别冲动,你打不过他们!】

    【李寻欢:燕大侠说得对。小顾,你现在的武功不足以介这种级别的打斗。但你可以——】

    李寻欢的话还没说完,石天突然发了一条消息。

    【石天:顾大哥,你看看那个的刀法!他的刀路好奇怪,好像……好像在画圈?】

    顾天命一怔,探又看了一眼。

    石天说得没错。

    那个灰衣青年的刀法确实很奇怪——他的每一刀都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都搅动起来。

    这种刀法他从来没有见过,但隐约觉得……很眼熟。

    【张三丰:画圈?石小友,你能描述得更详细一些吗?】

    【石天:就是……就是他的刀不走直线,全部都是圆的。大圆套小圆,正圆接反圆,圆转不断,生生不息……啊!这、这不是……】

    【张三丰:太极拳。】

    顾天命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太极拳。张三丰的太极拳。

    但太极拳是拳法,不是刀法。而且——这个世界不是没有张三丰吗?不是没有他认识的任何武侠物吗?

    不对。这个世界没有张三丰这个,但“太极拳”这个概念——或者说“圆转不断、生生不息”的武学理念——难道也存在?

    【张三丰:顾小友,你再仔细看。那个的刀法虽然凌厉,但根基不稳。他的圆画得很大,但每一个圆的衔接处都有绽。如果围攻他的能看穿这一点,他早就死了。】

    【张三丰:但他还没有死——因为围攻他的看不懂。】

    【张三丰:而你看得懂。】

    顾天命愣住了。

    【顾天命:张真,我……我看得懂?】

    【张三丰:你刚才说,你只学过一些粗浅的掌法和轻功。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学的那些粗浅功夫,也许比你想象中要得多?】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天命脑海中的某扇门。

    春风化雨掌。

    顾松风教他的那套掌法。

    那套掌法他一直以为是谷中不流的功夫,因为它在实战中看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威力可言。

    但此刻他突然想到——那套掌法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画圆。

    起手式是一个圆。化雨式是一个圆。春风拂面是一个圆。雨打芭蕉是一个圆。

    大圆套小圆,正圆接反圆。

    和那个灰衣青年的刀法——一模一样。

    顾天命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练了十几年的“春风化雨掌”,他以为自己在练一套三流掌法,但也许——也许他一直在练的,是一套他根本不懂的绝世武功?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不知道。

    【张三丰:顾小友,老道不知道你学的是什么功夫,但从你之前的描述来看,你父亲教你的东西,可能远比你想象中要珍贵。】

    【张三丰:现在,如果你愿意的话——老道可以教你一个法子。】

    【张三丰:不是教你武功。武功不是三言两语能教会的。】

    【张三丰:老道教你的,是“看”。】

    【张三丰:看清楚那些圆的绽在哪里。看清楚那个的刀应该从哪里走。看清楚——你的掌法,和那把刀之间,有什么关系。】

    顾天命咽了一水。

    【顾天命:请张真指点。】

    【张三丰:你看那个的刀——他画了一个正圆,然后接了一个反圆。W)ww.ltx^sba.m`e在两个圆相的地方,他的刀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那个停顿,就是绽。】

    【张三丰:但你不应该去看那个绽。】

    【顾天命:……不应该看绽?】

    【张三丰:对。你应该去看那个圆本身。当你看见一个圆的时候,不要去想它哪里是的——去想它怎么才是完整的。】

    【张三丰:如果这把刀是你的手,如果这个圆是你的掌法——你会怎么画这个圆?】

    顾天命闭上了眼睛。

    在脑海中,他的双手开始动了。

    春风化雨掌的第一式——起手式。右手画一个圆,左手画一个圆,两个圆在胸前汇,形成一个更大的圆。

    他练了十几年的这个动作,此刻在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他看见了那个圆的轨迹,看见了圆心的位置,看见了圆周上每一个点的速度和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灰衣青年的刀,在画到某个角度的时候,偏离了那个“完美”的圆。

