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4章
黑色的商务车在夜色中穿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ht\tｐ://www?ltxsdz?ｃｏｍ.ｃoｍ
文文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林浩。
车里还有运营部的小张和另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
，林浩介绍说是什么“刘总”。
秦哥那辆车跟在后面，说是王总和小李也在车上。
车厢里开着空调，冷气打得很足。文文穿着那件从公司带下来的牛仔外套，还是觉得有点冷。她把外套裹紧了一些，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霓虹灯连成一条河。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从车窗玻璃上滑过去，像直播间的礼物特效，只不过更安静，也没有在弹幕里喊“
糖加油”。
糖。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两个字。
刚开始的时候，每次听到有叫她“糖”，她都会愣一下，觉得那不是自己。
但现在，偶尔在超市里听到类似的发音，她都会下意识地回
。
“今晚的数据我刚才看了一下。”林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低划着平板，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镜片上，“同时段同类型主播排名前二十，新里排第三。这个成绩相当不错了。”
“嗯。”文文应了一声。
“秦哥今晚一个就贡献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流水。”林浩继续说，语气平常，像在汇报工作，“这种级别的大哥要好好维护。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多跟他聊聊天，不用刻意，自然一点就好。”
“嗯。”
“王总和小李也是老面孔了，虽然刷得没秦哥多，但一直很稳定。这种忠实
丝也很重要。”
“嗯。”
林浩终于从平板上抬起，看了她一眼：“紧张？”
文文摇了摇，又点了点：“有一点。”
“不用紧张。”林浩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的镜片后面显得有些模糊，“就是吃顿饭，认识一下。你现在是公司的主播了，跟丝互动、维护关系，都是工作的一部分。今天你直播状态这么好，饭局肯定也没问题。”
文文点了点。
她转继续看窗外。
车已经开进了市中心，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她看到一栋写字楼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某个直播平台的广告，画面里一个妆容
致的
孩对着镜比心。
她移开了视线。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高档
料店，包间在走廊最
处，推拉门关得严严实实。
文文跟着林浩走进去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一圈。
秦哥坐在主位旁边，正在和王总聊天。
小李坐在对面，低看手机。
还有两个文文没见过的男，一个很瘦，一个微胖，看起来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
林浩介绍说这是公司的陈总和孟总。
陈总是管运营的，孟总是管商务的。
秦哥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茶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直播间里更近，更真实，也因此更有分量。
“糖来了。”秦哥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秦哥好。”文文双手
迭在身前，微微欠身，“各位大哥好。”
“来来来，坐。”王总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然后大笑着补充，“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坐秦哥旁边吧，今晚秦哥可是专门为你来的。”
文文笑了笑，在林浩的眼神示意下，坐到了秦哥旁边的空位上。
饭菜很致，摆盘像艺术品。
刺身切得薄薄的，码在碎冰上；烤鳗鱼刷了厚厚的酱汁，油亮油亮的；寿司一个一个地摆在木盘里，每个上面都点缀着不同的配料。
但文文没什么胃
。
她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在盘子里，用筷子戳了好几下，始终没有放进嘴里。
桌上有白酒，也有清酒。
王总倒了白酒，秦哥喝的是清酒。
林浩给她也倒了一小杯清酒。
“她不太能喝，少喝点就行。”林浩帮她挡了一句。
“没事没事，第一次见面，意思一下就好。”秦哥把自己的清酒壶推过来，给文文的小杯里添了一点，“这个度数低，不上。”
“谢谢秦哥。”文文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清酒
很淡，有淡淡的米香。
她用余光看到林浩也在和两位老总推杯换盏，似乎在聊什么合作项目。
隔着桌子，小李低玩手机，王总不知道在和旁边的聊什么，时不时
发出一阵大笑。
“今天直播我看了。”秦哥夹了一片刺身，蘸了蘸酱油，“天使那套挺好的，但魅魔那套最有感觉。”
文文的筷子顿了一下。
在直播间里被夸奖和被当面夸奖是两回事。
屏幕上看到“秦哥”两个字的时候，她只需要打出“谢谢秦哥”四个字就好。
但现在这个就坐在她右手边三十厘米的位置，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调香水味，能看到他眼角的细纹和微笑时嘴角的弧度，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气息的轻微波动。
“谢谢秦哥。”她笑了笑，“今天秦哥刷了好多礼物。”
“应该的。”秦哥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你值得。”
他又说了那句话。之前他也这么说过。文文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也端起酒杯抿了一。
“做主播辛苦吧？”秦哥换了个话题，语气很随意，像朋友聊天。
“还好。”文文想了想，“刚开始挺难的，现在习惯一些了。就是每天要直播好几个小时，嗓子有时候会哑。”
“我有个朋友做声乐老师的，回我给你推她的微信，教你几个护嗓的法子。”秦哥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长期用嗓的，不保护好嗓子，以后容易长息
。”
“真的吗？”文文睁大眼睛，“那太谢谢秦哥了。”
“小事。”秦哥把手机放在桌上，侧过看着她，“糖，你多大了？我总觉得你看起来很小。”
“二十一。”
“二十一。”秦哥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数字，“真年轻。我二十一的时候还在大学里打游戏呢，你已经能自己赚钱了。你家里知道你做直播吗？”
文文摇了摇：“我爸妈不太懂这些。我跟他们说在做新媒体运营。”
“也挺好。”秦哥把一块烤鳗放进嘴里，“年轻就是要多尝试。直播这个行业，做得好了能赚不少。而且你条件好，声音好听，长得好看，
格也招喜欢。”
“秦哥你太客气了……”文文低下，脸红了一些。
“我说的是实话。”秦哥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包间嘈杂的背景音里却格外清晰地传进文文的耳朵里，“这一个月我看着你直播，进步太大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放不开，现在越来越有感觉了。特别是今天——”
他的话没说完，王总端着酒杯过来敬酒了。秦哥也端起杯，跟王总碰了一下。
饭局继续。
觥筹错之间，文文渐渐放松了一些。
王总讲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但大家都笑了；陈总说了几个行业八卦，关于哪个主播跳槽了、哪个平台的流量政策又变了；孟总不怎么说话，一直在吃东西，偶尔抬看文文一眼，又低下去。
文文始终坐在秦哥旁边。
他偶尔侧跟她说两句话，音量压得比其他低一些，像是只属于两个的对话。
林浩之前说的“自然一点”，她发现其实不难做到——秦哥很会聊天，不会让她觉得尴尬或者压力大。
但她还是隐隐觉得，这场饭局的目的不只是“认识一下”。
林浩和两位老总在聊的，是某种她听不懂但又隐约能感觉到的东西。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
陈总说到了“流量变现的多元化”，孟总提到“主播的成长周期”，林浩则说了“文文很有潜力，可以重点培养”。
