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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悲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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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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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楚寒衣在院子里练功。>ht\tp://www?ltxsdz?com.com

    她已经好些子没正经练了。

    住在这房子里,练功不方便,院子太小,一招一式都伸不开。

    再说,她也不知道自己练给谁看。

    以前练功是为了杀,为了报仇,现在仇报了,不杀了,练功还有什么用?

    可她舍不得放下。

    练了三十年的东西,哪是说放就能放的。

    就像手上那些茧子,磨出来了,就消不掉了。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活动活动手脚,然后开始站桩。

    一站就是半个时辰,纹丝不动,呼吸绵长,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

    太阳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闭着眼,什么都不想,只感受气息在身体里走。

    气沉丹田,过任督,走十二正经,一圈一圈,走得稳稳当当。

    收了桩,她开始练功。

    这是风老教她的老法子,从基础开始,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她先是在院子里慢慢走,脚跟先着地,再放下脚掌,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沉。

    走了十几趟,然后开始出拳踢腿,又快又稳,每一拳都带着风声。

    练了几十下,她又换了个式子,单腿站立,另一条腿慢慢抬起来,抬到与腰齐平,停住,一动不动。

    这条腿就这么举着,举了一盏茶的工夫,换另一条腿,再举一盏茶。

    王五蹲在门,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知道她厉害,可每次看她练功,还是觉得不像真的。

    那些说书先生讲的大侠,什么“行千里”“飞檐走壁”,他从来没当真过。

    可眼前这个,就站在他面前,站得纹丝不动,一条腿举起来像长在墙上似的,连晃都不晃一下。

    他蹲在那儿,看着她。

    她今天没穿靴子,光着脚站在地上,动作沉稳有力。

    他想起那天晚上翠儿说的话——“她练武练的,身体那么壮。”对,壮,就是这样的。

    楚寒衣收了功,转过身,看见王五蹲在门,盯着她看。她愣了一下,低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他。

    “看什么?”她问。

    王五脸一红,赶紧把眼睛挪开,讪讪地笑了笑:“没、没看什么。”

    楚寒衣没理他,走到墙边,把靴子穿上。шщш.LтxSdz.соm她弯腰的时候,听见王五在后说:“那个……你练完了?”

    “嗯。”

    “累不累?”

    楚寒衣直起腰,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儿,搓着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像是憋着什么话不敢说。

    “有事?”她问。

    王五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我能给你捶捶腿吗?”

    楚寒衣愣了一下。

    王五赶紧又说:“以前都是翠儿给你捶的。她现在忙,我……我闲着没事,我给你捶捶。”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王五被她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楚寒衣还是没说话。她站在那儿,看着他那副缩缩脑的样子,想起昨晚那些话——“你连她屋门都不敢进。”

    成亲这么多天了,她这个名义上的妾,一点义务都没尽过。

    不让他碰,不让他靠近,连正屋都不住。

    他要是真计较,早该跟她翻脸了。

    可他没有。

    他只是想给她锤锤腿。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

    “过来吧。”她说,走到门槛边坐下。

    王五愣住了,像是没听清。楚寒衣已经坐在门槛上了,把腿伸出来,等着。他赶紧跑过去,蹲在她跟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楚寒衣把腿搁在他膝盖上,自己靠着门框,闭着眼。

    王五的手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小腿上。

    隔着靴子,能摸到里的肌,硬邦邦的,像石

    他轻轻按了按,按不动。ωωω.lTxsfb.C⊙㎡_

    又使了点劲,还是按不动。

    他愣住了,抬看了她一眼。

    楚寒衣闭着眼,脸上什么表也没有。

    王五低下,又按了按。

    这回用了点力气,手指都按疼了,她那腿纹丝不动。

    他又往上摸了摸,摸到小腿肚子的地方,那里的肌鼓起来一块,硬得硌手。

    他试着捏了捏,捏不动,又试着捶了两下,捶上去像捶在石上,震得手疼。

    他傻眼了。W)ww.ltx^sba.m`e

    楚寒衣睁开眼,低看他。他蹲在那儿,一只手放在她小腿上,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像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王五咽了唾沫:“你这身子……怎么这么硬?”

