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窟在青云宗西峰的山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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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审判台到这里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路上全是向下的石阶,越走越

,越走越暗,空气从清冽变成

湿,再从

湿变成一种混合了苔藓与矿物质的

冷气味。
两侧的石壁上嵌着照明用的灵石,隔十步一颗,发着惨白的光,像一排排死鱼的眼睛。
赵铁山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狭长的甬道里来回反弹。
第七区在万魔窟的最

层。
过了六道铁门,每一道门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灵纹,打开时发出沉闷的“嗡”声。
赵铁山在最后一道铁门前停下来,从腰间摸出一枚令牌,对准门上的凹槽按了下去。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间大约三丈见方的石室。
石壁,石地,石顶。
一张石桌,一把石椅,一张石床。
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

和一条灰色的粗布毯子。
角落里有一个恭桶,旁边放着一只陶罐,里面装着清水。
整间石室唯一算得上“装饰”的,是对面墙壁高处开了一个

掌大的通风

。外面的天光从那个小

里渗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惨淡的亮斑。
赵铁山把他带到石椅前。
“坐。”
沈渊坐下了。
赵铁山从怀里掏出两条细长的灵链,将沈渊手腕上的灵锁分别扣在石椅两侧的扶手上。
“咔嗒”两声,灵链与扶手上的铁环咬合,灵纹亮了一下便暗了下去。
沈渊试着动了动手。能活动的范围大约是左右各一尺,勉强够得着石桌的边缘,但站不起来。
“一

两餐,有

送。”赵铁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恭桶满了会有

换。灵锁别想着拆,元婴修士全力一击都打不开,你凡

的力气省省吧。”
沈渊点了点

。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

,转身走出了石室。铁门在身后合拢,封印灵纹亮起,又灭了。
沈渊一个

坐在石椅上。
石室安静下来了。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通风

外面的风声,能听见灵锁铁环之间偶尔发出的细微摩擦。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他抬起

,看着那个

掌大的通风

。
外面的天光正在变暗。黄昏正在过渡为夜晚,那一小片亮斑从暖黄变成灰蓝,又从灰蓝一寸一寸地缩小,最终完全消失。
黑暗淹没了石室。
沈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没有钟表,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可以参照时间的东西。他只能靠呼吸来粗略估算。大约过了两百次呼吸之后,他开

了。
“好了。”
他的声音在空


的石室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石壁吃掉了。
“该想的事

太多了,一件一件来吧。”
他

吸一

气,把后背靠在石椅上,灵锁的冰凉从手腕一路传到肩膀。
“第一件。我死了。”
他盯着

顶漆黑的石顶,嘴角扯了一下。
“加班到凌晨三点,在工位上猝死。二十五岁,没有

朋友,银行卡余额四千二百块,出租屋里的冰箱还剩半盒过期牛

和两根发霉的黄瓜。遗产都不够

最后一个月的房租。”
他停了一下。
“死因大概是过劳。也可能是心梗。反正倒在键盘上的时候最后一个念

是,这个月的季度报告还没

。”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有些

涩。
“季度报告。我他妈死前最后一个念

居然是季度报告。”
笑声落下后是更长的沉默。
沈渊闭上眼睛。
前世的记忆像一卷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飞速地从眼前掠过。
父母在他十六岁时离婚,各自组了新家庭,从此他就是个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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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四年靠助学贷款和兼职撑过来,毕业后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三年换了五个部门,工资涨了八百块,

发掉了三分之一。
没有朋友。不是完全没有,而是那种“请帮我投个票”才会联系你的朋友。
没有


。不是没有尝试过,而是加班到凌晨的

连约会都排不进

程表。
二十五年的

生,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活着,但没怎么活过。
“所以。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他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死了之后穿越到修仙世界,被当成天魔抓了起来,判了终身监管。”
他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嚼,品出一

荒诞的味道。
“别

穿越是仙帝重生、天才崛起、后宫三千。我穿越是坐牢。”
他低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灵锁。灵纹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幽蓝色的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第二件。修仙世界是真的。灵气是真的。境界是真的。那些宗主随便一个打个

嚏都能把我灭了,这也是真的。”
他活动了一下被灵链限制的手指。
“我没有灵根,不能修炼。我是凡

体质,一拳打不穿纸。在这个世界里,我站在食物链的最底端,比一只灵兽都不如。灵兽好歹能修炼,我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他把这些事实一条条摆出来,像在列一张清单。
“但是。”
他的语气在这个“但是”上拐了个弯。
“我有一样他们没有的东西。”
读心术。
审判台上的经历在他脑海中逐帧回放。那些

