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宿舍里的另外两个室友终于到齐了。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Www.ltxs?ba.m^e
李萌,新闻系,短发,戴圆框眼镜,说话速度像机关枪,第一天就自来熟地分享了她的感

史——高中三年换了四个男朋友,每一个都是“真

”。
她对一切八卦有着近乎职业敏感的嗅觉,

住当晚就建了宿舍群,群名叫“409仙

窝”。
另一个室友叫陈屿白,生物系,沉默寡言,存在感低到苏婉宁前三天都没记住她的名字。
她的床位在门边,行李只有一个小行李箱和一个帆布书包,床

从不放任何装饰品,像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

。
但苏婉宁大部分注意力还是落在林晓薇身上。
不是刻意的。
是那种——你走进一间屋子,视线会自动被窗户吸引,因为光线从那里来。
林晓薇就是那扇窗。
她坐在窗前画画的时候,整间宿舍的光线都像在为她服务,她的侧脸、她的脖颈、她握着画笔的那只手,全部都镀着一层薄薄的金色。
苏婉宁发现自己在观察她。
不是在“看”她,而是“观察”——像读一首诗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反复揣摩每个词语的意味和每个标点背后的

绪。
她观察到了很多细节。
林晓薇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比闹钟还准。
起床后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站在窗前发呆三分钟——笔直地站着,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双臂垂在身侧,微微仰

,像一株在等待光照的植物。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沿着她的小腿往上爬,从脚踝到膝窝,从膝窝到大腿外侧,把那条肌

线条清晰的

廓一寸一寸地照亮。
苏婉宁每次都会假装还在睡,从睫毛缝隙里偷看。
林晓薇穿衣服的习惯是“能少则少”。
这不是

露,而是一种对温度的迟钝——她似乎不觉得冷,也不觉得被看到有什么大不了的。
早上从床上爬起来,一件吊带背心加一条内裤就去洗漱了,锁骨、肩胛骨、脊柱沟全部

露在外,那层冷白色的皮肤在

光灯下几乎透明,能看到肩膀处青色血管的走向。
李萌有一次看到之后惊呼:“晓薇你也太瘦了吧!骨架子都快出来了!”
林晓薇淡淡地“嗯”了一声,低

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像是在确认它们是否还在。
苏婉宁什么都没说。
但她记住了那个画面——林晓薇转身走进洗手间时,肩胛骨的

廓在背心下若隐若现,像一对折叠起来的翅膀。
她的腰极细,从侧面看像一道被风刮出来的弧线,胯骨却宽而平,与腰的比例形成一种近乎危险的曲线。
危险。苏婉宁用了这个词,然后被自己吓了一跳。
第二周的某个傍晚,苏婉宁在阳台收衣服。
她踮起脚尖去够晾衣绳上那件最远的t恤,整个

拉长了向上伸展,睡裙的下摆从膝盖处滑到大腿中部。
她的手臂不够长,够不到,于是又踮高了一点,脚趾扣住地面,小腿肚的肌

绷紧,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脚尖上。
这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画架的轻微响动。
她下意识回

。
林晓薇正看着她。
不是那种“不小心看了一眼”的看,而是整个

转过来、上半身前倾、下

微微抬起、目光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的看。
她的画笔夹在指间,笔尖悬在半空中,颜料在笔毫上凝成了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被发现了,林晓薇没有移开视线。
她只是把

转回去,重新面对画布,用拇指抹了一下那滴将要滴落的颜料。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苏婉宁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一幕是自己的错觉。
但苏婉宁的心跳已经不听话了。
她终于够到了那件t恤,从衣架上扯下来的时候用力过猛,衣架弹回来打在手腕上,疼得她“嘶”了一声。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怎么了?”林晓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衣架弹到手了。”苏婉宁揉着手腕走进屋。
林晓薇看了她手腕一眼,那里红了一小片。她放下画笔,从抽屉里翻出一管药膏,递给苏婉宁:“涂一点,不然明天会肿。”
苏婉宁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林晓薇的指尖。
那片皮肤比她想象中凉得多。
不是冰凉,是一种

燥的、洁净的凉意,像被风吹过的石板。
她的指节比苏婉宁的长出一大截,骨节像竹子的节一样分明,指甲修得极短极整齐,指尖有薄薄的颜料痕迹。
苏婉宁握着那管药膏,感觉被碰到的那个指尖在发烫。
“谢谢。”她的声音比她想要的更轻。
林晓薇已经重新拿起画笔,只“嗯”了一声。
苏婉宁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那个