    楚寒衣没说话,又闭上眼。

    王五壮着胆子又摸了摸,从脚踝摸到膝盖,又从膝盖摸回脚踝。

    隔着靴子,他摸不出太多东西,但能感觉到那腿的廓——细,但全是,硬邦邦的,每一寸都绷得紧紧的。

    他又摸了摸她的靴子,从靴尖摸到靴帮,又从靴帮摸回靴尖。

    靴子旧了,靴帮上有裂,靴底磨得薄了,但穿在她脚上,看着就是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就是觉得,这双靴子,跟她这个一样,硬气。

    楚寒衣任由他摸。她以为他就是好奇,好奇她的身子为什么这么硬。她没往别处想,不知道此刻少年心底里还有那些奇怪的想法。

    王五摸了一会儿,忽然问:“怪不得你这么厉害,练成这样,吃了不少苦吧?”

    这话翠儿也问过,楚寒衣睁开眼,看着远处。

    远处的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跟以前一样。

    小时候,有说她身段好,胫骨强筋,适合习武。

    她那时候还不高兴,不想习武,想跟娘学认字,学绣花,学那些闺房里的事。

    可家里都劝她学。

    她就学了。

    后来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站桩,踢腿,跑山。

    脚磨了,长好了再磨。

    磨了再长,长好了再磨。

    脚底的茧子一层叠一层,硬得连针都扎不进去。

    小腿上的肌一天比一天硬,硬得像铁,像石,像拧了无数的绳子。

    她有时候半夜疼醒,脚底板火烧火燎的,脚趾肿得跟萝卜似的。

    她就泡在冷水里,泡到没知觉了,再爬出来,第二天继续练。

    师傅说,功夫最重要的是根基,身子不稳,什么剑法都是白搭。

    她信了,所以她练。更多

    练了三十年,练到这身子像铁打的。

    她从来没想过,这副身子,除了杀,还能有什么用。

    “习惯了。<>http://www.LtxsdZ.com<>”她说,声音很轻。

    王五看着她,她脸上什么表也没有,但他总觉得她在想什么。

    他不敢问,低下,继续摸她的靴子。

    摸了一会儿,他又说:“以后不用辛苦了,我们俩伺候你。”

    楚寒衣睁开眼,看着他。

    王五抬起,咧嘴笑了笑:“我跟翠儿商量过了。以后家里的活你不用,你就在家歇着,想练功练功,想看书看书。我们俩伺候你。”

    楚寒衣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别说这种话。”她说。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把腿收回来,坐直了,看着他。

    “我欠你们俩那么多,”她说,“本来说要还债,怎么成了你俩伺候我?”

    王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楚寒衣没让他说,继续道:“你对我好,我知道。翠儿对我好,我也知道。可我不是来让伺候的。我是来过子的。”

    王五急了:“你欠什么债?你不欠我们什么。”

    “我欠。”楚寒衣说,“我欠翠儿一条命,欠你一条命。”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背对着他。

    “你别说这种话,”她说,“什么伺候,我就是个普通。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王五蹲在门槛边,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已经有些花白的发上,照在她那双沾着泥的黑布靴上。

    她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松。

    又想起她说过的话——“我倒宁愿过普通子。”

    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你现在过的,是你想要的子么?”他问。

    楚寒衣愣了一下,转过看着他。

    王五说:“你以前说过,想过普通子。现在咱们住这儿,有菜地,有,有饭吃,有地方住。这不就是普通子么?”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王五又说:“你要是觉得我们伺候你不对,那就不伺候。你嘛。反正这子,就是你想要的。”

    楚寒衣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站在那儿,傻乎乎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咧着,跟平时一模一样。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他说得对。

    这子,就是她想要的。

    有说话,有饭吃,有地方住,不用杀,不用被杀,不用天天提心吊胆。

    这就是她想要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王五看见了。

    “你说得对。”她说。

    王五咧嘴笑了。

    楚寒衣转过身,继续在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没回

    “或许是我还没适应这种活法,”她说,“以后……以后会适应的,会有变化的。”

    王五愣住了,有些听不懂。

    楚寒衣没回

    “什么变化?”她说,“就是不那么高高在上了呗。”

    王五想到这些天自己不敢进她屋,怕她不乐意,怕她生气,怕她一脚把他踢出去。她说以后会有变化的,那是不是说,以后她不会踢他出去了?

