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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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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时间,比顾天命想象中过得快得多。>ltxsba@gmail.comlтxSb a.c〇m…℃〇M

    第一天,他把三百六十五处位记了个七七八八。

    敦靖在群里用语音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他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身上比划——膻中、气海、百会、涌泉、命门、大椎、玉枕、天突……每一个位的位置、浅、点中后的效果,像是刻进了他的脑子里一样,过目不忘。

    第二天,他把铁剑刀法三十六式从到尾练了三遍。

    沈惊鸿坐在药庐门的台阶上,一边喝茶一边看,偶尔出声指点一两句——“第三式‘劈风斩’收刀太快了,内力没走完就收了,会反噬经脉。”“第十七式‘里白条’的身法不对,你的重心应该在右脚,不是左脚。”“第三十六式‘铁剑横江’——嗯,这一式你已经比你沈大哥我打得好了。”

    第三天,他把春风化雨劲、铁剑刀法和判官笔的透劲放在一起练。

    三种截然不同的武功在他的身体里打架——圆的要画圈,直的要刺穿,点劲要集中——像是三个乐手在同时演奏三首不同的曲子,嘈杂、混、毫无章法。

    然后,在第三天的黄昏,他找到了那个“节拍”。

    不是让三种力量停止打架。而是让它们打得更凶——然后把它们“圆”在一起。

    春风化雨劲是圆,是容器。

    铁剑刀法是直,是刀刃。

    判官笔的透劲是点,是针尖。

    圆容纳直,直引导点——三者合一,圆中有直,直中有圆,点在其中。

    他站在忘忧谷后山的竹林里,右手握着一根竹子当刀,左手持判官笔,同时施展了三种武功。

    竹子画了一个圆,圆中带着一条笔直的线——线在最后一瞬间变成了一个点。点在了十步之外的一棵毛竹上。

    “咔。”

    毛竹没有断。

    但在竹节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刺穿了一样。

    小的周围,竹皮上有一圈细细的裂纹,裂纹的走向是圆形的,以一个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像涟漪。

    像他丹田中的那个圆。

    沈惊鸿站在竹林边缘,看着那个小,沉默了很久。

    “你这一招,叫什么?”

    顾天命想了想。

    “还没想好。”

    “得想一个。”沈惊鸿说,“这一招值得拥有一个名字。”

    顾天命把竹子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竹屑。

    “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第三天夜里,月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顾松风派来叫顾天命了。

    来传话的是赵管事。那个在顾天命下山之前对他冷言冷语的赵管事,此刻站在顾天命的房门外,态度恭谨得像换了一个。

    “少谷主,谷主请您去药庐。”

    顾天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拿起桌上的银色面具,走出了房门。

    走在银杏道上的时候,赵管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欲言又止。

    “赵管事。”顾天命忽然开。

    “在。”

    “我下山之前,你对我说过一句话——‘少谷主,赵管事说了,今再不去演武场,便断了您的月例。’”

    赵管事的脚步顿了一下。

    “少谷主,那是——”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顾天命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不用再说这种话了。”

    他转过,看着赵管事。月光下,他没有戴面具,年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赵管事不敢直视的东西。

    “因为从今天起,忘忧谷的月例,我说了算。”

    赵管事的喉结动了一下,低下,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顾天命转回,继续往前走。

    他不是一个喜欢摆架子的。

    但他前世写过太多小说,明白一个道理——在江湖上,你不展现实力,别就会把你当软柿子捏。

    他不怪赵管事之前的怠慢,但也不会假装那些事没有发生过。

    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药庐的门敞开着。

    顾天命走进去的时候,看见顾松风坐在药炉旁边,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壶酒。两个酒杯。一柄剑。

    那柄剑顾天命从来没有见过。更多彩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根烧火棍。

    但它静静地躺在桌上,却散发出一种让后背发凉的寒意——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随时会睁开眼睛。

    “坐。”顾松风说。

    顾天命在他对面坐下。

    顾松风倒了两杯酒。酒是琥珀色的,在火光中微微发亮。

    “你能喝酒吗?”

