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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预言家将拉狗打至跪地,分明是要强迫她做性奴隶口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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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馆的门被随意地推开,那扇由几块拼接木板和生锈合页构成的门发出的呻吟声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尖锐刺耳,仿佛连它自己都在抱怨这个午后不该再有来打扰它的清闲。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lтxSb a.c〇m…℃〇M

    风沙裹挟着来访者一道打了这里本来的微妙平衡,那是一种由低沉的谈声、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以及老旧吊扇嘎吱嘎吱的转动声共同编织成的动态宁静。

    沙粒打在门框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无数微型子弹扫着门槛,有几粒甚至滚到了吧台下面,消失在积了薄薄一层灰垢的地板缝隙里。

    “有什么喝的么?老板。”

    来访者进门后直接坐在了吧台边上,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双被厚实长裤包裹的腿移动时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

    其他三三两两喝酒的顾客就算再不想关注与他们无关的事,也还是被他奇怪的着装吸引去了目光。

    角落里那桌矿工停下了手中的牌局,一个穿着褪色工装的卡特斯汉子手里的牌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他旁边那个脸上沾着矿灰的同伴也扭过来,长长的耳朵因为好奇而微微颤动。

    第三个矿工甚至把身子整个转了过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令牙酸的摩擦声。

    虽说这家酒馆地处城郊荒野,漫天风沙是家常便饭,进来这里的最常见的打扮就是防风衣、面罩和护目镜,但是显然现在这位来访者对于风沙的防护有点太过了。

    他全身上下被严严实实的色布料裹得密不透风,那件外套的质地看起来既不像常见的帆布也不像皮革,倒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高密度织物,表面有着极细微的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类似油脂般的光泽。

    衣服的剪裁十分贴合他的身形,肩膀和肘部似乎还缝了额外的衬垫,使得他的廓比实际上要显得更加魁梧一些。

    最引注目的自然是他的部,那顶兜帽不是寻常货色,它不像雷姆必拓矿工们常戴的那种粗帆布风帽,而是由多层面料复合而成,边缘处能看到细密的缝合线和加固用的铆钉。

    兜帽的开处垂下一片色的面罩,将他的面部完全遮蔽,从任何一个角度望过去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仿佛那里不是一张脸,而是一个通往虚无的

    “菜单在你右手边,自己看看要什么吧。”

    酒馆的卡特斯老板瞥了一眼来访者,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

    他有一双粗糙而稳健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陈年的污垢,那是长年累月搬运酒桶和清洗杯具留下的印记。

    伴随着抹布摩擦玻璃杯发出的习以为常的吱吱声,那种湿布与光滑玻璃面之间特有的、带着轻微阻力的摩擦声,杯壁上的水渍被一点一点地擦去,逐渐变得透亮,传老板耳中的是离吧台不远处那伙刚下班的卡特斯矿工的对话。

    他的长耳朵不用刻意转动就能捕捉到那些压低了却依然清晰的声音,这是卡特斯天生的优势,这对耳朵曾经在矿井下无数次帮他提前察觉到岩石崩裂的细微预警,现在则成了他经营酒馆的得力工具。

    “喂喂,你看那个。穿的是什么啊?”第一个开的是三中最年轻的那个,他穿着胸印有太阳谷工业标志的连体工装,标志是一从山谷间升起的金色太阳,已经被洗得有些褪色,边缘泛着毛边。

    他的声音里带着年轻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好奇心,说话时还有半啤酒含在嘴里,字句有些含糊。

    “不知道,看上去怪先进的,估计是太阳谷工业的什么新产品吧。”第二个接话的年纪稍长一些,下上蓄着一小撮灰白的胡须,说话时习惯地用指节敲着桌面。

    他是三个矿工里唯一一个点了下酒菜的,面前摆着半盘已经凉掉的炸萝卜条,上面的盐霜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回变得有些粘手。

    “两个白痴!没看见他背后印的那个标志吗!像个螺旋塔一样的东西,一看就不是太阳谷工业的产品。笨!”第三个矿工,三中年纪最大的那个,身材也最为魁梧,一双粗壮的胳膊撑在桌面上,把整张桌子都压得微微倾斜,他用满是老茧的手指指向来访者的后背。

    他的声音最大,虽然已经刻意压低了但也比前两位加起来都响,要不是酒馆里本就嘈杂的话他说的话恐怕全店都听见了。

    “哦,对哦!”年轻的矿工恍然大悟,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那里的发已经被矿帽压出了一个扁平的形状。

    虽然三个的声音被压低,但是老板依旧能从群混杂的声音里分辨出他们的讨论,不然他上这两根长长的东西算是白长了。

    他维持着擦杯子的动作,假装漫不经心地观察着这个奇怪的

    那个杯子已经被他擦了起码有三分钟了,杯壁上的水渍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他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好让自己的视线可以不时地上上下下打量这位新来的客

    说实话他很怀疑这个怪家伙能不能看清菜单,刚才看那家伙的脸的时候,兜帽下是一片漆黑,那层面罩不知道是什么折光率低的面料做成的,连他这对能看清矿里微光环境的眼睛都无法穿透那片黑暗。

    那里面真的是一个的脸吗?

    他忽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

    “来杯胡萝卜汁吧。”兜帽翻来覆去地看菜单,看了半天才点了这么一份在雷姆必拓跟白开水区别不大的饮品。

    他说这话时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略微有些沉闷,但依然能听出那是一个沉稳平和的男嗓音,音调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莫名安心的节奏感。

    老板将擦好的杯子放回身后的柜台,杯底搁在木架上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然后将兜帽面前的菜单翻了几页。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页翻过去时都会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抹,像是在抚平什么看不见的褶皱。

    那张菜单已经很旧了,塑封的边缘翘起了毛边,上面沾着油渍和水渍的混合痕迹,有些图画因为被反复指点而磨得发亮。

    “客不是雷姆必拓吧?”老板说这话时语调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提问。他的耳朵微微向后摆了摆,这是一种放松的姿态。

    “没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兜帽微微歪了歪,那个角度让兜帽的帽檐在吧台上投下了一片不规则的影。

    “没有哪个识字的雷姆必拓像客这样看菜单的。”老板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说的是实话,这本菜单是标准的维多利亚语版本,但雷姆必拓的本地看菜单都是倒着翻的,因为最后一页才是矿工们最关心的特价酒水。

    而这个兜帽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得非常仔细,甚至可以说是过于仔细了,像是在阅读一份研究文献而不是一本酒馆菜单。

    “哈哈。”像是不好意思,他隔着兜帽挠了挠自己的

    那只手被同样色的手套包裹着,手指在兜帽布料上刮擦时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

    老板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关节活动的幅度很小但很准,这种动作特征不属于体力劳动者,倒更像是经常密仪器的

    “既然这样客不妨试试招牌菜吧,这个。配上胡萝卜酒。”老板的手指在了菜单的一张图上,指甲盖在那张彩色的照片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张照片拍得不算太好,光线偏黄,但依然能看出菜品表面上那层熠熠生辉的金色光泽。

    “这个看上去金光闪闪的真是能吃的菜么?”兜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好奇,他甚至微微俯下身去靠近菜单,仿佛要从那张印刷品上闻出什么气味来。

    “这你就不懂了。一提起雷姆必拓的美食,绝对离不了这道黄金萝卜。”老板说这话时语气里多了一丝自豪,他直起身子,双手撑在吧台上,十指张开,那姿势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

    “雷姆必拓”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只有本地才能发出的音调变化,那是一种对自己的土地感到骄傲的音调。

    “黄金……萝卜……?”兜帽将这两个词分开念,中间留了一个明显的停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困惑,仿佛在确认这两个词是否可以合法地组合在一起。

    “说是黄金萝卜不可能真的用黄金做,金光闪闪的只不过是用了赤金源石虫的分泌做出来的效果罢了。但是抛开视觉效果,味道也绝对有保证。”老板一边解释一边用手比划着,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晃了晃,然后张开手掌做出一个“放心”的手势。

    “赤金源石虫”这个词在雷姆必拓的语境里是一个很常见的词——这种虫子是矿工们又又恨的生物,的是它们分泌的黏在提炼后可以做成上等的调味料,恨的是它们在矿道里蠕动时留下的痕迹会把矿石的光泽弄得七八糟。

    兜帽看了看老板手指边上的数字,20卡列提,果然金光闪闪的菜就要多花一些金光闪闪的货币。

    那个数字印在菜单上的字体比周围都大了一圈,显然是经过认真考虑的排版策略。

    不得不说这老板是会做生意的,整个推销流程行云流水毫不刻意。

    不过无妨,品鉴下没有试过的新菜品也是蛮有意思的。

    兜帽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地点了点,像是在内心进行着最后一权衡。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随遇而安的洒脱,仿佛这20卡列提花得毫无负担。

    “乖儿,给客做一份黄金萝卜!”老板扭向厨房的位置喊话,他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个分贝,从刚才谈时的低沉平稳变成了中气十足的吆喝。

    那一声“乖儿”里带着明显的宠溺,尾音上扬,在“”字上拖长了半拍。

    “知道啦爸爸!”厨房里传来了回应,那是一个年轻子的声音,清亮而活泼,隔着一道半掩的隔板和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嘈杂声依然清晰可辨。

    伴随着回应声的还有一阵锅铲碰撞的金属脆响和油花裂的滋滋声,显然是已经忙开了。

    “胡萝卜酒就当送你的,你跟我说说你身上穿的这身是哪家的产品呗?”老板转过身来,眼睛里的商业光芒一闪而过,然后又迅速被一种更像个好奇心的神取代了。

    他从吧台下拿出了一个净的高脚杯,习惯地对着灯光检查了一下杯壁的洁净度,然后放到了吧台上备用。

    兜帽向老板挺起胸,展示了他左胸胸上那和背后一样的图案标志。

    在色的面料上,那个标志以银灰色的线绣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ba……be……l……”老板眯起眼辨认着标志下那一行维多利亚语,嘴唇不自觉地翕动着,将那几个字母从喉咙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

    “babel tower。通用语里叫别塔。”兜帽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了,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音节都咬得很准。

    “别塔”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就像是说出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在履行某种职责。

    “哦!别塔!你是别塔的啊?”老板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那对长耳朵也猛地竖了起来,耳尖微微向前弯,这是卡特斯在感到惊讶和兴奋时的本能反应。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吧台的边缘,木的棱角硌在他的掌心上,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看老板突然激动起来,兜帽不由得攥起拳警惕起来。

    那个动作非常微小,只是手指向内蜷缩了几毫米,手套的皮革因为拉扯而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吱呀。

    他面罩下发生了什么表无从得知,但他的肩膀微微向后收了一点,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起身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

    “哦,没什么。只是我有些以前的工友,前段时间就在给别塔活,好像是挖什么东西。你知道他们在挖什么不?”老板察觉到了兜帽的警惕,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也恢复到了先前的轻松状态,仿佛刚才的激动只是一时的失态。

    他说到“工友”这个词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那里是远方连绵山脉的方向。

    “这我也不知道,不好意思。”兜帽松开拳,肩膀也重新放松了下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多不少,刚好能让对方感受到诚意而不会产生更多疑问。

    “嗨,没事。我去给你调酒了。”老板拍了拍手,仿佛要把关于别塔和工友的思绪都拍掉,然后转身去准备饮品。

    “啊,酒就算了,还是胡萝卜汁吧。”

    “怎么?喝不了?”老板停下脚步,半转过身,手里握着从架子上取下来的胡萝卜酒瓶子,瓶已经倾斜了四十五度。

    “荒郊野外的地方喝醉了总归不太好吧。”兜帽苦笑道。

    那个“苦笑”从他的声音里传达得很清晰,尾音微微下沉,中间带了一个呼吸的停顿,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脸,但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他面罩下那个无奈的微笑。

    “行吧。”老板耸了耸肩,把胡萝卜酒放回了架子上。瓶子搁回去时和相邻的瓶罐碰撞出了叮当的响声,像是小小的抗议。

    卡特斯老板从柜台下的箩筐里拿出了几根已经清洗净的萝卜,又在水池里清洗了一遍。

    那些萝卜是今天早上刚从后院的菜地里拔出来的,根须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表皮上沾着细小如尘的水珠。

    他用一把已经磨得锃亮的小刀利落地削去了萝卜的两端,刀刃划过萝卜皮时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随后他将萝卜切成适合放进榨汁机的块状,每一刀都准确地落在同一个厚度上,这是他多年厨艺积累下来的肌记忆。

    萝卜的横截面呈现出晶莹剔透的浅橙色,中间有细密的纹路像是上好石材会有的纹理。

    他将切好的萝卜块丢进了榨汁机里,最后一块落下时砸在之前的萝卜块上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随着榨汁机启动发出嗡嗡的噪音,刀片高速旋转切割萝卜纤维的声音,那种湿漉漉的、带着轻微震动的碎声充满了整个吧台区域。

    卡特斯老板按住了榨汁机的盖子,手掌感受着机器运转时传来的持续振动,那力道透过金属外壳传到他的骨上,让他的手指也跟着微微发麻。

    “说起来还没问过客从哪里来呢?”他提高声音盖过榨汁机的轰鸣问到,耳朵因为近距离的噪音而微微向后抿着。

    “终极大铁屯。”兜帽也提高了音量,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沉稳的语调。

    “那还走得真远啊,快跨越整个雷姆必拓了。”老板感叹道,同时按停了榨汁机。

    刀片的旋转声逐渐降下来,最后消失在了机器内部的某个安静角落。

    “是么?说实话我对现在在哪都没有清晰的实感。”兜帽微微侧,那个角度像是在看窗外,但面罩下是否有视线在看什么东西就无从得知了。

    “唔…大铁屯在雷姆必拓东南处,我们这的自治区在西北,已经靠近叙拉古了。”老板将榨汁机里的汁倒进了准备好的高脚杯里,胡萝卜汁从机舱里倾泻而出时形成了一条橙色的瀑布,面在杯中逐渐升高,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薄薄的橙色痕迹。

    榨汁机的底部还残留了一些细小的萝卜渣,他用小勺子刮了刮,然后将勺子放在水龙下冲洗。

    “噢,怪不得还能遇到狼崽子。”兜帽说这话时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

    “狼崽子”这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并不带恶意,反而有一种随意的调侃味道。

    “这里的鲁珀大多是移民来的家族成员,客你没事最好还是别招惹他们。”老板压低了声音,耳朵也向前耷拉了一点,这是一种在说悄悄话时的本能姿态。

    他将装着胡萝卜汁的高脚杯推到了吧台上,杯子底部在木上滑了短短一段距离后停在了兜帽的手边。

    “晚了,我可能已经招惹过了。”兜帽的回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他的手握住高脚杯的杯身,手套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那只能祝你好运了。”老板摇了摇,耳朵也跟着晃了晃。

    他转身将榨汁机的零件拆下来放进水槽里冲洗,水流冲刷在金属刀片和塑料杯壁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其中几滴溅到了他的围裙上,在那里留下了色的水渍。

    “对了,你知不知道哪里有能修这玩意的?”兜帽从大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型机械放在了柜台上。

    那东西落在木制吧台上的声音比它看起来的重量要沉一些,笃的一声像是小小的锤子敲在了木上。

    卡特斯老板暂时停下了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了手。

    他拿起那个机械装置,将其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

    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长方形盒子,外壳由暗色的金属和某种复合材料制成,表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小小的指示灯,按钮之间是一条细细的屏幕面板。

    它的做工非常细,接缝处几乎看不到缝隙,螺丝钉隐藏在暗槽里,只有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一丝金属的反

