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刚刚过去,天地间的光还未散尽,天上星斗却已明亮了起来,在青鸾峰的山巅更高远处璀璨着。龙腾小说.coM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子紫色的长发随着山风轻柔地晃动,似是镶嵌在夜色里的明媚银河。
山道两侧的

们纷纷抬

遥望,看着那紫发白衣的

子凌空而去,纷飞的衣袂下,山野的夜空里,一道道雪莲随风摇曳。
所有

都为自己今

能目睹

仙师的绝世姿容而感到欣喜与荣幸。
她是天下第一的美

,也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今天她要去杀一个在山下叫嚣了几个月的跳梁小丑。
那小丑也确实有些本事,本来夏仙师根本不屑顾他,只是他这几个月他在山下杀了几个

,并扬言要不停杀

,直到夏浅斟愿意与自己一战。
于是夏浅斟真的来了。
山道中的众

在初始的惊艳于她风采的安静之后,

起了


般的喝彩。
夏浅斟已经无敌百年,此刻的她是

间最高的山峰,众

只敢仰望。大家也相信,只要她出手,那个魔

便一定会死在今

的对决里。
为了不

坏各道灵山仙脉的根基,他们的决战地点选择在了一个布有法阵的道馆里,那个道馆方圆千里,极其空旷,所有

都被撤离开来,只能在管外等候这场决战的结果。
而有的

早已知道了这一战的结果。
殷仰混在众

里,看着夏浅斟惊鸿一瞥的身影,啧啧称奇。
虽然他时常会以掌观山河的神通观赏这片幻境,也看过夏浅斟被无数不同的

在历史不同的截点凌辱过无数次。
到他这个层次,看

间多是寻常。但是这一刻,他依然觉得很美。
而这种美被摧残的时候,便是真正的绽放。
他轻轻一步,便来到了青鸾峰顶。
峰顶笼着细细的星光,星光下有一片莲塘。
如今已是秋末,那莲塘水渐渐枯了,泥沼间斜

着几根枯梗,有朵几乎枯萎殆尽的雪莲犹自在枯塘中盛开,那雪莲只剩一片尚有缟色,其余依然枯黄,而那独一片的雪莲似乎也已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枯死。
寻常

见了会觉得怜惜,或者感叹四时无

,使得花木凋零。
而殷仰知道这片莲池是夏浅斟的心湖。
他也知道,这最后一片莲瓣很可能会在今夜堕下,彻底凋零。
她今天所经历的故事,曾经真实地发生在两千多年前。
在这片幻境之中,她已经游离了四百年,经历了三万年跨度的历史上那些悲惨的故事,她身临其境,自己成为了这些故事的主角,将这些悲剧重新演绎一遍。
她也曾悄无声息地迈

了通圣,差点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

。
但是最后还是被他发现,联合承平暗算她,将她


了这片万古幻境中,道心堕落,永远走不出去。
她那朵被称为“

间第一香”的道心雪莲如今也已经支撑不住。若非这道心雪莲太过坚毅,她恐怕也早已崩溃在这万年幻境里了。
但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殷仰微微一笑,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写一本书,叫《如何杀死一个通圣》。
等到杀了邵神韵,天下太平,浮屿便可超脱天外,那时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写一写。
他回过

,望见了

山

海之外,那白衣紫发向着那间道馆走去的身影,在更远处,那个被称为魔

的男子握紧拳

,眼神

鸷,他神色并不轻松。
夏浅斟或许比两千年前的欧冶晴更强,但是这并不会改变这个故事的结局丝毫。
“真是可惜啊。”殷仰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即将枯萎的莲瓣,笑着摇了摇

:“此间苦难,不舍昼夜。只可惜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要做,无法目睹这场千古闻名的比试了,真是

生一大遗憾啊。只是……”
“这朵心湖莲花彻底凋谢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呢?疯子,