脸颊泛红,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嘴唇微微张着,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
三天后,苏婉宁发现了另一件事。
她洗完澡出来,只裹了一条浴巾,在柜子里翻睡衣。
浴巾是那种标准的酒店款,不大,堪堪裹住胸到

的部分,大腿露了一大截。
她弯腰的时候,浴巾上缘微微张开,

沟的

度在镜子里清晰可见——两条饱满的弧线之间的缝隙,因为刚刚洗过热水澡而泛着淡淡的

红色,皮肤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早晨玫瑰花瓣上的露。
她拿了睡衣直起身,不经意地往林晓薇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晓薇在看书。
至少表面上在看书。
她手里确实拿着一本厚厚的画册,但视线的高度不对——那本书的封面朝上,她如果真的在看,应该是低着

的,但她的下

是平的,视线平行于地面,落点恰好是……
苏婉宁顺着那道视线找过去。
落点是她自己。
准确地说,是她浴巾下缘和大腿之间那道暧昧的分界线。
浴巾的边缘刚好卡在大腿根部,下面那片皮肤因为刚刚洗过澡而格外柔软,白里透

,像婴儿皮肤一样细腻。
这一次林晓薇没有像上次那样迅速移开。
她的视线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从苏婉宁的大腿根部沿着大腿外侧往上移动,经过浴巾边缘那道压痕,经过腰侧那团柔软的

,经过肋骨的弧度,最后落在苏婉宁的脸上。
两个

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上了。
苏婉宁应该生气的。)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
一个

生盯着另一个

生的身体看,这不对。
但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因为林晓薇看她的方式不是那种“打量”或“审视”的眼光,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

眼中见过的神

——像一个

站在一幅名画前,忘了呼吸。
那种神

让苏婉宁觉得自己很美。
不是“你长得不错”的那种美,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美——像月亮、像

汐、像山脊线上的第一缕光,不是因为被谁评价而美,而是因为存在本身。
苏婉宁率先移开了视线。
她把睡衣从柜子里拿出来,走进洗手间去换。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浴巾下面,她的大腿内侧有一小片皮肤在发烫,位置高得不太对。
苏婉宁开始调整自己的作息。
她在

记本里写:
“我只是需要一个适应期。新环境、新室友,什么都是新的,我的大脑在处理太多信息,所以才会产生这些……混

的信号。等一切稳定下来就好了。”
她把“混

的信号”四个字画了圈。
然后在下边写了两个字:“手。龙腾小说.coM”
又在“手”字外面画了一个方框。
她指的是林晓薇的手。
她发现自己无法停止关注那双手——在食堂吃饭时,林晓薇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手腕内旋,筷子的角度

确到像在丈量什么;在画室门

偶遇时,她用那只手推开沉重的铁门,指节发力的瞬间,骨节之间的肌腱像琴弦一样绷紧;半夜上完厕所回来,那只手垂在床沿外面,月光照出它全部的

廓——从手腕最细处到中指指尖,每一段比例都恰到好处,像被某个严格的数学公式计算过的。
苏婉宁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任何

的手。
或者说,她注意过,但没有用这种方式注意过。
她注意周扬的手是因为周扬会在过马路时牵她,那双手宽大、温暖、有安全感。
那是“被保护”的手。
而林晓薇的手让苏婉宁想被触碰。
不是被保护。
是被探索。
是被那双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掌心有薄茧的手指一寸一寸地丈量——从手腕到肘弯,从肘弯到肩膀,从肩膀到锁骨,从锁骨到……
苏婉宁把

记本合上了。
她拿起手机,给周扬发消息。
“在

嘛?”
周扬的回复来得很快,但内容很敷衍:“图书馆,看高数。你呢?”
“刚洗完澡,准备睡了。”
“早点休息,晚安。”
苏婉宁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不是“晚安”的内容有问题,而是那种简短、高效、没有多余温度的沟通方式,像一个完成任务的机器

。
她突然想到,她和周扬在一起两年了。
他们的聊天记录翻过去,全是“吃了吗”、“睡了吗”、“在

嘛”,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行驶,偶尔

汇,但从不重叠。
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隔壁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晓薇睡着了。
她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际,睡裙的吊带滑落到手臂上,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小截锁骨。更多

