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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秋风
顾天命是被刀叫醒的。发布页LtXsfB点￠○㎡ }Ltxsｄz.�ǒm.com
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那把叫“前辈饶命”的刀躺在桌案上，刀身微微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条沉睡的龙在梦中翻了个身。
他睁开眼睛，天还没亮透，窗纸外面是灰蒙蒙的青色。
刀还在颤，嗡鸣声越来越低，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他坐起来，习惯
地唤出了群聊界面。
【系统提示：自动签到已开启。每
签到将于每卯时自动执行。当前积分：486950。今签到积分：500000。当前积分：986950。】
五十万。
又是五十万。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想起昨天张真
在群里说过的一句话——“顾小友，你这个，福缘之厚，老道活了一百多年，从未见过。”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张真说得对。
别签到撑死一千，他每天五十万，这不是福缘是什么？
他不知道这福缘从哪来的，也许是母亲在天上看着，也许是老天爷觉得他上辈子扑街太惨了，这辈子补偿他一下。
不管怎样，他打算好好用这些积分——不是贪，是不能辜负。
群聊界面里，石
天已经在发早安了，燕南天在抱怨昨晚喝多了
疼，杨过一如既往地沉默，敦靖在问今天的天气。李寻欢没有出现。
【顾天命：李探花，您在吗？】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复。
李寻欢的像是灰色的，不是隐身的灰色，是真正的不在线。
顾天命盯着那个灰色的像，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担心，是一种类似于“挂念”的东西。
李寻欢这个，对谁都好，唯独对自己不好。
他可以为了朋友千里送，为了兄弟散尽家财，为了一个“义”字把自己
到绝路。
这样的，你不用担心他会不会害你，你只需要担心他会不会害自己。
他又发了一条。
【顾天命：李探花，上线了回我一声。】
然后他关掉群聊，起床洗漱，穿好衣服，将“前辈饶命”
进腰间，黑色的披风系在肩上。
今天不戴面具——在忘忧谷里，在自己的家里，不需要面具。
他推开门，晨光涌进来，银杏道上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色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更多
彩
赵管事正在银杏道上指挥弟子们扫落叶，看见他出来，弯腰行了一礼：“少谷主，早饭备好了。”
“嗯。赵管事，今天我去东厢吃饭，让沈姨不用等我。”
赵管事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是”，转身往饭堂走去。
顾天命沿着银杏道往东厢走，路过那棵最大的银杏树时，看见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还冒着热气。
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记得吃。^新^.^地^.^址 wWwLtXSFb…℃〇M沈。”他端起碗，站在银杏树下，一
一地把莲子羹喝完。
甜的，糯糯的，熬了很久，是沈姨的手艺。
他把空碗放回石桌上，用那块写着“记得吃”的纸条盖住了碗。
东厢的院子里，李翠娘正在晾衣服。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棉布衣裙，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被井水泡得发红的小臂。
她看见顾天命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欠了欠身：“少谷主。”
“李姨，婉儿起了吗？”
“起了。在后院练功。”
“我去看看。”
后院不大，是一块被院墙围起来的空地，地上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没摘完的石榴，红彤彤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孙婉儿站在空地中央，双腿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站桩。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衫子，发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
她没有穿亵裤——他要求的，练功的时候不许穿。
衫子的下摆刚好盖住大腿的一半，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皮肤，晨光落在上面，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是累了。
她已经站了很久，腿上的肌
在发颤，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淡紫色的衫子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顾天命没有出声。
他靠在院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
孙婉儿不知道他来了。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发布页邮箱： )ltxsba@gmail.com
她的姿势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部放松了，重心沉下去了，腰背挺直了，肩膀也不耸了。
她的身体记住了正确的感觉，不需要他再用手去纠正。
这很好。