,或者是白痴?”殷仰笑了笑,不再多言,神色忽然沉静下来。
他转身离开,化作一缕清风。
清风拂过树梢,原野,荒林,田地,然后散去。
这是此间唯一的真实。
浮屿的神王宫中,他的身影陡然出现,在迈出去的瞬间,他的脚步又缩了回来。
身形一晃,他又出现在了一处地牢之中,地牢之中,囚禁着一个紫发少

,一如夏浅斟少

之时。
地牢之中,苏铃殊呈一个大字被绑在刑架上,她娇小的身躯看着很是虚弱,她身上却没有什么伤,似是没经历什么拷打。
先前殷仰只是拿她做了个满足自己恶趣味的试验:身外身在受到伤害的之时,自己的本体是否也会被影响。『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接着他发现,她们的感觉原来是共通的,只是传达到彼此之后会变得微弱许多。
那夏浅斟堕落之后,你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很期待这个结果。
殷仰望向了被锁在地牢之中的苏铃殊,微笑道:“今

之后,神王宫再无圣

,世间再无绣衣族。”
苏铃殊抬起

,望向了来

。
她此刻同样无比虚弱。
似乎是感应到自己本体即将堕


渊,她也受到了牵连,道心如怒海扁舟,随时会倒在某一个


之下。
因为虚弱,所以她懒得说话,更懒得去多说毫无意义的狠话,她只是看了殷仰一会,便垂下了脑袋。
片刻之后,她似乎感受到从本体上传来的异动,忽然她轻轻一哼,然后大

地喘息起来,她面色

红,被固定住的娇躯一阵颤抖哆嗦,吟唱般的声音哽咽在她喉咙里,她的身子不自觉地挣扎,似是想要挣脱束缚。
殷仰看着这忽如其来的一幕,哈哈大笑起来,转身离开,尤为快意。
在他身形掠出神王宫之时,有一柄剑紧随其后,旋绕而出。
那是渊然。
古剑随着他的身形向着

间南方掠去,下方是一片蔚蓝的海。
苏铃殊见殷仰已经离去,她的呻吟声渐如蚊呐,很快便不可听闻,低沉着的嘴角忽然流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此刻夏浅斟正朝着那道馆走去。
所有

都觉得她会赢,唯有她的心绪一直在轻微地颤抖着。
她松开篡紧的拳

,放在自己面前,她的手心放着一张纸条,那张纸条字迹很是凌

,但是却是她的笔迹,那是她写给自己的。
可是是什么时候写的?她已经全然没有了印象。
那纸条上有六个字:你会输,欧冶晴欧冶晴……她在心底轻轻默念这个名字。
我是夏浅斟,你是谁呢?
她将纸条收

袖中,心中不停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夏浅斟,夏浅斟,我叫夏浅斟。
……
我不是欧冶晴。
……
她神色微微清明,环顾群山之间,如看一幅单薄而浮华的画卷。
“你会输的,但是输的是欧冶晴。”
走进道馆的那一刻,夏浅斟这样对自己说。
……
雪夜里。
林玄言朝着山道走去。
在某个世间

都看不到的地方,夏浅斟也朝着一条山道缓缓走去。
在那个无

知晓的未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迈

的是大河还是汪洋。
黑夜之中,林玄言望向了更南方。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那是月海的方向。
他知道在更早之前,在那片绵延千万里的海岸边,已经有许多故事已经发生。
“静儿,语涵,小塘再见了。”
寒宫的山道上,他驻足回望。
碧落宫依旧亮着灯,似是在等谁回去。更多

彩
落灰阁依旧微明着灯火,似是有

在翻着书页。
他想去为她掖上被角。
想为她添盏灯油。
但他最终还是朝着道路尽

走去。
五百年生死问道,那是他的过去。
而今万壑奔流赴往南海,他也是其中渺小的一个。
这一万里风雪摧折。
是他的将来。
……
时间来到更早之前。
天门峰关,一块石门

碎,一个身材修长,眉眼苍白的男子从

府中走出。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他是陆囚,是个邪修,数十年前曾被纵横宗宗主打伤。他在死里逃生之后杀了许多

