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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忘情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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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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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掐指算算,这一路南下之行,已然过去八

    这一路走来领略风土,见识不少新奇事物。

    平夜间,若逢村镇,便寻一处农家借宿。

    这些凡间百姓也多数是热忱淳朴之辈。

    前几夜宿的那家农户,只有一对年迈的老

    见我风尘仆仆,老二话不说便去灶下生火,为我熬了一碗米粥,又添上几碟自家腌制的咸菜。

    粥香混着柴火的烟熏味,竟比宗门里的灵食更暖脾胃。

    次临行时,我取出几锭碎银欲留作房饭钱,那老汉却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推辞,只说许久不见生面孔,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住一宿还要什么钱。

    哪怕是在凌休教,师兄弟间论道尚且要讲究因果互惠,在凡俗界,竟真有这般不图回报的善意?

    我不禁想起了下山前夜,娘亲在竹居庭院中对我说过的话,“世间不仅有外敌,更有心鬼蜮”。

    彼时娘亲神色凝重,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色,仿佛这天下熙熙攘攘,皆是恶意。

    可这一路走来,除了那个在巫水河畔莫名其妙的孤青,以及那个在天阳河上摆渡老丈所说的纹果之争,所见所遇,皆是良善。

    或许,是娘亲久居高位,见识过我不能理解的尔虞我诈,便觉得这世间无处不险恶?又或许,是我单纯看不透这表象之下的暗流涌动?

    带着这般莫名的思绪,我在偏西时,踏了青州城的地界。

    青州不比天元城那般繁华浩大,作为中原枢纽,天元城四通八达,来往商贩,令目不暇接。

    但终究是西进要道,此时还不到傍晚,长街短巷间依旧熙熙攘攘,倒是与田阳城相去不大。

    青州城西五十里,便是五峰山脉,也是中原正道魁首天一门的山门所在。

    我在城中寻了家客栈落脚,要了一间上房。>ltxsba@gmail.com

    掌柜的是个风韵犹存的俏,眉眼中满是风与算计。

    我随向她打听天一门的规矩,那掌柜的也不知我是修仙者,只当我是去拜山的香客笑着道:“客官若是去拜山,那可得挑个好子。天一门威名赫赫,每逢初一、十五才会广开山门,许外在山门外听经。平里那五峰山云遮雾绕的,凡可是进不去。”

    今已是廿八,再有两天便是初一,算算子三族流大会也已接近尾声,也不知孤山上此时是如何光景。

    脆便等初一再去拜山吧。

    ……

    夜色渐,城中喧嚣逐渐沉寂下去。

    我躺在床榻上,呼吸吐纳,运转周天。窗外月色清亮,透过窗纸洒进来,温和安谧。

    忽然,一道微弱的动静响起。

    屋顶上传来极轻的一声瓦片碰撞动静,仿佛是被夜风卷落的枯枝碰到了一般,我猛地睁开双眼。

    我屏住呼吸,翻身下床,挪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窗缝。

    客栈的后院不大,种着两棵老树,这两棵老树围栏旁边,正站着个影。

    一身蓝衣,身形修长挺拔,眉宇间温润可亲,但又莫名有种说不清楚的邪气。

    孤青。

    我不禁皱起了眉。

    这在巫水河跟天一门弟子打了一架,还连累我也参与其中。后来硬塞给我一块玉牌,便消失无踪。

    此时,他正站在后院之中,仰望着客栈二楼某处的屋檐,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他扯上关系。

    此处是青州地界,距离天一门不过五十里。

    若是被天一门的发现我与这个麻烦混在一起,纵使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WWw.01BZ.ccom

    到时候,别说去听经拜山,恐怕还没踏五峰山脉,就要被给揍出来。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我悄悄合上窗子,屏住呼吸默不作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传出一阵似是飞鸟展翅的动静,随后回归寂静。

    我又在窗边候了片刻,然后探出脑袋左右环视,反复确认,这才安下心来。

    我正准备回床上继续休息,突然愣住了,探出去的半个身子还没收回来。

    隔壁房间的窗子也开着,紧接着探出个老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身上穿着一件灰布长袍,看着就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邻家老翁。

    他见我半个身子探在窗外,姿势颇为滑稽,也不惊讶,只是我身上打量了几圈,露出个笑意。

    “小友也是听见动静,睡不着么?”

