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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老兵勇闯现代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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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京郊激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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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十七分,庆化大学生宿舍c栋508室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缕极淡的灰光。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是远处场边路灯漫反过来的冷光,被梧桐树叶切碎了,在白色地砖上印出几块歪歪扭扭的淡影。

    萧逸忽然睁开了眼。

    他侧躺在窄小的单床上,左手还搭在林菲腰侧,右手搁在刘晓晓后脑勺上,呼吸节奏在睁眼的那一瞬没有任何改变。

    但他的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黑眸处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青色毫光。

    天境武者的感知力在沉睡状态下依然笼罩着方圆数百丈的每一寸空间,而此刻有四远超凡俗的气机正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c栋近。

    李慕凡的青索剑。那柄镇山名剑尚未出鞘,剑鞘里封着的锋锐剑气已经透过数十丈的距离刺得萧逸后颈皮肤微微发痒。

    静音师太的佛门正宗内息,绵密如织,一层层叠加上来像有在他顶铺开了一张看不见的丝网。

    张伯玄的天师府雷法真气最是霸道,走到哪儿都带着一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躁动,还没靠近就已经把梧桐树冠上的夜鸟全惊飞了。

    沈苍的气息萧逸最熟悉,那在食堂里被他哼一声就震退三步的宗师境内劲,此刻正微不可查地发着抖,一个明知不敌还硬着皮上前的老胸腔里憋着的那浊气。

    四气机之后,还有三十六道更弱但数量众多的先天境气息呈扇形散开,从校园围墙到场再到图书馆楼顶,层层叠叠地围死了c栋的所有出路。

    更远处,数百丈外的高空有无机的转子搅动空气的细微嗡鸣,地面上坦克引擎怠速的低沉震动,几处楼顶上狙击手调整瞄具时金属镜筒蹭过护栏水泥面的轻响。

    所有这些信息在同一瞬间涌萧逸的感知,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却是:老子排位赛还排着呢。

    他从枕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上《王者荣耀》的匹配等待界面已经跳到五百多秒,系统提示的红字在暖黄色床灯光里安静地亮着:“当前排队数较多,请耐心等待。”他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手机塞回枕底下,然后低看了看靠在自己肩窝里的两张脸。

    林菲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了两下,后颈那块从青紫褪成淡黄绿的淤伤从睡裙领露出一小截边缘。

    刘晓晓裹着被子,圆脸埋在枕里,波波得跟鸟窝似的,嘴角还挂着一小溜了的水印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对面床铺上王诗雨把空调被踢到了床脚,左脚踝上那道崴伤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一圈淡黄印子,大白t恤卷到肚脐以上露出半截白的腰。

    陈茜难得摘了降噪耳机,银灰色耳机壳搁在枕旁边,素描本摊开压在她胸上,铅笔还攥在手里没松,画的是萧逸靠在阳台栏杆上打手机的背影。

    萧逸把林菲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挪开,又把刘晓晓搁在自己胸的脸往枕上移了半寸。

    他翻身下床的动作比平时更轻,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几乎没发出声息,但林菲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床灯正打在他后背上,玄色直裰还没披,赤的上身在灯光里被勾出肌分明的廓线,肩胛骨随着他系大带的动作微微开合。

    林菲没问“你去哪”。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手指从他腕骨内侧绕过去掐住桡动脉的位置,脉搏跟平时一样平稳有力,每分钟六十几下,没有加速没有紊

    但她看到他系大带的那个结。

    昨晚她帮他系的,是又紧又硬的双环结,现在他拆都没拆,直接在大带外面又套了层活扣,那是他准备动手时才系的扣法。

    活扣一扯就开,省得大带松了碍事。

    “把她们都叫醒。”萧逸系完活扣,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摸了一把,掌心贴着她发丝蹭过去时力道跟平时揉猫后颈一样轻,“呆在宿舍里,别跑。天亮之前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阳台。”

    林菲坐起来,睡裙吊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根,她没拉。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地砖上走到王诗雨床边,拍了拍王诗雨的肩膀。

    王诗雨翻了个身嘟囔着“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被林菲捏住鼻子三秒后猛喘一气弹坐起来,降噪耳机从脖子上滑下去砸在床垫上弹了两下。

    陈茜在林菲叫第二声之前就睁开了眼,她那双冷清清的眼睛从林菲脸上扫到萧逸正在推阳台门的背影上,然后摘下脖子上的耳机,把素描本合上搁在床柜上,铅笔摆在本子旁边整整齐齐。

