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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崩·欲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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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虚空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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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玄历五〇〇〇年·三月十七·归墟核心·金色虚空】

    沉默在金色虚空中延续了三息。|@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http://www?ltxsdz.cōm?com

    碎片悬浮在正中央,金色光芒温润而恒定,数根极细的光丝从碎片表面延伸出来,穿过猩红色光罩的缝隙,准确无误地连接着二十丈外陈长生丹田中的道心蒙尘体。

    天镜在血月魔君顶缓缓旋转,猩红色光罩持续挤压碎片外层防护,但每一次接触都被弹开,伴随着细微的嗡鸣声。

    “易的内容很简单。”血月魔君率先打了沉默,猩红色瞳孔中的焦躁被强行压下,换上了一副谈判者的面孔。

    “你替本座取出碎片,本座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不仅如此,天玄宗的围攻本座也会撤走,你回去继续做你的宗门新贵,两不相。”

    “放我一条生路。”陈长生重复了这句话,语调平淡。

    “你的原话是‘把你整个炼化融天镜的效果和直接获取碎片差不多’,现在又说放我一条生路,这两句话之间有个逻辑问题,你需要解释一下。”

    血月魔君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给你的选项之一,不是唯一的选项,碎片的效果当然优于炼化你,本座是更想要碎片的。”

    “那我拿到碎片给你之后,你就不想炼化我了?”

    “有了碎片,你对本座就没有价值了,炼化一个化神初期的小子,费力不讨好。”

    “但道心蒙尘体的元中蕴含大道碎片气息,哪怕已经拿到了碎片,额外炼化一个同源体质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陈长生的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场例行的商业风险评估。

    “站在你的立场上,最优解是:让我拿到碎片,然后杀了我,碎片和道心蒙尘体都收囊中。”

    “你想多了。”

    “我是做这一行出身的。”陈长生说。

    “博弈中永远假设对手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选项,这样才不会死。”

    血月魔君的眉皱了起来。

    “做什么行当的?”

    “算心的。”

    “那你算算本座此刻的心思。”

    “不用算,你在拖延时间。”

    血月魔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从刚才开始,天镜的旋转速度在逐步加快,猩红色光罩的挤压力度也在递增,你嘴上在跟我谈易,手上却没停过对碎片防护的试探,你在赌天镜的持续施压能磨穿碎片的防护层,如果在谈判期间碰巧磨穿了,就不需要我来取碎片了。”

    金色虚空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血月魔君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恼怒的笑,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真心的赞赏。

    “有意思。”血月魔君缓缓点了点。

    “非常有意思,两百多年来本座见过无数所谓的聪明,苏沧澜算一个,慕容霜华勉强算半个,你是第三个能在本座面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

    “可惜。”

    “可惜你太弱了。”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同时,血月魔君动了。

    在法则不存的归墟核心中,灵力无法正常运转,但合体境修士的身早已被灵力浸润了数百年,肌纤维中浸透的魔功并不依赖外界法则运转,它们是体的一部分,如同骨骼和血一样与生俱来。

    所以血月魔君的速度依然快得骇。

    不是灵力催动的飞行,而是纯粹的身发,双腿猛然蹬踏虚空中的某个不存在的支点,整个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从二十丈外直扑而来。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陈长生的反应不慢。

    身体侧倾,脚下的金色光膜剧烈扭曲,勉强将自己从暗红色残影的冲撞轨迹上挪开了三尺。

    三尺。

    只够让血月魔君的拳从面前半寸的位置擦过。

    拳风激起的气在金色虚空中炸开,陈长生的胸像被一柄大锤正面砸中,整个倒飞出去,在虚空中翻滚了七八圈才稳住身形。

    嘴角渗出了血丝。

    “拳风。”陈长生抹掉嘴角的血,瞳孔微缩。

    “只是拳风就有这种威力,合体境的身强度,即便在法则不存的环境里也不是化神初期能正面抗衡的。”

    “想明白了就别挣扎了。”血月魔君没有追击,暗红色残影在原地凝实,猩红色瞳孔中带着一丝遗憾。

    “本座不想杀你,活的道心蒙尘体比死的有价值,乖乖把碎片取出来给本座,本座可以考虑只抽取你三成元,不伤你命。”