    偏离了大约一寸。

    就是那一寸的距离,让他的刀从“圆转不断”变成了“断而复续”。

    如果那一寸被补上——

    顾天命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一个树枝上。那是一根被江风吹断的枯枝,大约两尺来长,拇指粗细。

    他弯腰捡起了那根枯枝。

    【石天:顾大哥你要做什么?!】

    【燕南天:小顾你别冲动!你打不过他们的!】

    【李寻欢:……让他去。】

    【燕南天:李探花你疯了?!】

    【李寻欢:我没有疯。你们看他的眼睛。】

    顾天命握着枯枝,从石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稳。

    不是那种高手才有的沉稳,而是一种奇特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天真”的笃定——就像是一个孩子第一次拿起笔,却确信自己能画出世界上最圆的圆。

    他没有学过刀法。他甚至没有学过任何兵器的用法。

    但他学过春风化雨掌。

    他练了十几年的春风化雨掌。

    围攻灰衣青年的四个中,有一个注意到了顾天命。

    “什么?!”

    顾天命没有回答。他举起枯枝,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那个圆画得极慢,慢到几乎像是静止的。但奇怪的是——当他的枯枝开始画圆的时候,那个灰衣青年的刀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灰衣青年的下一刀不自觉地顺着顾天命画的圆走了过去。

    “咔”的一声。

    那一刀——劈在了一个庭帮帮众的刀上,将对方的刀直接震飞了出去。

    灰衣青年愣了一下,然后回看见了顾天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顾天命没有看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手中的枯枝上。

    他画了一个圆,又一个圆,再一个圆。

    每一个圆都比前一个大一圈,每一个圆都接续着前一个圆的轨迹。

    春风化雨掌——不是掌法。

    是一种运劲的法门。一种关于“圆”的法则。

    顾松风教了他十几年,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学会。但其实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每一块肌、每一根筋骨、每一个关节,都记住了圆的轨迹。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知道。

    张三丰教他的不是武功。张三丰教他的是“看见”自己已经会的东西。

    第三个圆画完的时候,庭帮的四个帮众已经倒了两个。

    不是被顾天命打倒的——他离他们还有好几步远——而是被灰衣青年的刀劈倒的。

    但灰衣青年的每一刀,都像是被顾天命的圆牵引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准地劈在对手最薄弱的地方。

    剩下的两个帮众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灰衣青年没有追。他拄着刀,大地喘着气,左臂上的血已经染红了半条袖子。

    他转过,看着顾天命。

    “……你是谁?”

    顾天命放下枯枝,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脱力。

    画那三个圆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内力——不,不是耗尽,是那些圆本身就在消耗内力,而他根本不会控制内力的输出。

    “路过的。”顾天命说。更多

    灰衣青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路过的……会用‘春风化雨劲’?”

    顾天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春风化雨劲。

    不是春风化雨掌。是劲。

    “你认识这套功夫?”顾天命问。

    灰衣青年没有回答。他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又看了看顾天命手中的枯枝,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在下沈惊鸿,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你起来——”顾天命伸手去扶他,手刚碰到对方的肩膀,沈惊鸿就身子一歪,直直地栽倒在了沙地上。

    他晕过去了。

    顾天命蹲在沈惊鸿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只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他撕下自己的一截袖子,简单包扎了沈惊鸿左臂上的伤,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到了路边,靠在了一棵树下。