又过了一会儿，孙婉儿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看见顾天命靠在院墙上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
“公、公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不出声……”
“出声会打断你。”
孙婉儿低下，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
握在身前，一会儿又背到身后。
她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连露在外面的小臂都泛起了色。
“今天的桩站得不错。”顾天命说，“比前几天好多了。”
孙婉儿的嘴角翘了一下。
“明天开始加时间。站两炷香。”
嘴角又塌了下去。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公子……能不能不站两炷香？”
“不能。”
“一炷半？”
“不能。”
“一炷加半炷？”
“那就是两炷。”
孙婉儿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顾天命转身走出后院，走到院门的时候，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去把亵裤穿上吧。”
孙婉儿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身，小跑着躲到了石榴树后面。
顾天命走出东厢，站在银杏道上，晨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下来，在他的黑色披风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唤出了群聊界面。
李寻欢的像还是灰色的。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顾天命：李探花，上线了回我。】
然后他关掉群聊，往后山走去。
两个妹妹已经在竹林里等着了。
顾如昭在打掌法，一掌一掌地推出去，圆越来越大，越来越流畅。
顾如晞在练步法，在毛竹之间跳来跳去，脚下越来越轻，越来越快。
两个小姑娘看见他走过来，同时停下动作，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兄长”。
“继续练。”顾天命说，“如昭，你今天练三千遍。如晞，你今天练步法和拳法各三百遍。”
“是，兄长。”两个异同声。
顾天命在竹林边缘坐下，从怀里掏出《怜花宝鉴》，翻到第十三篇。
第十三篇讲的是暗器。
王怜花在开篇写了一大段话，不是教怎么打暗器，是教怎么“想”暗器。
他说，暗器的髓不是准，是巧。
准是基本功，练上三年五年谁都能做到。
巧不一样，巧是脑子，是角度，是时机，是心。
你把暗器打出去，不是打向对手现在的位置，是打向对手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
你不知道对手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所以你让他自己去撞上你的暗器。
怎么让他自己撞上来？
从步伐开始。
顾天命看完了第十三篇，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王怜花的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夹在指间，没有看目标，没有瞄准，只是将石子轻轻弹了出去。
石子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绕过三根毛竹，穿过两片竹叶之间的缝隙，打在了十丈外的一棵松树的树
上。
不是他打过去的，是松树自己“接”住的——他算准了风的方向、竹叶的密度、松树的位置，算准了一切。\www.ltx_sdz.xyz
他站起来，走到那棵松树前面，看着树上那个被石子打出来的小坑。
学会了。第十三篇，暗器。用时不到半个时辰。
他走回竹林，继续翻第十四篇。
第十四篇是医道。
王怜花说，医道和毒术是一体两面，会下毒的未必会解毒，但会解毒的一定会下毒。
不是因为他想下毒，是因为他了解毒。
了解毒，才能解。
了解敌，才能赢。
顾天命看着这段文字，忽然想起了李寻欢。
李寻欢了解龙啸云吗？
了解。
他知道龙啸云图谋不轨，知道龙啸云算计他，知道龙啸云不是好。
但他还是把龙啸云当朋友。
因为他了解龙啸云的另一面——那一面是真实的，不是伪装。
龙啸云想要他的家产，想要他的名声，想要他的一切——但龙啸云不想要他的命。
这种了解，比任何武功都难练。
他放下书，唤出了群聊界面。李寻欢的像还是灰色的。他发了一条消息。
【顾天命：李探花，我很担心你。】
然后他关掉群聊，继续看书。
第十五篇是卜算。
王怜花说，卜算不是算命，是算势。
天地的势，心的势，时局的势。
势到了，事
自然会发生。
势不到，你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所以聪明不逆势，顺势而为。
顾天命看完这一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进群到现在，闻
生只说过几次话，每一次都简短得像电报，但每一次都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想起闻生说过的那句话——“你的名字，我在哪里听过。”那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困惑。
闻生真的在哪里听过他的名字。
在哪里？
在《天不应》里？
在那本他没有看完的小说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闻生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而那些事，和他有关。
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竹林边缘，看着远处的山峦。
晨雾已经散尽了，翠屏山的
廓在阳光下清晰得像一幅工笔画。
山峦层层叠叠，由近及远，颜色由
变浅，最远处的那一道山脊几乎和天空融为了一体。