    刘晓晓是被萧逸亲醒的。

    他弯腰在她额上亲了一,嘴唇碰到的位置是她眉心稍微偏左的地方,力道很轻但温热的触感让刘晓晓从睡梦里猛地睁开眼,圆脸蹭就在暖黄灯光下红到了脖子根。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她还没来得及开问“哥你嘛亲我”,萧逸已经走到王诗雨床前,弯腰在她额上也亲了一

    王诗雨刚坐起来手里还攥着被角,被亲得整个石化在床垫上,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嘴张了合合了张说不出话。

    然后是陈茜。

    陈茜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看见萧逸走过来时她那双惯常冷淡的小方脸上终于崩开了一道裂缝。

    眉毛往中间拧了不到半指宽,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然后迅速松开。

    萧逸弯腰在她额上亲下去的时候,她没有躲也没有闭眼,只是攥着铅笔的那只手在膝盖上轻轻抖了一下,笔尖在睡裤布料上划出一道极细的灰痕。

    陆清站在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大概是凌晨接到加密频道的紧急通知后就从隔壁房间赶了过来。

    灰色短袖衬衫的袖整齐地卷到手肘上方两寸,腰侧枪套扣得严严实实,右手搭在枪柄上,五根指攥得指节发青。

    她脸上那副职业化的镇定还在,眉毛平着,嘴角平着,站姿笔直得像根钉子,但她攥着枪柄那只手的指关节在微微发抖。

    萧逸从陈茜额上直起腰来,转过身看了陆清一眼。

    两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陆清半张脸在明处半张脸在暗处。

    萧逸朝她迈了一步,然后停了。

    他抬起手,伸到她额前。

    陆清没有躲,她那双一贯冷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萧逸的手指朝自己眉心靠近,喉上下一滚,胸的起伏频率快了半拍。

    然后萧逸把手指收回去,咧了咧嘴。

    那个歪笑还是平时在宿舍里怼她“把文件往边上挪挪别挡着爷刷抖音”时的调子,左边嘴角往上扯半厘米,右边嘴角跟着提起来,眼睛眯起一点,下微微扬着,但他没亲她。

    唯独没亲陆清。

    他收回手,转身推开阳台门。

    铝合金推拉门在轨道上滑开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凌晨最冷的那风呼的一下灌进来,吹得窗台上那杯凉透了的豆浆纸杯晃了两晃,窗帘下摆翻卷上去撞在窗框上噗噗直响。

    他赤着的右脚踩在阳台冰凉的水泥栏杆上,玄色直裰的下摆在夜风里翻卷开来,从肩垂到腰际的墨黑长发被风灌满朝后飘开。

    阳台晾衣架上那排林菲昨晚洗的内衣裤又被他离去时带起的气掀得齐刷刷朝同一个方向开,淡紫色那件胸罩的肩带在衣架钩子上转了两整圈才慢慢停下来。

    林菲站在阳台门,双手攥着门框,指尖掐进门框铝合金槽的缝隙里。

    她没说话也没喊他,只是盯着他从五楼阳台一跃而下的那道玄色弧线在梧桐树冠上方闪了一下就消失在墨蓝色天光里。

    她身后站着的刘晓晓裹着被子光着脚跑到阳台门,王诗雨赤脚站在她旁边,陈茜摘下眼镜拿衣角擦着镜片,陆清站在最后面,右手的五根手指终于从枪柄上松开,垂在身侧微微张开。

    凌晨的冷空气里弥漫着一只有在风雨来临前才能闻到的燥而紧张的气息,混着远处坦克引擎的震动声和四百米高空无机的转子嗡鸣。

    萧逸赤足踏在c栋楼下坪边缘的水泥路面上,脚掌触到冰凉地面的那一刻脚趾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重新并拢。;发布页邮箱: )ltxsba@gmail.com

    他负手站在梧桐树荫下,玄色直裰的下摆还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整个浑身上下的姿态跟平时下楼买豆浆差不多。