彩
月光照不到她这个位置,但苏婉宁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足以辨认出那些线条的走向——从颈侧到肩峰,那道柔和的斜线;从肩峰到锁骨外侧端,那个微微下凹的弧度;从锁骨内侧端往下,消失在睡裙领

的

影里。
苏婉宁把手伸到被子外面。
她让手指在空中伸展,模仿某种她说不清楚的动作——是想要触碰吗?
是想要握住吗?
还是只是想要确认,在这个不到半米的距离里,那道看不见的屏障真的存在?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从自己的床铺出发,穿过过道,越过被子的边缘,落在林晓薇锁骨的位置。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塞进枕

底下。
转过天是周六。
宿舍里的氛围在白天总是安全的。
阳光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林晓薇坐在窗前画画,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那些在月光下显得神秘的线条在白天变得正常、普通,只是一个

生在做她该做的事。
但周六下午发生了一件事。
苏婉宁在收拾衣柜,把所有衣服翻出来重新叠。
她把内衣单独放在一个收纳袋里——几件浅色的文胸,一些棉质的内裤,还有一件她最近新买的、从来没穿过的吊带睡裙。
那件睡裙是淡

色的,真丝质地,薄得几乎透明,是她闺蜜刘瑶怂恿她买的:“你都上大学了,该穿点有


味的东西了。”
她本来想把它塞进收纳袋最底层。
但这时候林晓薇从画室回来了。thys3.com
她走进宿舍,手里拿着一个还没洗的调色板,颜料在上面

了,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裂纹。
她看到苏婉宁跪在地上整理衣服,第一反应是移开视线——但已经晚了。
苏婉宁手里正捏着那件

色吊带睡裙。
薄如蝉翼的真丝在她手指间垂下来,像一缕被打碎的霞光。
睡裙的上身部分是双层的,刚好遮住胸前,但腰部以下是单层的,半透明的材质会让底下的皮肤若隐若现。
裙摆极短,大概只到大腿中部。
苏婉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是……我之前买的,没穿过。”她的解释听起来像在辩解什么。
林晓薇“嗯”了一声,把调色板放在桌上,转身去洗手。
苏婉宁松了一

气,迅速把那件睡裙塞进收纳袋最

处。
但她抬

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林晓薇洗手的时候,手指在水流下停留了很久。
她在搓洗指缝之间的颜料,动作很慢,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互相碾压,把

涸的颜料颗粒从指纹的沟壑里挤出来。
那个动作让苏婉宁想到了什么。
她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晚上九点,周扬打来电话。
苏婉宁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

的楼梯间,那里信号好,也安静。她靠在墙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今天

嘛了?”周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失真。
“收拾衣柜。你呢?”
“图书馆。高数太难了,快疯了。”
“嗯……你注意休息。”
两个

同时沉默了。
那沉默不长,大概只有三四秒,但苏婉宁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突然不知道该和周扬说什么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电话粥可以煲一个小时,从今天食堂吃了什么聊到明天要不要去看电影,话题像流水一样自然。
“婉宁,”周扬突然说,“你是不是不开心?”
苏婉宁愣了一下:“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最近话变少了。”周扬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是不是刚开学不太适应?要不我下周去看你?”
“不用,”苏婉宁说太快了,意识到之后又补了一句,“你好好复习吧,我这里还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楼梯间没动。
窗外是其他宿舍楼的灯光,一格一格的,像无数个被框起来的秘密。
远处

场的路灯把跑道照得发白,有几个夜跑的

影在光里移动,像鱼缸里缓慢游动的鱼。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林晓薇正在画一幅新的画。
画布上是一个


的背影。
不是全

,而是只穿了内衣的侧影——脊柱沟的线条、肩胛骨的

廓、腰际的弧线、

部的隆起。
苏婉宁站在门

看了两秒,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在画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

。
林晓薇没回

:“模特。下周有个

体素描课,先练练。”
“哦。”
苏婉宁走到自己的床铺坐下,假装在整理床

柜上的东西,但她的视线一直黏在那幅画上。
画中


的

型和她的不同——更窄、更翘、线条更凌厉。
但她想象林晓薇在画这幅画时的样子:眉

微蹙,嘴唇微微抿着,手腕在画布上做出流畅的动作,指节的每一次弯曲都

确地控制着笔触的走向。
画室里安静极了。『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陈屿白去图书馆了,李萌在隔壁宿舍串门。
整间屋子只有她们两个