他不知道山的那一边有什么，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翻过那些山，走到山的那一边，找到答案。ｍ?lｔxsfb.com.com
午时三刻，顾天命合上了《怜花宝鉴》。
他看了六篇——暗器、医道、卜算、奇门遁甲、机关、阵法。
六篇，六个时辰，全部记住了，全部学会了。
不是他聪明，是他的身体在帮他。
沈惊鸿说得对——他的身体从出生那天起就在为学习高武功做准备，就像一块被翻了几十遍的熟地，种子撒下去，自己就会长。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叶，走到空地中央。
“如昭，如晞，歇了吧。回去吃饭。”
两个小姑娘同时停下来，跑到他面前。
“兄长，你看我今天的掌法！”顾如昭打了一掌，圆很大，很流畅，内力从丹田出发，经过手臂，到达掌心，像水一样流了出去。
“不错。下午继续练。”
“是，兄长！”顾如昭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兄长你看我今天的步法！”顾如晞在空地上跑了一圈，脚下轻快得像一只小鹿，没有摔跤，没有歪倒，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了该落的位置。
“不错。下午继续练。”
“是，兄长！”顾如晞蹦了起来，蹦了三下，然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顾天命低看着怀里的小脑袋，伸手在她顶拍了拍。
“走了，吃饭。”
“兄长，今天吃什么？”
“不知道。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希望有红烧！”
“上次你说希望有糖醋排骨。”
“今天换红烧了！”
“明天呢？”
“明天换糖醋排骨！”
顾天命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带着两个妹妹走出竹林，走在银杏道上，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下来，在他们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如晞拉着他的手，顾如昭走在他另一边，安安静静的。
走到饭堂门的时候，群聊界面弹出了一条消息。他低看了一眼，脚步停了下来。
【李寻欢：小顾，我在。你找我？】
顾天命站在饭堂门，阳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腰间的刀上，落在他黑色的披风上。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回复。
【顾天命：李探花，您那边怎么样了？林诗音还好吗？龙啸云那边有什么动静？上官金虹呢？您见到他了吗？】
他发出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一气问了四个问题。太急了。但他控制不住。
李寻欢的回复比平时慢了一些。屏幕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
”，显示了很久。
【李寻欢：诗音还好。她把书给了我之后，整个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她说这本书在她手里藏了这么多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现在刺拔出来了，她不疼了。】
【李寻欢：龙啸云那边……还没有动静。他不知道书的事，也不知道我去找过诗音。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你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把他当成一个坏。因为他不全是坏。】
【李寻欢：上官金虹。我还没有见到他。但我知道他已经在路上了。他在往我这里走，我也在往他那里走。我们迟早会遇见。】
顾天命看着这几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您不要去，您打不过他”，想说“上官金虹是您命中的劫，能避则避”，想说“您还有阿飞，还有孙小红，还有很多在乎您的”。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李寻欢不是那种能劝住的。
他有他的路要走，就像顾天命有顾天命的路要走。
两条路不一样，但都是圆的轨迹。
【顾天命：李探花，您答应我一件事。】
【李寻欢：你说。】
【顾天命：如果您遇到上官金虹，不要一个去。带上阿飞。那个年轻虽然有时候糊涂，但他对您是真心实意的。】
【李寻欢：……好。】
【顾天命：还有一件事。】
【李寻欢：嗯？】
【顾天命：孙小红是个好姑娘。您不要辜负她。】
李寻欢的回复又慢了。
【李寻欢：……你怎么知道孙小红？】
【顾天命：我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里看到的。她很喜欢您。她爷爷也很喜欢您。她爷爷后来被上官金虹杀了。您替她爷爷报了仇。但她最在意的不是报仇，是您能活着。】
【李寻欢：……】
【顾天命：李探花，您这个，对谁都好，唯独对自己不好。您能不能对自己也好一点？】
李寻欢没有回复。他的像灰了很久。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李寻欢：……我试试。】
顾天命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想哭，是觉得值得。
他说的那些话，李寻欢听进去了。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真正的、放在心上的“我试试”。
这就够了。
他关掉群聊，走进饭堂。
沈素云已经把饭菜摆好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顾松风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很神，连他进来都没有抬。
“父亲，吃饭了。”
“嗯。”顾松风放下书，端起碗。
顾天命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块红烧放进嘴里。
炖得软烂，即化，是沈姨的手艺。