    “‘考虑’。”陈长生咧嘴笑了一下,牙齿上沾着血。

    “连保证都不给,就想让我替你取碎片?你的谈判水平还不如万象阁的赵清漪。”

    “找死。”

    第二击。

    这一次血月魔君没有用拳,而是张开五指抓向陈长生的面门,五根手指在暗红色气息的笼罩下如同五柄短刀,指尖划虚空时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

    碎片动了。

    悬浮在金色虚空正中央的道碎片表面,流转的金色光芒猛然加速旋转,连接着陈长生丹田的那几根极细光丝在一瞬间膨胀成了指粗的光索,大量的金色能量沿着光索涌陈长生的体内。

    与此同时,碎片表面发出一圈扩散的金色冲击波,向外扩张,正正撞上了正在冲刺中的血月魔君。

    金色冲击波不强。

    对一个合体境修士来说,这点力量连让他减速都做不到。

    但冲击波的质极其特殊。

    金色光芒接触到血月魔君身上暗红色魔功气息的瞬间,两种力量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暗红色气息像是被滚烫的油泼到了一样,发出嗞嗞的声响,从血月魔君的手臂表面被剥离出来,化为细碎的黑色灰烬飘散。

    血月魔君闷哼一声,冲刺的速度骤然下降了三成。

    那被剥离的魔功是融身的根基力量,碎片的金色冲击波不是在攻击血月魔君的体,而是在净化侵蚀体的魔功。╒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对血月魔君来说,这比直接的攻击更加致命。

    “碎片在护着你。”

    血月魔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猩红色瞳孔中的贪婪和焦躁已经变成了赤的愤怒。

    “一个碎了三万年的残片,在这里给本座摆脸色?”

    “不是摆脸色。”陈长生借着碎片提供的短暂喘息拉开了距离,退向碎片更近的方向。

    “碎片在做选择,它选了道心蒙尘体,没选天镜,同源不同命,你的天镜被魔功污染了,碎片不认你。”

    “闭嘴!”

    血月魔君喝一声,天镜在顶剧烈震动,猩红色光芒涨。

    不再是光罩形态的缓慢挤压了。

    天镜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镜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疯狂地释放魔功能量,猩红色的光柱从镜面中出,直径约三尺,直轰碎片。^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碎片的金色防护在猩红色光柱的冲击下剧烈颤动,表面的金色光芒从温润变为炽烈,防护的边缘出现了细微的波纹。

    “天镜是归墟的残器!同源!碎片的防护对天镜的排斥没有对本座本体那么强!”血月魔君的声音变得癫狂。

    “只要足够久,本座就能磨穿这层防护!”

    “足够久是多久?”陈长生的声音从碎片的另一侧传来,在血月魔君全力攻击碎片的空隙中,迅速移动到了碎片的侧后方,距离碎片不到十丈。

    “一天?十天?一百天?你的天镜能撑那么久吗?”

    “用不了那么久。”

    血月魔君突然停止了对碎片的攻击,猩红色光柱在一瞬间收回天镜,整个的气势发生了质的变化。

    暗红色法袍上的纹路开始发光。

    那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直接刺绣在法袍上的魔功阵纹,阵纹在激活后释放出浓烈的魔功气息,将血月魔君的周身笼罩在一层几近实质的暗红色光壳中。

    魔功虽然在归墟中无法正常运转,但融法袍的阵纹不同于外放的灵力,阵纹是固化的、自洽的,不依赖外界法则就能释放预设的效果。

    像是一枚枚提前制作好的符箓,此刻被一张张激活。

    “这身法袍是本座三十年前进归墟边缘时特制的。”血月魔君的声音从暗红色光壳中传出,带着一种决然。

    “三十年的准备,就是为了在法则不存的归墟中也能战斗,你以为本座只带了天镜一样手段?”