这些词汇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花，她看不清下面的东西，但知道它们的存在。
饭局在晚上十二点半结束。
文文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腿有点麻。清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喝了三四小杯，此刻脑子也有些晕晕的。她穿好外套，跟着众走出包间。
走廊里的冷气比包间里更足。
料店的大堂已经没有别的客了，服务员在收银台后面打哈欠。
一群走出店门，夜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凉意和
湿。
文文的酒意被风吹散了一半，她拉了拉外套，站在门等林浩。
王总和小李先走了。陈总和孟总在门抽着烟，和秦哥聊着什么。林浩在叫代驾，皱着眉看手机。
秦哥看到文文一个站着，走了过来。
“今天很开心。”他说，语气比饭局上更随意了一些，“下次有机会再聚。”
“嗯，谢谢秦哥。”文文点点。
“下周直播，我会来。”秦哥看着她，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
半明半暗，“好好保护嗓子，少说话多喝水。那个声乐老师的微信，我等会儿发给你。”
“好。”
秦哥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冲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向等在路边的代驾车辆。文文目送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收回视线。
林浩终于搞定了代驾的事，回对文文说：“走吧，送你回去。”
就在这时，文文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料店门的路灯下，站着一个。
那个离她只有十几米远，站得很直，手里没有行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行道上。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等了很久。
文文转过，看清了那个的脸。
嘉伟。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跳动。所有的酒意在这一瞬间全部蒸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
冰冷的、从脚底直冲顶的凉意。
嘉伟看着她。她看着嘉伟。
他没有动。
他的表在路灯下看不太清，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她认识了好几年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霓虹灯闪烁的酒家招牌，看着她旁边正在叫代驾的林浩，看着她身后还在抽烟聊天的两位老总和正走过来的秦哥。
文文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浩先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嘉伟，又看了一眼文文。他没有问“这是谁”，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文文说了一句：“你朋友？”
文文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和嘉伟隔着一小段行道对视。夜风从两个之间吹过，带着城市的尾气和凉意。
文文走向嘉伟，每一步都很慢。走到他面前时，她停住了。
“你怎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你怎么来了？”
嘉伟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的脸——妆还没卸
净，眼尾的弧度不是素颜的样子，嘴唇上残留的红色也不是她原本的颜色。
他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他认出了林浩——文文那个“学长”，认出了另外几个中年男——其中的一个，他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很多个夜的直播间里看到过相似的id像。
“我来看看你。”嘉伟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文文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嘉伟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确认。
那种终于看到了一直在猜测的事、终于不用再猜了的确认。
林浩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文文，那我先送陈总他们回去了。你跟你朋友……”他看了嘉伟一眼，措辞得很谨慎，“你们先聊。”
文文点了点，没有转看他。
商务车开走了。秦哥的车也开走了。料店门只剩下文文和嘉伟两个，还有顶那盏发出嗡嗡声的路灯。
沉默持续了很久。
“走吧。”嘉伟先开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找个地方说话。”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
不是那种有氛围的、心挑选的约会地点，就是最近的一家。
嘉伟在前台开了一间房，付钱的时候手指在扫码页面上悬了两秒——用的是他平时存的生活费。
文文站在他身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电梯很旧，按键的数字磨掉了一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却像是挤满了所有没说的话。
镜面的墙壁映出两个的影子，一个穿着皱
的t恤，一个穿着牛仔外套，都不说话，都不看对方。
房间在三楼，很小。
一张大床占了半个房间，床柜上放着收费的矿泉水和泡面。
窗帘是灰色的，拉上之后几乎遮住了所有光线。
空调嗡嗡地响着，出风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嘉伟把房卡
进取电槽，房间的灯亮了。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门的小吧台。
吧台上放着几瓶收费的矿泉水，旁边还有两小瓶白酒——那种五十毫升装的廉价白酒，标签上印着不认识的牌子。
大概是酒店配的，扫码付费就能喝。
嘉伟拿起其中一瓶，拧开盖子。
“你什么？”文文还站在门，看到他的动作，声音紧了一下。
“喝酒。”嘉伟没有看她，仰灌了一。那酒很烈，他皱了一下眉，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平时不喝酒的。”文文走过去两步，又停住了。
“今天想喝。”
他又灌了一。
那一小瓶很快下去了三分之一。
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酒瓶，低着，肩膀微微佝偻着。
昏黄的灯光从顶打下来，照在他后颈上。www.LtXsfB?￠○㎡ .com
文文看着他。
他的t恤领有一小片汗渍，应该是从火车站走到料店的那段路出的汗。
他的手在轻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声音很小。
“坐的高铁，下午到的。”嘉伟没有抬，声音闷闷的，“在你们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小时。然后跟着那辆商务车到了料店。又等了三个小时。”
文文心脏猛地一缩。
下午就到了。
他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他在料店外面等了三个小时。
他在等她下播，等她换好衣服走出公司，却看到她跟着一群中年男上了车。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打了。你没接。”
文文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接来电。然后她忽然想起来——嘉伟被拉黑的，是她的大号。他从来不知道她的工作号。
“所以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嘉伟终于抬起，看着她的眼睛，“我也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进了两个之间那层薄而坚韧的膜。
文文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知道。”
