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神殒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序章:银河联邦救国委员会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普罗米修斯号的舰桥是一座漂浮在星辰之间的宫殿。╒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

    长达三百米的弧形观景舷窗将整个天权星系的灯火尽收眼底,那颗被我们亲手从恶魔手中夺回的工业星球正安静地悬浮在下方,表面密如蛛网的光带是无数铸造厂和船坞夜不熄的炉火。

    十二座轨道电梯像银色的丝线将行星与太空连接起来,数以万计的运输船在其中穿梭往来,如同蜂巢周围忙碌的工蜂。

    更远处,第七舰队的残部正在进行编队重组,三千多艘战舰的引擎光芒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道淡蓝色的轨迹,像是某种古老宗教仪式中点燃的香火。

    这一切都是我们的。准确地说,是她的。

    我站在舰桥中段的指挥平台上,刚刚完成净化的身体还残留着那种熟悉的酥麻感,像是每一根神经都被重新校准过,每一次呼吸都是新的。

    十九岁的体年轻得过分,光滑的皮肤下是紧绷的肌,骨骼尚未完全定型,关节处还带着一种令不安的柔软。

    我已经活了几万年,经历过数不清的净化,但每一次在净化舱中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永远都像第一次那样令惶恐——你记得你是谁,但你不确定你是否还是你。

    这一次好一些。

    天权星系发掘出来的古类净化技术确实管用,那些被准提取的记忆碎片在复苏程序启动后有条不紊地归位,像是一块块拼图被无形的手重新拼合。

    我记得普罗米修斯号的名字,记得一百二十三年来我们走过的每一颗星球的坐标,记得那些战死的和活下来的。

    我记得她。

    但在记忆的最处,那些属于更遥远年代的东西依然模糊不清。

    父亲的脸仍旧是一片空白,地球的模样只剩下教科书上的标准全息图像,关于我们如何成为永生者的真相则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每次净化都会带走一些东西,哪怕有了净化仓的加持,也不过是将流失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罢了。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肌腱在皮肤下滑动的触感。

    副官安德罗斯中校正站在平台下方,手里捧着一份数据板,用那种老兵特有的、既恭敬又不失矜持的眼神注视着我。

    他今年六十七岁,在凡的标准里已经不年轻了,三年前在美杜莎星云战役中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耳朵,现在那个位置装着一只银色的仿生耳,据说是从某个被摧毁的机械教神殿废墟里捡来的。

    他很高兴我还记得他。

    “净化结束后的第一杯茶,”他把一只冒着热气的瓷杯递到我手中,“龙井,据说是从地球时代保存下来的母株培育的,后勤部那帮觉得您可能需要这个。”

    我接过杯子,茶水的温度穿过瓷壁传到掌心,真实得令心安。“第一百二十三次确认:你还在,我还在,船还在。”

    “船还在,将军,”安德罗斯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您可能想先知道,在您净化的这三天里,发生的事有点多。”

    “说。”

    “第三军团的哈德良元帅发来贺电,祝贺天权星系光复,同时暗示他麾下的部队需要优先获得新型等离子反应堆的补给配额,否则‘难以维持现有防线’。”安德罗斯顿了顿,“他用了‘暗示’这个词,但原文的措辞足够让任何一个识字的看出这是一份最后通牒。”

    我喝了一茶。

    哈德良,那个从木星卫星城一路爬上来的老兵油子,控制着银河系旋臂内侧的七个星系,手下有将近两百万常备军。

    当年恶魔侵时他带抵抗,因此在军中威望极高,但这几年他看着救国委员会渐式微,开始不安分起来。

    光复天权星系之前我就收到过报,说他已经在自己的地盘上发行了独立货币。

    “还有呢?”