    “能。”顾天命说。

    他在这个世界没喝过酒,但他前世喝过。

    虽然那个“前世”的记忆已经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端起酒杯的感觉——手掌握住杯壁的弧度、酒碰到嘴唇的凉意、辛辣的体滑过喉咙的灼烧感——这些感觉还在。

    顾松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顾天命也端起酒杯,学着他的样子,一了。

    辣。很辣。比他前世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辣。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咳嗽,也没有皱眉。

    顾松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像你娘。”他又说了一遍三天前说过的话。

    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

    “你娘叫苏婉清。”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顾天命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酒杯。

    “她是天香阁的。”顾松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地字号杀手。”

    天香阁。

    顾天命在群里听李寻欢提过这个名字——天香阁,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之一。

    没有知道它的总坛在哪里,没有知道它的阁主是谁,只知道它培养出来的杀手,每一个都是顶尖的。

    天香阁的杀手等级分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等。天级最高,荒级最低。地字号——排在第二位。

    他的母亲,是天香阁的地字号杀手。

    “你娘十六岁出道,十九岁就已经是地字号杀手中的佼佼者。她执行过四十七次任务,每一次都完成得净利落,从未失手。”顾松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档案,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直到第二十三年前的那一次。”

    他停了一下,又倒了一杯酒,一喝了。

    “那次的任务是杀一个。一个在当时江湖上很有名的——‘铁面判官’周烈。”

    顾天命的心跳加速了。铁面判官——他在群里听过这个名字。燕南天的任务就是去岭南揍一个叫“铁面判官”的。是同一个吗?

    “周烈的武功不算顶尖,但他有一个本事——他用毒。他的毒不是普通的毒,是一种叫做‘断肠引’的奇毒。最新地址Ww^w.ltx^sb^a.m^e中了这种毒的,不会立刻死,但内力会一天比一天弱,身体会一天比一天差,最多三个月,就会油尽灯枯。”

    顾松风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

    “你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中了周烈的毒。但她还是完成了任务——她杀了周烈。然后她拖着中毒的身体,走了七百里路,回到了忘忧谷。”

    他低下,看着自己布满伤疤的手。

    “她回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只剩一气了。她把她知道的关于天香阁的一切、关于周烈的一切、关于她自己的身世——全都告诉了我。然后她说了三句话。”

    顾松风抬起,看着顾天命。火光在他的眼睛中跳动,映出两团小小的、橘红色的火焰。

    “第一句——‘敌太强大了。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绝对不要报仇,也不用来救我了。’”

    顾天命的手握紧了酒杯。瓷杯在他的指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第二句——‘这个毒很难有解药的。你好好教导我们的儿子。’”

    咯吱声更响了。酒杯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第三句——”顾松风的声音终于颤抖了,十七年的压抑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她说——”

    他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一个妻子。等我死后,你好好善待她。到时候你就名正言顺地娶她为第二位妻子吧。她的儿就是我们的儿。”

    顾天命手中的酒杯碎了。发;布页LtXsfB点¢○㎡

    酒和碎瓷片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滴在桌面上,滴在他的衣襟上。他没有感觉到疼痛——或者他感觉到了,但没有在意。

    “反正,”顾松风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在与我结婚之前,早就与她发生了关系了。我也不怪你。我只恨为什么当初没有早点遇到你?也罢,我也活不久了。你随意吧。”

    他睁开眼睛,看着顾天命。

    “但我们的亲儿子——你一定要好好的教导。”

    药庐里安静得可怕。

    砂锅没有在熬药。药炉里的火也快灭了。只有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碎瓷片上,落在顾天命流血的手掌上。

    顾天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万把刀在搅。不是愤怒——愤怒太简单了。不是悲伤——悲伤太轻了。是一种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复杂到无法命名的绪。

    他的母亲——不是病死的。是中毒死的。

    他的母亲——在临死之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妹”。一个在她之前就与她的丈夫发生了关系的。

    他的母亲——在临死之前,原谅了这一切。

    不是因为大度。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她没有时间了。她只剩最后一气,她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最重要的事上——嘱托儿子的未来。

    “我不怪你。”

    这四个字,比任何一句责备都重。

    因为说这句话的,已经没有力气去怪任何了。

    顾天命慢慢张开手,看着掌心的伤。碎瓷片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了几道子,血珠从伤中渗出来,在月光下像一串红色的珠子。

    “她叫什么?”顾天命问。他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谁?”

