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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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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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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两点,婉宁还在换衣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第一件是白色针织衫,领开得不不浅。

    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眼,从肩上褪下来,搭回椅背。

    第二件茶色的卫衣,是上次和晓薇逛街时试过又放下的那件,套上去,布料贴着腰,她想起试衣间里那道卡住的吊牌,想起后颈被碰过的那一下温度,又脱了。

    最后她穿了那件灰蓝色的旧毛衣。

    领不高,袖起了点球,高中就有的——那时候周扬还说过一句这毛衣颜色衬她。

    牛仔裤,白帆布鞋,发披着,没打理。

    照镜子的时候她没看自己的脸,看的是这身衣服——一件不会让任何多看一眼的衣服。

    她选它,大概就为了这个。

    她也说不清是不想让谁多看,是周扬,还是别的什么。

    晓薇的床位空着。

    蚊帐放下来,被子叠成规整的一方,枕上没有速写本。

    她中午就去了画室,说周末想待久一点。

    临走前那句话说得很平常,没看婉宁,可婉宁记得她出门时在门顿了半秒。

    婉宁看了那张空床两秒,拿起手机给周扬发消息:“我出门了。”

    ------

    画室在五楼,周末没什么

    晓薇把窗子推开一道缝,十一月的风斜着灌进来,掀动靠墙那排晾着的画纸,纸角互相磕碰,发出很轻的脆响。

    屋里冷,她没在意。

    冷一点,脑子清楚。

    画架上是一幅没完成的油画。

    婉宁的侧脸,只起了形,颧骨到下颌的转折用赭石压了一道底,嘴唇的位置还空着——她迟迟没动那里。

    颜料在调色盘上调了又调,群青里掺一点土红,再压一点白,她想要的是婉宁耳后那种血色透过皮肤的颜色,那种笑起来、或者被盯久了才会浮上来的红,调了半个钟还差一点。

    她知道现在几点。

    两点十分。

    婉宁这会儿应该出了宿舍楼,走在去校门的路上。

    那条路她走过,两边是冬青,尽是花坛。

    再过几分钟,那个男生会从花坛边站起来,把手搭到她腰上——那团软,晓薇隔着两层蚊帐在夜看过无数次的弧度,会陷进一只比她宽、比她粗、掌心没有薄茧的手里。

    那只手。

    她没见过几次,可她记得。

    男生个子高,手大,握东西的时候指节分明。

    那样一只手搭在婉宁腰上,会陷下去一点。更多

    婉宁不会躲。

    两年了,她躲什么。

    笔杆在她指间转了半圈,停住。

    她把画笔搁回水桶。

    灰绿色的水面开一圈,颜料慢慢化开,像一小团云沉下去。

    她盯着调色盘上那抹始终调不准的红,忽然没了耐心。

    婉宁耳后那点颜色,要在她笑的时候、耳垂发烫的时候才浮上来;她坐在这间空画室里,凭记忆去追,追得到形状,追不到温度。

    颜料是死的。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她调得再准,也只是一摊死的红。

    风又灌进来一阵。

    窗外的太阳偏西了,光从灰白转成一层很淡的金,落在画布上,把婉宁那张还没有嘴唇的脸照得发亮。

    晓薇看着那道光在颜料厚处反光、薄处沉下去,想起婉宁报到那天,夕阳也是这样,落进她被行李带勒出来的那道沟里——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婉宁,第一眼就没移开。

    她拿起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她没有问“在嘛”,没有问“和谁”,那些话太轻,也太露,问出来像是吃醋,像是把自己摆到了那个男生的对面去争。

    她不争。

    她打字:

    “画室的夕阳很好,你四点以前可以来吗?”

    四点。

    她知道那个男生大概约的就是四点——婉宁这两天对着衣柜的次数、起身的时间、洗手的间隔、临出门前照镜子那几下,她都看在眼里。

    她发这条消息,并不真指望婉宁会来。

    婉宁不会丢下两年的男朋友跑来看一幅没画完的画。

    她要的是趁那个男生还没把她带走,先往她心里放一颗小石子,让她被搂着腰走过那条街的时候,袋里硌着一条没回的消息。

    让她分一点神。

    哪怕只分一点。

    发完,她把手机倒扣在画凳上。

    屏幕灭了。

    画室很静,只有风,和远处楼道里偶尔一声关门。

    她重新拿起笔,蘸了那抹红,却没往画布上落。

    手悬在婉宁那张脸的嘴唇位置,悬了很久,指节因为握得太松而微微发颤——和她在宿舍画素描时那种颤一样,和那天在足弓上方悬着的那根手指一样,想碰,碰不到,只能隔着一段空气去描一个形状。