    “天枢商业联合会的代表请求觐见。他们的说辞是希望通过‘私营资本的力量’参与重建工作,但根据报部门的分析,他们已经在天璇星域秘密购置了三颗宜居行星,并且组建了一支规模不亚于正规舰队的私武装。”安德罗斯翻着数据板,“他们说这是‘为航线安全提供的必要保障服务’。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继续。”

    “最后是艾萨克主教的特使,今天早上刚到,带来了教廷的官方声明。”安德罗斯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他们说,经过三位红衣主教和十二位高级神甫的共同祈祷与神谕解读,确认母亲……确认莱奥诺拉士是‘类救赎之道的圣洁化身’,并且提出希望在下个月的胜利庆典上为她举行加冕礼——作为新成立的国教的最高圣。”

    我差点被茶水呛到。

    这老狐狸。

    我们花了十年时间几乎把战区内的恶魔教派和混沌教团连根拔起,宗教势力在战时的控制区域已经萎缩到了历史最低点。

    现在仗还没打完,他们就想借着给母亲加冕的名来争夺战后的权力蛋糕?

    而且“圣”?

    就母亲那个常年穿着露背礼服在军队面前发表演讲的风格,那帮老神棍是打算睁着眼睛说瞎话到什么程度?

    不过有一说一,以母亲的美艳程度,真穿上圣洁的白袍,可能会更具有别样的趣——我立刻把这个念从脑海里驱逐了出去。

    “这种事等我见到她再说。”我把茶杯放在控制台的边缘,感受着净化后身体中那正在缓慢恢复的力量。

    十九岁的体需要大约两到三年才能完全稳定下来,在这段衰落期里,我连高强度作战都没法长时间维持,更别说处理这些政治烂摊子。

    “母亲在哪里?”

    安德罗斯示意我看向舰桥后方的那扇半透明的隔断门,门后是舰长专属的私观测舱,也是普罗米修斯号上视野最好的位置。

    “一个小时前她召集了第七舰队残部的舰长们开了个简短会议,现在正在里面。她让我转告您,净化结束后直接去见她。”

    舰桥里的军官们在我经过时纷纷立正敬礼,我从他们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有在看我的脸,有在看我肩上的将星,还有在偷偷打量我这个刚从净化舱里爬出来的是否还能担当重任。

    天权星系战役的胜利是我领导的第一百一十七场重大战役,也是代价最大的一场。

    为了拿下这颗工业星球,我们损失了将近四成的舰队力量,就连普罗米修斯号都被一发混沌鱼雷擦中了舰艉,至今仍有三个区域尚未完成修复。

    跨过隔断门,私观测舱呈现在我面前。

    这是一间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舱室,四周被全息面板覆盖,实时投着舰外传感器捕捉到的星空——真实得让几乎忘记自己身处战舰内部,仿佛直接漂浮在虚空中。

    脚下的力场模拟器忠实地提供着重力感受,但视觉上的错觉总让产生一种随时会坠星海的眩晕感。

    然后我看到了她。

    莱奥诺拉——我的母亲——正站在观测舱的正中央,背对着我,凝视着窗外天权星系的灯火。;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哪怕是在这样一个安静的、不面向任何公众的时刻,她依旧穿着一件足以让任何道德委员会心脏病发作的礼服。

    那是一件酒红色的长裙,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态金属与丝绸的混合物,紧紧贴附在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上,从肩胛到腰际再到腿。

    裙子在左侧开了衩,一直开到大腿根部,露出整条修长笔直的左腿,腿部的线条流畅得仿佛古希腊雕刻家用最完美的大理石心雕琢而成。

    她脚上踩着一双同色的高跟鞋,鞋跟纤细得像是某种武器,将她本就高挑的身形又拔高了几厘米,也让她的部在走动时更加挺翘圆润。

    裙子的后背几乎完全露,从颈后一直开到腰窝上方几厘米的位置,露出一整片光滑细腻的肌肤。

    裙子的领极低,低到恰好卡在某个危险的临界线上,从侧面可以看到她胸前那道邃的沟壑在布料边缘若隐若现。

    她的腰身被一条金色的腰带束紧,勒出一个惊的对比——胸与之间的那段弧线夸张得像是古典油画中被理想化了的神形象。

    但实际上,她比任何一位神都更有感,更丰腴,更让移不开视线。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我知道这样描述自己的母亲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但我们活得太久了,久到血亲的概念在我心中已经变得模糊不堪,久到我几乎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在审视这个与我共度数万年的。