    “外面的那个妻子。我娘的……姐妹。”

    顾松风沉默了一会儿。

    “沈素云。”

    顾天命的手指再次收紧。血珠被挤了出来,顺着掌纹滴在桌上。

    沈素云。

    他的继母。顾如昭和顾如晞的母亲。

    那个在三个月前嫁给顾松风的。那个带着两个漂亮的小姑娘来到忘忧谷的。

    她是他的父亲在娶他母亲之前就已经在一起的——。

    而他的母亲——苏婉清——在临死之前,知道了这一切。

    她知道了自己的丈夫在娶她之前就有了别的,知道了那个还生了两个孩子,知道了在自己死后,那个会名正言顺地嫁进来,她的儿会成为自己儿子的“妹妹”。

    她说——我不怪你。

    她说——她的儿就是我们的儿。

    顾天命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沈素云的时候——那个温婉的、安静的、说话声音很轻的。

    她给他敬茶的时候,手是稳的,眼神是柔和的,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当时觉得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拘谨的继母。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在他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和他父亲在一起了。

    而他母亲——原谅了这一切。

    “父亲。”顾天命睁开眼睛。

    “嗯。”

    “你过我娘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顾松风的胸。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过。”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我她。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上了她。”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娘不是普通。”顾松风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她是天香阁的杀手。天香阁的杀手——不允许有牵挂。不允许有家。不允许有任何东西可以被用来威胁她们。”

    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我在遇到你娘之前,确实和素云在一起过。那是年轻时的荒唐事——我和素云青梅竹马,两家的父母定了亲。但我遇到你娘之后……一切都变了。”

    “素云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没有闹,没有争,只是安安静静地退到了后面。最新?╒地★)址╗  Ltxsdz.�ǒm她给你娘写过一封信——信里说,她不会打扰我们,她会一个把孩子带大,让我不要有负担。”

    顾松风的手握紧了酒杯,指节发白。

    “你娘看过那封信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对我说——‘她是一个好。你不要辜负她。’”

    他苦笑了一声。

    “你娘和素云,从来不是敌。她们甚至没有见过面。但她们之间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两个都知道自己活不长的,在互相托付。”

    顾天命沉默了。

    他想起了苏婉清临死前说的话——“我只恨为什么当初没有早点遇到你?”

    不是恨沈素云。不是恨顾松风。

    恨的是命运。

    恨的是时间。

    恨的是——她只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的心里还有另一个。而她连生气的时间都没有了。

    “那个下毒的呢?”顾天命问,“铁面判官周烈——他已经死了。但指使他的呢?是谁给周烈的毒?是谁下的任务?是谁要杀我娘?”

    顾松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你娘没有说。她说——敌太强大了。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绝对不要报仇。”

    “她没有说是谁?”

    “她没有说。但我查了十七年。”顾松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周烈在死之前的三个月,曾经和一个有过接触。那个——是天香阁的。天字号杀手。”

    顾天命的心沉了下去。

    天字号。天香阁最高等级的杀手。

    “天香阁的天字号杀手,一共有四个。”顾松风说,“代号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和周烈接触的那个,代号‘天璇’。”

    “天璇。”

    “天璇不是一个。是一个代号。每一代天璇死了,就会有新的天璇补上。给你娘下毒的那个天璇——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害你娘。但我知道一件事——”

    顾松风的目光变得锋利如刀。

    “天香阁的规矩——杀手一旦有了牵挂,就必须死。你娘和你在一起,和我在一起,有了你——这就是她的‘牵挂’。天香阁不会允许一个地字号杀手拥有正常的生活。”

    顾天命的手指攥紧了。

    “所以——他们杀了我娘。因为她有了我。因为她有了你。”

    “是。”

    顾天命坐在那里,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出他棱角分明的廓。

    他的母亲——不是被仇家杀死的。不是被任务目标杀死的。是被她自己的组织杀死的。因为她的“组织”不允许她拥有一个正常的生活。

    因为她有了一个儿子。

    因为他。

    “所以,”顾天命的声音很轻,“我娘是因我而死的。”

    顾松风的眼眶红了。

    “不是。”

    “如果她没有生我——”

    “不是!”顾松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倒了,发出一声巨响。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顾天命的眼睛。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不容置疑,“你娘从来没有后悔生了你。从来没有。她临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关于毒,不是关于天香阁,不是关于素云——是‘天命’。”

    顾天命愣住了。

    “她说——‘天命,我的孩子。你要好好地长大。做一个顶天立地的。’”

    顾松风的眼泪掉了下来。十七年的眼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她给你取名叫‘天命’。不是算命的命——是天命的命。她相信你是天命所归。她相信你会比她活得更久、比她走得更远、比她更强大。”