    做完这些,他跌坐在树旁,大喘着气。

    然后他唤出了对话框。

    群里已经炸了。

    【燕南天:小顾!你没事吧?!】

    【石天:顾大哥你还好吗?!你刚才画的那些圆好厉害!】

    【杨过:……你用的不是刀法。】

    【顾天命:我用的是掌法。我父亲教我的,春风化雨掌。】

    【张三丰:春风化雨……好名字。润物无声,圆转如意。顾小友,你父亲教你的这套功夫,非同小可。】

    【李寻欢:小顾,那个被你救的是谁?】

    顾天命看了一眼靠在树上的灰衣青年。

    【顾天命:他说他叫沈惊鸿。】

    【敦靖:沈惊鸿?!】

    【顾天命:敦大侠认识他?】

    【敦靖:铁剑山庄庄主沈惊鸿。铁剑山庄——就是之前我说的,和庭帮争矿脉的那个铁剑山庄。】

    顾天命愣住了。

    他救的,是铁剑山庄的庄主。

    而铁剑山庄,正在和庭帮争夺矿脉。

    而他——一个忘忧谷的少谷主,父亲与庭帮控制的醉仙楼有往来——救了庭帮的敌

    事越来越复杂了。

    【燕南天:哈哈哈哈!小顾你可以啊!第一次出手就救了一个庄主!比你燕大爷我当年还猛!】

    【李寻欢:小顾,你现在在哪里?】

    顾天命看了看四周。江边,滩涂,小路,远处的山丘。

    【顾天命:在江陵城以西的一条沿江小路上。具体位置……我也不太清楚。】

    【李寻欢:你带着沈惊鸿,不能在路上久留。庭帮的很快就会回来,而且会带着更多的。】

    【杨过:往山里走。江边是庭帮的地盘,进了山他们就不好找了。】

    【石天:对对对!山里安全!顾大哥你快带着那个进山!】

    顾天命吸一气,站起来,把沈惊鸿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地把他从树下弄起来。

    枣红马还拴在路边的树上,但马背上有马鞍,坐两个勉强可以。他把沈惊鸿扶上马背,自己牵着马,沿着一条上山的小路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势越来越陡,小路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兽径。

    顾天命在一处山崖下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岩不大,但里面还算宽敞,足够两个容身。

    他把沈惊鸿安置在里,从马背上取下水囊和粮,又捡了些柴生了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江水的声音隐约可闻,像是远处有在叹息。

    顾天命坐在火堆旁,看着昏迷中的沈惊鸿,心中百感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他听到了庭帮在找一个姓顾的

    他救了一个被庭帮追杀的

    他用一根枯枝画了几个圆,就打败了——不,他没有打败任何,他只是画了几个圆,然后那些圆“牵引”着别的刀,替他打败了对手。

    春风化雨劲。

    他练了十几年的东西,原来不是掌法,而是一种“劲”。

    一种关于圆的劲。

    【张三丰:顾小友,你还在吗?】

    【顾天命:在的,张真。】

    【张三丰:今之事,你做得很好。但你体内的内力消耗过度,需要好好休息。老道传你一个打坐的法门,不是什么高的功夫,只是帮你调理气息。】

    【张三丰:盘膝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呼吸自然,不要刻意控制。每一次吸气的时候,想象你的丹田里有一个圆——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圆。每一次呼气的时候,想象那个圆慢慢扩大,扩大到你的全身,扩大到整个山,扩大到天地之间。】

    【张三丰:然后——让它缩回来。缩回到丹田里。还是一个圆,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圆。】

    【顾天命:多谢张真。】

    顾天命按照张三丰说的法子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一开始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外的风声、火堆的噼啪声、沈惊鸿微弱的呼吸声。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丹田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开。

    又像是一个圆,从他的身体中心开始,慢慢扩大,扩大到他的四肢、他的指尖、他的顶——然后缓缓收缩,缩回到丹田里。

    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圆。

    他感觉自己的内力在恢复。不是很快,但很稳。像是一个被挤瘪的皮球,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吹起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山崖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火堆快灭了。他添了几根柴,火苗重新跳起来。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救了我。”

    顾天命回过。沈惊鸿醒了,靠在壁上,一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

    “你失血过多,别动。”顾天命说。

    沈惊鸿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顾天命,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绪——有感激,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你是谁?”沈惊鸿又问了一遍白天的那个问题。

    “我说过了,路过的。”

    “路过的不会春风化雨劲。”沈惊鸿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你师父是谁?”

    “我没有师父。我父亲教的。”

    “你父亲叫什么?”