    整个东西的重量分布很均匀,握在手里不会前倾后倒,这种密程度不是雷姆必拓本地的作坊能制造出来的。

    “源石通讯装置啊?外表看上去挺完好的,估计是里面的线路短路了吧。这附近的小矿区都是些糙老爷们肯定不懂这个,这要修起来你得去找个大矿区了,那里肯定会有懂怎么修这玩意的。”他用指节敲了敲通讯装置的外壳,那里的声音清脆而坚实,没有空的回音。

    然后他把东西放回了吧台上,推回给兜帽

    “好,谢谢。”兜帽将通讯装置重新收回袋里,动作简洁而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东西滑袋时衣料的褶皱被撑开又合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窸窣。

    卡特斯老板继续准备胡萝卜汁,将最后的残留汁从榨汁机里刮出来加进杯子里,让杯中的体表面上升到了完美的九分满。

    兜帽也安静地坐在那里,两都很默契地都不再主动寻找话题。

    虽说本地卡特斯的民风非常不错,这种淳朴在雷姆必拓的矿区小镇里是代代相传的宝贵传统,但是一个外来者过多露自己的信息就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了。

    反过来也是如此,再想从客身上打听什么也超出了作为店家的热

    老板谙这个道理:一个好酒馆老板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倒酒,什么时候该擦杯子。

    他重新拿起了之前那个已经擦得锃亮的杯子,在灯光下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指印后放回了身后的架子上。

    新鲜的胡萝卜汁和闪着金光的黄金萝卜很快都摆在了兜帽的面前。

    胡萝卜汁装在一个玻璃高脚杯里,面微微漾着,在灯光下呈现出介于橙色和金色之间的美丽色泽,杯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黄金萝卜——这道菜确实名不虚传——盛在一个扁平的陶瓷盘子里,盘子本身是朴素的白色,但这种朴素反而衬托出了菜肴本身的夺目光彩。

    萝卜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外皮经过油炸呈现出诱的金黄色,那金色不仅仅是油炸的颜色,而是带有一种近乎金属光泽的明亮质感,在灯光的照耀下真的像镀了一层金箔。

    赤金源石虫的分泌在高温下与萝卜表面的淀像是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产生了一种在灯光下不断变幻的光泽,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金色中会掺杂着银色、铜色甚至一抹难以描述的虹彩。

    盘子边缘还点缀着几片绿色的香叶子,那几片叶子上洒着细盐粒,盐粒在金色的映衬下闪着星点般的光。

    热气从萝卜块上升腾而起,带着一甜香混合着油脂香气的复杂味道,这气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甚至一度盖过了酒馆里挥之不去的啤酒味和旧木味。

    时过晌午,方才三两成群的矿工们也都结束了午休时间重新返回岗位。

    那个好奇的年轻矿工临走前还不忘回多看了兜帽一眼,被他的同伴拽了一把才依依不舍地走出门。

    年长的矿工把自己剩下的半盘炸萝卜条打包了,用一张皱的蜡纸裹着塞进了工装袋里。

    最魁梧的那个甩了甩早已麻木的胳膊,粗声粗气地抱怨了两句下午还得下井的话,然后三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外那被阳光晒得有些扭曲的空气里。

    门关上时发出的砰的一声,只剩下了一主一客二,酒馆里一下子清净了下来。

    没有了矿工们粗犷的谈声和杯盏碰撞的嘈杂,现在能听见的只有吊扇缓慢转动的嘎吱声,以及从厨房里偶尔传出的锅铲声响,估计老板的儿在清理灶台时发出的动静。LтxSba @ gmail.ㄈòМ

    墙上挂着的那台老旧的电视还在播放,屏幕上闪烁的雪花点偶尔会短暂地扭曲画面的形状。

    “介意我抽根烟吗?”老板从围裙胸前的袋里掏出了一包烟,那包烟的包装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开处被反复翻折过,露出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的卷烟。

    “请便。”兜帽回答得很脆,甚至伸手比了个随意的手势。

    得到了许可后卡特斯老板从围裙的另一边袋里摸出了一个已经磨光了金属漆面的打火机,上面印着的商标已经模糊成了一团银色的斑块。

    然后他熟练地抽出一根烟,将过滤嘴那叼在嘴里,按下打火机。

    火石擦过齿发出一声清脆的嚓的声响,火光跳动了一下后稳定成了一个小小的橘色火焰。

    他将火焰凑近烟,腮帮子微微凹下去,吸了一,烟的纸卷在火焰中卷曲变黑,烟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第一烟雾从鼻腔里出来的时候,他的整个脸颊都松弛了下来,那对长耳朵也从刚才的微微紧绷状态中舒展开来,耳尖缓缓向下垂了几度。

    他倚靠着柜台,手肘撑在木质吧台上,将打火机随手放回了袋里,夹着烟的那只手搁在空中的姿势非常自然,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烟的位置上有着明显的黄痕。

    电视里正在播放午间新闻,画面是雷姆必拓本地台制作的,信号不太好,偶尔会出现横条状的扰纹。

    主播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音质有些发闷,可能是酒馆里廉价音响的缘故。

    她正在播报关于城际贸易的新政策和某个矿区产量创纪录的消息,声音平稳而缺乏感,像是在照着稿子念。

    老板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新闻,烟雾从唇间溢出后在他的长耳朵周围盘旋上升,形成了一小团白色的雾霭区域,然后被吊扇的气流缓缓搅散。

    他有点期待,那兜帽会怎么样享用酒菜。

    怎么想隔着看上去就严实的兜帽吃喝都是件麻烦得不行的事。

    这家伙总不能把胡萝卜汁从面罩里灌进去吧?

    那面罩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渗透体的材质。

    难道他终于要把兜帽摘掉了?

    老板的眼睛在烟雾中眯了起来,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烟上的灰烬因为这一下轻微的震动而断裂,飘落在吧台上,在木的表面留下了一小撮灰白色的末。

    但是兜帽似乎并不着急,就像他并不是因为饥肠辘辘才进来这家酒馆一样。

    他坐在那里,身姿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偏过去,似乎也在看着电视的方向。

    黄金萝卜还在冒着最后几缕若有若无的热气,胡萝卜汁杯壁上的水珠正沿着弧形的杯壁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他也和卡特斯老板一样,在慢条斯理地看着新闻。

    电视画面切换到了一组矿区安全记录的图表,背景出现了矿道内部黑白照片的素材。

    兜帽似乎对这组画面格外感兴趣,他的微微向前探了一点,虽然幅度极其微小。

    这种近乎静止的等待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在酒馆这种地方不算什么时间,但在只有两个的安静环境里就显得格外漫长。

    厨房里已经停止了锅铲的声响,大概是老板的儿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了。

    墙上那座古老的机械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跳一下都会发出清晰的咔嗒声,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节拍器。

    终于,兜帽端起了那一大杯胡萝卜汁。

    他的手握住杯身的下半部分,手套的材质在玻璃表面上没有发出任何摩擦的声音。

    杯子里的体因为托举的动作而轻微晃动,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淡橙色的水痕。

    要喝了吗!

    快!

    把兜帽摘掉吧!

    还是说直接从兜帽里灌进去!

    老板在心里暗叫。

    他那双藏在烟雾后面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瞳孔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这大概是他今天最期待的事了——不,也许是他这一整个月最期待的事

    在雷姆必拓这个平淡无奇的地方,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事都值得被放大成谈资,更何况是一个神秘的兜帽可能露长相的瞬间。

    卡特斯老板夹烟的手微微颤抖,不由自主地微微侧身盯住了兜帽

    烟灰又掉了一点,这次落在了他的手指上,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的耳朵也竖得笔直,耳尖朝前微微弯曲,这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姿态。

    还有什么能比各种不同的怪胎更能给生活带来乐趣的呢?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

    作为一个在矿区小镇开了大半辈子酒馆的卡特斯,他见过各式各样的怪客:有喝醉了非要和凳子跳舞的皮洛萨矿工,有独自一背着半吨重矿石进来的瓦伊凡壮汉,也有整晚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墙壁看的鲁珀。

    但是这个兜帽绝对是近期最特别的一个。

    他的特别不在于他有什么夸张的言谈举止,恰恰相反,他的特别在于他太过正常了——除了那身完全遮住真容的装束之外,他的一切行为都正常到了可疑的程度。

    杯子越来越靠近兜帽,兜帽却没有要动手摘下兜帽的意思。

    那只手稳稳地握着杯子,杯沿缓慢地升高,升到了胸的位置,然后是锁骨,然后是下的位置,或者说,应该是下的位置,但因为面罩的遮挡,完全看不到他的下在哪里,只能大致估测杯沿和面罩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不足十厘米。

    难道真的要隔着兜帽灌?

    卡特斯老板止不住地想。

    他的脑海中已经飞快地掠过了好几种可能的画面:也许面罩下有一个拉链,他会在最靠近嘴唇的位置把那片的拉链拉开;也许那个面罩本身就是可以掀开的,只是从外面看不出来接缝而已;又或者他真的打算把杯沿从兜帽的底部塞进去。

    这种荒诞的画面让老板差点笑出声来,但他硬是忍住了,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杯子继续上升。八厘米。五厘米。三厘米。兜帽的手腕微微向内旋转了一个角度,杯沿斜着靠近面罩——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突然又被打开了。

    那扇在今天已经经受过一次突然开合的木门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呻吟声,甚至比上一次更难听,因为这次开门的用的力气显然更大。

    合页里的铁锈在过度摩擦下发出尖锐的金属嘶叫,门板撞在墙壁上时整个门框都跟着轻微颤抖了一下。

    按说这个点酒馆的常客矿工们都返工了,像兜帽这样的客已经是小概率事件,今天居然连续发生了两次。

    老板的手一抖,夹在指间的香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把烟叼回嘴里,一边抬眼看过去。

    “哟,贵安,有葡萄酒吗?”

    这次的来客真容倒是一览无余,声音先于身影传了过来,带着一种介于亲昵和疏离之间的奇怪语气。

    “贵安”这个词被她说得轻飘飘的,尾音上扬,像是在问候老朋友,但又透着某种说不清的刻意。

    而且不只是脸,她的穿搭也很“门户大开”,像是要给每个和她相遇的都展示她的好身材一样。

    她迈过门槛的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黑色高领大衣的衣摆在她身后被风卷起,露出了大衣的里衬。

    那件大衣本身质地极好,料子是上等的皮革,在光下泛着沉的幽蓝色而不是纯黑,只是现在被沙尘沾染得有些失去了光泽。

    大衣被随意敞开,简单地挂在她的肩膀上,没有系扣也没有束腰带,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敞着。

    其下的是白色的束胸和黑色的短裤,布料都极其简,与其说是衣物不如说是遮体的布片。

    白色的束胸紧紧地裹着她的上半身,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胸前并不算特别大但相当匀称的弧线,布料因为过度的拉伸而显现出细密的褶皱,尤其是在侧面的接缝处能看到针脚被撑开的痕迹。

    黑色的短裤更短,自腰部以下只遮住了小半截大腿根,将整条修长的腿从根部到被靴子遮住的部分都露在了空气中。

    除此之外的就是大面积露的、字面意思上白如瓷器的肌肤,白到显得有些病态。

    在雷姆必拓惯常的烈下,会有这种苍白肤色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从不见光的居者,要么就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她露出的肌肤上覆盖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细绒毛,在门外的阳光照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辉光。

    仔细看就能找到这病态感的来源——她的左右腿大腿根都有零落的黑色晶体,那些晶体嵌在皮肤里,边缘与肌组织融合得极为异常,像是从体内生长出来的黑色矿石碎片。

    它们的大小不一,最大的一颗约有拇指指甲盖大小,最小的只有米粒般细微。

    晶体的表面是不规则的棱面结构,在光线的照下折出令不安的暗沉光泽,那光泽不是柔和的,而是一种仿佛在缓慢吞噬周围光线的沉黑色。

    毫无疑问她是个感染者,而且她没打算隐藏这个事实。

    她的短裤短得刚好让那两颗最大的结晶露在所有的视线中,仿佛是在对世界宣告:看吧,我就是这样。

    与她的身体以及源石结晶一样,她的武器也没有任何要隐藏起来的意思,样式怪异的两把剑就被她携在手中,剑刃泛着某种工艺处理后留下的特殊暗纹,剑柄上缠着已经磨损褪色的皮质防滑带。

    同她一起进门的风吹动起她白色的长发。

    那是一种难以准确描述的白,不是雪白也不是银白,更像是褪了色的象牙白,在光照下还隐约能看到一些极淡的底色痕迹,似乎她原本的发色应该更

    那长发被风撩起时在空中铺展开来,如同一面被撕裂的旌旗,发丝的末端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错的弧线。

    卡特斯老板看得有些呆了,以至于叼在嘴里的烟都忘了吸。

    标致的美——如果她左眼上没有那道疤的话,她确实是个绝美的鲁珀,那些矿工们要是晚走一步看见她的脸,恐怕接下来两年里都不能好好地睡了。

    那道伤疤从她的眉弓上方开始,竖着划过贯穿左眼,再延伸到颧骨下方,像是一条涸的河流在脸上留下的痕迹。

    疤痕组织比周围的皮肤颜色略一些,边缘微微凸起,中间则是一道浅浅的凹槽。

    最让遗憾的是这道疤恰好掠过她的左眼,虽然没有直接坏眼球,但依然在上下眼睑处留了明显的痕迹,使得她原本应该对称的双眼变得有些不同。

    但是结合这道疤和随身携带的凶器来想的话值得玩味的地方就有点多了,这道伤疤本身就是一个故事的标题。

    举杯欲饮的兜帽也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那只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杯子离面罩的距离只剩下了最后一两厘米。

    然后他放下了杯子,杯底重新落在吧台上时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嗒声,胡萝卜汁的面晃了几晃后才逐渐恢复了平静。

    他扭过来想一睹新客是何样物。

    **,怎么是她。

    兜帽嘀咕出了一个没听得懂的词汇,但卡特斯老板可以肯定那是个脏话词汇。

    兜帽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的肩膀瞬间收紧,脊柱微微后仰,重心从吧台上转移到了双脚。

    整个从刚才那种随意放松的坐姿变成了一种随时可以弹起来的状态。

    锐器风的声音传来,那是一种极短促而尖锐的呼啸,从门到吧台之间短短数米的空间被这道声音在眨眼之间贯穿。

    鲁珀子手中的两把剑已经消失了一把,那动作快得连老板的眼睛都没有捕捉到。

    下一刻,它就直挺挺地在兜帽身边的吧台上,距离他的右手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剑刃钉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与金属震颤的嗡鸣声几乎同时响起,剑身没了吧台三寸有余,露在外面的半截剑身在空气中快速地颤动着,发出蜜蜂羽翅般的震响。

    被劈裂的木屑飞溅出来,擦过兜帽的肩落在地上。

    兜帽离开座位,站起来正对着鲁珀子。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没有惊慌的仓促也没有愤怒的激烈,有的只是一种老练的从容。

    就像是一个被雨淋了不跑也不躲,而是淡定地撑开伞一样。

    他站起来之后的高度明显比鲁珀子高出了不少,大概有十几厘米左右的身高差距,但因为他的兜帽遮盖了面部和颈部,这种高度优势并不显得压迫,反而像是某种理所当然的状态。

    他的双臂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没有握拳也没有做出防御叉,而是一种完全放松的中立姿态。