    四大宗师从南门外教学楼的楼顶上下来了。

    最先落地的是李慕凡。

    他握住青索剑剑柄的同时剑鞘已经无声无息滑脱,青幽幽的剑刃在黎明前的墨蓝色天光下像一道切开夜色的寒光。

    第二是静音师太,双掌从袖中探出时掌缘周围的空气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

    第三是张伯玄,紫缎法袍翻卷如翼,拂尘不知何时已经回腰间,取而代之的是双手掌心隐隐有淡蓝电弧跳动。

    沈苍最后落地,蓝色夹克的下摆被气劲震得啪啪直响,两手垂在身侧,指节攥了又松,手背上那道旧伤疤在路灯冷光下格外刺眼。

    三十六名先天境高手从四面八方的包围圈中现身。

    有的从教学楼转角的影里走出来,有的从图书馆楼顶顺着落水管滑下,有的藏在梧桐树后面的自行车棚里此刻推开铁栅栏门跨步而出,还有几个直接蹲在场周边的绿化带里拨开冬青树丛露出身形。шщш.LтxSdz.соm

    灰白道袍、青色僧袍、杏黄道袍和第九处便装混在一起呈环形散开,每都控制着同等的步幅朝c栋压过来。

    萧逸仰天哈哈一笑。

    那声笑声音调不算高,但灌注了天境真气后,方圆数百丈内每一扇窗户的玻璃都在同一瞬间嗡嗡震响。

    梧桐树冠上的叶子哗啦啦一阵摇,残存的两只夜鸟从枝扑棱棱惊飞而起。

    笑声没落,他开喊道:“此处施展不开手脚,且随我前去京郊一战。”

    说完右脚在水泥路面上一碾,青石路面上踩过的地方留下半个模糊的赤脚印,整条玄色身影已从梧桐树荫下弹而出!

    直接从场正上方飞掠过去,足尖在场跑道边缘的单杠横梁上轻轻一点借了个力,单杠钢管被踩得朝下弯了半弯然后弹回来发出嗡的一声金属颤音。

    他整个便如一支离弦的黑箭向京城南郊方向,玄色衣袍在墨蓝的天光下划出一道极淡的弧,眨眼的工夫已经掠出数百丈远,从庆化大学南门上空一晃而过,只留下被气卷起来的几片梧桐叶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才慢慢落下来。

    “追!”沈苍的声音在凌晨的冷空气里炸开,他喊出这个字的时候右手已经朝身后那些第九处先天境探员挥了个手势。

    李慕凡在沈苍喊出“追”字之前已经动了。

    青索剑归鞘,整个如一道青灰色的箭影掠上c栋楼顶,足尖在屋顶水泥护栏上轻轻一点,身形便朝南郊方向疾驰而去。更多

    张伯玄紧随其后,紫缎法袍在飞掠时灌满了风蓬蓬鼓起,远远看去像一团在楼宇间跳跃的紫云。

    静音师太身形最轻盈,青色僧袍的身影掠过场时脚底板几乎没沾地面,只是从跑道边缘的沙坑上轻轻踩过借了个力,整个便飘出了校墙。

    沈苍断后,他掠出校门时回瞥了一眼c栋五楼,那扇阳台门还敞着,门框里站着的几个姑娘的剪影被阳台外的路灯冷光罩了一圈模糊的边,然后他转过加速朝南郊追去。

    三十六名先天境武者同时起掠。

    数十道身影从校园各个角落同时跃上半空,有的踩在教学楼窗台上借力,有的蹬在梧桐树横伸的枝丫上弹而出,有的直接从坪上踏过脚掌踩出的凹坑足有半掌

    衣袂空声此起彼伏地响了好一阵才渐渐远去。

    南郊。

    京城南郊是一片尚未完全开发的城乡结合部,废弃的砖窑厂、长满荒的农田撂荒地和几处拆了一半的旧村庄混在一起。

    京开高速从这片荒地的东侧穿过,高速路上的车灯光带在凌晨时段已经稀疏成了断续的几个小点。

    荒地中间偏南的位置有一大片平坦的河滩,是永定河故道改道后留下来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裂的河泥和鹅卵石,方圆足有数里,四周围着几处低矮的土丘和老柳树,树冠被夜风吹得朝同一个方向歪着。