他吃了一块，又夹了一块，吃了第三块的时候，顾如晞急了：“兄长！你都吃了三块了！给我留一点！”
顾天命把第四块夹到了她碗里。顾如晞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兄长最好了！”
吃完饭，顾天命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他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第十一天】
【自动签到已开启。今签到积分：500000。当前积分：986950。】
【学会了《怜花宝鉴》第十三篇至第十八篇。暗器、医道、卜算、奇门遁甲、机关、阵法。用时六个时辰。】
【孙婉儿的桩站得比前几天好了。部放松了，重心沉下去了。】
【如昭的掌法越来越圆。如晞的步法越来越轻。】
【李探花回消息了。他说“我试试”。】
【希望他真的能试试。】
他写完这些，关掉备忘录，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窗外是一片沉的、没有边际的黑暗。
但远处山脊的方向，有一道淡淡的、银白色的光——月亮快要出来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
黑色的刀身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凉的，硬的，沉甸甸的，像一块凝固的夜色。
他想起今天在竹林里看到的那个画面——孙婉儿站在石榴树后面，淡紫色的衫子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皮肤。
她低着，手指勾着亵裤的边缘，慢慢地往上拉。
她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
不是不想看。
是不能看。
她是孙仲魁的
儿，是他从铁剑山庄带回来的，住在东厢的客房里，穿他让置办的衣裳，吃他谷中的粮食。
她不是他的
婢，不是他的俘虏，不是他的任何东西。
她是一个。
一个有羞耻心、有自尊、会脸红、会哭、会咬着嘴唇忍着不出声的、活生生的十五岁少。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欲望，让她受委屈。
月亮终于从山脊后面升了起来。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银杏道上，洒在东厢的屋顶上，洒在那棵石榴树上。
他看见孙婉儿的房间还亮着灯，窗户上投着她的影子——她坐在桌边，低着，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抄写《碎玉指》的最后一章。
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
顾天命看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灭了，直到她的影子从窗户上消失。
然后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把刀放在枕边。
刀身凉凉的，贴着他的手臂，像一块冰。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那把叫“前辈饶命”的刀躺在桌案上，刀身微微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条沉睡的龙在梦中翻了个身。
他睁开眼睛，天还没亮透，窗纸外面是灰蒙蒙的青色。
刀还在颤，嗡鸣声越来越低，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他坐起来，习惯
地唤出了群聊界面。
【系统提示：自动签到已开启。每
签到将于每卯时自动执行。当前积分：486950。今签到积分：500000。当前积分：986950。】
五十万。
又是五十万。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想起昨天张真
在群里说过的一句话——“顾小友，你这个，福缘之厚，老道活了一百多年，从未见过。”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张真说得对。
别
签到撑死一千，他每天五十万，这不是福缘是什么？
他不知道这福缘从哪来的，也许是母亲在天上看着，也许是老天爷觉得他上辈子扑街太惨了，这辈子补偿他一下。
不管怎样，他打算好好用这些积分——不是贪，是不能辜负。
群聊界面里，石
天已经在发早安了，燕南天在抱怨昨晚喝多了疼，杨过一如既往地沉默，敦靖在问今天的天气。李寻欢没有出现。
【顾天命：李探花，您在吗？】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复。
李寻欢的
像是灰色的，不是隐身的灰色，是真正的不在线。
顾天命盯着那个灰色的
像，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担心，是一种类似于“挂念”的东西。
李寻欢这个
，对谁都好，唯独对自己不好。
他可以为了朋友千里送
，为了兄弟散尽家财，为了一个“义”字把自己到绝路。
这样的
，你不用担心他会不会害你，你只需要担心他会不会害自己。
他又发了一条。
【顾天命：李探花，上线了回我一声。】
然后他关掉群聊，起床洗漱，穿好衣服，将“前辈饶命”
进腰间，黑色的披风系在肩上。
今天不戴面具——在忘忧谷里，在自己的家里，不需要面具。
他推开门，晨光涌进来，银杏道上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色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更多
彩
赵管事正在银杏道上指挥弟子们扫落叶，看见他出来，弯腰行了一礼：“少谷主，早饭备好了。”
“嗯。赵管事，今天我去东厢吃饭，让沈姨不用等我。”
赵管事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是”，转身往饭堂走去。
顾天命沿着银杏道往东厢走，路过那棵最大的银杏树时，看见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还冒着热气。