    这老家声音低沉,听在耳中竟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和蔼可亲,仿佛是个寻常家的长辈。

    “确实有些心浮气躁。”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句。

    “看来今夜大家都睡不着,既然碰上了,有没有兴趣过来聊聊天?”老者指了指他身后的房间,笑呵呵地发出了邀请。

    若是换作旁,在这更半夜贸然搭讪,我定会心存戒备,甚至直接闭窗了事。

    可眼前这位老者,慈眉善目的模样像极了年画里走出来的寿星,若是拒绝了他,倒显得我这晚辈有些不近

    我略一犹豫,还是轻轻关上窗,翻过走廊的栏杆,几步便跨到了隔壁的窗前。

    屋内陈设与我住处并无不同,一张床榻,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再有些七八糟的柜子。

    “老朽是个游历八方的说书,平里最搜集些奇闻异事。”老自顾自地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推到我面前,示意我坐下,“眼下正寄宿于此家客栈,白里说书揽客换作房钱。方才听见屋顶上有瓦片响动,探想看看是不是哪路梁上君子,没承想却看见小友也在探探脑,倒是少见。这青州城近太平得很,连个毛贼都少见,倒是让我这老子碰上个看热闹的。”

    “多谢前辈。”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茶水很烫,有些苦涩,只是一般粗茶。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这老没有什么修为的样子,似乎只是个凡,但偏偏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还没请教小友尊姓大名,听音不像是本地?”

    “晚辈沈离,是北地凌休教弟子。”

    我的来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的机密,便全然告知了对方。

    “凌休教?”老者听到这个名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长的光芒,似乎有些惊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北地风光啊,那千里冰封的雪景可真是想再看上一眼。”

    “正是。”我点了点,见他似乎知晓凌休教,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好奇,“前辈似乎对我宗有所耳闻?”

    “早年间的确去过一趟北地,正赶上天寒地冻的时候,那风景却是中原难以见到的。”老者轻抿了一茶,目光有些悠远,“而且,老朽在那儿,还有幸见识过你们那位苏宗主的飒爽英姿。”

    我心一跳。娘亲名动华夏,但这中原腹地距离北地路途遥远,且修仙之向来不喜与凡俗界过多牵扯,没想到这凡老者竟然见过娘亲。

    “前辈识得苏宗主?”我好奇道。

    “识得,自然识得。”老者笑了笑道,“那可是个……令印象刻的子。”

    我心中有些意外,不由得追问道:“不知前辈对苏宗主印象如何?”更多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反问道:“那你觉得,你们宗主是个怎样的?”

    我愣了一下。

    对于娘亲,我的感极为复杂。

    她是高高在上的宗主,是雷法通玄的修士,也是平里对我严厉要求的母亲。

    但我对外,自然不能透露这层关系。

    我思索片刻,斟酌着词句说道:“苏宗主雷法通玄,高莫测,仙姿佚貌,乃是公认的华夏第一美。只是……平格太过清冷了些,显得有些不近。”

    这不仅是外的评价,也是我作为儿子,这么多年来最直观的感受。地址LTXSD`Z.C`Om

    娘亲总是那样,像一座冰雕雪塑的神像,高高在上,但总觉得少了几分鲜活气息。

    老者听完我的话,先是微微点,似乎颇为认同。

    然而,当我说到“格太过清冷”这几个字时,他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清冷?不近?”

    老者笑得前仰后合,须发颤,手中的茶水都洒出来几滴。

    我坐在他对面,有些莫名其妙,只觉得这老虽然笑得有些失态,但并没有半分冒犯的意思,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好笑的事

    “前辈……何故发笑?”我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老者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擦了擦洒在胡须上的茶渍,看着我摇了摇:“小友啊,我所认识的苏宗主,可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在老朽的记忆里,苏沐婉那丫,可不是什么清冷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怀念,缓缓说道:“我曾有缘与苏宗主一道游历过一段时,那时候的她,直来直去,脾气火得很。谁要是敢惹了她,或者是动了她的,她二话不说拔剑就砍,是个极其护短的,动不动就要跟拼命,哪里有什么清冷的样子。”

    我听得目瞪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直来直去?脾气火?拔剑就砍?