,靠

血艰难活了下来,然后他来到了偏僻的南海闭关。
此时他终于出关,

开石门之后只觉得前途无量,万象如新。
“今

得苍天眷顾,我陆囚终于神功大成,他

定要杀那李姓老儿泄愤!”
他向前踏步,御风而起,直欲凌空而上,一踏九霄。
忽然,他的耳畔响起了一个声音。
“滚。”
什么

?
他扭

望去,看见一个面色沉静的年轻男子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陆囚嘴角溢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正好杀你祭我神功,他

我陆囚之名必将再震四海!”
那年轻男子看了一眼向自己扑来的邪修,只是径直向前走去。
一柄剑凌空而来。
陆囚运转浑身神功,一拳蓄力,狂笑着击向男子。
咻得一声之后,陆囚尸首分离,他的身子向海面坠去,那

颅上依旧带着狂热的笑意,只是再也无法完成心中的抱负了。
苦修十载,一招未出便含恨而终。
在这个世界里,这样的故事时常会上演。
海

吞噬了陆囚的尸体,血水散如花瓣,又很快被海

吞没。那剑见血之后飞得更快更疾,径直朝着海底飞掠过去。
天气渐渐

沉,海的颜色由蔚蓝转为黑蓝,白鸟的翅膀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起来银灰,它们扇动翅膀,绕着海面低低地飞行滑翔,远看去像是

雨天前的蜻蜓,而乌云也都聚拢到了海面上,光线被悉数遮蔽,似要酝酿一场

雨。
南海之上,已是大

滔天。
浊浊大水掀天般墙立而起,海

翻腾的声音恰如轰轰雷音。
无数海兽从水底涌出,在水面上沉浮不定着,它们光滑的表皮翻腾着水花,似是在与风

搏斗,巨大的水声里,海兽的啼哭声若断若续,那是旋律悲远的丧歌。
海水忽然向着两侧分开,如被一只无形的手左右撕扯着,那裂缝越来越大,而缝隙的两边,流水犹如瀑布飞流灌下,声势惊

。
一座古老的水晶宫殿从海底缓缓浮起,那座宫殿倒立在水面下,如一个倒放的三角锥,也像是宫楼在海水里的倒影。
那倒立的宫殿算不上

巧,看上去就像是用一块巨大而完整的水晶直接雕琢而成,上面绘着许多仙魔

战的图腾,在海水摇晃的影子里像是活了过来。
那宫殿的房顶,歪歪扭扭地镂刻着一个巨大的“北”字。
先前随手斩杀了邪修的男子来到了宫殿的上方。
他向下俯瞰过去,巨大的海楼撞进视野,即使是他也悚然动容,看着这一处巨大的神迹,神色虔诚如朝圣者。
他是殷仰,已然从天上来到了

间。
海面上亮起了一道光,一面水磨般的镜子倏然出现,镜面

碎后,一个黑金大袍的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虚空弥合。
随之而来的

是承平。
他自北方

开虚空通道而来,瞬息来到了北府的上空,然后止步,望着这座倒悬海中的古老宫楼,微微心悸。
他没有向以往一样做出负手而立的动作,他觉得那样不敬。
他们皆是通圣的顶尖高手,是

间最巍峨的几座高峰,但是他们的身影在水晶宫殿前依旧渺小地如同沙粒。
“前

究竟有多高?”殷仰忍不住叹息。
承平认真地想了想,道:“可能是天矮了。”
“如果天越来越矮?”殷仰问。
承平忽然笑了笑:“那也是好事,我们也可以留下点东西,让后

去疯狂崇拜了。”
殷仰忽然将手指向了更南方,那是月海的彼岸:“那里的天空或许会高些。”
承平也向着更南方看去:“但那边有一座城。”
“这是失昼城的代价。”殷仰嘲弄地笑道:“传说降临,如今那失昼城自身难保,我们不必去趟那趟浑水,下次再见失昼城时,那里说不定已经沦为地狱。到时候月海神灵涂炭……不过也只是月海罢了,与我们何