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记得吃。^新^.^地^.^址 wWwLtXSFb…℃〇M沈。”他端起碗，站在银杏树下，一
一地把莲子羹喝完。
甜的，糯糯的，熬了很久，是沈姨的手艺。
他把空碗放回石桌上，用那块写着“记得吃”的纸条盖住了碗
。
东厢的院子里，李翠娘正在晾衣服。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棉布衣裙，
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被井水泡得发红的小臂。
她看见顾天命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欠了欠身：“少谷主。”
“李姨，婉儿起了吗？”
“起了。在后院练功。”
“我去看看。”
后院不大，是一块被院墙围起来的空地，地上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没摘完的石榴，红彤彤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孙婉儿站在空地中央，双腿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站桩。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衫子，
发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
她没有穿亵裤——他要求的，练功的时候不许穿。
衫子的下摆刚好盖住大腿的一半，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皮肤，晨光落在上面，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是累了。
她已经站了很久，腿上的肌
在发颤，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淡紫色的衫子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顾天命没有出声。
他靠在院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
孙婉儿不知道他来了。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发布页邮箱： )
她的姿势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部放松了，重心沉下去了，腰背挺直了，肩膀也不耸了。
她的身体记住了正确的感觉，不需要他再用手去纠正。
这很好。
又过了一会儿，孙婉儿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看见顾天命靠在院墙上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
“公、公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不出声……”
“出声会打断你。”
孙婉儿低下
，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握在身前，一会儿又背到身后。
她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连露在外面的小臂都泛起了
色。
“今天的桩站得不错。”顾天命说，“比前几天好多了。”
孙婉儿的嘴角翘了一下。
“明天开始加时间。站两炷香。”
嘴角又塌了下去。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公子……能不能不站两炷香？”
“不能。”
“一炷半？”
“不能。”
“一炷加半炷？”
“那就是两炷。”
孙婉儿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顾天命转身走出后院，走到院门
的时候，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去把亵裤穿上吧。”
孙婉儿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身，小跑着躲到了石榴树后面。
顾天命走出东厢，站在银杏道上，晨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下来，在他的黑色披风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唤出了群聊界面。
李寻欢的
像还是灰色的。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顾天命：李探花，上线了回我。】
然后他关掉群聊，往后山走去。
两个妹妹已经在竹林里等着了。
顾如昭在打掌法，一掌一掌地推出去，圆越来越大，越来越流畅。
顾如晞在练步法，在毛竹之间跳来跳去，脚下越来越轻，越来越快。
两个小姑娘看见他走过来，同时停下动作，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兄长”。
“继续练。”顾天命说，“如昭，你今天练三千遍。如晞，你今天练步法和拳法各三百遍。”
“是，兄长。”两个
异同声。
顾天命在竹林边缘坐下，从怀里掏出《怜花宝鉴》，翻到第十三篇。
第十三篇讲的是暗器。
王怜花在开篇写了一大段话，不是教
怎么打暗器，是教怎么“想”暗器。
他说，暗器的
髓不是准，是巧。
准是基本功，练上三年五年谁都能做到。
巧不一样，巧是脑子，是角度，是时机，是
心。
你把暗器打出去，不是打向对手现在的位置，是打向对手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
你不知道对手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所以你让他自己去撞上你的暗器。
怎么让他自己撞上来？
从步伐开始。
顾天命看完了第十三篇，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王怜花的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夹在指间，没有看目标，没有瞄准，只是将石子轻轻弹了出去。