    她终于把笔尖落下去。

    第一笔,婉宁的下唇。

    颜料很厚,她用指腹把边缘揉开,让那点红往“”里渗。

    她揉得很慢,指腹在湿冷的颜料上来回,像在揉一片真的、会发烫的嘴唇。

    颜料是凉的,可她揉着揉着,仿佛指腹底下真的有了温度。

    小腹处那团熟悉的、低低的灼热又起来了。|最|新|网|址|找|回|-ltxsdz.xyz

    她没去管它,也没停手。

    窗外的金光一寸一寸爬上画布,等她把那片嘴唇揉到自己满意,光已经红了,画室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橙色影子。

    她低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沾着那抹红,像刚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她没擦。

    手机在凳上亮了一下,又灭了。她翻过来。

    婉宁:我看看时间。

    五个字。没说来,也没说不来。

    晓薇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很轻,随即压回去。

    她把手机重新倒扣,转回画架前。

    她不急。

    石子已经放进水里了。

    婉宁会带着它去赴那场约,会在那个男生说话的间隙里走神,想起这间画室、这道夕阳,和那句没有回的“可以来吗”。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她拿起笔,在婉宁的嘴角,补了最后一点红。

    ------

    婉宁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了周扬。

    他站在花坛边,色夹克,发明显打理过,往一边梳,露出额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看见她,抬了抬手,笑了一下。

    那个笑她太熟了,高中三年、大学一年多,都是这个笑——见到她时,眼睛会先亮一下。

    袋子里是那家老字号的绿豆糕,她高中时最吃的。学校后门那条街上的,要排很久的队。

    “前一天去买的。”他把袋子递过来,“排了快二十分钟。你上次打电话说想吃。”

    婉宁接过来。

    袋子还有点温,是从家里带出来、一路捂着的温度。

    她上次说想吃,是半个月前,随一句,电话里说的,她自己都快忘了。

    他记着。

    这种事他从来记着——她哪天来例假要喝热水,她不吃香菜,她怕黑不敢看恐怖片,她考砸了会装没事其实在难过。

    这些他都记得,记了好多年。

    “谢谢。”她说。

    走近的时候,他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

    很自然的动作,做过太多次。

    婉宁没躲,可身体还是绷了一下,很轻,像指尖碰到温度过高的东西本能地缩回来。

    他的掌心贴在她腰侧,拇指压在腰窝那个位置。

    这地方被碰过无数次,从前没觉出什么。

    今天她很清楚地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宽,厚,掌心是平的,没有茧。

    她忽然想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没真的碰到她,只是悬在她足弓上方一厘米,指尖在抖,掌心有一层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两只手隔着这么远,可这会儿一起挤进她脑子里,挤得她耳根有点热。

    袋里的手机硌了她一下。

    那条消息还在里面。

    画室的夕阳很好。

    她回的是“我看看时间”,到现在也没真的去看。

    她知道现在几点。

    她就是不去看那条消息——看了,好像就得做点什么。

    ------

    吃饭还是上次那家川菜。

    水煮鱼,宫保丁,酸辣土豆丝,点的还是她吃的那几样,连辣度都是照她的味,微辣。

    鱼端上来,他熟门熟路地把鱼肚子上没刺的那块夹进她碗里——她从小怕鱼刺。

    这些都不用她心,两年了,他一直这么照顾她。

    她应着,偶尔嗯一声,夹一筷子菜。

    可脑子里却一直在那间五楼的画室——晓薇这会儿是不是还一个站在画架前,窗子开着,夕阳把画布照得发红。

    她那幅画,画到哪儿了。

    那张没有嘴唇的侧脸。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周扬看她一眼,没什么责怪的意思,倒像有点小心翼翼,“是不是没睡好?”

    “有点。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她说。

    他“哦”了一声,把一块鱼里的细刺挑出来,搁在自己碟子边,没再追问。

    他从来不追问。

    她不想说的,他不

    这是他的好,也是他们之间慢慢淡下去的原因之一——他不,她就什么都不说;她什么都不说,他也就什么都不知道。

    吃到一半,周扬说起下个月期末来不了了,这次想多待一天。

    然后他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那是他要说什么没把握的话时的小动作,语气却装得很随意。

    “晚上找个地方待一会儿?”