    暗红色光壳炸裂。

    不是向外炸,而是向内收缩,压缩到了血月魔君的肌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但坚韧无比的魔功甲胄。

    甲胄覆盖了全身,包括那双陷着猩红色瞳孔的眼窝。

    下一瞬,血月魔君消失了。

    不是隐身,是纯粹的速度。导航地址WWw.01BZ.cc

    陈长生的瞳孔还没来得及追踪到对方的移动轨迹,一拳就砸在了腹部。更多彩

    金色虚空中没有声音传导的介质,但陈长生能“听见”自己的肋骨在这一拳之下碎裂了至少两根,巨大的冲击力将整个折成了一个虾米的形状,向后倒飞的速度快到连碎片延伸出的金色光索都被拉伸到了极限。

    碎片再次做出了反应。

    第二波金色冲击波从碎片表面发,范围比第一次更大,覆盖了周围五丈的空间。

    血月魔君被冲击波正面命中,魔功甲胄表面发出嗞嗞的腐蚀声,有几块甲片被净化得直接剥落,但这一次,血月魔君没有退缩。

    “净化就净化!”喝声中,血月魔君单手抓住了金色冲击波的边缘,魔功甲胄疯狂地被剥离、再生、再剥离,手掌处的皮肤在金色光芒与暗红色魔功的替灼烧下变得焦黑狰狞。

    “三十年的积累够本座耗的!你呢?一个化神初期的小子,碎片能护你几次?”

    陈长生勉强稳住了倒飞的身形。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呼吸变得困难,断裂的肋骨刺了某根经脉,元在那个位置出现了泄漏,好在道心蒙尘体在归墟核心中的活跃度极高,金色气息迅速涌向伤处,将断裂的经脉暂时封堵。

    但修复不了肋骨。

    化神初期的身强度,在合体境面前就是纸糊的。

    “碎片的庇护有极限。”陈长生咬牙低声分析。

    “每一次冲击波都在消耗碎片自身的能量,不可能无限次释放,而且冲击波只能减缓血月魔君的速度和剥离表面魔功,无法真正伤到合体境的身根基。地址wwW.4v4v4v.us”

    “方向不对,不能指望碎片替我打赢这一仗,碎片能做的只是削弱对手、为我争取时间,但争取时间用来做什么?”

    来不及想清楚。

    血月魔君的第三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是膝盖。

    血月魔君从正面冲来,在接近陈长生的瞬间身形骤降,右膝以极快的速度撞向陈长生的胸。

    碎片的光索在千钧一发之际拉扯了陈长生一把,将身体向右偏移了半尺,膝击没有正面命中胸,而是擦着左肩掠过。

    正在愈合中的左肩灼伤被这一击彻底撕裂。

    “嘶……”

    低沉的痛呼从牙缝间泄出,左肩的伤从灼伤变成了开放撕裂伤,焦黑的创面被撕开一个三寸长的子,鲜血沿着手臂滴落,在金色虚空中化为细小的红色光点飘散。

    “跑什么?”血月魔君的膝击落空后身形不停,脚尖一旋,一记横踢扫向陈长生的后腰。有声

    这一脚实实在在地踢中了。

    陈长生的身体像一只被击飞的皮球,在金色虚空中划出了一道洒着血雾的弧线。

    后腰的几块脊椎发出了令牙酸的闷响,虽然没有断裂,但肾脏的位置传来了一阵灼热的钝痛。

    碎片第三次释放冲击波。

    金色的波纹从碎片表面开,密度比前两次都要低,碎片表面的金色光芒也明显黯淡了一分。

    在减弱。

    “看到了吧?”血月魔君站在冲击波的边缘,任由金色光芒腐蚀魔功甲胄表面,猩红色瞳孔中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碎片的能量在衰减,它只是一枚碎片,不是完整的大道,护你三次已经是极限了,第四次、第五次,冲击波的威力会越来越弱,到最后连本座的魔功甲胄都剥不掉。”

    陈长生半跪在虚空中,右手捂着左肩的撕裂伤,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你说得对。”

    “那就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我说你对碎片能量衰减的判断是对的。”陈长生抬起,满脸血污中那双眼睛异常清亮。

    “但你对碎片能量来源的判断是错的。”

    血月魔君的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

    “你认为碎片的能量是它自身储存的、有限的,所以消耗一次少一次。”陈长生的声音因为肋骨断裂而带着不正常的气音,但逻辑表达依然清晰。

    “但碎片的本质是‘道’的核心法则,‘’不是一种有限的能量,它不像灵石那样用完就没了,‘’是一种状态,一种关系,一种……共鸣。”

    “你在说什么废话?”