    卡特斯老板呆了一瞬后才想起来蹲下躲在吧台下面。

    那双长耳朵因为恐惧而紧紧贴在脑后,耳朵内侧色的皮肤都因为血回流而变得苍白。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他的香烟终于从指中脱落,掉在地板上的一滩水渍里,发出嗤的一声后熄灭了。

    他双手抱,蜷缩在吧台下方那个狭小的空间里,那里堆满了备用的杯子、抹布和清洁剂,发出的气味混合着漂白剂和酸腐的啤酒味。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心跳的力度和频率都翻了一倍。

    保佑保佑保佑,不管来的是谁,千万别在店里动手。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

    然后他听到了门传来了有些疯癫的笑声。

    那笑声从低沉的喉音开始,逐渐升高,最后变成了一种高亢而尖锐的长笑,笑声的尾音在空气中断裂成几个不连贯的节拍,仿佛是笑的自己都没能完全掌握好这个笑声的节奏。

    “啊哈哈哈哈哈。命运弄不是吗?我很高兴又在这里相遇。你呢?”鲁珀子的声音在笑过之后变得轻盈而带着笑意,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语法也完全正确,用词甚至相当讲究。

    如果不是语境如此突兀,这种措辞放在任何一个社场合都算得体。

    但在这个境下,在刚刚扔出一剑差点把钉在吧台上的境下,这种彬彬有礼就显得不是优雅而是危险了。

    她的通用语里夹杂着些许叙拉古音,某些元音发得比标准的发音更圆润,辅音则更硬一些,尤其是“命运”那个词的尾音被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强调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我不是很高兴。”兜帽的回答简短、涩,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绪波动。

    他甚至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打量面前的这张脸,目光的落点从她的眼睛开始,依次扫过那道伤疤、她露出的尖牙、手中的剑,最后又回到了她的眼睛上。

    “我喜欢你的幽默感,朋友。如果前天晚上你能更绅士一点的话我们现在或许可以坐下来喝一杯。一杯葡萄酒,坐在窗边的位置,像文明一样聊聊天气和新闻。”她说这话时脸上挂着笑,嘴角向一侧翘起了一个不太对称的弧度,那个笑容里含着的东西太多——有调侃,有讽刺,有一丝真实的遗憾,还有那么一点让完全读不懂的、更层的东西。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靴子的硬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响声。

    “那还真是抱歉了。现在你想来讨债吗?”兜帽的语气依然是那么不痛不痒,他甚至把手进了袋里,那个动作的随意程度几乎可以让不知以为他只是在和老朋友叙旧。

    至于在袋里的手指有没有握住什么东西,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讨债这个词用的真不错,这是我以前最拿手的业务。不过我不是来讨债的,至少今天,至少现在不是了。”鲁珀子缓缓说道,她的脚步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走着,每一步的步幅都很均匀,靴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节奏像是一种缓慢的鼓点。

    她走到吧台前,站在了兜帽的身侧,两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米。

    “这么说我们能在双方都没有生命危险,哦,三方都没有生命危险的况下度过这个午后了?”兜帽说“三方”时朝吧台下瞥了一眼,那里是正在抱蹲防的卡特斯老板的方向。

    这个细腻的举动让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味。

    鲁珀子不置可否,径直走到兜帽面前。

    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那面料的淡淡气味,近到能看见他大衣上绣线在光照下的反角度,近到如果她手中还有一把剑的话,剑尖已经可以抵在他的胸上。

    “我会记得的,你给我留下的伤痛,我很喜欢。”

    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有些地方的指甲油已经剥落了一点边缘,露出了指甲本身的淡色。

    她用手抚摸了自己的腹部,隔着黑色的大衣,手掌平贴在布料上,指尖微微陷衣料,她腹部的肌在触摸时微微收紧了一下,那里藏着她前天晚上留下的瘀青和肌酸痛。

    随后,她拔出了嵌在吧台里的剑。

    握住剑柄的手腕先是向下一压,剑身在木里的部分松动了一些,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然后向前一拉,整个剑身从木质纤维中脱离出来,带出了几片碎裂的木屑。

    她把两把剑一并放在了台上,剑柄朝向自己,剑尖朝向柜台内侧,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好。

    然后直接坐在了兜帽的旁边,手肘撑在吧台上,手掌托着下,歪着看向兜帽,那倾斜的角度大约是三十度,刚好让她的两只眼睛处在了不完全水平的位置上,那只疤眼因为面部角度的变化而微微眯起。

    “哟,amico,我饿了,给我上一份跟这家伙一样的菜吧。哦当然,还要有葡萄酒才对。要正经的叙拉古红葡萄酒,不要你们这里特产的那种胡萝卜酿的酸水。”她冲吧台下喊了一声,语调又恢复到了刚才那种轻松随意的状态,仿佛刚刚那掷剑钉桌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更多

    amico——这个叙拉古语词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感,那音节的转折在她的舌尖上完成得非常流畅,显然这是她经常使用的一种癖。

    “怎么了爸爸?我听到外面有好大的动静?”卡特斯姑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是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年轻卡特斯,身材纤细,耳朵与其他卡特斯同样长,灰色的短发服帖地别在耳后。

    她穿着一条沾了面和油污的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

    她的眼睛因为惊恐而张得很大,瞳孔微微扩张,视线在第一瞬间锁定了那个陌生的鲁珀子,然后又转向了吧台下方的父亲。

    她的耳朵不安地转动着,脚尖微微踮起,做出了一副随时要冲回厨房的样子。

    听到儿的声音,抱蹲防的卡特斯老板扶着柜台站起身来。

    他的膝盖在吧台下蹲得有些发麻,站起来时左膝咔嗒响了一声。

    他先看了一眼儿,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太紧张,然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没……没事的,乖儿。https://m?ltxsfb?com再去给客做一份黄金萝卜吧。”他说到“客”这个词时看了鲁珀子一眼,对方的回应是朝他微微一笑,那微笑里露出的尖牙让他的耳朵又不由得向后抿了一下。

    “好……好的……”卡特斯姑娘总觉得怪怪的。

    她在电影里看过,这种动静一般是来了徒,电影里的徒都是先砸东西然后抢钱,最后走之前可能还要伤的那种。

    但是她出来时看到“徒”正在朝她笑,甚至还摇了摇手。

    那只手在空中摆动的幅度不大不小,频率也刚刚好,像是在跟一个熟打招呼。

    不解的她挠了挠长耳朵,手指在耳根的软骨上来回刮了几下,然后因为实在想不通而放弃了思考,转身走回了厨房,锅铲在她手里随着步伐前后晃动。

    鲁珀子将自己带的两把剑搁在吧台上就开始安静地等待。

    她把手臂叠放在吧台上,下搁在手背上,耳朵微微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各种声音。

    她的耳朵边缘的绒毛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那不是先天的形状,而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耳尖上有一小块软骨被削掉了一半,留下的缺被细小的白色绒毛覆盖着。

    阳光从窗户打进来,能将她的耳廓照得半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血管纹路。

    墙外的风沙停了,阳光从窗外投进来,在吧台上形成了明亮的方形光斑,她的手指在这个光斑里移动时,指甲的黑色在光线中呈现出蓝色的反光。

    在等待上菜的这段时间里,她偏过看了兜帽一眼。

    对方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呼吸平缓而均匀。

    然后她把视线收回去,低看着自己叉的十指,嘴角挂着一抹让读不懂的微笑。

    这个微笑里没有刚才那种疯癫和狂气,有的只是某种近乎沉思的安静,像是一只牙兽在捕猎前趴在丛里做出的静止状态。

    菜端上来的时候,鲁珀子直起腰,从吧台上端起那盘黄金萝卜,双手捧到面前端详了片刻。

    金黄色的光泽倒映在她的灰色眼眸里,在那对瞳孔狭窄的眼睛里变成了两个小小的光点。

    她将盘子放在左手边,右手拿起老板递过来的叉子,轻轻戳了一块萝卜。

    热气从被戳的切里蒸腾出来,香气也顺着她的手臂向上飘升。

    她将这块萝卜放进嘴里的时候,动作并不粗鲁,反而意外地雅致:手腕轻微内旋,叉子斜着递到嘴边,嘴唇微微张开,牙齿轻轻扣住萝卜块然后嘴唇合拢,叉子从齿间抽出时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才是咀嚼,上下颌缓缓地互相压合,臼齿磨碎食物发出的细小碾磨声,舌将食物搅动并品尝味道时产生的微弱声响。

    她咀嚼的节奏很慢,每一都嚼了足够长的时间,直到食物在中完全变成糊状才吞咽下去。

    吞咽时她的喉咙上那层薄薄的皮肤会有一个微小的起伏,喉结向上提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去。

    看得出来卡特斯姑娘的手艺很不错,因为鲁珀子下意识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第一块萝卜她嚼了足足十几次才咽下去,而到了第五块,这个数字已经缩短到了七八次。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瞳孔在光线下收缩成了两个极小的灰色圆点。

    也可能是鲁珀子饿了有一段时间了,她的进食呈现出的是一种饿了但又不想吃得像饿死鬼一样的矛盾状态,速度不断加快但吃相依然保持得体。

    叉子在她手里几乎没有发出碰到盘子的声音,每一块萝卜都被确地扎中重心点,稳稳当当地送中。

    看她吃得这么香,兜帽把自己那份没有动过的、已经快凉透了的黄金萝卜也推向了她。

    推盘子的动作很轻,盘底在木质吧台上滑了过去,撞到她的盘子才停下来,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瓷碰瓷的脆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盘子推过去,然后重新靠回了吧台椅的靠背上。

    鲁珀子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甚至连都没有抬一下。

    她用左手接过推来的盘子,右手的叉子已经扎好了新的一块萝卜,继续着刚才的进食节奏。

    在消灭完自己的那一份后,她将自己的盘子推开,把兜帽的那份拉到面前,并无介意地享用第二份。

    第二份进到一半的时候她终于放慢了速度,开始一小块一小块地慢慢吃,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喝一酒。

    “买单老板,她的也算我账上吧。”兜帽从座位上站起来,从大衣内侧袋里掏出钱包。

    “grazie,像你这样慷慨的在哪里都会很受欢迎的。”鲁珀子说这话时举起了葡萄酒杯,那杯酒是老板刚才趁她吃菜时悄悄倒的,用的是店里最好的红酒杯,杯壁薄得能看见酒在杯中的折

    应该是为了回应兜帽的好意,鲁珀子拿起了葡萄酒杯伸向兜帽

    她举起杯子的动作像是在做一个正式的祝酒,手腕微抬,杯沿朝着兜帽的方向倾斜了一个极有分寸的角度。

    兜帽也拿起杯子同她碰杯,杯子相碰时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是两种不同厚度的玻璃碰撞出的复合音调,不过在鲁珀子一饮而尽后他把杯子放回了原处,杯中的胡萝卜汁依然一丁点都没有少。

    “算上酒一共是50卡列提,客。按之前说的,胡萝卜汁算我送的。”老板的声音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只是耳朵还没有完全放松,依然保持着半竖立的状态。

    兜帽从钱包里取出了两枚银色的硬币放在了台上,硬币落在木上的声音清脆而坚实,两枚都是50面值的硬币。

    “另一枚拿去修台子吧,给你添麻烦了。”他把硬币从推向了老板那边。硬币在吧台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在老板手掌的阻拦下停了下来。

    “哪里哪里,客客气了。”老板嘴上这么说,手已经飞快地收起了硬币,将它们一一丢进了台下的钱箱里,每一枚硬币落下时都会与箱底的其他硬币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卡特斯老板现在知道了先前兜帽说的“招惹”的鲁珀是什么了。

    他现在只希望这两位吃饱喝足然后出去解决他们的恩怨,不管是打架还是对话还是别的什么,至少别让他的酒馆里死,或者更糟,让他死在酒馆里。

    谢天谢地鲁珀子并没有久留的意思。

    在吃完两份黄金萝卜她顺带把那杯胡萝卜汁也喝完了,喝胡萝卜汁的时候她还皱了皱眉,显然还是觉得这玩意儿甚至还不如白开水,但还是喝完了。

    她起身拿起剑转身准备离开。

    “走吧预言家,我们还是像之前一样,有什么话路上再说吧?”她说完这句话后歪了歪,左边耳朵同时垂下来正好与肩膀平齐。

    她第一次叫出了这个称呼——“预言家”,而不是“那家伙”或“喂”。

    她的声音在说出这个词时语调变得比之前柔和了不少,像是在称呼一位老朋友,尽管事实上他们认识的时间加起来也没长到哪去。

    她将两把剑夹在腋下,用腾出来的手将前方的长发拨到肩后,露出耳朵下方修长的脖颈。

    被称为“预言家”的兜帽点了点,从吧台前起身。

    他站起来之后还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将被吧凳勾住的一个小褶皱抚平。

    随后他向卡特斯老板挥手致意,然后跟着鲁珀子走出了酒馆。

    两一前一后离开的脚步声在门关上后依然可以隐约听到。

    鲁珀子的靴子踏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比兜帽的要清脆响亮得多,因为她的靴底是硬皮革制成,而兜帽的鞋子则似乎用了某种减音材质,脚步声闷闷的如同隔着棉花。

    卡特斯老板目送着两离开,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可以看到他们模糊的身影。

    他靠在吧台上,双手撑着木,耳朵垂下来晃了两下。

    确认二走远了之后,他长出了一气,从围裙袋里重新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又抽出一根烟点上,地吸了一

    他转过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乖儿,一会跑一趟腿去治安厅跟你莱特叔叔说一声吧,搞不好这附近有家族的要伤啊。”

    “好的,爸爸。”厨房里传来的回答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大概是看到了父亲的镇定也让她安下了心。

    预言家与鲁珀子出了门,阳光顷刻间洒落在二身上。

    雷姆必拓午后的阳光依然刺眼得让睁不开眼,离开了酒馆的屋檐和满是灰尘的玻璃的过滤,光线直接打在身上。

    天空是一种介于淡蓝和灰白之间的颜色,云层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太阳在天空的正中偏西一点的位置上高悬着,光焰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远方的地平线是连绵不断的山脉剪影,那是雷姆必拓矿区特有的地貌特征——那些山脉被开采得千疮百孔,山体上到处可见露天的矿道和堆放废石的平台,远远看去像是一张被啃食过的饼

    空气中有一种混合着沙尘、燥和热气的味道,和酒馆里封闭的闷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荒野上稀稀落落地生长着一些耐旱的灌木和仙掌,它们的叶片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颜色从绿色褪成了一种暗淡的灰绿色。

    鲁珀子站在酒馆门,仰看了一眼天空,她的发在阳光下变得更加苍白,几乎要和光线本身融为一体,而她的影子则被光拉成了一个极瘦的、比例夸张的黑色廓。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预言家。

    “你的车呢?”预言家问道。他站在酒馆门外的木制台阶上,顶的遮阳棚投下的影刚好够盖住他的兜帽。

    “停在后面。”鲁珀子朝酒馆侧面努了努下,然后率先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预言家跟在后面,保持了两三步的距离。

    出租车就停在那里,那是一辆相当普通的四门轿车,车漆是褪了色的黄,某些地方甚至变成了接近油的白色。

    车身上随处可见细小的划痕和磕碰,左侧前上方的翼子板上有一小块凹痕,大小约莫和拳的尺寸差不多,凹痕周围的漆面裂成环状的细纹。

    车顶上的出租标示灯歪了一点点,大概是曾经被什么东西撞过。

    后视镜的边缘贴着一小片褪色的贴纸,图案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原来的内容。

    这车有些年了,保守估计至少有五年以上的车龄,但胎的胎纹还很,四个子的磨损程度不太均匀,前明显比后更旧。

    后备箱的盖子合得不完全严实,留了一条细缝,透过细缝可以看到里面放着的应急备用胎和一小桶机油。

    鲁珀子走到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金属门锁弹开时发出钝钝的咔嗒声。

    她先将两把剑塞进了后座,然后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她坐进去后没有立刻关门,而是从手套箱里摸出了一副墨镜,镜片是暗棕色的,框是金属细边,然后她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灰。