    婉宁抬起

    他在看她,表和平时差不多,眼神不太一样——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像把一句话练了好几遍才说出

    不像在问她愿不愿意,更像已经替她把“愿意”两个字想好了,只等她点

    她把筷子放下了。

    “我今晚想早点回去。”

    “就一会儿。”他声音低了些,往她这边倾了倾,“好久没见了。上次见你还是国庆。”

    她没说话,夹了饭,嚼了很久。饭是凉的,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你是不是不想?”他问。声音里没有火气,是真的在问,还带着点没底。

    “……不是不想。”她声音很小,“就是觉得太快了。”

    “快?”他愣了一下,眉皱起来,是真的没明白,“我们都两年了。”

    “我知道。”

    他没再说下去,把手肘撑在桌上,手指叉,盯着桌面。

    桌上那盘水煮鱼还冒着热气,红油上浮着花椒。

    “每次都是我过来。”他说了这一句。

    这话不是埋怨,更像是委屈,憋了很久的那种,说出来声音都低了。

    “你一次都没去过我那边。我每次抢票、倒车、过来,就为了见你一面,待一天半天……”后面的话像卡住了,没接上来。店里别桌的声、碗筷碰撞、服务员喊“让一让”,都离得很远。

    婉宁张了张嘴。

    她想说点什么。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一年多,确实都是他来。

    她总有理由:要上课,要作业,路远,太累。

    理由都是真的,可现在想想,那些理由后面,是不是早就藏着一点“不那么想去”。

    她不敢往下想。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把那点委屈咽了回去,拿起筷子。“算了,当我没说。”

    他继续吃,夹菜,咀嚼,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一向这样——闹不起来,也不会真的生气,受了委屈自己消化掉,转还是对她好。

    可桌上的气氛塌了。

    婉宁也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酸的,嚼了几下咽不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才送下去。

    “我吃好了。”她放下筷子。盘子里的菜剩了大半。

    周扬看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点失落,他没说,叫服务员买了单。

    结账的时候他还顺手拿了两块店里送的薄荷糖,塞给她一块——她饭后含一块。

    ------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网|址|\找|回|-o1bz.c/om

    路灯亮着,街上比白天多,下班的、放学的、出来吃饭的。

    他走在她左边,手袋里,没再揽她的腰,两之间空出一截,大概一个拳宽。

    这截空,是从饭桌上那句“算了”之后空出来的。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你那个学画画的室友,叫什么来着?”

    “林晓薇。”

    “哦,画你那个。”他想了想,“上次来,她坐在窗边画画,我跟你说话她也不嘴。她是不是不太说话?整个晚上好像没怎么听她出过声。”

    “她就那样。”

    “你跟她,处得怎么样?”

    婉宁没立刻答。

    她跟晓薇处得怎么样。

    同一根吸管喝过一杯茶,画室里待过一个下午,脚被她画过,手被她握过,足弓上方有一根手指悬过一厘米,昨晚隔着两层蚊帐对看了很久谁都没躲。

    这些算“处得怎么样”。

    这些没法跟周扬说,一个字都没法说。

    “还行。”她说。

    “哦。”他没再问。他从来不多问。

    他们走过一段没有店铺的路,两边是黑着的教学楼,只有路灯。

    婉宁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如果换成晓薇,她不会只回一句“哦”。

    她会接着问,问到底怎么个“还行”法。

    这个念让她有点慌,她赶紧低看脚下。

    ------

    走到校门,他停下。路灯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太清表

    “婉宁。”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他问得很直,也很小心。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

    想说“有点累”,太假——她整天没什么累的事;想说“我需要点时间”,可她说不清要时间做什么,要想清楚什么。

    她什么都说不清。

    “我不知道。”她只说了这四个字。这是实话。是她今天唯一一句完全的实话。

    他看了她很久。

    路灯底下,他的眼睛里有种她以前没怎么见过的东西——不是生气,是一种慢慢明白过来的失落,像一个隐约察觉到什么,又不愿意先说

    “行吧。”他说,“回去吧,到了发我消息。”这句他每次走都说,今天说得格外轻。

    “你去哪?”

    “附近找个旅馆。”他从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明天的车,不急。”他转身走了,走得不快,没有回

    ------

    婉宁站在校门,看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走路的样子还是老样子,肩膀往右斜一点,右手摆得比左手大,她看了这么多年,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这个背影她太熟了。

    高中放学,他就这么走在她前面,回喊她快点;大学送她进站,也是这么个背影。

    今天这个背影,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可她看着,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正在这个熟悉的背影里,一点点走掉。

    风灌进领,她缩了下脖子,转身进了校门。

    回宿舍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经过场,跑道上有夜跑,呼吸声一近一远;篮球场那边球咚咚地砸地,几个男生在喊。

    她低看了眼手机,周扬没发消息,晓薇也没有。

    那条“我看看时间”停在那里,灰灰的,像一件没做完就放下的事。

    她现在去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四点早过了。

    画室的夕阳早没了。

    她把手机揣回袋,没回那条。

    ------

    宿舍门推开,李萌正趴在床上语音,一条腿搭在床沿晃。看见她,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

    “回来了?周扬呢?”