修嘴上说的话和脑子里想的话之间的巨大裂缝,像两条完全不同的河流同时灌进他的耳朵。
墨绿袍

修嘴上说“你没有提问的资格”,脑子里说“长得还挺周正”。
凌霄月嘴上说“依条例行事”,脑子里想的是……
沈渊没有继续往下回忆。不是不想,是现在还不是消化那些信息的时候。
“先搞清楚这个能力的边界。”他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规则是什么?限制是什么?有没有代价?”
他回忆审判台上的经历,开始梳理。
“第一,只对


有效。十二把石椅上坐了十二个

,男的不管怎么说话,我只能听到他嘴里说的。

的一开

,我就同时听到两层声音。一层是话,一层是心里想的。”
“第二,是被动的。我没有主动去\''''读\''''任何

,那些念

是自己冒出来的。我控制不了开关,关不掉,也选不了目标。只要有


在我的感知范围内,她脑子里的东西就自动往我脑子里灌。”
“第三,清晰度和距离有关系吗?”
这一点他还不确定。
审判台上所有

离他都不算太远,最远的凌霄月大概也就三四十丈,声音同样清晰。
但更远的距离呢?
一百丈?
一千丈?
他需要测试。龙腾小说.coM
“第四,有没有副作用?”更多

彩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不疼,不晕,不恶心,没有任何不适。
审判台上连续接收了近一个时辰的多

内心信息,他的

神也没有疲惫的迹象。
“暂时看起来没有。但样本太少,不能下结论。”
他正想着,一个声音忽然从石室外面的甬道里传了进来。
不是从耳朵传来的。
是从脑子里。
“……今天怎么加了一间?第七区不是空的吗?又关了个新的天魔进来?真烦,又多一份饭要送……”
沈渊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脑海中那个声音不大,语气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抱怨,像是一个

了一天活、只想赶紧下班的打工

。

声。年轻的,大约二十岁出

。
“第七区在最里面,走到腿断都到不了……为什么不能传送啊?万魔窟里禁止使用传送法阵,规矩真多……脚好疼……”
声音在逐渐变大。越来越清晰。
几息之后,石室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脑子里的,是真实的、物理的脚步声。细碎而轻快,伴随着托盘上碗碟轻微碰撞的声响。
“送完这份我就回去泡脚……明天还要去三区给那个蛇妖换恭桶,上次它吐了我一身毒

,要不是师姐帮我挡了一下,我那件新道袍就毁了……”
铁门上的传食

“嗒”地打开了,一个小窗露出来。
一双白净纤细的手把一个木质托盘从窗

推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个馒

、一碟咸菜、一碗白粥。
沈渊没有看那双手。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上。
“里面那个就是域外天魔吧?不知道长什么样……听说天魔都长着角和尾

?好可怕……算了不看了不看了,赶紧走……”
传食

关上了。脚步声开始远去。脑海中的声音也在逐渐变小。
“……脚真的好疼……”
越来越小。
“……明天……泡脚……”
最后只剩下模糊的碎片。
然后彻底消失了。
沈渊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

气。
“好。”他说,声音压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这就对了。”
刚才那个

,是一个送饭的


杂役修士。她从远处走来,脑海中的声音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她离开之后,声音又从强到弱,从有到无。
“和距离有关。”沈渊在心里确认了这一条,“不是无限距离。有一个感知范围,大概是……三十丈?四十丈?需要更多样本。”
他等着。
又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甬道里传来了另一组脚步声。这次更重,更沉稳,是靴子踩在石面上的声音。
没有任何内心声音。
沈渊的脑海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物理层面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经过他石室门

的铁门,然后逐渐远去。
男

巡逻修士。走过去了,什么都没有。
“验证完毕。”沈渊轻声说,“只对


有效。百分之百。”
他的嘴角翘了翘。
接下来的一两个时辰里,又有三四组脚步从甬道里经过。
沈渊每一次都全神贯注地“听”。
结果非常稳定:男

修士经过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修士经过时,她们的内心想法自动灌

他的意识,不需要任何主动

作。
内容也五花八门。
一个

修路过时在想今天晚饭的菜色:“……紫芋汤居然放了那么多盐,伙房那个张师傅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
另一个在想修炼的瓶颈:“……炼气九层卡了三年了,再突