“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嘉伟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在努力控制着，“你的第一场直播。在线最高12个。我就在那12个里面。开的小号。你的主播名叫糖，你所在的公司叫星耀传媒，你的榜一大哥叫秦哥。你穿v领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下拉衣角，你看到弹幕里那些污言秽语的时候会咬嘴唇，你每个月月底会因为流水不够而加班加点。我都知道。”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砸进文文的胸。
“你看我的直播？”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每一场。”
“用你不知道的小号。”
“每场都看。”
他又举起酒瓶，灌了一大。酒
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手背擦了擦，动作很用力。
“你知道最让我崩溃的是什么吗？”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终于把某个藏了很久的东西拽了出来，“不是看你穿那些衣服，不是看你对那些笑，不是看弹幕里那些话。是看你哭。是你今晚直播里，感谢那些丝的时候，掉眼泪的时候——你说‘因为有你们，我才觉得没有那么难’。”
他吸一气，眼眶红了。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哭得很真。是真的感动。对着一群从来没见过面的陌生，对着给你刷礼物的榜一大哥，你哭了。而我——”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我在这里。我在你的小号里，我在那个只有几十个的丝群里，我每天看着你，我一句话都不敢说。因为我怕我一开，你就会把我也拉黑。就像你拉黑我的大号一样。”
文文的眼眶也红了。
“嘉伟……”
“我以为我能忍。”他又灌了一酒，酒瓶已经快空了，“我以为我看一个月，看着你慢慢变好，看着你赚够钱了就不了。但是我今晚看到你从那辆车上下来——我看到你跟那个秦哥一起吃饭，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我忍不了了。”
他把空酒瓶放在床柜上，玻璃瓶底磕在木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他伸手去拿第二瓶。
“别喝了。”文文走过去，想去抢那瓶酒。
嘉伟已经拧开了瓶盖，仰灌了一。她伸手去夺，他躲开了。两个拉扯了一下，酒洒出来一些，溅在嘉伟的t恤上，洇开一片色。
“你喝多了。”文文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喝多。”嘉伟看着她，眼睛已经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泪水，“你让我喝。”
“不行。”文文一把抢过酒瓶，“你要喝，我帮你喝。”
她仰灌了一。白酒很烈，辣得她喉咙像被火烧了一样，呛得眼泪直接涌了出来。她咳了好几声，捂着嘴，肩膀在发抖。
“文文——”嘉伟想抢回去。
她躲开了。
她又灌了一，这一比刚才更大。
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和酒混在一起，顺着下滴下来。
她重重地把酒瓶搁在床柜上，瓶底磕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问。”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的眼睛因为酒和泪水而亮得吓，包子脸上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在发抖，但目光是直的，直直看着他，不躲了。
“你想问什么，现在就问。”
嘉伟看着她。
她的发散了下来，披在肩上。
妆花了，眼线晕成淡淡的灰色。>郵件LīxsBǎ@gｍail.ｃｏm?.ｃom发>
眼角有泪，嘴角有酒渍。更多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自习室的第一个晚上，她转看他，问他“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那时候她的杏眼也是这么亮，这么净。
“文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文文看着他。
“你——”他的声音开始碎裂，“你可曾……”
他没有说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这句话终于问出来了。
问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自己会问这个问题。
酒劲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世界开始变得不太真切。
他看着她，她的脸在灯光下有点模糊，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文文听了这句话，整个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上前一步。
一步就到了他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酒和汗水的味道。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手很烫，他的脸也很烫。
她强迫他看着自己。
她的眼泪正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我对你何止半分真心？”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没有颤抖。
酒劲上来了，她已经不太能控制自己说什么了，但这句话不需要控制。
它自己就出来了，从心里直接滚到嘴边。
“我对你何止半分真心！”
这句话像一道闸门，轰然崩塌。
嘉伟看着她。
看着这个一个月前还会因为自己一句晚安而脸红半天的孩，此刻哭得一塌糊涂，妆花了，眼睛肿了，但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杏眼里的光——和很多年前在自习室第一次相遇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转问他“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声音软糯，带着南方孩黏糊糊的尾音。
他走过去。两步的距离，走了一整个月。
他的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她闷哼了一声。
然后他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试探的、循序渐进的吻，是带着三十天的沉默和五个小时的等待、带着所有憋在心里的质问和无处可去的愤怒、带着从山东到南方的千里奔袭、也带着浓烈酒意的吻。
文文被他撞得后背撞上了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推开他。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同样用力地回应着。
酒在两个的血管里烧着，把所有的克制和理智都烧成了灰烬。
牙齿磕到了嘴唇，淡淡的铁锈味在两嘴里扩散，但谁都没有停下来。
嘉伟的手从她肩膀滑到后背，五指用力扣着她的脊椎。
文文的牛仔外套被他扯下来扔在地上，里面的衣服在拉扯中领歪了，露出肩上那片皮肤。
“嘉伟……”她在他吻她脖子的间隙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和喘息。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几乎是摔在了床上。
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俯身压上去，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解她衣服的扣子，手指抖得厉害，解了好几下都没解开。
文文伸手帮他，两个的手指碰在一起，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他喘着气，看着身下的她，发散在白色床单上，妆容哭花了，嘴唇被他吻得红肿。
“我知道。”文文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里，“你恨我。你该恨我。”
“我也——”他的声音忽然碎了，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能忍住，滴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热热的，“我也
你。我了你那么久。”
文文听了他这句话，泪流得更凶了。她抬起吻他，嘴唇咸咸的，不知道是谁的泪。
之后的节奏是疯狂的。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怜惜和温柔的亲密。