石子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绕过三根毛竹，穿过两片竹叶之间的缝隙，打在了十丈外的一棵松树的树
上。
不是他打过去的，是松树自己“接”住的——他算准了风的方向、竹叶的密度、松树的位置，算准了一切。\www.ltx_sdz.xyz
他站起来，走到那棵松树前面，看着树
上那个被石子打出来的小坑。
学会了。第十三篇，暗器。用时不到半个时辰。
他走回竹林，继续翻第十四篇。
第十四篇是医道。
王怜花说，医道和毒术是一体两面，会下毒的
未必会解毒，但会解毒的一定会下毒。
不是因为他想下毒，是因为他了解毒。
了解毒，才能解。
了解敌
，才能赢。
顾天命看着这段文字，忽然想起了李寻欢。
李寻欢了解龙啸云吗？
了解。
他知道龙啸云图谋不轨，知道龙啸云算计他，知道龙啸云不是好
。
但他还是把龙啸云当朋友。
因为他了解龙啸云的另一面——那一面是真实的，不是伪装。
龙啸云想要他的家产，想要他的名声，想要他的一切——但龙啸云不想要他的命。
这种了解，比任何武功都难练。
他放下书，唤出了群聊界面。李寻欢的
像还是灰色的。他发了一条消息。
【顾天命：李探花，我很担心你。】
然后他关掉群聊，继续看书。
第十五篇是卜算。
王怜花说，卜算不是算命，是算势。
天地的势，
心的势，时局的势。
势到了，事
自然会发生。
势不到，你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所以聪明
不逆势，顺势而为。
顾天命看完这一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进群到现在，闻
生只说过几次话，每一次都简短得像电报，但每一次都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想起闻
生说过的那句话——“你的名字，我在哪里听过。”那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困惑。
闻
生真的在哪里听过他的名字。
在哪里？
在《天不应》里？
在那本他没有看完的小说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闻
生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而那些事，和他有关。
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竹林边缘，看着远处的山峦。
晨雾已经散尽了，翠屏山的
廓在阳光下清晰得像一幅工笔画。
山峦层层叠叠，由近及远，颜色由
变浅，最远处的那一道山脊几乎和天空融为了一体。
他不知道山的那一边有什么，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翻过那些山，走到山的那一边，找到答案。ｍ?lｔxsfb.com.com
午时三刻，顾天命合上了《怜花宝鉴》。
他看了六篇——暗器、医道、卜算、奇门遁甲、机关、阵法。
六篇，六个时辰，全部记住了，全部学会了。
不是他聪明，是他的身体在帮他。
沈惊鸿说得对——他的身体从出生那天起就在为学习高
武功做准备，就像一块被翻了几十遍的熟地，种子撒下去，自己就会长。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叶，走到空地中央。
“如昭，如晞，歇了吧。回去吃饭。”
两个小姑娘同时停下来，跑到他面前。
“兄长，你看我今天的掌法！”顾如昭打了一掌，圆很大，很流畅，内力从丹田出发，经过手臂，到达掌心，像水一样流了出去。
“不错。下午继续练。”
“是，兄长！”顾如昭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兄长你看我今天的步法！”顾如晞在空地上跑了一圈，脚下轻快得像一只小鹿，没有摔跤，没有歪倒，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了该落的位置。
“不错。下午继续练。”
“是，兄长！”顾如晞蹦了起来，蹦了三下，然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顾天命低
看着怀里的小脑袋，伸手在她顶拍了拍。
“走了，吃饭。”
“兄长，今天吃什么？”
“不知道。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希望有红烧
！”
“上次你说希望有糖醋排骨。”
“今天换红烧
了！”
“明天呢？”
“明天换糖醋排骨！”
顾天命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带着两个妹妹走出竹林，走在银杏道上，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下来，在他们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如晞拉着他的手，顾如昭走在他另一边，安安静静的。
走到饭堂门
的时候，群聊界面弹出了一条消息。他低看了一眼，脚步停了下来。
【李寻欢：小顾，我在。你找我？】
顾天命站在饭堂门
，阳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腰间的刀上，落在他黑色的披风上。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回复。
【顾天命：李探花，您那边怎么样了？林诗音还好吗？龙啸云那边有什么动静？上官金虹呢？您见到他了吗？】
他发出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一
气问了四个问题。太急了。但他控制不住。
李寻欢的回复比平时慢了一些。屏幕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
”，显示了很久。
【李寻欢：诗音还好。她把书给了我之后，整个
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她说这本书在她手里藏了这么多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现在刺拔出来了，她不疼了。】