    “我在说碎片的力量不在于它自身储存了多少能量,而在于它能与多少‘’产生共鸣。”陈长生的目光越过血月魔君,看向悬浮在虚空中央的碎片,碎片表面的金色光芒确实在变暗,但那几根连接着丹田的光丝不仅没有变弱,反而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催促什么。

    “你看过的那些影像光泡,远古修士渡欲劫的画面。”陈长生继续说道。

    “欲劫的本质是什么?是‘’失去了约束,大道崩毁,‘道’碎裂,天地间的感、欲望失去了制衡的法则,碎片作为‘道’的核心,它的力量源不是灵力,不是魔功,是‘’本身。”

    “够了。”血月魔君的耐心耗尽了。

    “本座不需要听你的道理。”

    暗红色身影再次起。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这一次是全力一击。

    天镜在顶嘶鸣,猩红色光柱和血月魔君的身同时从两个方向夹击陈长生,上方是天镜的光柱,正面是合体境的拳。

    碎片第四次释放冲击波。

    果然如血月魔君预判的那样,第四次冲击波的强度已经降到了前三次的一半,金色光芒仅仅让血月魔君的速度减慢了一瞬,甚至没能剥落魔功甲胄表面的一片碎屑。

    陈长生避开了天镜的光柱。

    但没能避开拳。

    血月魔君的右拳正面砸在了陈长生的胸。

    这一拳的力量远超前几击。

    胸骨在这一拳之下出现了密集的裂纹,三根肋骨在已断两根的基础上又添了新伤,整个像是被一辆马车正面撞飞,在金色虚空中倒退了十余丈,喉咙间涌上一腥甜,一鲜血出,在虚空中化为细密的红色雾气。

    “出碎片,最后一次。”

    血月魔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硬如铁。

    陈长生瘫浮在金色虚空中,胸的断裂声还在耳边回响,道心蒙尘体疯狂地运转着,金色气息涌向每一处伤试图止血、封堵经脉,但速度远远跟不上伤势加重的速度。

    元从五成多跌回了四成。

    左肩撕裂伤在持续流血。

    腹部断裂的肋骨扎进了经脉。

    胸骨裂纹密布,再挨一拳就会彻底碎裂。

    后腰的钝痛让双腿的控制力减弱了三成。

    浑身浴血。

    “怎么?打到说不出话来了?”

    血月魔君缓步走来,在确认陈长生已经失去了闪避能力后,没有再使用发的冲刺,而是像一个猎慢慢走向受伤的猎物。

    “本座说过,活的道心蒙尘体比死的有价值,你还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

    陈长生仰面漂浮在金色虚空中,满脸都是自己的血。

    视野在变得模糊。

    碎片连接丹田的光丝在颤动,频率越来越快,像是焦急的心跳。

    碎片在着急。

    它在催促自己做什么。

    “碎片的力量……在于共鸣……”

    嘴唇几乎无声地蠕动,自言自语的分析习惯在濒死状态下依然没有中断。

    “苏沧澜的残卷里……有一段话……”

    记忆在剧痛中变得异常清晰。

    那是在天玄宗主峰的密室中,苏沧澜渡劫失败后、身崩毁前,用最后的力气将一枚玉简递给自己,玉简中除了三条临终报之外,还有一段苏沧澜穷尽数百年研究写下的注释。

    注释中有一句话:“道碎片非器非物,乃天地之的凝练,欲驾驭碎片之力,非以力夺,非以法取,唯以‘’感之,愈真、愈、愈广,碎片之力愈盛。”

    “欲驾驭碎片之力……唯以‘’感之……”

    陈长生的瞳孔在血污中微微扩张。

    “愈真……愈……愈广……碎片之力愈盛……”

    血月魔君已经走到了五丈之内。

    “还在自言自语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陈长生的声音忽然变得出奇的平静,不是放弃的平静,而是想明白了什么之后的平静。

    “碎片为什么在衰减。”

    “因为它的能量有极限。”

    “不对,碎片的能量来源于‘的共鸣’,它的衰减不是因为能量用完了,而是因为与它产生共鸣的‘’不够。”

    血月魔君停下了脚步。

    “什么意思?”