不是他在出租屋里搂着她时的小心翼翼。
不是异地重逢后的缱绻缠绵。
是撕咬，是搏斗，是彼此在用身体确认对方的存在。
手指在皮肤上留下红痕，牙齿在肩留下印记，喘息和闷哼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快感还是痛苦。
她被他翻过去，脸埋在枕里，他的手指从她后颈沿着脊椎一路向下。
每一个动作都很用力，用力到近乎粗
。
她闷哼，指甲掐进他的手腕，但她的身体在回应他，用同样激烈的、迫切的节奏回应他。
她回过看他。
他的脸上有泪痕，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她伸手摸他的脸，手指触碰到他眼角的湿意时，他又低吻她，舌粗地撬开她的嘴唇。
房间里只有喘息声、床垫弹簧的吱呀声、皮肤撞击的声音，还有偶尔的、压抑的抽泣。
有些疼，但那种疼让她觉得自己在活着。
他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别走。别走。”
文文不知道他说的“别走”是什么意思。
别离开他，还是别走向那些。
她没有问。
她只是抱住他的，把他抱得很紧，眼泪无声地滑进发里。
凌晨快三点的时候，两才平静下来。
两都累极了，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酒劲裹着疲惫把两拖进了混沌。
嘉伟还搂着她，手臂横在她腰上，但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文文的靠着他的肩膀，能感受到他颈动脉的跳动。
身体很酸痛。
嘴唇很疼。
眼睛因为哭太久而涩。
脑子像泡在温水里，什么都在晃，什么都抓不住。
她隐约记得自己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但具体是什么，已经模糊了。
“嘉伟。”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已经快睡着了。
“你刚才问了我什么？”
“……什么？”
“你问了我什么，在喝酒的时候。”
他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均匀，已经沉了酒带来的昏睡。
文文也没有追问。她太累了。身体太累，脑子太
，他的怀抱太熟悉。她闭上眼睛，很快就沉了黑暗。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线。
嘉伟先醒了。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睁开眼睛，房间的天花板是陌生的，床单也不是自己的床单。
嘴里发苦，像被敲过一样疼，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胃里翻涌着一说不清的恶心。
他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然后他转，看到了身边还在熟睡的文文。
她蜷缩在他旁边，发散在枕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包子脸上还残留着昨天的泪痕和花掉的妆，眼角有点肿，嘴唇上有裂的血痕。
被子滑到肩膀以下，露出锁骨上几块暗红色的吻痕，和被咬过的痕迹迭在一起。
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沌，但有些片段正在缓慢地浮上来。
他记得自己坐了高铁过来。记得在料店外面等了很久。记得看到文文和那群走出来时自己的手指掐进了掌心。记得开了房间。记得喝酒。
然后呢？
他问了什么。他记得自己问了一个问题。很重要的问题。他酝酿了整整一个月、在料店外面等了三个小时才终于问出的问题。
但那个问题具体是什么，文文怎么回答的——他想不起来了。
酒把那段记忆染成了空白。
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像是做了个梦，梦里她说了什么让他崩溃也让他心碎的话，但具体是什么字，一个都抓不住。
他轻轻抬起自己的手臂。
小臂内侧有一道淡红色的抓痕。
他转看文文，她的手搭在被子上，指甲缝里有涸的血迹——大概是昨晚抓他的时候留下的。
他们昨晚像两个溺水的，拼命抓着对方，把对方往下拽，又互相托着浮出水面。
但水面上说了什么，都沉下去了。
文文动了一下。
她慢慢睁开眼睛，花了十几秒才适应房间里的光线。然后她看到了他，那双杏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迷茫，然后是同样的、慢慢浮上来的混。
“早。”嘉伟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
“……早。”文文的声音也哑了。
她撑着床坐起来。
被子滑落，她低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然后迅速把被子拉上来。
锁骨上的红痕比刚才嘉伟看到的更多。
她的脸红了，然后白了，然后是更的红色。
“昨晚……”她开，又停住了。
“昨晚。”嘉伟重复了一遍。
沉默。
两个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想不起来了。
像一本书被撕掉了一页，前后节都记得，就是最想确认的那一段，没了。
文文慢慢移开被子，翻身下床。
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床柜站了一会儿，等那眩晕过去，然后从地上的衣服堆里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内衣搭在椅背上，外套掉在门边。
她弯下腰的时候腰腹一阵酸痛，是被用力掐过的那种。
嘉伟坐在床上，看着她弯腰捡衣服，看着她的背影。
她瘦了。
肩胛骨的
廓比以前更清晰了。
他忽然很想叫住她，问她还记不记得昨晚他说了什么、她答了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她已经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水龙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沙沙的，带着水管轻微的震动。她大概在洗脸。
嘉伟靠在床，盯着浴室紧闭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白色的灯光。
他想起昨晚在料店门等她的时候，那家店的招牌也是这种发白的冷光。
他想起自己看着她从商务车里下来，看着她站在秦哥旁边，看着她走过来的样子——她走过来的样子，每一步都很慢，像在走一个不得不走的过场。
然后他想起了一点点。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一个碎片。
他想起自己问了一个问题，然后她走到他面前，捧住他的脸，手很烫，眼泪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然后是一句话。她说了一句什么。他零零碎碎想起来几个词，但组合在一起是什么，他拼不回来。
浴室的门开了。
文文探出。
水珠挂在她的刘海上，脸上的残妆终于洗掉了，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
包子脸恢复了原本的廓，杏眼因为刚洗过脸而格外清亮。
锁骨上的红痕在浴室灯光下更加明显了，但她没有再试图遮掩。
“怎么了？”她问。
嘉伟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个在自习室第一次相遇时、转问他“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的孩。
看着那个在闷热夏夜里和他一起坐在花坛边、说希望以后能一直这么简单快乐的孩。
看着那个昨晚在酒意中捧着他的脸、说了什么的孩。
他叫了一声：“文文。”
“嗯？”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摇了摇：“没什么。”
文文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浴室。水龙又响起来。
嘉伟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凌的床单上。
床柜上，昨晚喝空的酒瓶还立在那里，瓶残留着一滴涸的酒渍。
他刚才叫她，是想问她——你还记得你昨晚回答了什么吗。
但他没有问出。
因为在那几秒钟里，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那个答案。
也许答案不重要。
也许重要的不是她回答了“真心”还是“假意”，不是“半分”还是“全部”。
重要的是，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走过来了。
她捧住他的脸，她哭了。
（那天看着你的眼睛，我想，就算你骗我，我也认了。）
文文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林浩。
车里还有运营部的小张和另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