    “上车,别傻站着。”她冲站在车外的预言家喊了一声,同时将那副擦净的墨镜重新放回了手套箱,没有戴上。

    她今天似乎没有戴墨镜的打算,也许是因为现在光线还不算太强,也许是因为她现在觉得墨镜变成了一个多余的东西。

    预言家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座椅的皮革套子已经被磨得油亮发光,坐垫边缘有几道裂的细纹,里面露出了淡黄色的填充海绵。

    他坐下后感觉到座椅的弹簧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动,坐垫随之塌下去两厘米左右。

    车里有淡淡的香味,是皮革清洁剂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近似柑橘调的车载香水。

    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空气清新剂挂件,是一个绿色松树形状的纸板,已经褪色到了快成白色的地步。

    “你该换个新的空气清新剂了。”预言家拽了拽安全带,安全带的卡扣有些生涩,需要额外用力才能拉下来,然后啪嗒一声扣在了卡座上。

    “少管闲事。”鲁珀子发动了引擎,钥匙在点火孔里转动了几圈后引擎才不愿地轰然启动。

    一开始发动机发出了几声哆嗦般的突突声,然后转速逐渐稳定下来,排气管里出了一小团黑烟,在空气中扩散成为淡淡的墨渍。

    她左手握在方向盘上,右手挂档,挂档杆在她手中被拉下来时发出了齿啮合的闷响。

    然后在开动之前,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扭过看着预言家。

    “如果你要寻仇的话,我们可以找一个没有的地方解决。”预言家在她开之前先发制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措辞的节奏非常清晰,一字一句都经过了权衡。

    他坐着的样子很放松,双手叠放在腿上,后背靠着座椅,面罩朝向鲁珀子的方向。

    “哈。”鲁珀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这笑声只有半个呼吸的长度,嘴唇甚至都没有完全张开,只是从嘴角漏出了一点气音。

    她的尾在座椅靠背和坐垫之间的缝隙里轻轻甩了一下,尾尖的毛发蹭过皮座椅的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必了。刚才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确实想过要杀了你。那个念,就在这儿——”她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色印子,然后移开手指后又迅速恢复了苍白的肤色,“——闪了一下就没了。大概连半秒都不到。然后我就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预言家似乎被这个回答引起了兴趣。他的微微侧了一度,那是一个表示“继续”的肢体暗示。

    “因为你比我强。”鲁珀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平得像是背诵一个物理学定理,没有嫉妒也没有不甘,只是陈述。

    她的眼神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那片漆黑的面罩——尽管她看不到面罩下有任何表,但这一点似乎并没有影响她表达的诚意。

    “前天晚上你已经向我证明了这一点,非常彻底地证明了,每个细节都证明了。最后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那个是我,不是你。这就是结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下唇,那颗比同伴稍长的尖齿在唇面上留下了细微的凹陷印痕。

    “强者就是可以支配弱者。既然你比我强,那我现在跟着你也不丢脸。直到我强过你为止。”她说完这句话后重新转回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点火,挂档,引擎响应着加速踏板的施压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轰鸣。

    “随便你。反正我在找走失的同伴,路上多个解闷也好。”预言家的回答比她预想的要平淡得多。

    他没有表示欢迎,也没有表示拒绝,只是把这个决定当作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来处理。

    他的手从腿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骨,发出沉闷的轻响。

    “哈哈哈。”鲁珀子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笑了,肩膀随着笑声微微抖动,尾也在身后摆动了一个较大的幅度,这回是真的碰到了座椅靠背上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你果然特别有意思,预言家。”在她说到“预言家”这个词时她又转过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前几次都更长,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

    见预言家没有回应,她便继续说了下去。

    她指了指前方,歪了歪,做了一个表示“走”的小幅度摆动作。

    “走吧。”

    然后她踩下油门,出租车开始缓缓加速,四个胎碾过沙土地面时扬起了淡淡的尘土尾迹。

    她以一个熟练的动作将方向盘打满半圈,车子平滑地转了个弯,驶上了通往荒野的主路。

    引擎的声音逐渐从低速的轰隆变成了中速时候的低沉稳定的嗡鸣。

    车在碎石路上颠簸前行,悬挂系统显然已经有些老化了,路面上的每一个小坑都会被完整地传递到车厢里,变成一次轻微而清晰的抖动。

    后座上的两把剑因为颠簸而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剑刃与剑刃在鞘内互相敲击的响声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驾驶环境中格外明显。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机油和沙漠尘土混合的味道,空调系统吹出来的风带着一种老旧的塑料加热味,风力只能开到中档,开大了风就会发出令烦躁的啸叫声。

    鲁珀子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搭在排挡杆上,她开车的技术意外地非常好,判断路面况的速度非常快,每次遇到坑洼时打方向盘避开的反应时间都在一秒之内,而且动作幅度准得近乎吝啬,从不做过度的转向修正。

    在这基础上,她还能保持相当稳定的车速。

    在这段没有任何铺装路面的荒野土路上保持这个状态需要极高的驾驶技术,而她的表现却始终从容得像是开着一条平坦的城市大道。

    “去哪儿?”她主动打了沉默。她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但从眼角斜过了余光观察预言家。

    “最近的城镇。那里应该有通讯站或者能修设备的地方。”预言家说,然后从袋里再次拿出那个坏掉的通讯装置,在手里翻了个面,让它在手指间慢慢地转了一圈,然后又收了回去。

    “往哪个方向?”

    “这个方向往前开大概一百公里就到了。”鲁珀子用下朝挡风玻璃的方向抬了抬。

    “一个叫铜锤镇的地方。整个雷姆必拓西北部自治区最大的矿区城镇,大概两三万吧,有通讯站,也有维修工坊,你的东西应该能在那儿修。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个镇上有些麻烦的家伙。”她说这话时语气从之前的轻松变成了某种更谨慎的平静。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手指的关节在方向盘套上泛出了微微的白,但她很快就松开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预言家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时就接上了这句,反应速度快得不像是思考过的,而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对话本能。

    “算有,也算没有。”鲁珀子的尾扫了一下坐垫,它的动作出卖了她表面的平静。

    那个摆动的幅度比前面几次都大,而且来回摆动了两次才停下来。

    “我认识里面几个。他们认识也我。如果我们在镇上待太久的话,可能会有点小问题。”她说“小问题”时嘴形变化得格外夸张,那三个字的发音被故意拉长了一点,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反讽味道。

    “有仇?”预言家的追问简洁如一柄柳叶刀。

    “差不多。”她的回答同样简洁。

    “那你准备怎么办?”

    “就这样开进去,该修东西修东西,该补给补给。如果他们发现我了,那就看他们的反应。如果他们没有主动找我,那我们就在办完事之后走。”她的计划说得非常利落,显然在开之前就已经在心里把各个分支都想好了。

    “顺便说一句,如果他们来找我了,而你刚好在场的话,可以站在一边看着,不用手。”

    “你觉得我会手?”预言家的语调里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不知道。你是个难猜的,但这不代表我不想猜。”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有继续展开这个话题。

    在车开过一座特别高的废矿塔时,鲁珀子放慢了车速,让车在沙土上缓缓滑行。她抬起手臂,用手指隔着挡风玻璃点向那座塔的顶端。

    “看到那个了吗?以前那是这一带最高的建筑。从塔顶可以看到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所有矿场。我以前来过这里一次……是很久以前了。”她说这些话时的语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平稳,平稳到几乎失去了感色彩。

    “以前是什么时候?”预言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忘了。”她把这个问题随打发掉,同时重新踩下油门,让车加速回到了此前的巡航速度。“总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预言家没有再追问。

    他从不追问别明显不愿意回答的问题,这一点似乎让鲁珀子相当满意。

    她的耳朵放松地向前微微垂了一点,然后重新竖直。

    接下来很长一段路两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荒野景色的切换变得极慢,除了地面上偶尔出现的水蚀沟壑和越来越稀疏的植被外,几乎看不出前进了多远的距离。

    天空中的太阳继续向西方缓缓移动,车里的温度开始略有下降,但依然处在舒适的范围内。

    鲁珀子在驾驶中使用了一些小动作来对抗无聊:她会在每次换到更高速度时用指甲在方向盘上轻轻地弹一下,或者偶尔用尾的末端扫一扫自己露的大腿,把粘在上面的沙粒弄掉。

    那颗大腿上的源石结晶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折光,随着车内温度的变化,晶体表面上凝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水雾,用手摸上去大概是微凉的触感。

    预言家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像是在休息,但仔细看可以发现他叠在腿上的双手手指在不断地微微移动着。

    他在用手指默数些什么,可能是在计算路程时间,也可能只是在习惯地做手指

    除此之外,他安静得像一块石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直到车子经过了另一处地标。

    一处涸的河床,河床上铺满了光滑的灰色卵石和白色的矿物盐渍。

    车子从河床上横穿过去时胎碾碎了好几块脆化的盐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

    过了河床之后,眼前的景象出现了变化:地平线上冒出了几个小小的黑色尖顶,那是城镇建筑的廓,远远看去像是地平线上长出来的一排参差不齐的锯齿。

    它们距离还很远,目测可能有五十公里左右,在热空气的折下轻微地波动着。

    “还有多远?”预言家打了沉默。

    “大概六十公里。刚才我说的一百是总路程。”鲁珀子低扫了一眼仪表盘,仪表盘上的油量表指针在满和空之间的中偏低位置,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然后她重新抬起视线。

    “你那个通讯器是怎么坏的?”

    “摔坏的,不是故意摔的。”预言家回答得很脆。

    “本来一直放在大衣袋里,前天下午才发现屏幕不亮了,拆开看了下电路板有焦痕,应该是内部短路了。”

    “前天下午?那你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我的。”

    “对。在遇到你之前没几个小时才发现通讯器坏了。本来想联系我那两个走丢的同伴的,结果就坏了。”预言家说到“走丢”的时候语气里有那么一丝被细密包裹起来的烦躁,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来,但细心的能在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中捕捉到那丝微不可察的绪。

    “是两个什么样的?”鲁珀子问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压制的兴趣。

    “一个卡特斯,一个……嗯,比较特别的卡特斯。一个是成年,一个是小孩。本来是三个一起赶路的,结果我在补给站多逗留了半小时,她们就不见了。”预言家说这话时似乎有些无奈,但并不过分担忧,语调里更多的是一种“小孩子跑”式的心而不是“可能迷路了有危险”的焦虑。

    “你倒是很放心,还有心思开这种炎国文学玩笑。”

    “我相信她们能照顾好自己。”预言家简单地说了一句就不再多解释了。

    鲁珀子的尾再次轻轻摆动了一下,这次摆动的模式不同于之前的,是一种缓慢的、沉思式的小范围摆动,尾尖在空中画着不规则的弧形。

    “小孩。卡特斯小孩……”她喃喃地重复了这几个词,像是在琢磨什么,但没有说下去。

    她的目光飘向了窗外,看着一片在地平线上不断后退的岩石丘陵,眼神有些涣散。

    车里的沉默又一次降临,但它不同于之前那段沉默。

    上一段沉默是两都找不到话题的空白,而这一段沉默则是两都各自陷了自己的思绪。

    鲁珀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时不时收紧一下再松开,而预言家则把视线投向了侧窗外,看着被高悬的太阳晒得发白的天际线。

    此时,预言家的意识开始飘向了前天傍晚——那个他初次遇到这个鲁珀子的傍晚。

    这个记忆的开关不知是被什么触发的,也许是同样的车,同样的乘客和司机,同样的荒野上的寂寞旅程。

    记忆的画面如同从水中缓缓浮起的气泡,先是模糊的廓,然后是越来越清晰的细节。

    那天傍晚,他同样是独自一走在荒野上。

    双月还未升起,天空正处在从浓蓝向墨黑过渡的那个短暂时间带。

    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地平线上已经彻底消散,剩下的只有天空中残留的、渐次黯淡的暖色光污染,像一个巨大的火焰正在地面以下继续燃烧,而天空只是被它烤红了的铁板。

    脚下的荒野是一片由风蚀形成的平原,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沙土和碎石,偶尔有些地方会露出岩石的基岩层,那些岩石的表面被千百年的风沙打磨得无比光滑,在暗淡的天光下呈现出金属般的哑光。

    他记得自己那天走了一整个下午。

    脚下的靴子已经在沙土中磨出了无数道细小的划痕,大衣的下摆边缘也沾了一层黄褐色的尘土,每走一步那些尘土就会从他的衣摆上抖落一小撮,在他的脚后留下淡淡的尘迹。

    他的兜帽依然严实地遮盖着面,面罩下他的呼吸节奏平稳而均匀,丝毫没有因为长途跋涉显示出疲态。

    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每一步的步幅都几乎相同,这说明他对体力的分配有着非常确的控制。

    他那时正在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按照他从上一个补给站拿到的地图,最近的矿区小镇,也就是那个铜锤镇,在他当前位置的西北方向大约四十公里处。

    如果能保持现在的速度继续步行的话,大概需要两天到三天的时间。

    这个速度并不是他的极限,但考虑到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种不确定因素,比如突发的沙尘,或者需要绕行的断崖和河床,他必须要留有体力余量应对这些况。

    食物和水还算充足,背包里还有三天的粮。

    通讯器在几个小时前确认彻底坏了,不论按什么按钮都只会发出一声刺耳的电子杂音,屏幕上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点——三短,三长,三短,那是某种故障代码信号,但他手里没有维修手册,完全不知道这个代码代表什么。

    正当他边走边盘算这些细节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细小的,遥远的声音,但在这个安静的荒野上,任何机械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到无法忽视的程度。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了身后的车灯光。

    那是两束在黄昏的黑暗中非常显眼的黄色灯光,正随着道路的起伏轻微地上下晃动。

    这景象有点像在黑暗的海洋上看到远处船只的桅灯。

    车灯越来越近,很快他就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和胎在沙土路面上碾出来的低沉胎噪。

    然后,那辆车在他身边停下了。

    那是一辆黄色的出租车,车顶上还亮着出租标示灯。

    在这个荒无烟的地方亮着一盏黄色的出租标示灯,这件事本身就有一种超现实感。

    车子停稳后,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先是露出了几缕被风吹动的白色发丝,然后是一对在白色毛发间耸立的兽耳,最后是一张苍白的脸。

    开车的是一个鲁珀子,穿着黑色的高领大衣,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色墨镜,墨镜的镜片在车灯的侧光下反出两个明亮的黄色光斑。

    她身上那柑橘调的香水味从降下的车窗里飘了出来,在燥的沙土空气中形成了鲜明而突兀的对比。

    “晚上好。你去哪儿?需要搭个车吗?”她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语调轻松得像是在某个热闹的城市街角揽客,而不是在荒郊野外的土路上拦截一个独自行走的旅

    预言家从袋里拿出了那张折了好几折的地图,展开后将其中的一块区域展示给车里的司机看。

    他指了指地图上用红色圈出来的一个小点,然后用手指弹了弹地图的边缘。

    “我要去这里。”

    “当然可以,上车吧。”鲁珀子的墨镜反着车灯的光芒,看不到她的眼睛,但她的嘴角上扬了一个标准的服务行业的微笑。

    她说完后倾身打开了副驾驶一侧的车门锁,门锁弹开时发出的响声在安静的荒野里格外清晰。

    预言家没有立刻上车。

    他先在车外站了几秒,右手还握着那张地图,左手放在大腿侧面的袋旁边。

    他的面罩对着车厢内部扫了一遍,从后座到手套箱到仪表盘,最后落在了鲁珀子身上。

    这是一个有经验的旅行者面对陌生车辆时的本能反应:先看清车内的环境,然后再决定是否要信任这辆车的司机。

    后座上那两把剑的形状当然没有逃过他的注意,它们在车窗外灯光的映照下,剑的廓非常明显,任何正常都不可能看不见那两把叉放在后座上的造型奇异的剑。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拉过安全带扣好,动作自然而流利。然后他把地图重新折好放回袋里,继续保持着沉默。

    车开动了。

    引擎的声音从启动时的突然轰响逐渐过渡到低速巡航时的稳定嗡鸣。

    鲁珀子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镜面里映出了后座上两把剑的斜影。

    然后踩下油门,车子开始缓缓加速。

    “怎么称呼?”鲁珀子一边开车一边打开了话匣子。

    她一只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手肘靠在车窗窗沿上,姿态显得相当放松。

    她的墨镜依然戴着,即便天色已经黑了大半,但她似乎毫不介意在夜间也保持这副遮住三分之一面孔的造型。

    “一个在荒野上游可不常见,特别是这个时间点。一般来说大晚上在矿场外面游的要么是迷路的矿工,要么是——唔——不太想让找到的。但你看上去两种都不太像。”

    “是吗。”预言家似乎并没有被她的话套出什么信息,而是发出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回应。

    这个回应更像是一种表示“我在听”的礼貌反馈,而不是对这话题感兴趣的信号。

    “唔,不想说?那也行。我叫你‘兜帽’好了。反正你看上去确实就是个兜帽。”鲁珀子似乎从他的反应里读出了某种态度,便没有继续追问称呼的事

    但她也没有就此安静下来,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你这身装束挺特别的。是别塔的吗?”