    萧逸落在河滩正中间的一块半高的卵石上。

    赤着的脚踩在石面上,石面冰凉粗糙,硌在他脚掌的厚茧上触感扎实。

    他转过身来,玄色直裰的下摆被河滩上的穿堂风吹得翻卷起来啪啪直响,一墨黑长发从肩后垂到腰际,发梢在风里晃来晃去。

    他双手背在身后,歪着看向飞掠而来的方向,嘴角挂着那个招牌似的歪笑。

    四大宗师几乎同时抵达。

    李慕凡落在河滩北侧的一座低矮土丘上,落地时脚下土丘表面的皮被震得朝四周翻卷开来露出底下棕褐色的硬土。

    青索剑从剑鞘里拔出来的时候剑刃和鞘摩擦发出悠长清越的一声龙吟,剑锋在黎明墨蓝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青芒,照得他灰白道袍的前襟上全是晃动的青光。

    张伯玄落在东侧老柳树的树冠正上方。

    他足尖踩在一根拇指粗细的柳枝上,柳枝弯下去大半却没有折断。

    十指间跳跃的淡蓝色电弧比刚才在楼顶时更密集了,电弧从指根蹿到指尖再跳回掌心,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极细微的噼啪声,空气里弥漫着一雷雨前才有的臭氧焦味。

    静音师太西侧落定。

    她双手分开时掌劲的余波把脚边几块鹅卵石震得骨碌碌滚出去好几尺远。

    峨眉金顶掌的起手式摆开时她周身三尺范围内的空气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合十在胸前的双掌缓缓放下,五指微张,掌心朝下,指间挂的那串一百零八颗紫檀佛珠不知何时已经从腕上解下来缠在了右掌掌背上,珠子被内劲震得互相碰撞发出嗒嗒嗒的连续细响。『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沈苍站在最前

    他落在萧逸面前约莫十丈外的一处裂的河泥地上,帆布鞋底踩在泥上把表层那层硬壳踩碎了,露出底下还稍微泛着气的灰黑色泥土。

    他两手还垂在身侧,右手背上那道旧伤疤冷光下反着暗沉的白。

    他站定之后没开也没动,只是从夹克内袋里掏出加密终端,看了一眼,然后塞回去。

    三十六名先天境从三个方向散开布阵。

    蜀山派四大弟子赵恒领,四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剑刃上反的冷光连成一线;峨眉派两名亲传弟子站在静音师太身侧,僧袍袖挽到手肘,露出的前臂肌线条瘦结实;龙虎山八名杏黄道袍天师府嫡传在张伯玄身后呈扇形列开,左手法诀右手桃木剑,剑身上用朱砂画的符箓在电光映照下隐隐泛红;第九处二十二名先天探员全端着自动步枪呈半圆形散开,枪托抵肩,枪对准萧逸方向,每的耳麦里都响着指挥部加密频道传来的实时指令。

    更远处,数百丈外几处土丘和废弃砖窑的残垣断壁上,早已埋伏到位的十二名锐狙击手正通过高倍瞄准镜将萧逸套进十字线里。

    这些狙击手来自东部战区某特种作战旅,用的全是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径够大,配的穿甲弹足以在一千多米外打穿轻型装甲车的钢板。

    瞄准镜里的萧逸正好从侧面转向正面,镜的十字分划线压在他喉结——不是,压在他喉咙正中间的位置。

    狙击手食指轻压在扳机护圈上,呼吸控制着放缓,等待开火指令。

    天上落下了第一滴雨。

    那滴雨水砸在萧逸脚边的鹅卵石上,在冷的石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色湿印。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雨丝从黎明前最暗的墨蓝色云层里淅淅沥沥地往下落,打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发出沙沙的细响,打在老柳树的叶子上把柳叶打得直晃,打在荒枯的秆上发出噗噗的闷声。

    雨水来得不算急,但很密,不大一会儿就在河滩地面上积了浅浅一层水膜,淹到鹅卵石半腰把石面淋得湿亮亮的反光。

    乌云在顶越聚越厚。

    原本还透点天光的墨蓝色层云在极短时间内被更厚的积雨云从南边推过来盖上去,云层底部翻涌着灰黑色的云泡,云泡与云泡之间的缝隙里偶尔闪一下极短促的亮光,然后隔了十几秒才传下来隐隐的闷雷。

    雷声不算响,但滚得极远,从永定河故道方向一路滚过河滩上空,震得河滩上的积水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李慕凡的青索剑在雨幕中泛出的青芒反倒更亮了。

    水汽被剑锋上的剑气蒸成一层极薄的白色雾膜裹在剑刃周围,雨水落在剑面上还没淌出半寸就被剑气弹开。

    张伯玄十指间的淡蓝电弧在雨幕里被浇得反而更烈,雷法原本就借天地水汽导电,此刻满天雨幕对于他来说等于是把整个河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导电体。