,只听得见画笔接触画布的沙沙声,和苏婉宁自己不太对劲的呼吸。
“你的锁骨很好看。”
苏婉宁猛地抬

。林晓薇还在画画,没有看她,那句话像是随

说的,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什么?”
“你的锁骨。”林晓薇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淡,但她手里的画笔停了一下,“你换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锁骨线条很

净,没有多余的

,和肩膀的过渡很漂亮。”
苏婉宁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因为林晓薇说这句话的方式不像在夸

,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像一个画家在评价一组光线,一个雕塑家在谈论一块大理石。
这种剥离了社

辞令的、赤


的注视,让苏婉宁无处可逃。
“你……”苏婉宁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点涩,“你经常观察别

的身体吗?就……为了画画?”
“嗯。”林晓薇终于转过

来,看了苏婉宁一眼,“每个

的身体都不一样。瘦的

骨骼明显,胖的

肌

线条模糊,但每个

身上都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地方。”
“那……我身上除了锁骨,还有什么好看的?”
苏婉宁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她不想知道答案。
但她问了。
而林晓薇看了她三秒钟——那三秒钟里,苏婉宁感觉自己的衣服像被剥光了一样,那双细长的眼睛从她的脸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胸

,从胸

滑到腰,然后停住了。
“后腰。”林晓薇说,“你蹲下去的时候,后腰那两团

会往中间挤,形成一个很饱满的弧线。那个弧度很难画——太圆了会显得臃肿,太扁了会失去

感。但你的那个弧度是刚刚好的,像……像一件手拉胚的瓷器,在匠

手里最后收

的那一道力。”
苏婉宁的耳朵开始发烫。
她从未被

用这种方式描述过。
周扬说她“好看”,说她“可

”,说她“身材好”——但这些词语是模糊的、通用的,可以被贴在任何

身上。
而林晓薇的描述是

确的、具体的、只属于她一个

的。
那双眼睛把她的身体拆解成了线条、弧度、光影和比例,然后像拼图一样重新组装起来,组装成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自己。
“你……”苏婉宁的声音有点抖,“你看得太仔细了吧。”
林晓薇没有否认。
她转回去继续画画,画布上那个


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潦

而暧昧。
苏婉宁躺到床上的时候,感觉身体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
那片被林晓薇描述过的后腰皮肤一直在发烫,像被

在上面盖了一个看不见的印章。
她用掌心捂住那片皮肤,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渗进去,和被描述过的位置重叠在一起。
她是怎么看到的?
苏婉宁回想自己蹲下去整理衣柜时的姿势——她确实是蹲着的,上半身前倾,后腰的衣服往上滑了一截。
她以为没

注意,因为林晓薇当时在洗手。
但林晓薇看到了。
她不仅看到了,她还记住了。她把那个画面存进了大脑的某个文件夹里,然后在她需要的时候提取出来,用语言描述给苏婉宁听。
那她还看到了什么?
苏婉宁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

:她在收拾衣柜的时候,还蹲着整理过内衣收纳袋。
那个动作需要弯腰、低

、双手伸进袋子里翻找。
当时她的t恤后摆一定滑得更高了,可能露出了一整片后腰,甚至可能露出了内裤的边缘。
林晓薇看到了吗?
苏婉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

。
她的内裤——那条今天穿的、浅蓝色的、侧边有蕾丝花边的——她蹲下去的时候,如果t恤滑得足够高,林晓薇会看到那圈蕾丝花边的边缘,会看到蕾丝下面那团柔软的、被勒出一道浅浅痕迹的


,会看到


之间那道……
苏婉宁猛地坐起来。
她拿起床

柜上的水杯灌了一大

凉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

滴在睡裙上,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够了。
熄灯了。
宿舍陷

一片

沉的黑暗。月光被云层遮住了,窗帘把外界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屋子里黑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但这种黑暗反而让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苏婉宁听到林晓薇翻了一个身。
床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被子的布料摩擦声,枕

被调整位置时的窸窣声。
然后是呼吸——不是睡着后的均匀呼吸,而是还醒着的那种有细微起伏的呼吸。
她也在听。
这个认知让苏婉宁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两个清醒的

在黑暗中对峙着,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各自躺在自己的壳里,假装睡着了。
苏婉宁闭上眼睛,试图强制自己

睡。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很轻,像一缕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但那不是风的叹息,是

的叹息。是林晓薇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不是悲伤,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被她压抑了很久的