    她从来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母亲——她没有给我换过尿布,没有教过我认字,没有在我生病时守在床边。

    这些属于“母亲”的回忆,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从我还能记得的最早时刻起,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美艳、强势、感、不可测,像是一个永恒不变的坐标原点,而我只是围绕这个原点运行的卫星。

    她转过了身。

    那张脸映了我的视野。

    三十八岁,如果按照古代地球的标准来算的话,她正处于一个最完美的时间节点上——青春尚未完全褪去,成熟的风韵却已完全绽放。

    她的五官带着一种古典式的致,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丰满,下颌的线条柔和而坚定。

    那双眼睛是褐色的,在光线下会泛起一层琥珀的光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某种天生的、让无法抗拒的蛊惑力。

    她的发是棕色的,浓密而富有光泽,此刻高高的挽起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但真正让无法忽视的是她的身体。

    这句话说得越多,我就越觉得像是在亵渎什么,但我必须诚实。

    几万年来,她经历了无数次基因改造和塑形手术——有些是主动的,有些是被时代裹挟着被迫接受的。

    每一次手术都会在她身上留下新的痕迹,但时间这个最残忍的雕刻家却最终将所有痕迹都融化为一种浑然天成的完美。

    她的房丰硕得恰到好处,在低胸礼服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饱满而挺翘的弧度。

    她的腰身纤细,但绝不是那种营养不良式的瘦,而是肌和脂肪以最诱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的结果。

    她的部浑圆而挺翘,在紧身裙的勾勒下,每一条曲线都清晰可见。

    她就是银河第一美。

    这句话不是我的主观评价,而是类世界在战前进行的一次覆盖两万三千颗殖民星球、参与数超过四百亿的投票的结果。

    当然那次的第二名和第三名都是经过极端基因改造的工偶像,而母亲几乎没有做过任何以纯粹的美化为目的的改造——她只是活着,然后进化,然后变得更加完美。

    “净化顺利吗?”她开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像是大提琴的中音区被调到了最适合类耳朵的频率。

    “一切正常。”我走到她身边,“天权星系的古技术确实有效,大部分记忆都保住了。净化前我们讨论的那些事,我都还记得。”

    “那就好。”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星空,“你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很年轻。”

    “一百二十三次净化,一百二十三次年轻。每一次照镜子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

    母亲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中藏着一丝我无法解读的绪。“至少你还有陌生感。我连这张脸,都已经看了几万年了。”

    她转身走向观测舱一侧的全息控制台,礼服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开衩处露出的那条美腿每走一步都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我注意到她的髋部在行走时微微摆动的幅度,那是一种天生的、不经意的风,不是刻意的卖弄,而是身体本身就已习惯了优雅的姿态。

    母亲调出一个全息窗,上面显示的是银河系旋臂的星图,密密麻麻的光点标注着我们目前控制的领土。

    三千多个光复的类世界在整张图上不过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区域,而周围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要么是恶魔占领区,要么是混沌军阀的势力范围,要么是那些趁着战崛起的独立势力。最新地址) Ltxsdz.�ǒm

    “我们打赢了天权星系,”她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留下一条淡金色的轨迹,“但这只是开始。”

    “所以我才来找你谈那件事。”我走到她对面,强迫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尽管这同样不容易——她脸上那种成熟的、看透了一切却又依然愿意为之奋斗的坚定神,同样具有某种令心神动摇的力量。

    “称帝。”她说出了那两个字。

    “登基为皇。”我补充道,“不是圣,不是军事委员会主席,不是临时救国委员会的最高执行官。是皇。一个拥有合法的、能够统一所有类世界最高权力的象征。”

    母亲沉默了片刻,全息面板的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影子,那双褐色的眼睛中倒映着银河。“穆利恩,为什么是我?”

    “你想听战略上的理由,还是感上的?”