    “她不是因为有了你才死的。她是被天香阁杀死的。杀死她的,是那些不允许她拥有幸福的——不是你。”

    顾天命坐在那里,看着他的父亲流泪。

    他这辈子——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哭成这样。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我知道了”,想说“我不怪自己”,想说“我会替娘报仇”。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个字。

    “嗯。”

    他伸出手,握住了顾松风的手。发布页LtXsfB点¢○㎡那只手上全是烫伤和刀疤,粗糙得像砂纸。但很温暖。

    “我知道了,父亲。”他说,“我不会辜负娘给我取的名字。”

    顾松风看着他,泪眼模糊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儿子——那个他养了十七年、教了十七年、等了十七年的年轻。

    他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

    是一种真正的、温暖的、像他娘一样的笑。

    顾松风擦了擦眼泪,重新坐下。

    “你娘还说了另一件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眶还是红的。

    “什么?”

    “她说——天香阁有一件东西,是留给你的。”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只说了一句话——‘天香阁的宝库里,有一样东西是天命应得的。等他有足够的实力之后,去取。’”

    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

    “天香阁的宝库——在哪儿?”

    “没有知道。天香阁的总坛是江湖上最大的谜团之一。”顾松风说,“但你娘留下了一条线索。”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是白色的,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两个字——

    天命。

    和顾松风一直握着的那枚玉佩一模一样。不——就是同一枚。

    “你娘的遗物。”顾松风说,“她说,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拿着这枚玉佩去江南。到了江南之后,自然会有天香阁的来找你。”

    顾天命拿起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温热的,带着他父亲的体温。

    “足够的实力——是多强?”

    顾松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父亲对儿子的、近乎残酷的坦诚。

    “至少——要比我现在强。”

    顾天命沉默了一瞬。

    “你现在的武功,是什么水平?”

    顾松风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那个圆画得极快——快到顾天命几乎没有看清他的手势。

    但圆画完之后,整个药庐里的空气都变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所有的气流都停止了流动。

    桌上的酒壶、酒杯、碎瓷片——全部悬浮了起来,漂浮在空中,像是失去了重力。

    然后顾松风收回了手。

    所有的东西轻轻地落回了桌面上。酒壶里的酒甚至没有洒出一滴。

    顾天命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级别的内力控制——他只在小说里见过。不,他前世写小说的时候都不敢这么写——太夸张了。

    “你爹我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有个外号。”顾松风淡淡地说,“叫‘春风不度’。”

    春风不度玉门关。

    春风——是他的掌法。不度——是因为没有能越过他的圆。

    顾天命忽然觉得,自己练了十五年的春风化雨掌,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

    “你娘说得对。”顾松风说,“敌太强大了。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绝对不能报仇。天香阁的天字号杀手——每一个都比我强。而天香阁的阁主——他的武功,是我无法想象的。”

    他看着顾天命。

    “所以,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报仇。是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强到足以保护你在乎的,强到——足以踏天香阁的宝库,取回你娘留给你的东西。”

    顾天命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推开了门。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药庐的门槛上。

    “父亲。”

    “嗯。”

    “沈姨——她知道我娘的事吗?”

    顾松风沉默了一瞬。

    “知道。素云什么都知道。她嫁给我的时候,就知道你娘的存在。她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她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药庐里待十七年。”

    “她知道我在等你长大。”

    顾天命站在月光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他的父亲。

    “她是一个好。”顾天命说,“你没有辜负我娘的话。”

    顾松风的眼眶又红了。

    “替我向沈姨说一声——谢谢。”顾天命说,“谢谢你,也谢谢她。谢谢她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你。”

    他没有等顾松风回答,转身走进了月光中。

    银杏道上的落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有在轻轻地叹息。顾天命走在道上,脸上没有表,但他的手——握着玉佩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了谷中祠堂的门。

    祠堂里供着忘忧谷历代谷主的牌位。在最右边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牌位,上面写着——

    “先妣苏氏婉清之灵位。”

    牌位前面放着一只小小的香炉,香炉里的香灰是冷的。没有来上过香——至少很久没有来过了。

    顾天命跪在牌位前面,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中缓缓飘散。

    他跪在那里,看着牌位上“苏婉清”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娘。”他终于开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我叫顾天命。你的儿子。”

    “我以前不知道你的事。父亲没有告诉我。沈姨也没有告诉我。”