    她指了指预言家左胸的那个标志。

    那个标志在车内的昏暗灯光下隐约可见——一个螺旋上升的塔形图案,绣在色布料上的银灰色线在仪表盘的指示灯下泛着暗淡的冷光。

    “是。”这次预言家给出的回答比刚才甚至还少了一个字。

    “别塔呀。”鲁珀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里掺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绪。

    “我听说过。就是那个萨卡兹的魔王建立的治疗矿石病的组织嘛,对吧。”

    “对。”

    “我还听说别塔跟那位魔王殿下一起被赶出了卡兹戴尔。”她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幸灾乐祸或者说冷笑话一样的调调。

    “一个魔族佬建立的医疗机构,跑到这片大地上的其他角落里给免费治病,想法是好想法。但是你觉得真能改变什么吗?”

    “你继续说。”

    “这片大地上感染矿石病的,源石结晶长在皮肤底下的,肺里面全是源石尘的,血里源石结晶微粒都快把血管堵住了的别塔一天又能治好多少个?算你们一天治好一百个,一年也才三万六千五百个。而全世界每天新增的矿石病患者往少了说都有几千,往多了说……算了不说多了怕吓到你。治愈的速度能赶上传染的速度吗?”她的这段话说得不紧不慢,每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似乎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烂熟于心的论证。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真能把全世界每一个矿石病患者都治好——咳,这本身就是一个假设——这要花多久?几十年?几百年?期间病死的冤死的命又有多少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下来?”

    预言家沉默了几秒。在这几秒里,只有车碾过沙砾的摩擦声和引擎的低鸣填充了安静的空间。随后他开了,语调仍是一贯的平静:

    “你好像对矿石病特别了解。”

    “在这片大地上生活久了,想不了解都难。”鲁珀子的回答里有种自嘲的味道。

    她用手指的关节在自己大腿上那两颗源石结晶上轻轻地叩了叩,指甲敲在黑色晶体的表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有点像敲击玻璃片的回音。

    “自己身上长的东西总得研究研究,不然哪天死在哪个没知道的角落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你研究下来有结论吗?”预言家反问。

    “没什么有意思的结论。该死的时候自然会死。”鲁珀子简短地回答完后沉默了一小会儿。

    预言家没有立刻回应这个偏激的结论。他等了两到三秒,然后重新开

    “如果给你选择的话,你会相信别塔吗?”

    鲁珀子先是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鼻音,然后才说话。

    “也许会吧。前提是我能看到别塔足够让我相信的实力。”她说到“实力”这个词时格外加重了语气,手指从方向盘的缘上抬起了一只,然后用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你跟我听说过的别塔那些理想主义者不太一样。他们中大部分说到别塔都是那种……怎么说呢,充满信念的语气,提到矿石病就慷慨激昂,提到那位魔王殿下就满怀尊敬。但你——”她转过来看了一眼预言家,“你比较理。你不急着说服我。这让我觉得你还挺真实的。”

    “你听过很多别塔的说话?”

    “一两个吧,在路上遇到的。都是些很相信自己在做好事的。好。好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死的那类。”鲁珀子说完这句话后不再看预言家,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前方的路上。

    车灯照亮的路面依然是无尽的沙土和碎石,在两侧黑暗的包围中延伸出去。

    预言家没有再回应她这个说法。

    他靠在椅背上,面罩下不为知的表没有泄露给他身边的这个鲁珀子任何信息。

    在随后的几分钟里,车内恢复了安静。

    就在这段时间里,预言家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车外面的路况方向和最初的目的地出现了偏差,他直觉地感知到车子的行驶方向并不是去铜锤镇最快的路线。

    现在他们行驶的方向明显偏离了最短路径,是在兜一个有些不必要的远路。

    车窗外,太阳的最后一抹光辉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在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双月。

    一偏大偏亮,泛着淡蓝色的冷光,另一稍小一些,颜色偏暖,呈琥珀色。

    它们同时升起时在地面上投出了一片奇异的双色光影,冷蓝和暖黄的光在沙土表面织成一种不太真实的色调。

    预言家没有立刻说。他在等待——等待这个绕路持续足够长的时间,长到可以排除诸如“为了避开前边某个不好的路况”这种合理的解释。

    然后,当车子经过一处他很确定在地图上是铜锤镇正东方向的地貌而车子却朝正北方向继续行驶了十分钟后,他开了。

    “你在故意绕远路。这条路不是去铜锤镇最快的路。”他说完这句话后把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在了车门扶手上,这个动作微不足道,但它的含义很明显。

    鲁珀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尾在座椅缝隙里缓缓摆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方向盘仍然握在她手中,车速也没有任何改变。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这五秒在相对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漫长。

    “被发现了呀。”她最终说出的这句话语调很轻巧,没有惊慌也没有歉意,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愉悦。

    那语气就像是捉迷藏时被抓到的那个,即使输了游戏也觉得很有意思。

    “没错,我在绕路。”

    “为什么?”预言家的语气依然保持着平淡,但能感觉到那平淡下面有一层薄薄的警觉。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主动接近一个在荒郊野外独自游、穿着奇怪制服、还自称是别塔员工的呢?”鲁珀子将这个问题像皮球一样踢了回去。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那双戴着墨镜的眼睛即使看不到,也能从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放松的耳朵姿态中读出一种“被发现也无所谓”的态度。

    “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你告诉我。”预言家没有接招,而是把问题又推了回去。

    “我就是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在荒野上开车找乘客,偶然遇上你的罢了。”鲁珀子的语调变得油滑起来,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无辜,那种无辜过于明显,明显到根本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挑衅。

    “在遍地都是卡特斯的雷姆必拓,一个鲁珀在荒野上开出租车本身就非常奇怪。”预言家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在平稳中多了一层剖析的锐利。

    他开始把观察到的事实一件一件地抛出来,每一件都像一则对被告不利的证据。

    “你不会指望我相信你真的是个出租车司机吧。”

    “为什么不会?”鲁珀子歪了歪,耳朵也随着倾斜了同样的角度。

    “因为这不是一辆正常的出租车。”预言家竖起一根手指,“车牌是叙拉古的车牌。在叙拉古注册的出租车公司不可能把生意做到雷姆必拓来,距离太远了。二,后备箱有备用油箱,正常出租车不会在市区以外跑太远,不需要额外的油箱。三,后座放了两把剑,剑柄的磨损程度表明它们不是装饰品,是经常使用的真家伙。”

    他说完这些后,车厢里又安静了片刻。

    鲁珀子终于笑了一声,那是一声很轻的、从鼻子里挤出来的笑。

    “那你既然知道我不是寻常的出租车司机,为什么还要上车?”她反过来问他。

    “因为我不在乎。”预言家的回答脆得几乎莽撞。“我不认为有不怀好意的能对我的安全造成什么威胁。”

    鲁珀子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声不再是之前那些压抑克制的小声低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的大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方向盘也因为身体的抖动而跟着轻微地晃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用手稳住,把车辆的方向纠正回来。

    她的尾在身后疯狂地摇摆着,拍打座椅靠背发出了啪啪的响声。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哈哈哈哈!好,好!”她笑够了后擦了擦眼角,那里并没有真的流出眼泪,但她的笑声确实到了那个程度。

    她抬手将脸上那副墨镜摘了下来,露出了墨镜后那双眼睛。

    那是预言家第一次看到她的全貌。

    白发,耳朵边缘参差不齐的旧伤,脸上那道从额一直划到颧骨的纵向伤疤,以及那双灰色的眼瞳。

    瞳孔很窄,即使在双月的昏暗光线下依然缩小成了两道竖着的细缝,证明她的视力在黑暗中依然可以看得非常清晰。

    那只被伤疤划过的左眼眼角微微下垂了一点,眼睑活动有轻微的不对称,但眼球显然是完好无损的。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因为兴奋而燃起的光芒,那不是单纯的开心或者愉快,而是一种更层的、更复杂的兴奋,像是一个猎发现她的猎物并不是普通的猎物而是另一更强大的掠食者时涌现的那种兴奋。

    摘掉墨镜后,她看起来整个都柔和了那么一丝,但随即,她将身子朝预言家探了过来。

    她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香水混合着体温散发的体味,近到面罩下如果有呼吸的话呼吸出来的空气已经能扑到她的脸上。

    她那只完好的右眼和带有疤痕的左眼都直直地看着他面前那片漆黑的面罩。

    “你果然——很特别。跟其他不一样。从你走路的姿势我就感觉到了。你的脚步很轻,节奏非常稳定,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声音像是被测量过的。那不是普通能做到的事。”她看着那片漆黑的面罩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近乎饥渴的热度。

    她说完后靠回驾驶座,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自己腿上,手指还在富有节奏地轻敲着那两颗源石结晶。

    她正了正身子,清了清嗓子,语调变得正式了一些,就像是在进行一次认真的自我介绍:

    “我叫拉普兰德。叙拉古,在叙拉古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就一个在外晃了。开出租车是顺便的,因为我确实会开车,也需要一些能到处跑的理由。你可以叫我拉普兰德,或者别的什么称呼都行。你呢?怎么称呼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耳朵向前倾斜,等待他的回答。

    “预言家。叫我预言家就行。”

    “预言家?这是个代号还是工作职位?”拉普兰德被他这个称呼逗乐了,嗓子里发出了轻微的咕噜声。

    “都是。两者不矛盾。”预言家随意地摊了摊手。

    “行。预言家。”拉普兰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这个单词的感。

    然后她抬看了看车窗外,视线穿过挡风玻璃投向夜空中悬挂着的双月。

    冷色和暖色两月亮在她灰色的眼瞳里映出了两个极小的光点。

    她看了一会儿夜空,然后把车停在了路边,拉了手刹。

    “你嘛停车?”

    “今天的天气很好,双月也够亮。你看——”她抬手指向天空,手背上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到能看到皮下静脉的走向。

    “不认为很适合做点什么吗?”拉普兰德缓缓收回手臂,将手搁在大腿上。

    她手指在方向盘套上轻轻摩挲,然后移到了排挡杆上,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窗外,又从窗外移到他身上,在这来来回回的视线转移中,她眼睛里那簇兴奋的光越来越鲜明。

    “你想做什么?”预言家靠在椅背上问道。他的语气里已经出现了某种了然——那种“我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了然。

    “很简单。我想要的就是战斗。和强者战斗。”拉普兰德说这话时露出的笑容比前面所有的笑都要狂野。

    嘴唇向上裂开,上下四颗尖牙全都露在外,灰色的眼瞳里光芒跳跃着,耳朵向前压平了弧度,整个呈现出的姿态和刚刚那个还能正常聊天的出租车司机判若两

    她将最后五个字一字一顿地说完,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品尝一道美味佳肴的滋味。

    预言家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气。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拉普兰德笑着摇了摇,那白色的长发随着她摇的动作在暗色的车厢内划出几道弧形的光迹。

    她的耳朵也跟着晃了晃,耳朵边缘那些参差不齐的旧伤疤在月光下看起来更加明显。

    “好吧。”预言家无奈地说。

    他的无奈是真的无奈,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纯粹就是一个没兴趣打斗的被硬拉局的那种无奈。

    然后他用手指指了指后座的方向。

    “既然后座上有两把剑,那肯定是两个一把,公平决斗吧?”

