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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信仰修女的色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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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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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相遇不是偶然,是海在退时留下的两枚贝壳。>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Www.ltxs?ba.m^e

    它们被同一片推上了岸,被同一阵风吹进了同一道沙痕。它们以为是自己选择了彼此,但水知道不是。

    科迪莉亚后来想,那天她本来可以不经过绿街的。

    修院的图书馆在东面,食堂在西面,宿舍在南面。绿街在北面,去任何地方都不需要经过它。

    但她走了,脚带着她走的,像水带着一枚贝壳。

    她在绿街上第二次看见路易斯。

    那时候她想起了一句话,海会把该来的送来。

    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摩挲着海螺吊坠,眼睛望着地平线。她说的不是海,是命运。

    但母亲分不清海和命运,就像她分不清等待和消失。

    科迪莉亚的时候,问过母亲:“海会送来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把一枚贝壳放在科迪莉亚的手心里,贝壳是空的,但母亲说它里面有声音。

    科迪莉亚听了,什么也没听见。

    只有血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像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下雨。

    路易斯站在圣庭门的石阶上。

    手里拿着一本书,浅蓝色的亚麻外套被风吹起了一个角。

    他站在那里等她,科迪莉亚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巧合,以为两条路在某个点叉了,两个刚好同时走到那个点上。

    但她在修院的图书馆里查过地图。

    绿街和圣庭之间没有叉点。

    他绕路了。^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站在那里,那种介于期待和恐惧之间的表,像一个在拆一封不知道内容的长信。信里可能是好消息,可能是坏消息,可能是空白。

    最可怕的是空白。

    “科迪莉亚。”

    他说她的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像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弦还在振动,声音已经散了,但空气不一样了,空气记住了那个振动。

    “又见面了。”

    她在心里拆开,每一个字都放进一个袋里。左袋,右袋,胸袋,还有一个缝在内衬上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袋。

    她注意到他的领别着一枚银色的猎鹰胸针。

    猎鹰的翅膀张开,像在飞的瞬间被凝固成了金属。

    凝固。

    她觉得这个词很美,也很残忍。把飞的瞬间凝固住,你就永远失去了它落地的样子,但你永远拥有它飞的样子。

    “你在看书?”她问。

    路易斯低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像忘记了自己拿着它。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本《大陆异族志》的封面被翻出了折痕,书脊上的烫金字剥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纸板。

    “鱼的尾应该是银色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

    书里没有写。

    但她的舌自己动了,像一条被什么钩住的鱼,挣扎了一下,就被拽出了水面。话已经出了,收不回来了。

    路易斯看着她,眼睛睁大了一些,“你怎么知道?”

    她张了张嘴。|最|新|网''|址|\|-〇1Bz.℃/℃

    想说我不知道,只是觉得。

    想说因为我在水里见过一种光,银色的,像月亮碎在海面上,那个颜色就是鱼尾的颜色。

    “书里写的,”她说。

    这是谎话。

    但谎话也是一种贝壳,你把它贴在耳朵上,听见的不是海,是你自己血管里的声音,但你告诉自己那是海。

    热巧克力端上来的时候,科迪莉亚看着杯子。

    印着金边的瓷杯,杯壁薄到可以看见里面体的颜色。褐色,像冬天退后露出的海床。

    她以前连巧克力都没有吃过。

    在渔村,甜的东西是蜜饯,是玛格丽特从柜子处翻出来的、硬得像石的糖果。

    糖果的包装纸上印着一朵花,花已经褪色了,但包装纸还在。

    玛格丽特把包装纸熨平了,夹在一本祈文里。

    甜是一种奢侈品。

    像阳光,像不下雨的子,像母亲不疯的夜晚。

    她把银质的小勺子伸进杯子里,勺子柄上刻着花纹,在她的指腹下凸起,像盲文。她在读那些花纹,但它们不传达任何意思。

    它们只是美。

    美不需要意思。更多

    美只需要存在。

    第一,是烫。

    温柔的、缓慢的、从舌尖蔓延到整个腔的烫。

    像有在她的舌上点燃了一盏灯,灯的火苗不大,但足够照亮她从来没有被照亮过的地方。|@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

    从来没有被照亮过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有一枚贝壳,被埋了很久很久,连她自己都忘了它在那里。

    然后是味道。

    甜和苦缠在一起,像两条蛇在跳舞。你分不清哪一条是哪一条,只知道它们在动,在旋转,在她嘴里留下一种让想要闭上眼睛的东西。

    她没有闭上眼睛。

    她看着路易斯。

    路易斯的两只手捧着瓷杯,像捧着一只小鸟。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在等她的反应。

    “好喝吗?”