    “但我知道了。今天都知道了。”

    他看着青烟在月光中盘旋,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

    “你说我是天命所归。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会努力的。”

    “我会变强。强到足以保护我在乎的。”

    “强到——去天香阁,拿回你留给我的东西。”

    “强到——替你报仇。”

    他磕了三个。额碰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然后他站起来,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贴着心的位置。

    他走出了祠堂,走在银杏道上,月光照亮了他前方的路。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追魂无双夺命刀客。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起的。虽然中二,虽然长,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刀——但他会有的。

    一把配得上他的刀。

    一把配得上他娘的刀。

    他走到谷的时候,看到了一个。

    沈素云站在银杏树下,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廓勾勒得柔和而朦胧。

    她的手中端着一碗汤——大概是银耳莲子羹之类的东西。

    她看见顾天命,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天命,我听说你回来了。给你熬了一碗汤。”

    顾天命看着她。

    这个——他的继母。他父亲在娶他母亲之前就已经在一起的。他母亲在临死之前原谅的。

    她不知道他今晚知道了什么。她只是听说他回来了,熬了一碗汤,端过来给他。

    顾天命走过去,接过碗。

    汤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谢谢沈姨。”他说。

    沈素云笑了笑,转身要走。

    “沈姨。”顾天命叫住了她。

    “嗯?”

    “谢谢你。”

    沈素云回过,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出了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谢我什么?”

    顾天命沉默了一瞬。

    “谢谢你照顾我父亲。谢谢你等他等了那么多年。”

    沈素云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跟你娘一样,”她说,“说话总是让心里热乎乎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月光下,她的背影纤细而孤单,但脚步很稳。

    顾天命端着汤碗,站在银杏树下,看着她走远。

    他低喝了一汤。银耳莲子羹,甜甜的,糯糯的,熬了很久。

    很好喝。

    他喝完汤,把碗放在银杏树下的石桌上,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唤出了群聊界面。

    群里安安静静的。大概是夜了,大家都睡了。

    但闻生的像亮着。

    顾天命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

    【顾天命:闻兄,你在吗?】

    【闻生:……在。】

    【顾天命:我今晚知道了一些事。关于我母亲的身世。】

    【闻生:……你还好吗?】

    顾天命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今晚经历了太多。

    父亲的眼泪,母亲的牌位,沈姨的汤。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个扛住这些,但闻生这三个字——“你还好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扇他一直锁着的门。

    【顾天命:不太好。但我会好的。】

    【闻生:……那就好。】

    【闻生:如果需要帮忙,说一声。】

    【顾天命:谢谢闻兄。】

    【闻生:……嗯。】

    闻生的像暗了下去。

    顾天命关掉群聊,打开备忘录。

    【备忘录——第7天】

    【记录:顾天命】

    【今见闻:】

    【父亲告诉了我关于母亲的一切。】

    【母亲叫苏婉清。是天香阁的地字号杀手。】

    【天香阁的杀手等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天级最高,荒级最低。母亲是地字号。】

    【母亲在执行任务时中了“铁面判官”周烈的毒——“断肠引”。她杀了周烈,拖着中毒的身体走了七百里回到忘忧谷,把一切都告诉了父亲。】

    【母亲说:敌太强大了。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绝对不要报仇。】

    【母亲说:毒很难有解药。好好教导我们的儿子。】

    【母亲说:我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一个妻子。等我死后,你好好善待她。她的儿就是我们的儿。】

    【母亲说:我不怪你。我只恨为什么当初没有早点遇到你?】

    【母亲临死前给我取了名字——天命。她说我是天命所归。】

    【给母亲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

    【沈姨给我熬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很好喝。】

    【母亲是被天香阁的害死的。代号“天璇”。】

    【母亲的遗物是一枚玉佩,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她说天香阁的宝库里有一件东西是留给我的。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拿着玉佩去江南,自然会有天香阁的来找我。】

    【父亲的外号叫“春风不度”。他的武功比我强一百倍。不,一千倍。】

    【我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我在乎的。】

    【强到足以踏天香阁。】

    【强到——替母亲报仇。】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关掉了备忘录。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在他胸的玉佩上。玉佩上“天命”两个字在月光中微微发亮。

    顾天命闭上眼睛,丹田中的圆开始旋转。

    这一次,圆不是空的。

    圆的中心,有一团火。

    很小很小的火。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那里。燃烧着。

    永远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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