    拉普兰德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失笑。那笑声很短,但尾音上翘,昭示着她的意外开心。

    “好。公平决斗。那就一一把。”

    她关掉引擎,拔掉钥匙,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立刻灌车厢,带着燥的沙尘气息和一点点远方植被的味道。

    预言家也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走了出来。

    他反手合上车门的动作比拉普兰德轻得多,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拉普兰德走到后座门外,拉开车门,弯下腰从后座上取出了她的两把剑。

    预言家已经走到离车稍微有段距离的地方,转身面对着她。

    他选择的地方是一小片比较平坦的沙土地,周围没有太大的岩石阻挡行动,也没有可能绊倒的灌木丛。

    这个选择本身表明他对将要发生的事有着清楚的预判。

    “给你。”拉普兰德走近后,将左手中的剑用力一抛。

    剑在空中转了一圈半,剑身旋转时反的月光在黑暗中划出了一个银色圆环,然后预言家稳稳地接住。

    他的右手抬起到恰到好处的高度,五指张开,剑柄落掌心时发出皮与防滑带摩擦的闷响,然后五指收拢,握紧。

    接得脆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拉普兰德看着这一幕,眼睛里那簇兴奋的火苗又旺盛了几分。她的尾在身后甩了一圈,尾尖划出的弧度相当大。

    “最后问一次,一定要这样吗?”预言家将剑握在手中。他问这话的语调依然平静,像是在下达一次最后通牒。

    “一定要这样。”

    拉普兰德右手握剑,剑尖垂向地面。

    她站在那里,大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白色的长发在月下拂动,瞳孔窄如刀刃,嘴角带着笑意。

    她的站姿是典型的决斗起步式: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落在前脚掌,膝盖微曲,上身略微前倾。

    这副姿态她一定摆过无数次,熟练到了刻骨髓的程度。

    “如果我把你杀了,我会挑一个好地方把你埋了。反过来也一样——如果你把我杀了,希望你挑一个好地方把我埋了。”她说完后,左脚前移了半步,剑尖抬起至腰部高度,正式进战斗姿态。

    “好。”预言家的回答只有这一个字。

    剑刃在他手中翻转了半圈,然后他两手握住剑柄,这是一个惯用双手剑的剑士的持握方式。

    他的架势和拉普兰德截然不同:拉普兰德的架势是激进的,重心偏前,适合发起突击;而他的架势是中庸的,重心平分在双腿,剑身横在中线前方,剑尖微微上扬,是防御反击的路子。

    双月的光在两之间铺成了一道寂静的银河。

    荒野周围的远山在月色下成了一圈暗色的剪影,风从远处吹过来,卷着风滚在地面上滚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拉普兰德先动了。

    她的第一剑来得毫无征兆,没有任何预备动作,脚尖在沙土上发力一蹬,整个而出。

    那一剑是从右上向左下的斜劈,剑刃在空中挥出了尖锐的空声,划出的轨迹在月下形成了一道半月形的银色残影。

    她的速度极快,从静止到全力发只用了不到半秒的时间,那一剑的力量和速度足以把一块厚厚的钢板砍出缺

    预言家没有退,也没有格挡。

    他向右横移了半步,仅仅让剑刃从他左侧不到三厘米的距离划过,然后他的剑以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幅度向上斜挑,剑尖划向拉普兰德的手腕。

    拉普兰德立刻回手格挡,她被迫收回了劈空的第一剑,用一个不自然的逆转手腕动作将剑身横了过来,挡在手腕前。

    两剑的剑刃在空气中相遇,火花从剑刃碰撞点溅出来,金属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荒野中嘹亮而短暂。

    拉普兰德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向后跳了一步,落地时双脚在沙土上划出了两道长长的沟痕。

    “好反应。”拉普兰德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她的瞳孔缩得更窄了,但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好几分。

    她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时间,第二剑立刻追了上去。

    这次是从正下方向上挑起的撩斩,剑路不同于第一剑,速度更快,角度更刁,剑尖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声音比第一剑更尖锐。

    预言家这次用剑身格挡,剑面吸收了这一击的力量,金属碰撞的冲击波从他的手腕一直传到肩膀,能感觉到那一剑的力道相当猛烈,但他的身体依然纹丝未动,只有手臂因为受力而微微回缩了几厘米。

    他在接下这一剑的同时左拳击出,不是瞄准拉普兰德的脸,而是瞄准她握剑的那只手腕的关节处,那一拳的角度和时机都恰到好处,正好打到她手腕外侧的肌上,让她的右手因为瞬间的麻痹松开了剑柄零点几秒。

    “呃!”拉普兰德闷哼了一声,但她的反应同样很快。

    她没有试图强行稳住握剑的手,而是利用手腕被打中的那一瞬间将剑从右手中脱出甩向左手,然后左手在空中接住剑柄,在同一时间内,她的左手剑已经从右臂下方刺出,直取预言家面门。

    这招换手突刺是叙拉古剑术里的高阶技巧,很多练了十年剑的都做不出来。

    拉普兰德这一手流畅得几乎没有时间差,看得眼花缭

    剑尖指向预言家面门的轨迹是一条笔直的线,没有一点方向的费。

    但预言家似乎提前预判到了这个变化。

    他的身体向后仰了大概三十度,剑尖擦过他的面罩前方不到两厘米的位置刺空了。

    在同一瞬间,他双脚后蹬,身体重心后移的同时右腿扫出,一个极为迅速的低扫踢,准地踢中了拉普兰德的前腿膝盖外侧。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前踢,而是一种专门坏对手重心的技术动作。

    拉普兰德的膝盖吃痛弯折,整个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她立刻顺势前滚,将自己缩成一团在沙土地上连滚了两圈,拉开了与预言家之间的距离,然后在两圈后用一个极低的手刹姿势翻身落地,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呼吸已经开始加重,肩的起伏幅度比战斗开始时大了不少,但她的眼睛依然亮如灯火。

    “你这家伙——”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恼怒和更强烈的兴奋的混合体。

    “还要继续吗?”预言家将剑横在胸前,语气依然平静。他的呼吸也重了一些,但总体依然在可控范围内。

    “继续!”拉普兰德几乎是喊出来的这个词。

    她再次发起了攻击。

    这一次她的剑路变得更加狂野——不是正规剑术教材上有名字的剑招,而是一种完全基于本能和战斗经验的自由攻击。

    她将剑从各个角度砍过去。

    左边、右边、上方、斜下方,有时候甚至是同一个方向连攻三剑。

    每一剑都用上了她的全力,剑刃轰在预言家的剑身上时炸开的火花如同在夜晚的荒野上盛开的一串转瞬即逝的橙色花朵。

    预言家则始终保持着令窒息般的冷静。

    他的防御不是硬碰硬地格挡拉普兰德的每一次攻击,而是一种更高明的卸力防御。

    每次剑刃相,他都会在接触的一瞬间将剑身微微扭转一个极小的角度,让拉普兰德攻击的力量从剑面上滑走而不是直接撞上去。

    这种技术对使用者的腕力和剑感要求极高,角度太小了卸不掉力,角度太大了自己会露空档。

    而预言家的每一次卸力角度都准得如同用量角器测量过。

    他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拉普兰德猛烈的攻击打在他身上全数被化解,他的双脚甚至没有后退一步,始终维持在最初战斗时的位置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双月在天空中缓缓移过,不知不觉间战斗已经持续了超过十分钟。

    拉普兰德的呼吸越来越重,汗珠从她的额滑落,顺着那道疤痕的沟壑分成两条细流,最后从下滴落到沙土地上,在那里留下色的水渍。

    她的剑速度依然很快,但是每一剑之间的衔接已经不再如开始时那样行云流水,出现了可以被捕捉到的微小停顿。

    预言家抓住了其中一个停顿,就在拉普兰德一记大力横斩挥出、剑刃飞到最大距离尚未收回的那一瞬间。

    他用剑身格开她的剑,同时左腿前踏,整个身体突她的中线,右手握剑的剑柄以极快的速度砸向她持剑的那只手的虎

    这招妙无比,不是用剑刃,而是用剑柄准地敲在虎最脆弱的位置。

    拉普兰德闷哼一声,她的右手握力在这一击下暂时丧失,手指不由自主地张开,沉重的长剑从掌中滑落,剑尖朝下直直沙土中,剑身在后还左右晃了几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弯腰去把剑拔起来,但预言家的剑尖已经指在了她的喉咙前方不到一尺的位置,冷冽的剑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还要继续吗?”预言家又问了一遍。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但仔细听可以听到平稳下有一层因为体力消耗而变得比平时略的呼吸声。

    拉普兰德站在原地,低看着在沙土中的剑,又抬看着指着她喉咙的那把剑。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沿着颈部流下来打湿了她的锁骨。

    但她的眼睛依然没有熄灭。

    “当然。”她咬着牙说出了这两个字,然后用那只暂时还麻着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的关节被她掰得咔嗒响了几声。

    她放弃了拔起地上的剑,改用徒手的格斗姿势。

    她将还完好的左手举到前侧,右手虽然还没完全恢复握力但仍被放到防守位置,双脚微错呈八字步,重心放低。

    “徒手也行。来!”

    预言家看了她两秒,然后也把自己手中的剑在了地上。

    锵的一声,剑尖同样没沙土中,剑柄朝天。

    他摆摆手表示空手奉陪,然后站在原地,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没有做任何标准的格斗起手式,姿态松散得近乎散漫。

    拉普兰德被这种松散的态度激怒了。

    她低吼了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她的徒手格斗技术比起剑术略微差一些,但也绝对是一流水平。

    她的第一步是右脚前踏,左拳虚晃一招,真身动作则是左手从侧面勾出的一记横摆拳,目标是预言家的太阳

    这一拳如果是普通挨上了,轻则颅骨线状骨折,重则当场昏迷。

    预言家的应对方式和之前完全相同,他不躲不闪,左手拍出,用手掌的外侧准地拍在拉普兰德左拳的手腕内侧,将那一拳的力量卸向了身体侧方。

    然后他的右拳抵在她的肩,不是用力打,而是用一种拍击的方式击打她肩关节的肌腱附着点,让那条手臂的肌群产生暂时的麻痹。

    拉普兰德整条左臂突然软了一下,但她咬紧牙关用右膝盖顶向预言家的腹部。

    这一膝盖的力道非常猛,如果打实能把普通顶得内脏移位。

    但预言家提起左腿,用自己的膝盖外侧挡在了她的膝盖内侧,那是大腿内侧最薄弱的位置,让她不得不因为剧烈的酸麻感而收回那记膝顶。

    两在不到一臂的距离内连续互拆了六七招,每招都打得既快又狠,肢体碰撞时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啪啪作响。

    拉普兰德放弃短距离的互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然后突然一记腾空飞踢。

    她整个像弹簧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右腿朝前,脚底对准预言家的胸踢去。

    这一脚的腾空高度约有半之高,速度极快,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她没有踢中。

    因为预言家在那一瞬间侧身闪开了,他不仅闪开了,还在拉普兰德从空中掠过的那一瞬间伸出了双手。

    左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脚腕,右手扣住了她膝盖后方的腘窝——然后整个借力将拉普兰德从空中捞了下来。

    抓住一只脚腕的力道和角度之巧让叹为观止,他不是硬碰硬也挡下她飞踢的冲击力,而是顺着她飞踢的方向旋转了半圈,将那冲击力转化成了旋转力,然后将拉普兰德整个摔了出去。

    拉普兰德在空中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整个像被投石机抛出去的石块一样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半,后背先着地,落在了一片松软的沙土地上。

    落地时她的肺被冲击力挤压出了一大空气,发出了一声极为痛苦的闷哼。

    沙土被她的身体打出了一个浅浅的形凹坑。

    虽然没有受重伤,那片松软的沙土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缓冲作用,但被这种技术摔倒带来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疼痛,更是对战斗信心的毁灭打击。

    她躺在沙土地上,仰面朝天,盯着顶的双月发愣。

    全身的骨都在抗议,肌因为脱力而颤抖不止,胸到现在还因为刚才那一摔而闷痛不已。

    但她的手还是握成了拳,指尖抠着沙土,牙关紧咬。

    预言家站在她的旁边,低看着她。

    “到此为止算了。你已经打得很好了。”他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语气比以前更温和了一些。

    拉普兰德没有回答这句话。

    她用那双灰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预言家,看着那双被兜帽和面罩遮住的脸。

    然后,她翻身,双手撑地,膝盖着地,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把自己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用一只膝盖撑着地面,另一只脚先着地,然后手从沙土上抬起来抹了一下嘴角。

    她的手背上沾了一层灰黄的沙土,然后她用力呼吸了三次后,整个完全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在站起来之后轻微地打着颤,但她拒绝弯下膝盖。

    “继续。”她声嘶力竭地说。

    预言家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原地,等着她冲过来。

    拉普兰德吸了一气,然后像一真正的野兽一样冲了上去。

    这次她不再试图用花哨的技巧和复杂的连续攻击,她直接扑向预言家,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左腿勾住他的腿,试图将他摔倒在地。

    这是摔跤的招式,靠的是体重、杠杆和重心控制。

    两在沙土地上扭打在一起,脚底刨起来的沙土飞溅到空中。

    她用了自己全部的残余力量来执行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拉倒他,把他按在地上。

    她几乎成功了。

    预言家的重心被她拉得晃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晃动了一下。

    就在她的胳膊即将锁住他肩膀的那一瞬间,他的左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右手推开了她的部,然后腰腹和腿部同时发力,整个的重心突然转移到了拉普兰德的身后方向,然后将她整个旋转了半圈,再猛地向下一压。

    又一次。

    拉普兰德的后背再次重重地撞在沙土地上。

    这次摔得更重,她整个被压在预言家的身体下面,胸腔的空气在一瞬间全部挤出了肺部,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沙哑的喉音。

    然后她又一次爬起来。这次只用了七八秒。然后又一次冲上去。然后又一次被放倒。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被摔倒在地,拉普兰德爬起来的速度都会比上一次更慢。

    第四次之后的爬起明显地多了一个她用手撑着地面大喘气的阶段。

    第五次之后的站起她几乎摇晃了七八秒才勉强稳住重心。

    第六次她被放倒后没能立刻爬起来,她的四肢像被抽掉了骨一样整个摊开在沙土上,双腿微曲,双臂无力地伸展开来,两手的手指在沙土里微微弯曲但已没有握成拳的力气。

    她的肺好像要炸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是在用砂纸摩擦肺部,又浅又吃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杂音。

    全身上下每一块肌都充满了麻痹和酸痛混合的感觉,身体内侧的五脏六腑像移了位一样翻滚,肚子上被预言家在搏斗中击中的几处地方现在也开始发疼,那种钝痛慢慢地从处浮上来。

    她的耳朵耷拉在白发两侧,尾平摊在地上,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还能做到的,只是大地喘气。

    预言家也因为这场持续时间超长的徒手搏斗而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他的呼吸明显加重很多,胸膛在快速起伏,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双脚牢牢地钉在地上。

    他低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动弹不得的拉普兰德,等了一会儿。

    “你很强,拉普兰德。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你已经落败了。”

    拉普兰德听到了这句话。

    她想回应,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粗喘的声音,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她唯一能动的部位大概只有眼睛,于是她用那双灰色的眼瞳看着预言家,瞳孔因为疲惫和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绪而扩得比平时大了一圈。

    那眼睛里没有求饶的意思,也没有恐惧。

    预言家走到之前的位置,把在地上的两把剑一一拔了出来,剑刃摩擦沙土发出沙啦声,然后朝拉普兰德走来。

    拉普兰德以为他要杀了自己。

    说实话,他完全有这个权利,是她主动挑起了这场战斗,而且明明被击败了还不断要求继续。

    按照她自己的信念来说,战败的她被结果掉是理所应当的事。

    于是她合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那一剑的降临。

    但那一剑没有落下。

    她感到两把剑被在了她身边的地面上,剑尖土的猛烈振动透过沙土传到了她的背部和后脑,然后预言家弯腰抱住了她,一只手从她的肩膀下方穿过,另一只手横过她的膝盖窝,把她整个从沙土地上捞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公主抱的姿势,而是将她像扛一袋东西一样扛在了他的肩

    她的上半身在预言家肩膀的一侧,双腿悬在另一侧,腹部贴着他的肩,能感觉到他肩的布料下有一个坚硬的垫肩。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预言家后背的两侧,指尖能够碰到他大衣的下摆,她闻到了他身上那种布料的气味。

    然后预言家开始走,他扛着她离开了战地点,朝着出租车的方向走去。

    这段路不远,只有大概两三百米,但扛着一个的体重走这段路对于刚经过二十多分钟高强度战斗的来说并不轻松。

    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沉重,脚步声也比之前要沉重许多,燥的沙土在他的靴底碾过时发出沉重的嚓嚓声。