，林浩介绍说是什么“刘总”。
秦哥那辆车跟在后面，说是王总和小李也在车上。
车厢里开着空调，冷气打得很足。文文穿着那件从公司带下来的牛仔外套，还是觉得有点冷。她把外套裹紧了一些，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霓虹灯连成一条河。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从车窗玻璃上滑过去，像直播间的礼物特效，只不过更安静，也没有
在弹幕里喊“糖加油”。
糖。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两个字。
刚开始的时候，每次听到有
叫她“糖”，她都会愣一下，觉得那不是自己。
但现在，偶尔在超市里听到类似的发音，她都会下意识地回
。
“今晚的数据我刚才看了一下。”林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低
划着平板，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镜片上，“同时段同类型主播排名前二十，新里排第三。这个成绩相当不错了。”
“嗯。”文文应了一声。
“秦哥今晚一个
就贡献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流水。”林浩继续说，语气平常，像在汇报工作，“这种级别的大哥要好好维护。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多跟他聊聊天，不用刻意，自然一点就好。”
“嗯。”
“王总和小李也是老面孔了，虽然刷得没秦哥多，但一直很稳定。这种忠实
丝也很重要。”
“嗯。”
林浩终于从平板上抬起
，看了她一眼：“紧张？”
文文摇了摇
，又点了点：“有一点。”
“不用紧张。”林浩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的镜片后面显得有些模糊，“就是吃顿饭，认识一下。你现在是公司的主播了，跟
丝互动、维护关系，都是工作的一部分。今天你直播状态这么好，饭局肯定也没问题。”
文文点了点
。
她转
继续看窗外。
车已经开进了市中心，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她看到一栋写字楼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某个直播平台的广告，画面里一个妆容
致的孩对着镜比心。
她移开了视线。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高档
料店，包间在走廊最处，推拉门关得严严实实。
文文跟着林浩走进去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一圈
。
秦哥坐在主位旁边，正在和王总聊天。
小李坐在对面，低
看手机。
还有两个文文没见过的男
，一个很瘦，一个微胖，看起来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
林浩介绍说这是公司的陈总和孟总。
陈总是管运营的，孟总是管商务的。
秦哥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茶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直播间里更近，更真实，也因此更有分量。
“
糖来了。”秦哥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秦哥好。”文文双手
迭在身前，微微欠身，“各位大哥好。”
“来来来，坐。”王总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然后大笑着补充，“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坐秦哥旁边吧，今晚秦哥可是专门为你来的。”
文文笑了笑，在林浩的眼神示意下，坐到了秦哥旁边的空位上。
饭菜很
致，摆盘像艺术品。
刺身切得薄薄的，码在碎冰上；烤鳗鱼刷了厚厚的酱汁，油亮油亮的；寿司一个一个地摆在木盘里，每个上面都点缀着不同的配料。
但文文没什么胃
。
她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在盘子里，用筷子戳了好几下，始终没有放进嘴里。
桌上有白酒，也有清酒。
王总倒了白酒，秦哥喝的是清酒。
林浩给她也倒了一小杯清酒。
“她不太能喝，少喝点就行。”林浩帮她挡了一句。
“没事没事，第一次见面，意思一下就好。”秦哥把自己的清酒壶推过来，给文文的小杯里添了一点，“这个度数低，不上
。”
“谢谢秦哥。”文文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清酒
很淡，有淡淡的米香。
她用余光看到林浩也在和两位老总推杯换盏，似乎在聊什么合作项目。
隔着桌子，小李低
玩手机，王总不知道在和旁边的聊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大笑。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今天直播我看了。”秦哥夹了一片刺身，蘸了蘸酱油，“天使那套挺好的，但魅魔那套最有感觉。”
文文的筷子顿了一下。
在直播间里被夸奖和被当面夸奖是两回事。
屏幕上看到“秦哥”两个字的时候，她只需要打出“谢谢秦哥”四个字就好。
但现在这个
就坐在她右手边三十厘米的位置，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调香水味，能看到他眼角的细纹和微笑时嘴角的弧度，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气息的轻微波动。
“谢谢秦哥。”她笑了笑，“今天秦哥刷了好多礼物。”
“应该的。”秦哥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
，“你值得。”
他又说了那句话。之前他也这么说过。文文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也端起酒杯抿了一
。
“做主播辛苦吧？”秦哥换了个话题，语气很随意，像朋友聊天。
“还好。”文文想了想，“刚开始挺难的，现在习惯一些了。就是每天要直播好几个小时，嗓子有时候会哑。”
“我有个朋友做声乐老师的，回
我给你推她的微信，教你几个护嗓的法子。”秦哥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长期用嗓的，不保护好嗓子，以后容易长息。”
“真的吗？”文文睁大眼睛，“那太谢谢秦哥了。”
“小事。”秦哥把手机放在桌上，侧过
看着她，“糖，你多大了？我总觉得你看起来很小。”
“二十一。”
“二十一。”秦哥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数字，“真年轻。我二十一的时候还在大学里打游戏呢，你已经能自己赚钱了。你家里
知道你做直播吗？”
文文摇了摇
：“我爸妈不太懂这些。我跟他们说在做新媒体运营。”
“也挺好。”秦哥把一块烤鳗放进嘴里，“年轻
就是要多尝试。直播这个行业，做得好了能赚不少。而且你条件好，声音好听，长得好看，格也招喜欢。”
“秦哥你太客气了……”文文低下
，脸红了一些。
“我说的是实话。”秦哥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包间嘈杂的背景音里却格外清晰地传进文文的耳朵里，“这一个月我看着你直播，进步太大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放不开，现在越来越有感觉了。特别是今天——”
他的话没说完，王总端着酒杯过来敬酒了。秦哥也端起杯，跟王总碰了一下。
饭局继续。
觥筹
错之间，文文渐渐放松了一些。
王总讲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但大家都笑了；陈总说了几个行业八卦，关于哪个主播跳槽了、哪个平台的流量政策又变了；孟总不怎么说话，一直在吃东西，偶尔抬
看文文一眼，又低下去。
文文始终坐在秦哥旁边。
他偶尔侧
跟她说两句话，音量压得比其他低一些，像是只属于两个的对话。
林浩之前说的“自然一点”，她发现其实不难做到——秦哥很会聊天，不会让她觉得尴尬或者压力大。
但她还是隐隐觉得，这场饭局的目的不只是“认识一下”。
林浩和两位老总在聊的，是某种她听不懂但又隐约能感觉到的东西。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
陈总说到了“流量变现的多元化”，孟总提到“主播的成长周期”，林浩则说了“文文很有潜力，可以重点培养”。
这些词汇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花，她看不清下面的东西，但知道它们的存在。
饭局在晚上十二点半结束。