    “回旅馆了。”

    “这么早就散了?”李萌挑了下眉,那种“懂的都懂”的语气,“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嗯。”婉宁没看她,蹲下换鞋。

    陈屿白刚从阳台收完衣服进来,抱着衣篓,看了婉宁一眼,没说话,开始往柜里挂。她挂衣服的动作很轻,衣架碰着柜门,几乎没声。

    晓薇坐在自己床上,背靠墙,膝上摊着速写本,手里捏着铅笔。听见动静,抬了下

    “回来了?”她说。

    语气很平常,是每天都会说的那种话。可她抬那一下,眼睛在婉宁脸上停了比平常久一点点——只多那么一点点,别察觉不到。

    婉宁换鞋的手停住了。她转过身,看着晓薇。

    “怎么?”她的声音不大,但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说话是软的,尾音习惯往上挑,带点南方调子。这会儿那些都没了,声音是平的,绷着。

    “你不想我回来吗?”

    宿舍安静下来。

    李萌嘴微微张着,看看婉宁,又看看晓薇,慢慢翻过身去面朝墙,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说“我等会儿打给你”。

    陈屿白挂衣服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衣架勾着领子悬在柜门前,停了两秒,才挂进去,关上柜门,走到桌前坐下,手放在桌面上没动。

    晓薇看着婉宁。速写本在她手里合上了,拇指压着封面的边,指节有点发白。

    “没有。”她说。

    两个字,很低,很平。

    可那两个字底下,藏着别的。

    婉宁听不出来,但说话的自己知道——“没有”是反话。

    她想了一下午婉宁会不会被那个男生留下,想到天黑,想到画室的夕阳都没了。

    现在这个回来了,九点不到就回来了,一个

    她怎么会不想。

    婉宁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她看了快三个月,每天醒来第一眼隔着蚊帐看见的就是它。

    这会儿再看,忽然陌生起来。

    脸没变。

    是她自己变了——站在这里看着晓薇,心翻上来一说不清的东西,把这张看了快三个月的脸,看成了一张新的。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是怎么问出的。

    “你不想我回来吗”——这话不该她问晓薇,该周扬问她才对。可她偏偏是对着晓薇问的,问得那么自然,自然得让她自己都怕。

    她没再说话,拿起洗漱的东西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里面,她拧开水龙,弯腰用冷水泼脸。

    泼了一下,又一下。

    水顺着下淌,滴在领,那件灰蓝色的旧毛衣,洇出一小片色。

    她撑着台子低,看水打着旋钻进排水

    她没哭。

    眼睛有点酸,到不了流泪。

    抬看镜子,满脸是水,睫毛上挂着珠子,鼻尖红,嘴唇颜色很淡。

    镜子里那张脸,就是晓薇画在画布上的那张。她忽然想起来。那张还没有嘴唇的脸。

    “你到底在什么。”她小声说。

    没有答她。

    ------

    熄灯后,宿舍很快安静下来。李萌的呼吸先沉了,陈屿白翻了一次身,蚊帐响了一下,再没动静。

    晓薇侧躺着,面朝过道。

    隔着两层纱网,对面那团暖色的廓背对着她——婉宁拉过被子,肩膀缩起来,呼吸的节奏太规整了,规整得像在数数。

    她没睡。

    晓薇也没睡。

    她想的是傍晚那句话。

    “你不想我回来吗。”婉宁问她的时候,声音是绷紧的,尾音那点习惯的上扬不见了。

    这样一句话,从一个刚去见过男朋友、本该满身甜味回来的嘴里出来,晓薇在黑暗里把它翻来覆去地听,听出了一道缝。

    一道很细的缝,从那句话里裂开的。

    墙上裂了一道缝。

    那个男生今晚住在校外的旅馆。

    一个

    婉宁九点半就回来了。

    也一个

    两年的,见一面,吃顿饭,九点半各回各的。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晓薇不知道。

    可她知道结果——那道缝。

    她把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放在眼前。

    指腹上那抹画婉宁嘴唇时蹭的红,洗过澡也没全下去,指甲缝里还留着一点暗痕,黑暗中看不见,可她知道在那儿。

    她把那两根手指慢慢蜷起来,攥进掌心,指甲压上那块握笔磨出的薄茧——不疼。

    她需要再疼一点的东西,疼一点,才压得住胸腔里那团往上涌的、连她自己都有点怕的热。

    对面,婉宁翻了个身,面朝过道这边来了。

    两个在黑里隔着一米多,谁都没出声。

    晓薇看着那道终于转过来的廓,心跳撞了一下肋骨。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像看一幅快要透、随时可以落下最后一笔的画。

    那张脸还差一片嘴唇。

    她已经在画布上替它揉好了那片红。

    剩下的,是真的那一片。

    石子已经在水里了。她听得见它往下沉的声音。一点一点,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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