    但他没有停下,任何一步都没有。

    他把她扛到了车前,将她从肩放了下来。

    拉普兰德以为他会把自己放回车里,但预言家并没有那么做。

    他把她放在车前的位置,让她上半身趴在引擎盖上,她的双手完全没力气抓住引擎盖光滑的金属表面,已经有些凉意的引擎盖金属贴上她的皮肤时带来了一阵本能的寒颤。

    她整个的重量全靠预言家从后面抵着她才不至于从引擎盖上滑落到地上去。

    然后预言家开始行动。

    站在她身后,他一把解下了她背上那件大衣的领扣。

    扣子被粗鲁地拽开时发出了轻微的弹跳声,然后他将那件黑色大衣从她的肩褪下来,像剥一层皮肤一样从她的手臂上滑落。

    大衣并不重,在晚风的吹拂下像一只失去支撑的黑色翅膀一样飘落在车旁的地上,在沙土上铺成一片不规则的黑色廓。

    大衣下,她的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束胸。

    说是束胸不如说是一匹快要撑裂的白布缠在她身上,从腋下缠到胸下方,布料的接处只用了一根细细的绑带系在背后固定的。

    束胸紧紧地绷在她身上,在侧面勒出了皮肤的一小圈隆起的廓。

    她的背几乎完全露在空气中,双月的光洒在她的背上,照亮了那上面层层叠叠的、新新旧旧的疤痕。

    有些是已经发白的老伤疤,有些是结了痂脱落后还泛着暗红的新伤疤,有些是刚才战斗中撞在沙土上留下的瘀青,呈现出青紫色在小面积的皮下扩散。

    预言家的目光在她赤的背上停留了两秒。

    他伸手将她散在后背的白色长发一把拢起,发丝在手指间滑过的感觉像是握着一捧不知名的凉滑丝缎,湿漉漉的,因为汗水的浸润而带着气和体温。

    他将长发悉数拨到她的肩膀前面,让这只白狼修长的后颈和整个背部完整地露在他的视线下。

    然后他将那几缕被汗水粘在她肩胛骨上的碎发用指尖细致地挑起,放到了一边。

    他的手指滑过她背部脊柱旁两条浅浅的肌沟壑,那里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汗水,皮肤的纹理在手指的滑动下产生了摩擦的变化。

    顺着她的背部向下,他发现她短裤腰身后面的尾搭扣是一个小小的皮革扣带。

    他将扣带解开,搭扣松开时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到的咔嗒,然后他从尾根部将那条黑色短裤从她的部上褪了下来。

    短裤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内裤。整个下身就这样露了出来。

    双月的光芒照在她的下身上,将她那整片露的皮肤都染上了月光冷冷的色泽。

    她的部非常丰满,在月下隆起两道优美的弧线,由于剧烈运动消耗大量体能而布满分了汗水,汗水的薄薄一层在月光下给那对瓣罩上了一层极薄的水光膜,反出一种介于哑光和微光之间的质地。

    部因为刚才的搏斗也带着些许红肿,有几处被沙粒磨出来的细小擦伤,血渗出后凝结成暗红色的薄痂,看起来像细碎的暗色斑斑驳驳散落地印在白色的肌肤上。

    灰白色的狼尾无力地垂在两腿之间,毛发因为汗水而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看上去比平时细小了不少。

    这条尾遮住了她最私密的部位,像一个天然的屏障覆盖住门。

    但现在她不是站着的。

    她趴在引擎盖上,双腿微微分开,那只尾虽然依然垂在下面,但已经随着她双腿的分开而丧失了原来严密的遮挡效果。

    预言家可以从一个特定的角度看到尾根部下面那道纵列在两瓣峰之间的幽沟。

    沟两侧的肌因为趴着的姿势被向上提拉,形成了一个更加凹陷、更加狭窄的倒三角区域。

    那道沟的尽便是她的门——一个在月光下呈现出比周围皮肤略的淡色小点,有规律地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收缩又放松。

    拉普兰德不是很清晰的神志终于意识到了预言家要什么。

    她那只还能稍微活动一点的右手手指在引擎盖上抽颤了几下,似乎想抓住车顶上的什么突起借力支撑起身体。

    但她的指尖只勉强摸到了引擎盖的弧度,然后就因为完全无力而滑落了下来。

    她的尾也本能地想要抽打身后的的手,但那一下尾扫动的力度轻得只像是被微风吹了一下,连对方的腕表都打不掉。

    她中发出一连串含含糊糊的喉音——那不是语言,只是气流摩擦声带时发出的无意识噪音,代表着她内心处的抗拒和无奈。

    她的意志告诉她这是他妈的强,是她活该自找的但依然不应该发生;不过她的身体已经完全被耗尽了,此刻唯一还能运作的只剩下那个疲惫到极致的大脑,而大脑也快到极限了,意识的边界正慢慢变得模糊。

    预言家一手按着拉普兰德的部,那对丰满绷紧的瓣在手掌下微微颤抖,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腰带的扣环。

    金属皮带扣弹开时的动静在寂静的荒野上响亮得像是打响了一个小铃铛。

    他将内裤也一并拉下,将因为邪恶念而逐渐充血膨胀的器从束缚中解放出来。

    他的器起初还处于半软不硬的状态,毕竟刚经过一场恶战,血集中在肌而不是海绵体,但当他开始用拇指外侧摩擦拉普兰德尾椎骨下方那块柔软皮肤时,同时用其余四指扣住她部上方偏外侧的那条曲线,这种手感使他的身体开始自动地把血从不需战斗的部位转移到这个接下来需要面对战斗的部位。

    器在他手中逐渐变得硬挺,充血的过程伴随着从包皮中缓缓探出,输尿管渗出先走的第一滴透明体。

    预言家握住了拉普兰德那条狼尾,手指从尾根部开始,顺着毛流的方向一路向上,用两只手指形成了临时的手指梳子。

    尾的毛发不像发那样被汗打湿成一大坨,而是部分湿漉部分燥,粗糙的尾毛在他手心留下了温热的触感。

    他将她提到尾尖之后再从尾尖一路向下滑回到尾根部,然后握住尾的根部,将她的尾缓缓提了起来。

    尾被抬高后,她之前被尾遮住的整个私密区域完全露在了双月的清辉下。

    她唇是紧闭着的两片薄而光滑的外唇,外唇上覆盖着一层极细的白色绒毛,形状是对称而饱满的纵向弧形。

    因为刚才大量运动出汗,毛发上沾着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烁着星点般的银光。

    唇的颜色是淡淡的色,那种颜色与周围瓷器般苍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但极其美妙的对比。

    预言家跨近一步。

    他几乎整个贴在她身后,胸前的外套贴了上去,她露的背部感受到了他衣料的磨蹭。

    他的皮肤是完全遮起来的,只有下半身那根现在挺立起来的长度和下体与她直接接触。

    他把贴在她尾椎骨的下方,在两瓣峰间夹出的那条沟上缓慢摩擦。

    那根柱现在整根贴在她沟上,从顶端那个光滑发亮的部到茎下方粗壮的根部,整个尺寸极为可观,即使放在萨尔贡那些以粗大闻名的瓦伊凡或阿达克利斯男中间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劣势,长度约莫接近成年前臂的一半还要多,的伞状边缘在月光下分明得如雕塑品的线条。

    但由于拉普兰德是趴着的,眼睛朝前,根本无法转看到那根可能即将她体内的武器的具体规格,她能判断它大小的只有沟皮肤接触的感受。

    那是一根有着相当规模和硬度的柱状物,与沟内侧敏感的皮肤摩擦时产生了一皮发麻的触电感。

    她无法评估这个尺寸,但身体的本能在告诉她这个东西可能会让她非常吃力和痛苦。

    预谋摩挲期间,那东西慢慢膨胀到了它的最终尺寸,硬度也从之前的“偏硬”变成了现在这种“石硬”。

    沟本就光滑,加上出汗的湿度,摩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物理阻力。

    预想中的先走开始从顶端缓缓淌出来,然后混合在汗水里蹭到她的后腰上,将那段皮肤弄得湿漉漉的。

    先走是透明清亮的,有轻微粘稠度。

    他抬起器的时候靡地拉出几根晶莹纤细的丝,丝的两端分别连接着她的后腰和他的,断裂后软趴趴地垂下去挂在沟上,在月光中散着靡的微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拉普兰德的意识尚未完全整合这信息,但她身体的生理反应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出现。

    垂在前侧的双腿之间,那道紧闭的外唇在被器在沟摩擦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开始缓缓分开,内唇轻微外翻出来,呈现出一种比外唇更的、看起来更脆弱的颜色。

    周围轻微地张开了一个几乎算不上是宽度的缝隙,那里有一种湿润的光泽,一种与汗水不同的体淌出来,在表面堆积成一滴透明的体,然后沿着外唇边缘缓缓下滑,留下一条晶莹的水痕。

    这种生理上的反应完全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她的身体在知觉还没完全传递到大脑之前,就已经开始为即将被侵犯这件事做准备了。

    拉普兰德感觉到了这种变化的到来,但没有任何办法来阻止自己的身体。

    一滴羞耻的泪水,或者也可能是被风沙摩擦出的分泌物,从她左眼那只带有疤痕的眼睛眼角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喉咙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预言家在摩擦了大概三四分钟后,将沟上移到了更下方的位置。

    他分开瓣,用找到了那颗幽秘峡谷的

    接触到她外唇的时刻,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外唇瓣柔软温热,当顶端温和地贴合在上面时有一种细纱轻抚般的触感。

    拉普兰德的还没完全湿润,不像正常前戏做足后那么顺畅滑润,但她的已经足以让的顶端被一层淡淡的湿气覆盖。

    他能感觉到她本能地收缩抵抗,那是一种紧缩的拒绝,和她的理智一样,她的身体想要把他推出去。

    他没有退出。

    而是将双手从她上松开,绕到前方固定住了她纤细而紧绷的腰腹部,左手扣在她肚脐下方那块紧实的腹部皮肤那里,掌心可以感受到紧绷的腹直肌廓和汗水滑腻的皮肤纹理,右手按住了她右侧的小腹,手指的骨节硌在盆骨前缘的骨凸上。

    然后他开始往前推进。

    她非常紧。

    紧得几乎像是一道没被开启过的门。

    第一次的推进过程异常艰难。

    拉普兰德体内被外物的痛觉瞬间传到她的大脑,那是从下半身沿着脊椎轴向脑贯穿的、锋利的灼烧感,像是被什么坚硬的刃器缓慢地割开了她身体内部一条全新的裂

    道壁被慢慢撑开的感觉让她肺部的空气全都挤压出了一声嚎叫,但她已经没有气力去喊了,只能发出一长串绵延的痛哼哑音。

    外唇因为被撑开而轻微变形,由紧紧闭合的两片构成的花苞被硬生生地挤成了一被塞满东西的狭小管,那的大小与的横截面大致重合。

    但他没有给她任何喘息时间,他的继续往处活动。

    推进速度缓慢而坚定,大约每两三秒向前推进一厘米左右,每次推进都会引起她道内壁肌的更大痉挛。

    他已经快推到处了,感觉又遇到了一个更加紧窒的障碍——那是处膜。

    他稍微停了一下,腹部前贴压着她汗湿的背部,听到身下她那使劲压制但仍无法阻止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嘶哑喘息,感觉到她体内那层处膜在前方的紧绷程度。

    这个发现给了他双重的冲击。

    一方面,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疯疯癫癫的鲁珀子居然还是处,这个事实让他有那么一瞬间在心里暗暗产生了道德上的过意不去。

    毕竟他是要强行进一个未经事的身体,这无论对她还是对他自己的道德标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但另一方面,这个发现也让他海绵体的充血程度瞬间又攀升了一层。

    占有处这个心理刺激几乎超越了所有文明礼教的限制,直接将最原始的那层征服本能从大脑处扯了出来。

    一个处一个有经验的,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拉普兰德不知道自己处膜被顶住的时候有没有心跳停止一拍,她的大脑现在被过多的感觉洪流冲刷,已经从最初的抗拒逐渐变得有些麻木。

    她的身体在感觉顶到处膜的时候本能地夹紧,她处道肌比有丰富经验的更敏感也更紧绷,收缩力度大得不像是受她的意识控制的,而更像是面对侵者时不自主的组织反应。

    预言家没有急着突膜。

    他把固定她腰腹的那只手滑向她紧实的小腹,那里满是汗水和沙尘掺杂后形成的略带颗粒感的表层,然后他开始有技巧地按摩她的小腹。

    按摩从她肚脐下方开始,用掌心画着极慢的小圈。

    力道不重不轻,意在放松而非刺激。

    手掌的热度隔着她的皮肤渗透进腹腔,对下层平滑肌产生了一种温和的去痉挛效果。

    然后是更下方的耻骨上方区域,用手指顶端按压的方式替按摩。

    拉普兰德的腹部在他手下轻微地起伏着,她的呼吸在没有她个意识预的况下自动配合了按摩的节奏,她的小腹在按摩中逐渐从僵硬的收缩状态过渡到一种不完全放松但也不那么紧绷的状态。

    在按摩的这整个过程里,他的器一直维持在原位,停在处膜上,全程没有进行额外的推进或抽动。

    当感觉到她小腹和处肌不再像开始时那么紧绷之后,他开始用另一只手,那只之前一直压着她腰侧的左手,绕到她下方,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找到了她外上方蒂的位置。

    蒂藏在包裹的小小皮兜里,他用两个手指拨开皮兜,露出下面那颗敏感的红尖端。

    蒂被他用手指揉捻的速度是极轻极慢的,仅仅是一圈一圈地打着极细小的圆,每一次划过蒂表面都不会停留超过零点几秒。

    这种双管齐下的感觉攻势产生了效果。

    拉普兰德开始觉得前小腹肌麻痹,一种不同于战场伤痛的酥麻混合着低强度的愉悦从腹处上升。

    同时蒂被直接刺激的快感也冲击着她残存的意识防线。

    就在她注意力被分散的那几秒里,她的肚脐连同下面的肌组织因为某种舒适感而微微鼓起,然后平复——

    预言家极其确地在那一瞬间发力了。

    他将髋骨向前一顶,在处膜上施以强大而持续的推力。

    那层薄膜在他的刺激之下抵抗了不到两秒,然后以无声的形式被穿透,撕裂处没有真正的声音,但拉扯撕裂的感觉从两连接的部位同时传双方的大脑。

    拉普兰德的身体猛然间痉挛了一下,她从喉管里发出了一个被强制抑住的短促痛呼,那声音与嘶吼截然不同,是一种细小的、因剧烈的刺痛而断裂的碎喉音。

    处膜被突伴随的那阵撕裂般的刺痛从下体蔓延至腰部,然后沿脊椎向上扩散。

    她下意识地想抬起身子逃离这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四肢根本没有力气,身体只勉强搭在引擎盖上撑起了那么一点点,然后又被预言家的重量压了回去。

    预言家停了一下,等他身下的适应这种直接被处的新感受。

    停顿的时间里,他能感受到自己埋体内处的柱被一层又一层的瓣紧紧包裹,拉普兰德的道内侧是湿润的、紧致的、温热的,那种温热与造加热完全不同,那是体自身温度的那般骨髓的热,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

    她的内壁还在抽搐,这是处膜被撕裂后肌和黏膜组织的无意识愈合反应。

    大约十秒后,拉普兰德痉挛的内壁稍有好转,他再次开始慢慢向前推进。

    现在已经没有了处膜阻挡,能更加顺利地沿着既有的道通道进的位置。

    内壁肌依然非常紧,但和刚才那种抗拒的紧不同,现在是一种被动的紧,内径本身就很小的紧。

    他每次推进都需要缓慢地扩张这份紧致,用撑开层层叠叠的褶。

    在推进的同时,那些褶也在不断地按摩着整个乃至茎的圆周面,道那层层叠叠的褶皱,在度超过某个临界点后开始变得比前段更紧凑,同时也更湿滑更温热。

    他继续缓慢推进,直到碰到了更处一个更柔软但更有阻力的凸起。

    和宫颈的触碰带来了一种比之前所有触觉都更强烈的复合感受,宫颈道壁更柔软,也更有弹,像一个微缩版的甜甜圈贴在顶端。

    当与宫颈在体内贴合的那一刻,拉普兰德那原本已经没有力气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大幅发抖,她的腿筋被绷得眼可见地突了出来,部肌抽搐着试图夹紧双腿。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导致她的收得更紧,一道微弱的吮吸力夹裹在预言家勃起的茎上。