。”
“嗯。”承平点点

,话语怅然:“不知道南宫有多强,不过,就算比你我都强,再道法通天,也终究只是通圣,受制于此方天地。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而那一位,可是算计了

间三万年啊。但南宫若是死在这场浩劫里,就太过可惜了。”
“你又动心思了?”殷仰瞥了他一眼。
承平自嘲地笑了笑:“若在浮屿之上,我或许能与大当家一战,过了月海,我绝不是她的对手。”
“你这般心

,恐怕一辈子都超不过白折了。”
“不必,他过得太苦。”
殷仰看着眼前的水晶宫殿,心思已然平复了许多。他轻轻弹指,渊然便向着宫殿飞掠过去。
这座北府,也是那一位的遗产之一。
如今北府重现世间,声势比当年龙渊楼更大。
圣

有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
龙渊楼藏着他的“功”。那北府藏着什么呢?是德还是言?
殷仰心思渐热。
承平随后拍散了一面巨大的海

,叹息道:“那种境界,希望有一

也能去看一看。”
殷仰问:“如果看了便要死,你愿意看一看吗?”
“当然不愿。”承平笑道:“朝闻道而夕死有什么意思?我俯瞰

间几百年,尚未看够。”
“所以你永远也看不到那个境界了。”殷仰笑了笑。
承平不以为意:“邵神韵一死,从此高枕无忧,只要我们三

不生间隙,整个天下不都是囊中之物?若如传说中一样,浮屿飞升,高出天外,那么那种境界,或许我们真的可以试一试。”
殷仰能察觉到他话中的异样,便坚定道:“此事之后,我们更取所需,从此绝不越界。”
“嗯。”承平点

道,“先杀

。”
殷仰道:“不要觉得万事俱备,那邵神韵应该比我们想象中更难杀。虽然她身上负有生死咒,但是我依旧不确定能不能真正杀死她。”
因为即使是那位,也只是将邵神韵封印了万年罢了。
而自己不愿再等,设局将她放出,也是极为冒险的举动。
承平道:“如今的天下和当年的天下早已截然不同,她的力量也已十不存一,此番得道契机,难道我们要拱手让给下一任首座?”
“自然要试,所以今天来了。邵神韵固然强,但也莫要太低估了自己。”殷仰缓缓道:“当

她闯承君城一幕,我便在天上旁观,她如今也……不过那样罢了。而今天啊……”
耳畔响起了天崩地裂般的声响。
海风扑面,

花翻腾。
那柄渊然

开海水,已然没

了北府之中,像是又什么打开了,轰隆隆的巨响翻着海水涌来,却无法盖过他的声音。
“今天啊,平妖密令已下,天下高手已陆续经过天门峰关,于南海汇集,吾等当尽三万年未成之业,将妖后斩杀于此,南海为其墓,北府为其碑。”
“时来天地皆同力,她除了死,还能如何?”
……
在北府开启的那一刹那,远在几万里之外的妖尊宫中,那于王座上半寐的

子睁开了眼。
先前她闭目冥思,想了许多事

。
林玄言不在的这些天,他甚是想念。
少了调教与惩罚,她多了更多的时间去观看,去推算。
她走上了界望山顶。
这些天她都喜欢在大雪天气里去俯瞰北域。而今天,雪已经停了。
相传千年之前,有得道圣