    他掌心里跳动的电光已经从淡蓝变成了白中透蓝的刺目亮色,每一次电弧跳跃都把他紫缎法袍上的金线绣纹照得忽明忽暗。

    李慕凡最先开

    他把青索剑横在胸前,剑脊贴在自己左掌虎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穿过雨幕灌进在场每个耳朵孔里:“萧先生,蜀山李慕凡,执剑六十载未逢敌手。今奉国家之命前来讨教天境武道,请赐教。”

    张伯玄笑了一声。

    笑声在雨中显得比在天师府时收敛了不少,但那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龙虎山脾还是从字缝里往外咕嘟咕嘟冒泡:“贫道张伯玄,天师府正一道。这辈子没见过天境长什么样,听说你哼一声就把沈老震退了三步。来来来,让贫道也试试那个‘哼’字诀。”

    静音师太没报名号。

    她只是在雨幕里朝萧逸方向缓缓抬起右掌,掌心朝前,五指微张,峨眉金顶掌起手式的掌劲从掌沿向外扩散,把她面前落下来的雨丝震得朝两侧分开了,掌前的雨幕被劈成两片,像有柄看不见的刀刃切开水帘似的一直延伸到三丈开外才重新合拢。

    沈苍吸了一气。

    雨水打在他蓝色夹克的肩章上溅成细细的水沫,他右手指节攥了又松终于开,声音比他平时在第九处发号施令时至少低了三个调门,每个字都像是从丹田处硬挤出来的:“前辈,请。”

    最后那个“请”字的尾音还没从沈苍嘴里散净,河滩西北角一处土丘上埋伏的十二名狙击手同时接到了加密频道里传来的两个字:“开火。”

    十二支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的枪在雨幕中同时出橘红色的枪焰。

    枪的巨响在空旷的河滩上炸开来又被乌云压回来弹了好几个来回。

    十二发穿甲弹以超过每秒数百米的速度从四面八方的土丘顶上向河滩正中间站在卵石上的萧逸,弹尖端在雨中拖出笔直的弹道,打在空气里震开的冲击波把沿路的雨丝撞成了一圈圈瞬间扩散的水雾环。|@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

    萧逸没有转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沈苍脸上,右手不紧不慢地从背后伸出来,五指微张轻轻一挥。

    擒龙功的无形气劲以他身体为中心朝外扩散。

    十二发穿甲弹在飞到他身周的刹那间同时被一霸道到不讲理的力量从侧面拽偏了原有弹道。

    弹在雨中划出道道弧度,绕着他的身体呈螺旋轨迹转了半圈,然后被他顺着挥手的力道一甩,朝河滩四周的荒地斜而去。

    弹扎进湿泥和根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泥被溅起来有半丈高。

    四大宗师在这个瞬间同时动了。

    李慕凡踩碎脚下土丘的硬土层,身形如青虹贯,青索剑剑合一刺向萧逸面门。

    剑锋未至,剑尖上的青芒剑罡已经把沿途的雨幕切开了一道笔直的真空缝隙。

    张伯玄双掌齐出,掌心的电弧在飞出掌心时还在噼啪跳跃,飞到半途已经膨胀成车大小的两团炽白雷球,雷球碾过河滩的鹅卵石地面,石被电弧击中劈啪直响激得火花四溅。

    雷球所过之处,雨水被蒸发成了白汽在球尾拖出长长的蒸汽尾迹。

    静音师太金顶掌的刚猛劲道不走直攻而是从下盘潜地而进,右掌拍在地面,掌劲灌河滩湿泥之中,泥地上的积水被震得朝上方炸开来溅成一片水幕,掌劲在地面下呈扇形朝萧逸脚底袭来,所过之处鹅卵石被从底下震得跳起来再砸回地面骨碌碌滚到一旁。

    沈苍没有绕弯。

    他吸一气,整条右臂的肌在衣袖下同时隆起,把那件蓝色夹克的袖子撑得布料绷成紧梆梆的圆弧。

    他右脚在地面猛踏,坚硬的裂河泥被踩出了个凹,整个借那反蹬之力从正面直撞萧逸前胸。

    宗师境武者的全部内力灌注在右拳之上,拳锋开雨幕时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了一声类似铁锤砸在铁砧上的沉闷鸣。