    “都要。”

    我吸一气。

    “战略上,因为你是最适合的选。我们的军事力量在纸面上可以碾压任何一个独立势力,但这不够。哈德良可以用‘军不应政’的旗号来反对我,商业联合会可以用‘坏自由市场原则’来抵制我们的经济管制,教廷可以用‘亵渎神圣’来否定我们的统治——但如果登基的是你,这些借就全部不成立。你不是军,你是民心中的神象征。你不是政客,你是一个超越了时代和党派的存在。你不是神祇,但在凡眼中,永恒本身就足以媲美神。”

    “说下去。”她的语气听不出波动。

    “而我们控制的救援舰队、工业星球、军队和民众,总数已经超过两千亿。这个规模需要一个比‘临时救国委员会’更稳定的政治结构来统合。联邦已经名存实亡,银河帝国也必须浴火重生。新的帝国需要一个皇帝,而你是唯一的选。”

    “那感上的理由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需要一个能够永远站在权力巅峰的,而我做不到。母亲,每隔一百年,我就需要躺进那个该死的净化舱里,然后用两到三年的时间慢慢恢复力量。每次净化后,我连自己是谁都要重新学习一遍,更别提去管理一个帝国。一个皇帝不能有这种致命缺陷——敌知道你的衰落期,就等于掌握了你的死期。”

    她的表微微变了。

    几万年来,我几乎从未看到过她脸上那种笃定和沉稳被撼动的时刻。

    但此刻,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母亲,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我压低了声音,“你不确定自己是否配得上这顶皇冠。你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活了太久的,只是恰好拥有永生的能力,只是恰好在这几万年里目睹了一切。”

    她没有否认。

    “但你错了。”我向前走了一步,“母亲,你还记得五年前在天璇星域的那场演讲吗?我们刚刚丢掉了三个星系,军队的士气低到了冰点,连我自己都认为我们可能会输掉整场战争。然后你走到了士兵们面前,穿着那件金色的礼服,像一尊行走的胜利神雕像一样站在废墟上——你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然后你举起右手,指向天空。就这一个动作,一万两千名士兵齐声高呼你的名字。那不是训练,不是命令,那是类在最绝望的时刻向某种高于自己的力量寻求庇护的本能。”

    “那是因为他们需要信仰。”母亲的声音有些低。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值得信仰的存在。”我纠正她,“你可以是那个存在。你就是那个存在。”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星图,背对我的瞬间,她那浑圆的部在紧身裙的包裹下呈现出完美的曲线。

    但此刻我的心绪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在等待她的答案,等待那个将决定类未来走向的决定。

    “你说每隔百年自己会进衰落期,”母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所以你需要我。你需要一个不会衰落的皇帝,一个永远站在那里的象征。”

    “是。”

    “那你呢?”她转过,侧脸的线条在星光下廓分明,“你会成为什么?”

    “辅佐你的。帝国的第一将军,或者任何你需要的角色。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母亲,我不是在让出权力。我是在保护权力。如果我自己称帝,我在衰落期就会被撕成碎片,整个帝国也会随着我的崩塌而分崩离析。但如果你称帝,我就有了一面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我可以在你的羽翼下度过衰落期,然后用巅峰期的力量为你扫平一切障碍。这是唯一的选择。”

    母亲沉默了很久。观测舱中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转声,以及从舰桥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通讯脉冲信号。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几万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们?在所有类中,为什么只有我们获得了永生?父亲没有,我们的朋友、、敌,全部化成了灰烬。只有我们,像两座孤岛,在这个宇宙中漂浮了无数个世纪。”

    我没有说话。

    “有时候我会想,也许我们只是某个实验的产物,也许是某个古老文明留下的遗物,也许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她转过身来,这次是正面面对我,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的迷茫,“但现在你要我成为皇帝。穆利恩,你在要求一个错误成为秩序的基础。”

    “所有秩序都建立在错误之上。”我说,“类离开地球就是一个错误——那颗行星给了我们一切,而我们选择了离开。网道的发现也是一个错误——我们本不该在技术尚未成熟时就掌握星际旅行。但现在,类已经遍布银河。错误,并不意味着没有价值。”

    她看着我的眼睛,那种穿透的目光让我感到自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样本。

    几万年来,她一直这样看着我——从地球的黄昏,到银河的黎明。更多彩

    “穆利恩,在你净化的这三天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她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变得危险起来,“你总是说,把登基的事给我来做,是因为我的‘稳定’。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只是累了?也许你只是不想背负那个责任,想把它推到我身上?”