文文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腿有点麻。清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喝了三四小杯，此刻脑子也有些晕晕的。她穿好外套，跟着众
走出包间。
走廊里的冷气比包间里更足。
料店的大堂已经没有别的客了，服务员在收银台后面打哈欠。
一群
走出店门，夜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凉意和湿。
文文的酒意被风吹散了一半，她拉了拉外套，站在门
等林浩。
王总和小李先走了。陈总和孟总在门
抽着烟，和秦哥聊着什么。林浩在叫代驾，皱着眉看手机。
秦哥看到文文一个
站着，走了过来。
“今天很开心。”他说，语气比饭局上更随意了一些，“下次有机会再聚。”
“嗯，谢谢秦哥。”文文点点
。
“下周直播，我会来。”秦哥看着她，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
半明半暗，“好好保护嗓子，少说话多喝水。那个声乐老师的微信，我等会儿发给你。”
“好。”
秦哥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冲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向等在路边的代驾车辆。文文目送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收回视线。
林浩终于搞定了代驾的事，回
对文文说：“走吧，送你回去。”
就在这时，文文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料店门的路灯下，站着一个。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那个
离她只有十几米远，站得很直，手里没有行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行道上。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等了很久。
文文转过
，看清了那个的脸。
嘉伟。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跳动。所有的酒意在这一瞬间全部蒸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
冰冷的、从脚底直冲顶的凉意。
嘉伟看着她。她看着嘉伟。
他没有动。
他的表
在路灯下看不太清，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她认识了好几年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霓虹灯闪烁的酒家招牌，看着她旁边正在叫代驾的林浩，看着她身后还在抽烟聊天的两位老总和正走过来的秦哥。
文文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浩先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嘉伟，又看了一眼文文。他没有问“这是谁”，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文文说了一句：“你朋友？”
文文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和嘉伟隔着一小段
行道对视。夜风从两个之间吹过，带着城市的尾气和凉意。
文文走向嘉伟，每一步都很慢。走到他面前时，她停住了。
“你怎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你怎么来了？”
嘉伟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的脸——妆还没卸
净，眼尾的弧度不是素颜的样子，嘴唇上残留的红色也不是她原本的颜色。
他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
，他认出了林浩——文文那个“学长”，认出了另外几个中年男——其中的一个，他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很多个夜的直播间里看到过相似的id像。
“我来看看你。”嘉伟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文文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嘉伟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确认。
那种终于看到了一直在猜测的事
、终于不用再猜了的确认。
林浩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文文，那我先送陈总他们回去了。你跟你朋友……”他看了嘉伟一眼，措辞得很谨慎，“你们先聊。”
文文点了点
，没有转看他。
商务车开走了。秦哥的车也开走了。
料店门只剩下文文和嘉伟两个，还有顶那盏发出嗡嗡声的路灯。
沉默持续了很久。
“走吧。”嘉伟先开
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找个地方说话。”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
不是那种有氛围的、
心挑选的约会地点，就是最近的一家。
嘉伟在前台开了一间房，付钱的时候手指在扫码页面上悬了两秒——用的是他平时存的生活费。
文文站在他身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电梯很旧，按键的数字磨掉了一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却像是挤满了所有没说的话。
镜面的墙壁映出两个
的影子，一个穿着皱的t恤，一个穿着牛仔外套，都不说话，都不看对方。
房间在三楼，很小。
一张大床占了半个房间，床
柜上放着收费的矿泉水和泡面。
窗帘是
灰色的，拉上之后几乎遮住了所有光线。
空调嗡嗡地响着，出风
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嘉伟把房卡
进取电槽，房间的灯亮了。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门
的小吧台。
吧台上放着几瓶收费的矿泉水，旁边还有两小瓶白酒——那种五十毫升装的廉价白酒，标签上印着不认识的牌子。
大概是酒店配的，扫码付费就能喝。
嘉伟拿起其中一瓶，拧开盖子。
“你
什么？”文文还站在门，看到他的动作，声音紧了一下。
“喝酒。”嘉伟没有看她，仰
灌了一。那酒很烈，他皱了一下眉，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平时不喝酒的。”文文走过去两步，又停住了。
“今天想喝。”
他又灌了一
。
那一小瓶很快下去了三分之一。
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酒瓶，低着
，肩膀微微佝偻着。
昏黄的灯光从
顶打下来，照在他后颈上。www.LtXsfB?￠○㎡ .com
文文看着他。
他的t恤领
有一小片汗渍，应该是从火车站走到料店的那段路出的汗。
他的手在轻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声音很小。
“坐的高铁，下午到的。”嘉伟没有抬
，声音闷闷的，“在你们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小时。然后跟着那辆商务车到了料店。又等了三个小时。”
文文心脏猛地一缩。
下午就到了。
他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他在
料店外面等了三个小时。
他在等她下播，等她换好衣服走出公司，却看到她跟着一群中年男
上了车。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打了。你没接。”
文文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接来电。然后她忽然想起来——嘉伟被拉黑的，是她的大号。他从来不知道她的工作号。
“所以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嘉伟终于抬起
，看着她的眼睛，“我也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
进了两个之间那层薄而坚韧的膜。
文文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知道。”
“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嘉伟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在努力控制着，“你的第一场直播。在线最高12个