    四个方向,四种截然不同的攻击,在一瞬间同时罩向河滩正中央那个玄色身影。

    萧逸嘴角那个歪笑在雨中微微一收。

    他左脚踩在卵石上不动,右腿屈膝一提,赤着的右脚从湿淋淋的卵石上抬起来一记横扫。

    动作幅度极小,从提膝到扫出,整个动作过程不超过眨眼功夫。

    但他右腿扫出时带起的气劲,不是风,是一道眼可见的弧形白色气墙以他的足尖为圆心朝前轰然扩散,气墙过处,河滩地面的鹅卵石被从泥里拔出来朝前方激,积在地面的雨水被掀起一道数高的泥黄色水

    水与青芒剑罡撞在一起。

    李慕凡的剑锋刺穿了水幕,但剑尖在即将刺到萧逸面门前时被护体罡气挡住。

    青索剑的剑刃在刺上罡气层的瞬间发出了铜钟被敲响时的嗡嗡长鸣,剑身上的青芒从剑格位置往剑尖方向闪了好几闪,李慕凡的虎被反震力道震得发麻,他借反震之力在半空中拧腰后翻,落地时两脚在鹅卵石地面上向后滑了将近十丈远才停住,鞋底把鹅卵石碾得嘎嘎直响。

    两道雷球与水墙撞上的结果是直接炸开。

    炽白的电弧在水幕中蔓延,把整个弧形水墙瞬间烧成了满天的白蒸汽,而水墙本身的冲击力则把张伯玄正面推过来的雷球能量卸掉大半。

    剩下的电弧在水汽中噼噼啪啪窜,有几道电弧顺着地面上的积水跳到萧逸站立的卵石上,在石表面炸出几朵小火花但连他赤着的脚背都没伤到。

    静音师太从地下袭来的掌劲被萧逸右脚踩地的反震力直接对冲掉了。

    他右脚往回一踩,脚掌拍在卵石上把石往下压进泥里数寸,同时一境的内劲从脚底灌地下。

    两力量在地下相撞,炸开时地面上的鹅卵石被掀飞了一大片,碎石朝四面八方激出去砸在老柳树的树上噼里啪啦连声响。

    沈苍的正面一拳在冲了水幕之后结结实实地打在萧逸前胸的护体罡气上。

    拳锋与罡气接触的那一刹那,沈苍手背上那道旧伤疤从虎到腕横纹整条缝针痕迹同时裂开,鲜血从裂里涌出来混着雨水从他拳面上往下淌。

    他的拳骨在罡气层的反震下发出了极细微的骨裂声响,但他咬着满后槽牙没有退,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连环轰出。

    每一拳都打在同样的位置,拳拳到罡气层表面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来。

    打到第五拳时,萧逸低看着他还挂着血的手背,皱了皱眉,然后伸手在他拳面上轻轻一推。

    沈苍整个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三个跟才勉强稳住重心,落地时双脚在河滩湿泥地上蹬蹬蹬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了半尺的脚印,退到最后一步时后背撞在一棵老柳树的树上,把碗粗的柳树撞得猛地一晃,树冠上的雨水哗啦啦往下浇了他满满脸。

    四合攻的第一波,全被萧逸一以一招化解。

    远处土丘上的十二名狙击手在第一击被打偏之后立刻重新装填穿甲弹。

    瞄准镜的十字线重新压上萧逸身体廓。

    这一次开枪的指令没等太久,十二支雷特再次同时开火,弹道比刚才更密集,不是分散击是集中朝萧逸眉心、咽喉、心三个位置攒

    弹飞进萧逸身周护体罡气范围内再一次自动偏离弹道,但这次萧逸没有把弹甩出去,而是右手五指一张一收,擒龙功把十二发还在空中转的穿甲弹全吸进掌心上方半尺处,弹在掌心上方悬成一团黄澄澄的金属球,滴溜溜地转着跟小孩子玩的橡皮泥丸一样。

    他偏朝土丘方向瞥了一眼,左手食指弹了一下,一枚气针无声无息穿过雨幕,正钉在其中一处土丘顶上那支雷特的瞄准镜上。

    气针从镜片贯,从镜筒后端穿出,然后从狙击手的右眼眼眶贯颅骨。

    那食指还扣在扳机护圈上,整个已经朝后仰倒,雷特从支架上滑落砸在土丘湿泥上。

    其余十一名狙击手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瞄准镜里看见同僚脑袋上溅出来的那朵血花在雨幕里格外刺眼,有本能地在加密频道里低低骂了一声,有把扳机上的食指松开来又紧回去。