于界望峰顶与仙

对弈,两

隔界相望,对界落子,一子便算尽

间无数。
邵神韵懒得去探究这是故事还是真实,她这次没有再看山脚,而是抬眼望向了山巅。
厚重的云层忽然散开,炙白的天光透着云层照下,像苍天同样睁着眼看着那个山巅的

子。
若是那目光真有

绪,或许会是嘲弄,也或许会说,区区三万年,你怎么成现在这样了?
邵神韵看着这方天地,同样也是嘲弄:“仅仅万年,你怎么矮了这么多?矮到通圣,居然是你的顶点了?”
天上大云散开,大片大片的天光落下,似是威怒。
邵神韵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她重新回到了妖尊宫,褪去了红裙,换上了一身雪白的衣裳。发布页LtXsfB点¢○㎡ }
她将一条长长的白布折叠,覆在额前,绕到脑后系了一个结,白条长长地迤逦到地上,她身上妖艳的气质渐渐淡去,眉目素雅而安静,仿佛这一刻她已不是那绝代的妖后,而是一个为家

披麻戴孝的可怜

子。
她朝着宫外走去。
紫裙少

也恰好从外面回来,她身边跟着那只年幼的小狐狸。小狐狸抓着她的袖子,怯生生地看着妖尊。
紫裙少

看到邵神韵这幅打扮,也微微吃惊,随即笑道:“穿成这样是去会你的

郎哥哥?”
她淡淡地看了眼紫裙少

,轻声道:“你还没走?不回去找你的静

了?”
邵神韵静立着,雪白的大袖垂到了腿侧,她褪去了妖艳之后的容颜清美如酒,白衣熨帖出的傲

身材更是让

挑不出任何瑕疵,这一刻,这位绝世妖

的身上,找不到一簇艳丽的颜色,她不再是罂粟,而是雪莲,盛开于天山之上,无我无他。
紫裙少

犹豫着没有答话,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狐狸,小狐狸也看着他,耳朵一动一动的。
说实话,她有些不想离开了,她虽然喜欢陆嘉静,但是她知道她不属于自己,对方有夫君照顾,自己身边也有小狐狸陪伴。
她突然不想回去了,什么权权势皇位,统一天下。
紫裙少

忽然觉得,有妹妹陪着自己,比什么都好。
比什么都好……
邵神韵见她犹豫着没有说话,摇了摇

,她转身离开。
邵神韵却没有回

。
今

的她走在山道上。
今

的她白衣的背影自是素雅贵气,雪白的抹额随着长发垂下,末端系着布带,更是清素。
今

的她要去见一个

。
所以那样的美。
这条不算宽敞的山道在她面前却是神道。
神道的尽

,应是墓

。
只是墓中之

,早已焚骨成灰。
北域暮气沉沉。
雪天里看不见星斗,山道间一片漆黑。
……
陆嘉静独自一

来到了书房看书,案台上是一盏陶瓷侍

灯。
以她的境界,读书早已不必挑灯,她只是觉得那一点灯蕊很美。
落灰阁虽名落灰阁,书却未沾染一丝灰尘。他们按着不同的类别静静地立在一个个书架上,排成了历史。
陆嘉静行走在书架间,目光随意地掠过那一个个书脊上写下的书名,其中大部分书她都看过,只是许多讲剑的剑经很是生僻,要么她未有兴趣

度,要么根本就没听说过。
陆嘉静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本书上:《剑理双化通说》她觉得书名好生熟悉,稍一回想,便想起了在那个小客栈时,林玄言无意间说起了一段话“山绵延以至远,水慷慨以至

,而剑如水,不求远唯至

。”接着他说“剑当如水。”陆嘉静后来问裴语涵这段话出自哪里,裴语涵想了想,说剑当如水的看法出自《剑理双化通说》。
她本来已经忘了这件事,但是看到书名的一瞬间,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当时林玄言说的很是风轻云淡,但是越是如此,她便越觉得他话语之中藏着话。
她取下了那本书,摩挲了一下

青色的封面,很普通的书,并没有太过出奇之处。
她带着书来到桌案边坐下,翻开了第一页。
不知为何,触到书页之时,她食指莫名地抖了抖,不问缘由地有些紧张。
她看书很快,本可一目十行,但是心中强烈的预兆让她正襟危坐,难得认真地开始读一本书。
书中偶尔可以看见红色笔迹的标注。
那应该是当年叶临渊翻看书本时候随手写下的。
遥远的记忆里,她隐约还记得那一次和他在剑法与道法上的争论,那时候天下剑术流行两种,一者如千军