    她的狼尾也在这时打了个颤,那尾从无力的状态突然绷直了一下,然后再次无力地垂落。

    这是她被的极限了。

    预言家没有再往里硬推,维持了几秒钟让身体习惯这种度,然后开始缓慢退出。

    退出的过程和进一样艰难,那些之前被他用力拨开的道壁器退出时会收缩回返,紧紧地合拢,像是想把被夺走的第一次偷回来。

    直到退到只剩下还留在道内,那里紧密的褶正箍在冠的沟槽上。

    他开始了缓慢的抽

    最初几下只是小幅度地进出,进出只有生殖器三分之一左右的进,目的是让她适应这种被抽的感觉中内含的痛感。

    她的道依然不够湿,尽管分泌比开始前多了不少,但对于她这种天生紧致的内部结构来说仍旧不足。

    每次进出,茎都会摩擦内壁的未充分润滑黏膜,带出湿漉漉的锐利摩擦感。

    在拉普兰德的感觉中这种被被抽的痛感与搏斗中产生的撞击伤完全不同,这是一种从内部传来的、神经分布格外密集的区域产生的痛,痛感沿着不同的神经路径向上传递。

    然而对于拉普兰德这样一个有嗜痛癖的来说,这种痛感慢慢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她平时就喜欢给自己制造痛觉——战斗中的受伤、自己故意弄伤的伤——这些痛觉能给她带来一种近乎亢奋的兴奋感。

    而现在这来自身体最处的、远比皮肤肌痛觉更更锐利更无法抵御的痛,正慢慢地触动着她那根嗜痛神经回路的核心。

    这让她自己都开始害怕了。

    身体比意识反应得更快,她的道内部开始自觉地分泌更多的来润滑这种摩擦。

    从宫颈周围的分泌腺中涌出,黏稠透明微稀的体泛着一淡淡的荷尔蒙香气。

    那是一种半腥半甜、微带酸,像发酵到一半的水果一样的味道。

    这种味道涂在他器的表面上,随着每次抽均匀地分布到内壁各层。

    被充分润滑的道开始发生变化:内壁褶不再紧紧箍着茎不放,而是可以柔滑地沿着茎廓变形,将摩擦的阻力减到最小。

    她的道开始主动迎合这种抽,不是她本的意志,而是她的身体,她的这具被源石结晶渐侵蚀的病体,在生理本能的驱动下自发地蠕动着配合侵者的每次进

    他加快了一点抽的速度。

    从每两三秒一个进出循环提高到大约一秒半一个循环。

    他一只手扣着她汗湿的腰侧,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的小腹一路向上游走,手指擦过她一排排肋骨的弧线,他手掌上的热量透过皮肤传导到她体内,然后他的手从下缘钻进了她束胸的下面。

    那匹紧紧缠在她身上的白色布料在他手指的侵下被撑得更紧,针脚线因为过多张力而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一些针脚已经开始松动,几丝白色的线从接缝处冒出来。

    他的手直接复上了她左侧的房。

    那对房和他想象中的一样,不是有多大,相当匀称完美。

    手掌贴在房表面时,被压扁形成了一个略微溢出手指边缘的柔软弧度。

    汗湿的皮肤摸上去像湿润的丝绸,房的实质则软绵而有实质弹,像装满温水的气球。

    因为冷风和前戏刺激已经硬成一颗小豌豆,被夹在他食指与中指缝隙间,随着手指的移动在指缝间扁扁地蹭来蹭去。

    他的手掌从房底部托起,感受到整个房的重量,然后轻轻揉捏。

    在手掌的挤压下从指缝间滑出白色诱的弧度。

    然后他脆把束胸从里面撩起来,白色束胸被粗鲁地推到了锁骨上方挤成一堆褶皱的织物堆,将那对房彻底解放了出来。

    拉普兰德被打斗、流汗和风沙蹂躏过的上半身就这样一丝不挂地贴在夜晚清凉的空气和她身下那冷冰冰的金属引擎盖上。

    右侧的房被压扁在金属面上形成了一块不规则的圆弧形饼状,那贴着冰冷的引擎盖金属,凉意让硬得更甚,轻微的痛感刺激混合着快感从那里沿着腺管逆向传胸腔。

    左边的房则被预言家的手掌从下方握住,随着他每一下挺动而在他手心里前后滑动,的快感和他的节奏同步。

    拉普兰德从没有经历过这种双重器官同时被刺激的感觉。

    她的嘴里开始发出一些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声音——短而急促的喉音,伴随着她大地用嘴喘气。

    为了获得更多氧气她对牙齿毫无管控,呼吸时嘴是完全张开的,大量空气从中进出,偶尔她的舌会碰到她自己的尖牙。

    预言家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在继续用左手揉搓她左边房的同时,把右手从她腰际移开,伸到了她的嘴边。

    然后趁她张嘴呼吸的当,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塞进了她张开的嘴唇间。

    那两根手指上沾着她自己肚子上的汗水和些许沙粒,比皮肤的触感更粗糙沙粒感摩擦过她的尖牙和齿龈。

    手指挨个摸过她一排锋利的牙齿——臼齿,前臼齿,犬牙——特别是上下各两颗、共四颗比其他牙齿更长更尖的尖齿,指腹缓慢而仔细地逐一掠过它们的内侧和外侧每个牙面,感受着这能轻易咬断手指骨的尖锐身体武器。

    然后手指进一步,压在她的舌上。

    舌因手指的压迫而向下凹陷,舌面上丰富的味蕾接触到手指上的汗和沙粒,那是她自己身体的咸味混合着沙土的无机矿物味。

    舌在被压迫的况下很难正常移动,因此她喉部吞咽困难,唾开始止不住地大量分泌,顺着舌根向上涌,积聚在腔底部。

    多余的水从她嘴唇的缝隙里流淌出来,沿着她的下一路向下,滴到引擎盖上、滴到她那被压扁在金属表面的右房上。

    水在引擎盖金属上淌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透明小河,最终流到了车前的格栅上才消散。

    她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但身体却说出了她本听不到的话语言,她的道在分泌越来越多的,内部肌以更强更有力的节奏自发地律动。

    宫颈周围的软在有规律的收缩后开始缓慢地膨大并稍微向后移动,这是身体为适应粗大阳具而做的度适应。

    她原本不能完全容纳他全部长度的道现在被逐步拉伸,一开始根部的三分之一还露在外,现在已经能连根没到只剩下茎根短短一截。

    每次预言家全力都能撞到她宫颈,力道之大让她每次碰撞时腹部都会出现极短的一下痉挛抽搐,小腹上被他之前按摩过的地方甚至会因为内部的顶撞而轻颤一下。

    他的右手依旧压在她的舌尖上,水已经将那只手整个浸得湿透,从手掌到手腕都在月光下泛着湿亮的光泽。

    他用自己的下体继续反复顶撞着她的宫颈,而右手在她的中搅动着她的舌,这种前后同时被异物侵袭的感觉让拉普兰德意识涣散到了几近失神的程度,她的双眼开始翻白,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嘴无意识地紧紧咬住了那两根手指。

    咬合力度不大,但足以让骨感受到她的尖牙施加的压力。

    她的喉咙处发出含混的、听不出词汇的喉音,这声音混杂着喘气和水翻滚的咕嘟声。

    她的尾被压在预言家腹下胡摇晃,在引擎盖上敲出低沉断续的噗噗闷响。

    这场锋已经不知持续了多久,双月在天空中又爬升了一段,它们的倒影在出租车的后挡风玻璃上形成了两个淡蓝与琥珀色的小光球,那两个小光球随着地面轻微的振动而有些许晃动。

    二合的地方,那里不断淤积的粘、先走、血、汗,各种体共同构成的神秘体,早已在不停地抽中被氧化、被研磨,就像叙拉古最喜欢喝的某种咖啡上加的瘤那样,被搅打成了无数细小气泡组成的绵密状态,呈现出了美妙的红色,像某个海滨城市的晚霞一样。

    预言家的身体也开始接近极限。

    他的大腿肌因为持续保持同一个抽动作而开始酸痛,腰背的某块肌也开始发出疲劳的信号。

    但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个,在输处已经汇聚成一无法抑制的要突这临界的最后一道关隘,他的在每一次撞击宫颈后,茎都会发出一颤一颤的抽动,那是临近的明显预兆。

    要不要拔出去在外面?

    这个应该百分百会做出明确判断的问题,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他不想伤害拉普兰德——至少不想伤害得那么彻底——将进一个半昏迷状态的体内,尤其是她还是处,这点确实过分了。

    但他判断的时间被拉普兰德自己剥夺了。

    因为拉普兰德高了。

    她的身体在他没有任何刻意辅助的况下自发地迎来了第一次被男弄出来的高

    那洪流在她发,宫颈下方的肌群剧烈地节奏收缩,一温热的体从宫颈出浇在不停撞击着宫颈的上。

    整条道从外道穹隆的所有分段的肌都在同步痉挛,那痉挛的力度大到他的茎在她体内的每次跳动都被清晰地传递到她的颅脑。

    她的牙齿下意识地咬紧,牙齿的尖端正压在预言家那两根留在她嘴里许久的手指骨上,咬得皮肤出现了凹陷的牙印。

    她的眼珠完全翻白,从眼眶里只能看到微细的毛细血管遍布的眼白。

    四肢同时绷紧然后猛烈抽搐,尾疯狂地左右击打,脚趾蜷成极紧的爪状,全身每一块有收缩功能的肌都参加了这次高

    这剧烈的猝不及防的高给了预言家本就接近极限的关最后一击。

    他还没决定要不要拔出来,他的身体就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从输管一路狂涌而出,通过茎中央那根尿道轰然发。

    第一次在了拉普兰德宫颈下方,抵住宫颈了她体内最处。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一波接一波的将她的宫颈乃至道后穹整片区域都用微温的粘稠白色体填得满满的。

    他的器随着每一次都会剧烈抽跳,他甚至把自己的脸埋在她汗湿发黏的肩膀上,整个身体在那几秒里完全失去了控制。

    不断地出来直到输管再也排不出体为止,还有一些沿着两合处的缝隙倒流出来,从她的外唇下缘涌出滴在了车下的沙土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段时间两个都失去了判断时间的余地。

    预言家抱着身下已经完全瘫软的她,大腿慢慢后撤了一点距离,让自己那仍在微微弹跳的疲软器从她的道里退了出来。

    抽出时她的肌还在高频率小幅度抽搐,因为被长时间塞满而一时无法恢复正常的形状,成了一个被撑到能隐约看到内部壁的小孔,孔中正缓慢淌出一又一白的体,那体顺着她的大腿根内侧慢悠悠地往下流。

    以及处血混合而成的黏稠浆体从溢出后,因为外黏膜残余的水分而变成了一种很薄的白色色调。

    他退后一步,松开了她的手。

    拉普兰德的整个从引擎盖上滑下来,像一具没有骨的布娃娃一样朝地面倾倒,然后在最后一刻被预言家及时伸手捞住,拉住了她。

    他抱着她后退,他的双腿也因为刚才消耗体力的而微颤,一跌坐在了沙土地上。

    拉普兰德则瘫坐在他的怀里,整个都倚在他的胸膛上,就顶着他的下,发丝蹭着他的面罩。

    她的身体还在轻微地痉挛,偶尔会从她昏迷状态下的喉咙里泄漏出一声极细微的呻吟。

    预言家低看着怀中已经昏过去的

    拉普兰德的皮肤因为带来的全身充血而弥漫着一层浅淡的色,这让她看起来比平时的病态苍白要健康得多。

    她的下体还在缓慢向外淌着混合物流过她的两夹缝,堆积在最下方那处窝里。

    两就这样坐了好几分钟,直到双月在天穹转动,其中一个跌云层,影把大地的月光蒙上了更大的部分。

    预言家叹了闷气。

    然后将拉普兰德从他身上抱了起来。

    他们已经连接过了几十分钟,下身因为体涸而粘在了一起,分开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皮剥离声。

    他把自己身上那根沾满混合体的、现在疲软垂下来的器用拉普兰德尾还算燥的那部分毛发擦了一遍。

    她的尾毛虽然大部分被汗和体浸湿了,但尾根部的里侧还有几簇毛,刚好够擦拭几下。

    然后他拍净沾上尘土的,穿戴好自己的衣裤。

    紧接着他把拉普兰德从横抱的姿势改成扛在肩膀上,和之前一样,她轻得像一捆稻

    他打开出租车的后座车门,然后将拉普兰德小心地放置在座椅上。

    后座是长条式的,足够容纳一个躺下。

    他把她的姿势摆成半侧卧状,他捡起之前被他脱在车外的她的大衣和短裤,将短裤放在她身上,用大衣覆盖住了她的身体。

    大衣的黑色布料包裹住了她赤的上半身和仍然细流着的下半身。

    确认她不会因为翻身而摔下车座后,他合上了车门,隔着一层车窗最后确认了她的呼吸还在平稳进行。

    然后他从没有关上的驾驶座一侧的车窗伸手进去,取走了仪表台上她的那副墨镜。

    离开车后,他站在荒野上辨别了一下方向,又低看了看自己揣在袋里被摔坏的通讯器。

    确认好他要走的线路之后,他抬脚向着西方走去。

    离开了出租车所在的低洼地带,脚下的沙土变得更厚更软,脚步在沙子里留下的足迹将会很快被风沙填平。

    身后那辆黄色出租车越变越小,直到成为地平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黄色光点,然后彻底消失在了双月照耀下的暗色荒野中。

    出租车在碎石路面上平稳地前行。

    引擎的低沉轰鸣填充着车厢的空间,出风里吹出来的风已经比出发时凉了不少,太阳在西斜的路上把温度带走了大半。

    窗外的荒野风景已经从废弃矿塔变成了逐渐接近的连绵建筑群,铜锤镇的外围廓越来越清晰。

    在远方,可以隐约看到矿区高大的升降井架和烟囱,建筑物的灰褐色外墙和赤色屋顶在午后逐渐倾斜的阳光中形成了替的色块。

    预言家从回忆中收回了意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在座椅上转了几度,面罩朝向驾驶座。

    拉普兰德正在专注地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灰色眼眸盯着前方的路面。

    车窗开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车带起的沙尘被灌进来的风吹得车厢里面也有些微细的尘埃在空气中悬浮。

    她的耳朵不时地会转一转,过滤着车外的各种声响。

    她的发被从车窗缝隙吹进来的风轻轻撩动,白色的发丝在她肩膀后面飘起又落下,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斜洒在她的脸颊和锁骨上,在她苍白染红的皮肤上拖出长长的、橙色的暖色调倒影。

    “在想什么?”拉普兰德首先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她没转过来,只是从眼角斜过余光,左边那只被伤疤洗过的眼睛在斜视时看起来更多了几分锐利。

    “在想前天你趴在引擎盖上的时候发是什么颜色。”预言家说出的话毫不讲究礼貌。

    拉普兰德的方向盘紧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merda!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正常回忆前不久的事不会用这种措辞。”她的尾抽了一下座椅靠背。

    但声音的底调里没有真正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抱怨。

    “你才是第一个叫正常说正常话的那个不正常的。”预言家靠在椅背上淡淡反驳道。

    拉普兰德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反驳。她的耳朵晃了一下,嘴角却有些难以察觉的上翘。

    车继续朝铜锤镇驶去。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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