    天空的乌云终于压到了最低点。

    积雨云的底部已经看不到原来的灰白色了,全是一整片一整片翻涌的浓黑。

    云层处同时蹿出好几道枝状闪电,闪电的分叉从云底直劈地面,击在河滩远处废弃砖窑的烟囱顶上劈碎了半截砖墙。

    紧接着雷声轰隆隆一直滚过去,震得河滩上积水的涟漪不断。

    雨势在雷声过后骤然加大,从沙沙细响变成了哗啦啦的瓢泼大雨,雨水在河滩地面汇成一条条临时形成的小水沟,朝地势最低的旧河道方向哗哗淌去。

    雨里四大宗师重新调整站位。

    李慕凡从河滩北侧绕到萧逸左侧翼,青索剑横在胸前,左手掐剑诀贴于剑脊正中,剑刃上的青芒在雨中反而比之前更盛了。

    张伯玄上了老柳树树冠,双脚踩在两根叉的粗枝上,紫缎法袍被雨浇透贴在身上显出了他肩背悍的肌廓。

    他双掌合十高举过顶,掌缘周围的电弧不再是跳跃的小火花,而是整团整团的球形闪电在他掌心之间来回弹,电光的颜色从白中透蓝变成了刺目的纯白,照得方圆数十丈内的雨幕全成了惨白色。

    静音师太站到了沈苍刚才撞上的那棵老柳树下,右掌抚胸左掌垂地,垂在地上的那只手掌心压在一块卵石上。

    卵石在掌压之下无声无息从内往外碎成了几十片碎石子,碎石的断在雨里泛着白生生的石茬光。

    峨眉派最纯的佛门正宗内息在这一刻以她为圆心朝外层层扩散,真气所过之处雨滴的落地声都轻了半拍,仿佛整片河滩的空气密度都被她的修为调高了。

    沈苍撕下夹克左袖。

    布料撕开时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裂帛声,他把撕裂的袖子缠在右手拳面上包扎了虎裂开处。

    雨水很快把蓝色的袖子布料浸透,血从布料里渗出来在蓝色布面上洇开一圈暗红色的印子。

    他站回正面,两脚的站姿比刚才更低更稳,整个的重心压到丹田以下两寸的位置,是准备拼命的架子。

    三十六名先天境在外围同时移动了阵型。

    原本的半圆形包围圈开始变成叉错落的几层阵位,有的蹲在土丘后,有的半蹲在荒地里只露半个脑袋,第九处那二十二名探员的自动步枪全是满弹匣,手指扣在扳机上等开火令。

    蜀山四剑的剑尖同时从指地变成指天,剑阵的起手式在空中织成一道叉的青色剑气网。

    龙虎山八名弟子的桃木剑剑身上的朱砂符箓在雨中反而被水汽激得发红发烫,符箓纹路里透出来的暗红光芒在雨中格外醒目。

    萧逸站在河滩正中央那块卵石上,浑身早被雨浇透。

    玄色直裰吸足了水之后从暗黑色变成了沉甸甸的墨黑色,贴在身上勾出了他肩背和腰际每一根流畅的肌线条。

    湿透的长发贴在脸颊两侧和后背,发梢滴着水,顺着衣摆往下淌。

    他抬手把贴在脸颊上的一绺湿发拨到耳后,赤着脚从卵石上跳下来踩在河滩积水里,积水刚好没过他脚踝。

    他双手重新背到身后,下微微扬起来半度,从鼻孔里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开了。

    那语气跟下午在食堂里看见林菲从自己盘子里偷夹糖醋里脊时一模一样,“蜀山剑罡,天师府雷法,峨眉金顶掌,再加上沈老的舍命拳。你们四个加起来,勉强够我热个身。”

    话音没落,李慕凡第二剑已经刺到。

    这次不是试探。

    青索剑在他手中剑式骤变,剑锋不再直刺而是化成了绕身而转的青色剑罡环,剑刃从萧逸右侧翼切的同时剑气分作三,上取太阳、中攻腰肋、下斩膝弯。

    三道剑气同出一剑却各有各的剑路。

    与此同时张伯玄的球形雷电也到了。

    他双掌分开,掌心之间拉出一道胳膊粗的纯白电弧柱,电弧柱前端在脱离掌心的瞬间炸裂成数十颗拳大的雷珠,每一颗雷珠都在雨幕中拉出细长的电弧尾迹,从树冠上铺天盖地朝下方倾泻。