    顾天命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顾松风的名字。

    沈惊鸿是铁剑山庄的庄主,铁剑山庄和庭帮是敌,而他的父亲与庭帮有联系——在这种况下,露自己的身份,可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他也不想撒谎。

    “这个问题,等你伤好了再问。”顾天命说。

    沈惊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跟你爹一样谨慎。”

    顾天命一怔。“你认识我父亲?”

    沈惊鸿没有直接回答。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春风化雨劲,”他说,“江湖上会这门功夫的,不超过三个。而还活着的——据我所知,只有一个。”

    他睁开眼睛,看着顾天命。

    “你是顾松风的儿子。”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是一个疑问句。

    顾天命沉默了。

    “你不用紧张。”沈惊鸿说,“我对你父亲没有恶意。恰恰相反——他是我最敬重的之一。”

    “……你认识我父亲?”顾天命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认真了。

    沈惊鸿点了点

    “十五年前,你父亲救过我的命。就像你今天救我一样。”

    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沈惊鸿苍白的脸上。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你父亲没有告诉过你,对吧?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他为什么会隐居在忘忧谷,关于你母亲的事——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

    顾天命没有说话。

    “他就是这样的。”沈惊鸿低声说,“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心里,一个扛着。然后等到某一天,突然把所有的包袱都甩给别。”

    他看着顾天命,目光忽然变得邃。

    “他让你下山送信,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做和十五年前一样的事。”沈惊鸿闭上眼睛,“把信送出去,把孩子推出去,然后——一个留在原地,等着。”

    “等什么?”

    沈惊鸿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又睡着了。

    顾天命坐在火堆旁,看着沈惊鸿的睡脸,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的疑问。

    他的父亲救过沈惊鸿。沈惊鸿说他的父亲是“最敬重的之一”。他的父亲让他下山送信,沈惊鸿说这是“和十五年前一样的事”。

    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他的母亲——是在他三岁的时候病死的。三岁,十五年前,时间对上了。

    他的母亲——不是病死的?

    这个念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海。

    顾天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张三丰教他的打坐法门。盘膝坐好,掌心朝上,想象丹田里有一个圆。

    一个圆。

    他慢慢地呼吸着,把脑海中所有的疑问都放进那个圆里。问题在圆的中心旋转,像水中的漩涡,越转越慢,越转越平静。

    然后他看见了——不是答案,而是一个方向。

    他的父亲让他下山,不是为了送信。送信只是一个借

    真正的目的——是让他离开忘忧谷。

    让他离开,然后“等着”。

    等什么?

    等他找到答案。

    等他找到那些被埋藏了十七年的秘密。

    等他——变成那个圆。

    顾天命睁开眼睛。月光已经移到了的另一边,银白色的光芒像一把刀,切开了黑暗。

    他在脑海中唤出了对话框。

    群里的消息已经安静下来了。最后一条消息是石天发的:

    【石天:顾大哥你要保重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顾天命看着这条消息,心中涌起一暖意。

    【顾天命:谢谢石兄,谢谢各位前辈。我今天……学到了很多东西。】

    【张三丰:你学到的不是武功,是“看见”。但“看见”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功。】

    【李寻欢:小顾,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燕南天:对!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先睡一觉!】

    【杨过:……保重。】

    【敦靖:小友,一路小心。】

    顾天命关掉了对话框,靠在壁上,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边界,他想起了沈惊鸿说的那句话——

    “他让你下山送信,对不对?因为他在做和十五年前一样的事。”

    十五年前,他的父亲救了一个

    十五年后,他救了同一个

    这是巧合吗?还是某种他还不理解的“圆”?

    圆。

    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开始和结束在同一个点上。

    顾天命在壁的影中,在那匹老马的轻声响鼻里,在沈惊鸿均匀的呼吸声中,慢慢地沉了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在两百里外的翠屏山忘忧谷中,顾松风正站在药庐的窗前,望着同一月亮。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两个字——

    “天命。”

    他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和昨晚一样的两个字。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悲伤。是释然。

    像是一个画了十七年的圆,终于要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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