。我就在那12个里面。开的小号。你的主播名叫糖，你所在的公司叫星耀传媒，你的榜一大哥叫秦哥。你穿v领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下拉衣角，你看到弹幕里那些污言秽语的时候会咬嘴唇，你每个月月底会因为流水不够而加班加点。我都知道。”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
，砸进文文的胸。
“你看我的直播？”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每一场。”
“用你不知道的小号。”
“每场都看。”
他又举起酒瓶，灌了一大
。酒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手背擦了擦，动作很用力。
“你知道最让我崩溃的是什么吗？”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终于把某个藏了很久的东西拽了出来，“不是看你穿那些衣服，不是看你对那些
笑，不是看弹幕里那些话。是看你哭。是你今晚直播里，感谢那些丝的时候，掉眼泪的时候——你说‘因为有你们，我才觉得没有那么难’。”
他
吸一气，眼眶红了。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哭得很真。是真的感动。对着一群从来没见过面的陌生
，对着给你刷礼物的榜一大哥，你哭了。而我——”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我在这里。我在你的小号里，我在那个只有几十个的丝群里，我每天看着你，我一句话都不敢说。因为我怕我一开，你就会把我也拉黑。就像你拉黑我的大号一样。”
文文的眼眶也红了。
“嘉伟……”
“我以为我能忍。”他又灌了一
酒，酒瓶已经快空了，“我以为我看一个月，看着你慢慢变好，看着你赚够钱了就不了。但是我今晚看到你从那辆车上下来——我看到你跟那个秦哥一起吃饭，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我忍不了了。”
他把空酒瓶放在床
柜上，玻璃瓶底磕在木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他伸手去拿第二瓶。
“别喝了。”文文走过去，想去抢那瓶酒。
嘉伟已经拧开了瓶盖，仰
灌了一。她伸手去夺，他躲开了。两个拉扯了一下，酒洒出来一些，溅在嘉伟的t恤上，洇开一片色。
“你喝多了。”文文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喝多。”嘉伟看着她，眼睛已经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酒
还是因为泪水，“你让我喝。”
“不行。”文文一把抢过酒瓶，“你要喝，我帮你喝。”
她仰
灌了一。白酒很烈，辣得她喉咙像被火烧了一样，呛得眼泪直接涌了出来。她咳了好几声，捂着嘴，肩膀在发抖。
“文文——”嘉伟想抢回去。
她躲开了。
她又灌了一
，这一比刚才更大。
酒
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和酒混在一起，顺着下滴下来。
她重重地把酒瓶搁在床
柜上，瓶底磕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问。”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的眼睛因为酒
和泪水而亮得吓，包子脸上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在发抖，但目光是直的，直直看着他，不躲了。
“你想问什么，现在就问。”
嘉伟看着她。
她的
发散了下来，披在肩上。
妆花了，眼线晕成淡淡的灰色。>郵件LīxsBǎ@gｍail.ｃｏm?.ｃom发>
眼角有泪，嘴角有酒渍。更多
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自习室的第一个晚上，她转
看他，问他“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那时候她的杏眼也是这么亮，这么
净。
“文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文文看着他。
“你——”他的声音开始碎裂，“你可曾……”
他没有说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这句话终于问出来了。
问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自己会问这个问题。
酒劲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世界开始变得不太真切。
他看着她，她的脸在灯光下有点模糊，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文文听了这句话，整个
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上前一步。
一步就到了他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酒
和汗水的味道。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手很烫，他的脸也很烫。
她强迫他看着自己。
她的眼泪正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我对你何止半分真心？”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没有颤抖。
酒劲上来了，她已经不太能控制自己说什么了，但这句话不需要控制。
它自己就出来了，从心里直接滚到嘴边。
“我对你何止半分真心！”
这句话像一道闸门，轰然崩塌。
嘉伟看着她。
看着这个一个月前还会因为自己一句晚安而脸红半天的
孩，此刻哭得一塌糊涂，妆花了，眼睛肿了，但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杏眼里的光——和很多年前在自习室第一次相遇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转
问他“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声音软糯，带着南方孩黏糊糊的尾音。
他走过去。两步的距离，走了一整个月。
他的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她闷哼了一声。
然后他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试探的、循序渐进的吻，是带着三十天的沉默和五个小时的等待、带着所有憋在心里的质问和无处可去的愤怒、带着从山东到南方的千里奔袭、也带着浓烈酒意的吻。
文文被他撞得后背撞上了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推开他。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同样用力地回应着。
酒
在两个的血管里烧着，把所有的克制和理智都烧成了灰烬。
牙齿磕到了嘴唇，淡淡的铁锈味在两
嘴里扩散，但谁都没有停下来。
嘉伟的手从她肩膀滑到后背，五指用力扣着她的脊椎。
文文的牛仔外套被他扯下来扔在地上，里面的衣服在拉扯中领
歪了，露出肩上那片皮肤。
“嘉伟……”她在他吻她脖子的间隙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和喘息。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几乎是摔在了床上。
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俯身压上去，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解她衣服的扣子，手指抖得厉害，解了好几下都没解开。
文文伸手帮他，两个
的手指碰在一起，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他喘着气，看着身下的她，
发散在白色床单上，妆容哭花了，嘴唇被他吻得红肿。
“我知道。”文文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
里，“你恨我。你该恨我。”
“我也——”他的声音忽然碎了，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能忍住，滴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热热的，“我也
你。我了你那么久。”
文文听了他这句话，泪流得更凶了。她抬起
吻他，嘴唇咸咸的，不知道是谁的泪。
之后的节奏是疯狂的。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怜惜和温柔的亲密。