    雨水沾上雷珠的瞬间被蒸成白雾,数十道白雾在雷珠群的拖尾下彼此织,远远望去像一朵在河滩上炸开的巨大白菊。

    静音师太和沈苍一个从地下一个从正面同时发动了第三波攻势。

    静音师太的双掌在极短时间内连拍地面数次,掌劲从地下呈多重冲击波叠加前推,地面上的鹅卵石被一重重掌劲震得离开地面又在半空中被下一波掌劲拍碎,碎石和泥浆混在一起朝萧逸脚底涌。

    沈苍正面冲拳,这次他不再打萧逸前胸,而是把全身内劲灌左拳,瞄准的是萧逸右脚踝骨正上方三寸处——他观察到了,从刚才萧逸用单腿站立化解第一波合攻时,他的右脚是重心支撑点。

    四个四套攻击几乎同时发动,覆盖了上下前后左右所有死角。

    萧逸吸一气。

    他吸气的动作很轻,但在他吸气的刹那,河滩方圆数十丈内所有正在落下的雨滴同时悬停了一瞬。

    不是视觉上的错觉,是真真切切地悬停在半空中,万千雨滴像无数颗透亮的水晶珠一样静止在空气里,把河滩战场铺成了一副被瞬间冻结的顶光相片。

    然后他呼出那气。

    天境真气从丹田灌四肢百骸,护体罡气在那一瞬膨胀到极限,从原本他体表一尺范围骤然扩至三丈方圆。

    青色罡气在雨中化为眼可见的球形光罩朝四周轰然扩散!

    李慕凡的三道青色剑罡在罡气罩上被弹得寸寸崩碎,剑气碎片朝四面反出去,击中远处柳树的树削飞了好几块树皮。

    张伯玄的数十颗雷珠在撞上罡气罩表面的同时被反向震散,电弧在积水里噼里啪啦窜,把河滩地面上的雨水煮得直冒白泡。

    静音师太从地下袭来的多重掌劲被罡气罩硬生生压回地下,地面下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炸声,鹅卵石从底下被炸飞出来在半空中滚。

    沈苍的正面冲拳还没打到罡气罩就被扩散的气劲迎面撞上,他整个第二次倒飞出去,这次退得更远,直接飞出了十余丈外,后背砸在一处土丘上砸得湿泥四溅,整个从土丘壁上滑下来半蹲在泥水里。

    三十六名先天境在这的余波中同时被震退,离得近的几个蜀山弟子直接被震得离地数尺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两滚作一团在积水里滑出去好几丈远。

    第九处端着步枪的探员们在气冲击下本能地扣动扳机,枪声在雨中此起彼伏地炸开。

    近百发步枪弹飞向萧逸,然后在护体罡气罩表面悬停、动能耗尽、丁零当啷掉进积水里砸出密密麻麻的小水花。

    萧逸收敛了罡气。

    青色的球形光罩在他呼气完毕的瞬间无声消散,悬在半空中的万千雨滴同时重新落下,砸在河滩积水上砸出了满水面密密麻麻的涟漪。

    他抬脚踹向地上滚着的一颗鹅卵石,那枚鹅卵石从积水里被踢飞出去,在空中越过数十丈距离正正砸在龙虎山一名弟子的桃木剑剑身上,把剑身从中砸断成两截。

    断剑旋转着飞出去在湿泥里,那名弟子虎震裂,血顺着手指缝往下淌,脸色惨白地朝后连退了五六步。

    雨继续下。雷声继续滚。河滩上的水已经涨到了没过脚背的度,积水从四面八方往旧河道方向流,在低洼处汇聚成一潺潺的急流。

    萧逸重新负手站在积水中,玄色直裰吸足了水贴在他身上。

    他低看了一眼自己赤着的脚背,积水刚好没过他的脚趾,雨水打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打在他脚背上又滑下去。

    他抬起来,雨浇在他脸上顺着眉骨和鼻梁往下淌,他把贴在额前的湿发往后捋了一把露出整张脸的廓,然后朝四位宗师勾了勾手指,那个歪笑在大雨中格外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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