    他吸一气,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他憋了很久的话:“你是真心跟我过子么?”

    楚寒衣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发白了。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又带着怕。

    “当然是。”她说。

    王五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上前,走到她旁边,声音发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那今晚,今晚我住这屋行么?”

    楚寒衣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那儿,脸微微红着,眼睛看着别处,不看他。

    耳朵根也红了,红得透亮,像她小时候在山上看见的那种野果子,熟透了,红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热流,从胸一直涌到嗓子眼,堵在那儿,说不出话。

    王五站在那儿,浑身发抖,像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裤裆里那东西忽然顶起来,硬邦邦的,把裤子顶出一个包。

    他吓了一跳,赶紧弯下腰,手在地上摸,摸到一块石,攥在手里,假装在看石

    他的脸烧得厉害,耳朵根也红了,红得跟她一样。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她看见他裤裆那儿鼓起来一块,把裤子顶得老高。

    她愣了一下,脸更红了。

    想起昨晚翠儿说的那句话——“那东西当真受用。”就是那个东西?

    她余光看了一眼,确实有点大。

    她赶紧把眼睛移开,心跳得咚咚的,像做了贼似的。

    王五蹲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说了那么几句话,就成这样了。

    他攥着那块石,使劲攥,攥得手心都疼了,可那东西还是不下去。

    他听见楚寒衣在顶上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真的不嫌我老么,还是只是客套话?”

    王五愣住了。

    他抬起,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脸还是红的,眼睛看着他,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眼神。

    不像以前那么凶,是一种软软的、怯怯的东西,像她这个忽然变了,变得不像她了。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热流涌到嗓子眼,堵得他说不出话。他站起来,走到她跟前,看着她。

    “你觉得我是那种喜欢小姑娘的么?”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喜欢你什么,你不清楚么?”

    楚寒衣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脸还是红的,眼睛还是亮的,嘴角还是咧着的,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那眼神里,有她从来没见过的认真。

    不是讨好结,不是死缠烂打,是一种很重的东西,压得她心里沉甸甸的。

    她低下,嘴角动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确实笑了。

    *  *  *

    晚上,楚寒衣坐在床上,听着外的动静。

    王五在正屋里跟翠儿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正屋的灯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从正屋出来,轻轻的,慢慢的,往东厢房这边走。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又摸了摸衣裳。

    衣裳是她下午换的,不是平时穿的那身粗布衣裳,是一件淡青色的褂子,是王五之前在镇上给她买的,她一直没舍得穿。

    她把发重新梳了一遍,用根木簪子别住,又对着墙上的影子看了看。

    她看不清自己长什么样,只觉得那影子瘦瘦的,直直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是楚寒衣,杀不眨眼的,大半夜不睡觉,对着墙上的影子照来照去,像什么样子?

    她站起来,把灯吹了,坐在黑暗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停住了。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门被轻轻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这回推得重了些,门轴吱呀一声,开了。

    月光照进来,照在门那个身上。

    王五站在那儿,穿着一件净的衣裳,发也梳过了,整整齐齐的。

    他站在门,往里看,看见了坐在床上的她。

    她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褂子,发挽着,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冷冷的,硬硬的,跟平时一样。

    可那身衣裳,那发,那坐着的姿势,跟她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平时坐在门槛上,两条腿伸着,靠着门框,像个男

    现在她坐在床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像个正经的

    王五站在门,愣住了。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得他那张脸白一阵红一阵的。他站在门,看了很久。

    楚寒衣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看着自己的手。

    “进来不进来?”她问,声音很轻,跟平时不一样。

    王五走到她旁边坐下来。床板吱呀一声,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楚寒衣的身子僵了一下,但她没躲。

    王五坐在她旁边,也不敢动。

    两个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又没完全挨着。

    王五吸一气,慢慢伸出手,放在她的手旁边。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凉凉的,硬硬的,像她这个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她的手上全是茧子,硬得硌手,可他不觉得硌。

    他握着她的手,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看的手。

    他忽然开,声音有点哑:“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楚寒衣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握着的手上。两个坐在那儿,谁也没说话。窗外的虫还在叫,叫一阵歇一阵,歇一阵又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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