不是他在出租屋里搂着她时的小心翼翼。
不是异地重逢后的缱绻缠绵。
是撕咬，是搏斗，是彼此在用身体确认对方的存在。
手指在皮肤上留下红痕，牙齿在肩
留下印记，喘息和闷哼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快感还是痛苦。
她被他翻过去，脸埋在枕
里，他的手指从她后颈沿着脊椎一路向下。
每一个动作都很用力，用力到近乎粗
。
她闷哼，指甲掐进他的手腕，但她的身体在回应他，用同样激烈的、迫切的节奏回应他。
她回过
看他。
他的脸上有泪痕，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她伸手摸他的脸，手指触碰到他眼角的湿意时，他又低
吻她，舌粗地撬开她的嘴唇。
房间里只有喘息声、床垫弹簧的吱呀声、皮肤撞击的声音，还有偶尔的、压抑的抽泣。
有些疼，但那种疼让她觉得自己在活着。
他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别走。别走。”
文文不知道他说的“别走”是什么意思。
别离开他，还是别走向那些
。
她没有问。
她只是抱住他的
，把他抱得很紧，眼泪无声地滑进发里。
凌晨快三点的时候，两
才平静下来。
两
都累极了，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酒劲裹着疲惫把两
拖进了混沌。
嘉伟还搂着她，手臂横在她腰上，但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文文的
靠着他的肩膀，能感受到他颈动脉的跳动。
身体很酸痛。
嘴唇很疼。
眼睛因为哭太久而
涩。
脑子像泡在温水里，什么都在晃，什么都抓不住。
她隐约记得自己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但具体是什么，已经模糊了。
“嘉伟。”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已经快睡着了。
“你刚才问了我什么？”
“……什么？”
“你问了我什么，在喝酒的时候。”
他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均匀，已经沉
了酒带来的昏睡。
文文也没有追问。她太累了。身体太累，脑子太
，他的怀抱太熟悉。她闭上眼睛，很快就沉了黑暗。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线。
嘉伟先醒了。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睁开眼睛，房间的天花板是陌生的，床单也不是自己的床单。
嘴里发苦，
像被敲过一样疼，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胃里翻涌着一
说不清的恶心。
他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然后他转
，看到了身边还在熟睡的文文。
她蜷缩在他旁边，
发散在枕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包子脸上还残留着昨天的泪痕和花掉的妆，眼角有点肿，嘴唇上有
裂的血痕。
被子滑到肩膀以下，露出锁骨上几块暗红色的吻痕，和被咬过的痕迹迭在一起。
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沌，但有些片段正在缓慢地浮上来。
他记得自己坐了高铁过来。记得在
料店外面等了很久。记得看到文文和那群走出来时自己的手指掐进了掌心。记得开了房间。记得喝酒。
然后呢？
他问了什么。他记得自己问了一个问题。很重要的问题。他酝酿了整整一个月、在
料店外面等了三个小时才终于问出的问题。
但那个问题具体是什么，文文怎么回答的——他想不起来了。
酒
把那段记忆染成了空白。
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像是做了个梦，梦里她说了什么让他崩溃也让他心碎的话，但具体是什么字，一个都抓不住。
他轻轻抬起自己的手臂。
小臂内侧有一道淡红色的抓痕。
他转
看文文，她的手搭在被子上，指甲缝里有涸的血迹——大概是昨晚抓他的时候留下的。
他们昨晚像两个溺水的
，拼命抓着对方，把对方往下拽，又互相托着浮出水面。
但水面上说了什么，都沉下去了。
文文动了一下。
她慢慢睁开眼睛，花了十几秒才适应房间里的光线。然后她看到了他，那双杏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迷茫，然后是同样的、慢慢浮上来的混
。
“早。”嘉伟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
“……早。”文文的声音也哑了。
她撑着床坐起来。
被子滑落，她低
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然后迅速把被子拉上来。
锁骨上的红痕比刚才嘉伟看到的更多。
她的脸红了，然后白了，然后是更
的红色。
“昨晚……”她开
，又停住了。
“昨晚。”嘉伟重复了一遍。
沉默。
两个
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想不起来了。
像一本书被撕掉了一页，前后
节都记得，就是最想确认的那一段，没了。
文文慢慢移开被子，翻身下床。
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床
柜站了一会儿，等那眩晕过去，然后从地上的衣服堆里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内衣搭在椅背上，外套掉在门边。
她弯下腰的时候腰腹一阵酸痛，是被用力掐过的那种。
嘉伟坐在床上，看着她弯腰捡衣服，看着她的背影。
她瘦了。
肩胛骨的
廓比以前更清晰了。
他忽然很想叫住她，问她还记不记得昨晚他说了什么、她答了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
，她已经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水龙
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沙沙的，带着水管轻微的震动。她大概在洗脸。
嘉伟靠在床
，盯着浴室紧闭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白色的灯光。
他想起昨晚在
料店门等她的时候，那家店的招牌也是这种发白的冷光。
他想起自己看着她从商务车里下来，看着她站在秦哥旁边，看着她走过来的样子——她走过来的样子，每一步都很慢，像在走一个不得不走的过场。
然后他想起了一点点。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一个碎片。
他想起自己问了一个问题，然后她走到他面前，捧住他的脸，手很烫，眼泪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然后是一句话。她说了一句什么。他零零碎碎想起来几个词，但组合在一起是什么，他拼不回来。
浴室的门开了。
文文探出
。
水珠挂在她的刘海上，脸上的残妆终于洗掉了，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
包子脸恢复了原本的
廓，杏眼因为刚洗过脸而格外清亮。
锁骨上的红痕在浴室灯光下更加明显了，但她没有再试图遮掩。
“怎么了？”她问。
嘉伟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个在自习室第一次相遇时、转
问他“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的孩。
看着那个在闷热夏夜里和他一起坐在花坛边、说希望以后能一直这么简单快乐的
孩。
看着那个昨晚在酒意中捧着他的脸、说了什么的
孩。
他叫了一声：“文文。”
“嗯？”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摇了摇
：“没什么。”
文文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浴室。水龙
又响起来。
嘉伟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凌
的床单上。
床
柜上，昨晚喝空的酒瓶还立在那里，瓶残留着一滴涸的酒渍。
他刚才叫她，是想问她——你还记得你昨晚回答了什么吗。
但他没有问出
。
因为在那几秒钟里，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那个答案。
也许答案不重要。
也许重要的不是她回答了“真心”还是“假意”，不是“半分”还是“全部”。
重要的是，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走过来了。
她捧住他的脸，她哭了。
（那天看着你的眼睛，我想，就算你骗我，我也认了。）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