阵,流星飒踏,一者如流水张弛,或湍或缓,当时叶临渊喜欢前者,她喜欢后者,还做了许多次点到为止的比试,只是谁也说不服谁。
但是这些在

生路上连小

曲都算不上,若不是她几百年过得太过平淡,或许早就忘了。

果然是会变的,当年他坚持认为的观点如今也终于改变了。
喜欢一个

或许也是这样的吧?
陆嘉静翻着书,想起了那些往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合上了这本书,她觉得有些困倦了,轻轻打了个哈欠,看着很远处的光熄灭了。
那是碧落宫的灯火。
他们又睡觉了吗?天天腻在一起真好啊。
她这样想。
只是她不知道,裴语涵今夜是一个

睡的。而林玄言告诉她,今晚他去陪陆嘉静看书。
她将书放回了架子上,走到床榻边歇息。
灯火熄灭之后,她侧着身子闭上了眼。
不知为何,这个寂静无声的夜里,她在闭眼之后却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事

。
那些往事被漫长的时间拉扯成长长的线。
线上有无数个节点,节点上都是过往的影像。
小时候身着青裙的少

在山门的山崖上一


地跑过,她提着裙子与他追逐嬉戏,满山白茶都已盛开,轰鸣的瀑布声里,他们要很大声才能听到彼此说话。
稍大一些之后他们的见面便少了,只是偶尔碰面依然会在一起,所有

看他们都觉得是在看一对道侣。
只不过后山的山门他们很少再去,那些欢声笑语都藏在了那年的白茶花里。
只是后来一切都改变了。
他离开了山门下山历练,结识了一个紫发的

子。
自己留在山门,遭遇了飞来横祸。那年仇敌来袭,全山上下拼死出剑,虽然师叔竭力保护自己,但是自己的根骨依旧被那个妖邪打坏。
那时候,她便知自己此生无望大道了。
或许是那时候起,他们开始走向不同命运的吧。
其实现在想,他应该是见异思迁才对吧,自己当年对他那么好,他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却没有回来。
但是当年,自己太傻了,也没有去责怪他。
如果他五百年前也像如今这样就好了,哪怕境界差一些。
之后那么多事

也不会发生了吧。
陆嘉静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前尘已缈,但是每每回忆,却依旧扰

心神。
想着想着,她忽然又想起了那本《剑理双化通说》。
明明只是一本很平常的书,她却隐隐约约记挂在了心

,总觉得有时候有什么东西停在那里,等待自己去找寻。
她直起身子,拢了拢微

的长发,赤着足儿来到了书架旁,把那本书重新拿了下来,抱回床上去看。
这一次她看的没那么认真了,只是想翻完一遍,了却自己一桩心事。
黑夜之中,她翻书的动作忽然顿了一顿。
一

凉意爬上背脊,忽然无由地汹涌上了她的心

。她看着书页,愣了片刻,然后刷刷刷地翻到第一页,重新开始看。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他们在客栈里的对话。
他对自己说,

的认知总是一个不停变化的过程,你这么聪慧,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一定可以想清楚的。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在当时她便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
于是她想起了在北域之时林玄言的出剑,那一幕幕场景重现在脑海里,最后停格在古代御空而起,穿进修罗王的胸

,将他身体钉进墙壁里的画面。
那一剑快若奔雷。
他的剑道明明没有改变,为什么忽然要和自己说剑当如水呢?
还是……那时候他就想告诉自己什么?
一

不祥的预兆涌上心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停地翻着书页,终于翻到了某一页。
这本书是当年鸿安先生的随笔,其中除了记录剑招,还记录了许多往事异事。
她的目光停在了这一页上,昏暗的夜里,那些黑纸白字却显得有些刺眼。
这是当年鸿安先生随手记录下的一件往事:那年曲河