【李寻欢：龙啸云那边……还没有动静。他不知道书的事，也不知道我去找过诗音。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你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把他当成一个坏
。因为他不全是坏。】
【李寻欢：上官金虹。我还没有见到他。但我知道他已经在路上了。他在往我这里走，我也在往他那里走。我们迟早会遇见。】
顾天命看着这几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您不要去，您打不过他”，想说“上官金虹是您命中的劫，能避则避”，想说“您还有阿飞，还有孙小红，还有很多在乎您的
”。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李寻欢不是那种能劝住的
。
他有他的路要走，就像顾天命有顾天命的路要走。
两条路不一样，但都是圆的轨迹。
【顾天命：李探花，您答应我一件事。】
【李寻欢：你说。】
【顾天命：如果您遇到上官金虹，不要一个
去。带上阿飞。那个年轻虽然有时候糊涂，但他对您是真心实意的。】
【李寻欢：……好。】
【顾天命：还有一件事。】
【李寻欢：嗯？】
【顾天命：孙小红是个好姑娘。您不要辜负她。】
李寻欢的回复又慢了。
【李寻欢：……你怎么知道孙小红？】
【顾天命：我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里看到的。她很喜欢您。她爷爷也很喜欢您。她爷爷后来被上官金虹杀了。您替她爷爷报了仇。但她最在意的不是报仇，是您能活着。】
【李寻欢：……】
【顾天命：李探花，您这个
，对谁都好，唯独对自己不好。您能不能对自己也好一点？】
李寻欢没有回复。他的
像灰了很久。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李寻欢：……我试试。】
顾天命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想哭，是觉得值得。
他说的那些话，李寻欢听进去了。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真正的、放在心上的“我试试”。
这就够了。
他关掉群聊，走进饭堂。
沈素云已经把饭菜摆好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顾松风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很
神，连他进来都没有抬。
“父亲，吃饭了。”
“嗯。”顾松风放下书，端起碗。
顾天命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块红烧
放进嘴里。
炖得软烂，
即化，是沈姨的手艺。
他吃了一块，又夹了一块，吃了第三块的时候，顾如晞急了：“兄长！你都吃了三块了！给我留一点！”
顾天命把第四块夹到了她碗里。顾如晞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兄长最好了！”
吃完饭，顾天命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他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第十一天】
【自动签到已开启。今
签到积分：500000。当前积分：986950。】
【学会了《怜花宝鉴》第十三篇至第十八篇。暗器、医道、卜算、奇门遁甲、机关、阵法。用时六个时辰。】
【孙婉儿的桩站得比前几天好了。
部放松了，重心沉下去了。】
【如昭的掌法越来越圆。如晞的步法越来越轻。】
【李探花回消息了。他说“我试试”。】
【希望他真的能试试。】
他写完这些，关掉备忘录，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窗外是一片
沉的、没有边际的黑暗。
但远处山脊的方向，有一道淡淡的、银白色的光——月亮快要出来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
黑色的刀身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凉的，硬的，沉甸甸的，像一块凝固的夜色。
他想起今天在竹林里看到的那个画面——孙婉儿站在石榴树后面，淡紫色的衫子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皮肤。
她低着
，手指勾着亵裤的边缘，慢慢地往上拉。
她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
不是不想看。
是不能看。
她是孙仲魁的
儿，是他从铁剑山庄带回来的，住在东厢的客房里，穿他让置办的衣裳，吃他谷中的粮食。
她不是他的
婢，不是他的俘虏，不是他的任何东西。
她是一个
。
一个有羞耻心、有自尊、会脸红、会哭、会咬着嘴唇忍着不出声的、活生生的十五岁少
。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欲望，让她受委屈。
月亮终于从山脊后面升了起来。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银杏道上，洒在东厢的屋顶上，洒在那棵石榴树上。
他看见孙婉儿的房间还亮着灯，窗户上投着她的影子——她坐在桌边，低着
，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抄写《碎玉指》的最后一章。
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
顾天命看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灭了，直到她的影子从窗户上消失。
然后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把刀放在枕边。
刀身凉凉的，贴着他的手臂，像一块冰。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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