    我张开嘴,想要否认,但她没有给我机会。

    “一百年一次净化,一百年一次新生。每一次醒来,你都是一个全新的你。你可以忘记那些失败,忘记那些死去的,忘记那些你亲手犯下的错误。”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锋利,“但我不能。我记得一切。我记得地球的落,记得第一个殖民地建立时们的欢呼,记得网道被发现时整个文明的狂喜,也记得恶魔侵时第一个陷落的星球上那些惨叫。我什么都记得,穆利恩。而你要把这个永远记得所有痛苦的记忆放在皇位上,然后告诉我,这是在‘保护’我?”

    观测舱中陷了死寂。

    她说得对。

    她说得完全正确。

    这几万年来,我躲在净化的庇护下,将那些过于沉重的记忆一次又一次地抛弃,而她承担了一切。

    她记得一切,但她从未抱怨过。

    她穿着感的礼服站在士兵面前微笑。

    她发表演讲激励那些即将赴死的年轻。

    她从不展露自己内心的伤。

    但她有。她一直都有。

    “对不起。”我说。

    母亲愣了一下。

    “对不起。”我重复道,声音低了下去,“你说得没错。也许我确实是在逃避。也许净化不仅仅是一种生理现象,它也是我潜意识中选择的工具——用来遗忘那些我无法承受的东西。”我抬起,重新看着她的眼睛,“但这不改变事实。你比我更适合,母亲。不是因为我在逃避,而是因为你确实比我更强。”

    “更强?”

    “没错。”我向前走了一步,“是的,你记得所有痛苦,但你也依然正直。你经历过无数次背叛与失望,但你依然选择了站出来领导这场战争。你见证过类文明最辉煌和最黑暗的时刻,但你依然相信事可以变得更好。这种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而这正是我缺乏的——没有净化,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母亲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登基吧,母亲。”我轻声说,“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外面那些正在看着我们的。他们需要一个相信永恒的存在,而你做到了。你本就是永恒。”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拒绝了我,久到我开始在脑中准备第二套方案、第三套方案。

    然后她笑了。

    那不是她平时面对公众时那种既高贵又感、既圣洁又放的迷笑容——那种笑容是武器,是铠甲,是她在几万年中磨练出来的最锋利的刀刃。

    这个笑容是柔软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释然与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苦涩。

    “你知道吗,穆利恩,”她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温度,“有时候我觉得,你比你想象中更了解我。有时候又觉得,你一点都不了解。”

    “可能是两者的叠加态。”我说。

    “量子物理的笑话。你真的一点都没变。”

    “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

    母亲轻轻摇了摇,然后——我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抬起右手,用指尖拭了一下眼角。

    某个细微的水光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快得像是星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

    然后,当她重新抬起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莱奥诺拉回来了。

    那双褐色眼睛中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脆弱、所有的自我怀疑,都被某种更沉、更坚定的光芒覆盖了。

    她挺直了背脊,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她的胸脯更加挺拔,让她的整个身形显出一种凛然的威严。

    那条开衩礼服露出的美腿在星光下闪闪发亮,但她站在那里的样子不再是感的代名词,而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权柄。

    “好。”她说。

    就一个音节。

    “好。”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但在你把我推上那个位置之前,穆利恩,我要你向我保证一件事。”

    “任何事。”

    “不要离开我。”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某种极其坚固的材料铸造而成的,“你可以净化,可以沉睡,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任何生活。但不要离开。不要像他一样——”

    她停住了,没有说出“他”是谁。但她不需要说。那是在我记忆边界之外的某个存在,那个据说曾是她的凡。我真正的父亲。

    “我保证。”我说。

    她点了点,然后走向观测舱的全息控制台,裙摆在大腿的开衩处摇曳出流畅的弧线。

    她的手指在控界面上快速滑动,一张银河系的完整星图取代了之前的局部图,悬在我们面前的虚空中。

    三千多颗光复星球的光点在星图上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而周围那些被敌占据的区域则是暗红色的。

    在这片金黄与暗红之间,还有大片大片的灰色地带——那些在战中宣布中立、闭门自守的类世界,正在观望局势的发展。

    “如果我们真的要做这件事,”母亲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我在无数次军事会议上听到过的、冷静而准的语调,“就不能只是加冕这么简单。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来确保当皇冠戴到我上的那一刻,所有可能的反对者都没有力量来阻挠。你刚才提到了哈德良?”