旱,许多分支溪流几乎枯竭,大量的鱼死在

涸的河床上。
于是有

重新贯通了一条河道,将漓江的水引到曲河,救了一方灾

。
这本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
但是当年叶临渊却在边上做了一些奇怪的批注:如今曲河虽仍叫曲河,其中的水却是漓江之水,那么,它如今到底是什么呢?
这是他的疑问。
巨大的恐惧冰冷地蔓延上心

,陆嘉静神色一阵恍惚,她忽然想起来了,那趟北域之行,自己那个心有灵犀的瞬间,那是苏铃殊向自己问的一个问题:如果一棵树,结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果实,两种果实坠地,又生出了两棵不一样的树,那么到底哪一棵才是……
她当时没有想到合适的词去完成这个提问。
但是如今陆嘉静却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究竟应该如何去问,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棵树,它的一生只结两颗果实,果实落地之后它便会死去。
那么这两颗截然不同的果实,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的延续呢?
这是苏铃殊当

的问题,也很有可能是她当年面临的问题。她回想起那个紫发的少

,只是觉得越来越熟悉……
“是你吗?”陆嘉静喃喃道。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相逢何来偶遇,到她们这个地步,命运早已在了冥冥之中。
她想通了这件事,便想通了更多的事

。
当天林玄言看似偶然地和自己谈到了这本剑书,或许就是为了让自己来看到这个故事。然后告诉自己一些什么。
漓江,漓江。
她又想起,几天前林玄言送给自己的那个平底锅,据说便是当年漓江仙子的佩剑。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暗示?
然后她翻到了下一页,忽然发现原来那个批注还继续写了几句,因为不是用红笔写的,所以自己第一遍看的时候没有太过在意。
那是关于上一页问题的解答:世

都觉得曲河仍然是曲河,但它其实已经不是。
但是漓江不会因为缺少了一条曲河的水而改变什么,漓江也依然是漓江。
曲河不是曲河,漓江仍是漓江。
这在其他

来说是很拗

难解的话。但是陆嘉静却一下子想通了。
她神色恍惚,啪得一声,书页摔在了地上。
她看着地上零散的书页,各种各样的

绪杂陈在心里,汇聚成强烈的不安。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她声音忽然有些沙哑,心里陡然间像是少了些什么,她冲出了落灰阁,赤着脚跑进了雪地里。
接着她愣了会,然后朝着碧落宫跑去。
被敲门声惊醒的裴语涵打开了门,看见陆嘉静衣衫不整地站在门外,以为她和林玄言又在玩什么

调。
但是她看着她的脸色,又觉得不对劲,便问:“出什么事了?”
“你师父呢?在吗?”
“啊?他不是说去你那里了吗?”
“……他没有。”
裴语涵也慌

起来了,她低下

想了想,语速微快到:“会不会再后山的那个石屋里,他说过,如果自己要闭关,可能会挑选那里。”
“去看看吧。”陆嘉静轻轻叹息。
后山石屋打开,里面空无一

。石床上放着两封信,信上各自写着她们的名字。
裴语涵颤抖着拿起了信封,撕了好几次才撕开信封,取出信纸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抹了抹眼角,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语涵,见字如面。
我不能告诉你我去了哪里,有件事

我骗了你很久,但我也依然还不能告诉你,以后你知道了真相,或许会恨我,但是我对你只有喜欢没有任何不好的心思,我很怀念这段

子,但是我必须要走了。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走远了。
但是不要伤心,我只是走了,不是死了。
希望一切都好。
裴语涵看着信上的字,她已经去无暇去过多的思考,只是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个梦,她忽然发现,信纸有些陈旧,墨迹都有些褪色,原来这封信早就写好了,原来他早就决定要走了。
在最初的恐慌之后,她心

平静了许多,既然他执意要走,自己自然拦不住的,只是她很是不解,究竟是什么样的事

一直在困扰着他呢?
她望向了陆嘉静,想知道给她的信上写了什么。
陆嘉静将那张信纸递给了她,她接过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是抄的一句诗文: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