    这些词汇跟我印象中那个终面若寒霜、连话都很少多说一句的娘亲简直有着天壤之别。我开始严重怀疑我们说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见我不信,老者又接着说道:“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宗主,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整天风风火火的。老朽记得清楚,她那会儿跟一个魔教妖十分不合。那魔教妖也是个奇,个极为高大,远超寻常华夏男子,样子也生的极为好看,就是年纪大了点。”老者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这两一见面就掐架,打架分不出个胜负,便经常像个市井泼一样互相骂街,那骂场面,简直火至极,连老朽这说书都自愧不如。”

    我心中一动。

    比寻常男子还高大的子?

    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师父姜红颜。

    师父平里鲜少去见娘亲,言辞间对娘亲也不大敬重,两的关系……有时候确实微妙得很,最主要的是她的身高确实极为惊

    我忍不住问道:“前辈说的那位……与苏宗主骂架的子,可是姓姜?”

    老者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正是!你也认识那姜姓子?看来小友年纪虽轻,在凌休教地位不低啊。”

    我笑两声,没有接话,只是急切地想知道后续。

    老者叹了气,接着说道:“那两个,打来骂去的,按理说该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可谁知道,这两打着打着,骂着骂着,竟还吵出了感。那姜姓子虽然身处魔教,行事乖张,但并非坏,只是嘴毒辣了些。”

    说到这里,老者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一般:“而且啊,别看那姜姓子外表生得一副媚骨天成、至极的模样,其实内里矜持保守的很。老朽曾无意间撞见她更衣,被她追着揍出十几里地。”

    我听得瞠目结舌。

    师父保守?

    这简直比娘亲脾气火还要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在我印象里,师父穿衣打扮确实颇为大胆,尤其是那傲的身材,从不刻意遮掩,与我讲话也是极尽挑逗之意。

    而且,居然能被师父追着揍出十几里地还好好活着,您恐怕也不是一般吧……

    我越听越觉得好奇,这些长辈的秘事,被这老者娓娓道来,竟让我有种窥探到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既然如此……”我忍不住问道,“为何两最后会演变成师徒?”

    “她们是师徒?”老者一茶水了出来,“竟然还有这种事?”

    老者又赶忙擦拭起来,一脸的不置可否:“那老朽就不知道了。不过以我对那俩丫的了解,想必是打赌输了吧,亦或是欠了什么,才不得不低称师。那俩都是得理不饶子,若是占了上风,定是要好好羞辱对方一番的。”

    脑海中浮现出娘亲挽着袖子,像市井泼般与师父骂街的画面,我不禁感到一阵恶寒,却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这若是说给宗门里的旁听,怕是没会信。

    但我看着眼前这位老者,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时,那副绘声绘色的模样,不似半点虚假。

    尤其是提到那两“打骂出了感”时,眼底那藏不住的促狭与怀念,绝非凭空杜撰。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腾,心中忽地一动。

    这位老提及娘亲和师父时,声声唤作“丫”,语气里那种长辈看晚辈的亲切与纵容,绝非是对什么“华夏第一美”或“魔教妖”的敬仰。

    能这般随意地叫那两位早已名动天下的强者为“丫”,又知晓她们如此隐秘的私事,甚至见过师父更衣还能活着跑出来……

    这老的辈分,恐怕比娘亲和师父都要高上一辈,而且,他定是当年与她们关系极亲密之

    想到此处,我连忙收起那份听书似的闲适心态,整肃衣冠,从椅子上肃然起身,双手抱拳,弯腰一揖,态度极尽恭敬与歉意。

    然而,就在我的腰身弯到一半,即将行完大礼之时,老的手掌不知何时已轻轻托住了我的肩膀。

    那只手看似枯瘦无力,可当它落在我肩上的瞬间,我却感觉仿佛有千钧之力,纹丝不动,连半分都沉不下去。

    “小友不必如此拘礼。”

    老者依旧坐在那里,甚至连坐姿都未曾变过,那只搭在我肩的手也并未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他轻轻一拂袖,一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便将我扶正了身形。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满是清明与温和。

    “今能在这青州小城遇上故之子,听你这小娃娃讲讲她们的近况,老朽心里高兴得很。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故之子。我顿时明白原来他早已看穿了我的身份。或许从我报出“沈离”这个名字,甚至从我推开窗的那一刻起,他老家便已悉了一切。

    老者似乎也不在意我有所隐瞒,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天色不早了,老朽也要歇息了。小友奔波一,早些回去休息吧。明还要赶路,莫要误了时辰。”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气,仍旧是那个邻家老翁一般的慈眉善目。

    我吸一气,再次拱手行了一礼,这一次,他未再阻拦。

    “晚辈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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