    “是。他的第三军团控制着七个星系,两百万常备军。如果他不同意,或者说他的态度模棱两可,那么其他中立势力都会以他为榜样。”

    “那就让他第一个表态。”母亲的手指在星图上点了一下,一个位于旋臂内侧的星系群被高亮显示。

    “第三军团控制的星域严重依赖天权星系的工业产品供应。我们在光复天权之后,他发来过所谓的‘贺电’,要求优先供给新型等离子反应堆——这本身就是一种露弱点的行为。他需要我们的工业产品来维持他的军队,而他不希望别知道这一点。”

    “所以我们可以用经济手段施压。”

    “不只是施压。”母亲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变得危险了,“我们要向他展示一种未来愿景。一个统一的类帝国,能够提供比他现在拥有的更多的东西。哈德良是个老兵,老兵最看重的只有两样——荣耀与生存。”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那双褐色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安排一场会面。就我和他,在某个中立星球。一个月之内。”

    “你要亲自去?”

    “一个皇,穆利恩,”她微微扬起下,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感再次涌现出来,尽管她身上穿的依旧是一件能将她的每一条曲线都露无遗的感礼服,“应该亲自去争取自己的贵族。”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这个和我一起存活了几万年的存在。

    在普罗米修斯号的观测舱里,在银河星图的光芒笼罩下,在她那件介于高贵与放之间的礼服映衬下,我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相信了她能够成为皇帝。

    不是因为她永恒。不是因为她美丽。而是因为在她同意登基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是了。

    “遵命。”我说,“我的皇。”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那个称谓在空中悬浮了一秒、两秒,然后她接受了。

    “还没有正式加冕,”她没有看我,目光注视着星图上那三千多个光点,“在那之前,我还是你的母亲。”

    “你可以同时是两者。”

    她没有回答。

    但我看到,在她重新转向星图、将背影留给我的时候,她的左手悄悄抬起,放在了她自己的锁骨下方的位置。

    那是我所知道的、她在绪激动时最隐秘的习惯——像是要按捺住胸腔中某种正在涌动的东西。

    我转身准备离开观测舱,去布置接下来一个月需要完成的所有安排。但在走到隔断门前时,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说,父亲还活着吗?”

    我停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发从黑暗中出的冷枪。

    在我的记忆库中,关于父亲的资料几乎是空白的——我只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是凡,知道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离开了。

    至于他是谁,他去了哪里,他是否还活着,这些问题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地从我的脑海中清除了。

    “我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母亲没有回,她那件露背礼服中央露的肌肤在星光照耀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那条沿着脊柱延伸的线条将她浑圆的部与纤细的腰身完美地勾勒出来。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像一尊被安置在星辰之间的雕像。

    “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被空气净化系统的噪音淹没,“等着看我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然后她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

    我走出观测舱,重新回到了普罗米修斯号的舰桥上。

    安德罗斯还在那里,手里捧着新的数据板,看到我的表后,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数据板递了过来。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接下来需要我处理的事务——舰队的整编计划、天权星系的重建拨款、与各路势力的外信函。

    但在所有条目之上,我用指尖划出了一行新的大字:

    皇登基计划——启动代号:永恒王座。

    我把数据板还给了安德罗斯。

    “通知所有部门,接下来一个月,全力准备。”

    “准备什么?”

    “新时代。”我说,“类的新时代。”

    舷窗外,天权星系的灯火依旧明亮。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那些暗红色的、灰色的星辰的彼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

    我能感觉到。

    母亲也能感觉到。

    帝国的黎明即将到来。

    但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