绪,像被压在石

底下的

籽,在黑暗中无声地膨胀、发芽、试图顶开那层坚硬的泥土。
苏婉宁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酸。是为林晓薇?还是为那声叹息里她读懂了却又说不清楚的东西?
隔壁床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而是身体移动的声音——被子被掀开,赤脚踩在地砖上,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
苏婉宁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黑暗中移动,不是往她这个方向,而是往窗台的方向。
然后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秋夜的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丝

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桂花若有若无的甜味。
苏婉宁忍不住睁开眼,往那个方向看去。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

廓——林晓薇站在窗前,侧对着她。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了一点出来,不太亮,但足够照亮她的侧脸。
她的神

很淡,像她画里最轻的那一笔水彩,但她的眼睛是亮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路灯的微光,像黑暗中的两颗星。
她只是站在那里。
没有画画,没有看书,没有做任何事。只是站着,吹着风,看着窗外。
苏婉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从自己嘴里冒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睡不着吗?”
林晓薇转过

来。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所有的表

都照亮了——不是惊讶,不是被打扰的不耐烦,而是一种被理解的松弛,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下来。
“嗯。”她说。
“要不要……”苏婉宁犹豫了一下,“聊聊天?”
林晓薇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走回来,没有回自己的床,而是在苏婉宁的床沿坐了下来。
床垫凹陷了一点。
苏婉宁往墙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黑暗中,她们并排坐着,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苏婉宁能闻到林晓薇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而是一种更本真的气味,混合了洗衣

的皂香、松节油和油画颜料独特的矿物质气息,以及某种属于她皮肤本身的、

燥而

净的体温。
“你画那个背影的时候,”苏婉宁轻声说,“想的是什么?”
林晓薇没有立刻回答。
“想的是手感。”她说。
“手感?”
“嗯。画

体的时候,你会想象摸上去是什么感觉。皮肤是凉的还是暖的,是紧的还是松的,底下有没有肌

,骨

突出多少。”林晓薇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只有想象到了那种触感,你才能画出正确的线条。”
“那……你今天画的那个背影,想象出来的手感是什么样的?”
林晓薇偏过

看了她一眼。
在黑暗中,那个眼神像一片羽毛落在苏婉宁的皮肤上。
“那个模特的背,”林晓薇说,“想象中摸起来应该是凉的、硬的,像冬天室外的铁栏杆。肌

线条太明显了,每一块都在用力,缺乏……”
“缺乏什么?”
“缺乏一种……被抚摸了会变软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婉宁的胸

。她不知道那颗石子落在了哪里,但它的重量在她的胸腔里往下坠,一直坠到小腹

处。
沉默在黑暗中膨胀。
苏婉宁感觉到林晓薇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脸上。
那道目光不灼热,甚至可以说是凉的,但它穿透了皮肤、肌

和骨骼,直接碰到了某个她从未让

碰到过的地方。
“我该回去了。”林晓薇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但床垫回弹的瞬间,苏婉宁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失落——那种被重量压住的安全感突然消失了,像一件毯子被

从身上抽走。
“晓薇。”苏婉宁叫住她。
林晓薇停下来。
苏婉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让林晓薇多坐一会儿,想让她继续用那种声音说话,想让她再描述一次什么——不一定是她的身体,可以是任何东西,一棵树、一朵云、墙上的一道裂缝——只要能听到那把大提琴c弦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晚安。”她最后说。
林晓薇站在黑暗中,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她的手背上。
“晚安。”
她回到自己的床上。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

都没有睡着。
苏婉宁知道,因为她在黑暗里一直睁着眼睛,听着隔壁床每一次微小的动静。
而林晓薇也没有睡着,因为她偶尔会翻一下身,动作的频率不像是睡着了的

会有的。
最后,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苏婉宁听到林晓薇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终于睡着了。
苏婉宁在黑暗中轻轻呼出一

气。
她翻过身,面朝林晓薇的方向。
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知道那个

在那里——就在不到半米之外的地方,侧躺着,被子盖到胸

,睡裙的吊带可能又滑下来了,锁骨在月光下像两把刀,喉结下方那个小小的凹陷里藏着一小片

影。
苏婉宁把手伸到被子外面。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张开,五根短而圆润的手指在虚空中伸展,朝向那个不到半米之外的方向。
她没有收回手。
她就那样举着手,举了很久,直到手臂酸了,才慢慢放下来。
但在放下来之前,她的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从自己的心脏出发,穿过那道窄窄的过道,穿过两层被子和一层睡裙,落在林晓薇锁骨中央那个小小的凹陷里。
那条线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秒。
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