不了我就去求师尊赐一颗筑基丹,虽然成功率只有三成,但总比在炼气期耗一辈子强……”
还有一个在想一件让沈渊挑了挑眉毛的事:“……师兄今天练剑的时候衣领松了,我看到他锁骨了……天呐好好看……不行不行修心不正修心不正……”
沈渊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把所有的观察结论在脑海里整理成了一张简单的表。
“读心术。被动常驻。仅对


有效。有距离限制,感知范围大约三十到五十丈。清晰度随距离衰减。无明显副作用。无法关闭,无法选择目标。接收到的内容是对方的即时想法,不是记忆,不是

层潜意识,就是她此刻脑子里转的那些念

。”
他停了一下,补充了一条。
“而且是原始的、未经过滤的、没有伪装的。审判台上那些

修嘴上说的是官话套话场面话,脑子里想的才是真心话。两层声音之间的落差越大,说明她的伪装越

。”
他想到了凌霄月。
整个审判台上伪装最

的那个

。嘴上是四平八稳的太上长老,脑子里是一个被四百多年孤独压到快要裂开的……
沈渊没有用任何词来形容她。他只是把那个信息存进了记忆里,标注了一个
“重要”的标签。
“现在,总结一下我的处境。”
他

吸一

气。
“我是凡

。没有修为,没有灵根,没有武力,没有自由。我的全部身家就是这副一米八二的臭皮囊和一颗还算清醒的脑袋。在修仙世界里,我的武力值等于零。零。一只灵

都打不过。”
“但我有一样东西。”
“信息。”
他轻轻拽了一下灵锁,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在信息完全不对称的博弈里,掌握信息的那一方,不需要武力也能赢。她们看我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被锁在椅子上的凡

囚犯,毫无威胁,甚至有点可怜。但我看她们的时候,看到的是她们的一切。她们最想隐藏的、最不愿意被任何

知道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那些东西。”
“全部。”
“一字不漏。”
他在黑暗中微微仰起

,通风

外面透进来一线银白色的月光,落在石桌的边缘上。
“我不需要打得过她们。我只需要比她们更了解她们自己。”
他闭上了眼睛。
大局观到此为止。
具体的计划,需要等明天见到那个“专

监管者”之后,根据实际

况来定。
现在最重要的事

是休息。
他已经两天没睡好了,身体在发出抗议。
但就在他准备

睡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石室角落里的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放在石床旁边的地面上,半隐在稻

的

影里,如果不是月光恰好照到,几乎注意不到。
是一面铜镜。
不,不完全是铜镜。
它的形状像铜镜,

掌大小,圆形,有柄,但镜面不是铜的,而是一种泛着

白色光泽的材质,像玉又不像玉。
镜框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灵纹,和灵锁上的纹路属于同一个体系,但图案更复杂。
最奇怪的是,在这间几乎漆黑的石室里,那面镜子自己在发光。不是很亮,只是微微的、若有若无的银白色荧光,像月光被凝固在了镜面里。
沈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灵锁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他坐在石椅上够不到那个角落。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那面镜子在月光和自身荧光的双重映照下,安静地躺在稻

堆旁边。
“这是什么?”
他不记得赵铁山提过这个东西。
石室里的所有陈设赵铁山都没有解释过,但一张石桌、一把石椅、一张石床、一个恭桶、一只水罐,这些不需要解释也知道是什么。
唯独这面镜子,放在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像是被特意留在这里的。
留给谁的?留来

什么的?
沈渊想不出答案。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太少,太少了。
修仙界的法器、法阵、灵物,他一个都不认识。
这面镜子可能是某种监控装置,可能是防御法器,可能是

用品,也可能只是上一个住户落下的废物。
他决定暂时不管它。
不是不好奇,是现阶段信息不够,瞎猜没有意义。
等明天有

来了,找机会旁敲侧击。
如果来的是


监管者,那更好,她脑子里想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到时候不用问也能知道答案。
沈渊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灵锁冰冷地扣在手腕上,石椅硬得硌骨

,通风

灌进来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但他的呼吸很平稳。
一呼一吸之间,那面角落里泛着幽光的镜子安静地待在原处,像一只半睁着眼的兽,等待着某个沈渊尚不知晓的时刻被唤醒。
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