    “好喝。”

    这是真话。

    但真话有时候比谎话更危险。

    因为谎话可以被拆穿,拆穿了就没了。真话会留下来,长在你心里,像藤壶长在礁石上,你刮不掉,也不想刮掉。

    他说了很多话。

    关于兰凯斯特庄园的三十七个房间。

    他说他只用其中三个,因为另外三十四个太大了,大到他觉得那些房间会吃掉他。

    科迪莉亚想起渔村的房子。

    只有一间。

    灶台在左边,床在右边,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的腿不一样长,下面垫着一块石。石是从海滩上捡的,形状像一颗心脏。

    关于他的家庭教师。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老先生会五种语言,会弹钢琴,会下棋,但不会笑。

    路易斯说老先生笑起来像一扇生锈的门在开,吱呀一声,让想捂住耳朵。

    科迪莉亚想起玛格丽特的笑。

    玛格丽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所有的皱纹都动起来,像风吹过水面。她的笑声是的,像晒的鱼,硬邦邦的,但嚼一嚼,有味道。

    关于学校塔楼上的钟。

    钟声每天早上六点敲响,把整个城市从梦里拽出来。路易斯说他不喜欢那个钟,因为它不会问你想不想醒。

    科迪莉亚想,渔村没有钟。

    渔村的时间是水说的。

    涨了,该收网了。退了,该赶海了。水不会问你想不想醒,但它也不会假装它问了。

    关于他的狗。

    黄油。

    毛的颜色像刚从锅里舀出来的、还在冒泡的黄油。黄油死了,他在花园里给它立了一块石,石上写着“最好的狗”。

    他说他后来再也没有养过狗。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怕第二只狗死了,他要在石上写“第二好的狗”。

    那对第二只狗不公平。

    科迪莉亚想说,但你没有写“最好的狗之一”。你写了“最好的狗”,你已经在心里把“最好”这个位置占住了,不给留任何余地。

    路易斯的母亲在他出生前就死了。

    难产。

    这个字科迪莉亚在修院的医学藏书里读到过。

    它是一个没有声音的词,但它背后藏着一种声音。那种在产房里回的、没有愿意记住的、用自己的身体和血写出来的尖叫。

    “我父亲说我长得像她,”路易斯说,声音低了下去,像一根弦被用手指轻轻按住。

    振动还在,但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金色的发,蓝色的眼睛。”

    科迪莉亚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她的发和眼睛。

    她的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

    但他看见的不是这些。

    他看见的是一个廓,一个名字,一个让他心脏发紧的、无法命名的东西。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活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身体里。

    科迪莉亚想起母亲。

    母亲看着海的时候,看见的也不是海。她看见的是一张脸,一个名字,一句“我会回来”。

    但你看着一个的时候,你希望她看见的是你,还是另一个

    科迪莉亚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个可以被看见两次。

    一次是作为她自己。

    一次是作为另一个

    两种看见都是真的,两种看见都是假的。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

    话出的瞬间,他的耳朵尖红了。

    红得像被火烧过,像夕阳落在雪地上,像一个在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之后,血涌上来的速度。

    他结了。

    “我是说——我是说——你——我——”

    科迪莉亚看着他。

    她应该觉得好笑。

    但她没有。

    她想起母亲站在海边,被风吹散的发像一面被撕的旗。

    母亲等一个等了那么多年,等到发白了,等到绸缎裙子洗成了抹布,等到眼睛变成两枯井。

    母亲等到的不是那个

    母亲等到的是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东西。

    但此刻,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孩,这个耳朵尖红得像被火烧过的男孩,他在等她说什么。

    他等的是一个词。

    一个词可以是一把钥匙,也可以是一把锁。

    她可以选择把门打开,也可以选择把门锁上。锁上了,钥匙就在她手里了。她可以走,可以留,可以在任何时候回

    她在心里翻找。

    像在退后的沙滩上翻找贝壳。

    她找到了一个回答。

    不是“谢谢”。

    她把它放在舌尖上,她的手摸了摸胸的海螺吊坠,她可以成为那个被等待的

    她可以成为那个说了“回来”就再也不回来的

    她可以成为那个把一枚海螺挂在别脖子上、让它在别凉一辈子的

    这个词从她心里浮上来,像一只水母,透明的,带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她低下,稍稍藏起了一点染上霞的脸。

    “我听见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一枚铜币落在沙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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