    “碎片和道心蒙尘体是同源的,但道心蒙尘体只是一个‘频率’,一个与大道共鸣的接,接本身不产生能量,它的作用是‘传导’,传导什么?传导‘’。”

    陈长生缓缓闭上了眼睛。

    “碎片在催促我,它不是让我去触碰它,不是让我拿灵力去对抗你,它是让我……给它提供‘’,真实的、层的、活着的的感。”

    “你在说梦话。”

    “也许。”

    陈长生没有睁开眼。

    血月魔君还在靠近,五丈、四丈、三丈。

    碎片连接丹田的光丝在闭上眼的瞬间停止了颤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像是终于等到了正确的回应。

    光丝从指粗膨胀到了拇指粗。

    然后是手腕粗。

    大量的金色能量沿着光丝涌丹田,但这一次不是碎片在输出能量,而是光丝在主动向外“汲取”什么。

    汲取陈长生体内的“”。

    丹田中的道心蒙尘体变成了一面镜子,一面映照着三年来所有感记忆的镜子。

    陈长生没有抗拒。

    将所有的记忆涌了那面镜子。

    秦若兰。

    百殿中烛火摇曳的夜,淡紫色宫装半解,玉簪散落,乌黑长发如瀑垂下,那双凤眼从最初的冰冷警惕,到后来的依赖期盼,到最后在战火间隙中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拉怀中的炽热。

    那是利益换的开始,是权力博弈的过程,但在无数个灵力融的夜晚中,某些不属于算计的东西悄然生长,数百年的孤寂在另一个的体温中找到了出,那不是,但也不仅仅是利用。

    苏婉清。

    白色剑修袍服下那副骄傲到骨子里的脊梁,即便在毒侵体、被迫承受的最屈辱的时刻,那双星眸中也从未失去过光芒,从“你不配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到“你别以为我会承认”到秘境中那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泪的低喊。

    高傲从未碎裂,只是在裂缝中,长出了别的东西。

    慕容霜华。

    冰蓝色宫装、银白长发、眉心朱砂,猎与猎物的反复切换,碧落宫宝座上的屈辱与征服,咬牙切齿地骂着“贱种”却在身体处不可遏制地沉沦,那是博弈,是战争,也是一种扭曲而真实的纠缠。

    柳如烟。

    暗金色广袖长裙,凤钗端正,雍容贵气到无可挑剔的世家主母,紧闭双眼、咬牙隐忍,不肯看、不肯认、不肯发出一丝声音,全身却在颤抖,在那双手贴上旧伤所在的小腹时。

    数百年的寡居,数百年的压抑,在一个不该出现的面前崩塌了一角。

    林晚棠。

    淡绿色弟子服,翡翠丝绦,步摇轻晃,温柔到骨子里的善良,在一个杂役弟子最卑微的子里递过来的那杯水,从棋子到猎物,从同到依赖,从泪水到沉溺,道侣结契的红绸下,是另一个男留下的痕迹。

    背叛的罪恶感和被珍视的满足感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名为“只有你真正看到了我”的陷阱。

    赵清漪,赵清瑶。

    明的姐姐,天真的妹妹,黑色紧身劲装下那双修长美腿叠在谈判桌下,白色曳地长裙的出水芙蓉在旁边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利益与体的易,保护与占有的捆绑,姐姐的风万种下是对妹妹至的护,妹妹的天真好奇下是对姐姐无条件的信赖。

    叶倾城。

    金丝绣凤的华贵宫装,母仪天下的国色贵气,数十年独守空闺的孤寂,在训话中逐渐发颤的声音,在自己寝宫中被“以下犯上”时,那声从灵魂处出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呻吟。

    宗主夫的体面之下,是一个渴望被看见、被需要的普通。

    殷红妆。

    清纯伪装下的妖艳本体,血红色长发如瀑,从暗子到被胁迫,从反抗到被征服,到最终自愿跪伏喊出“主”,以实力为尊的魔修信仰让臣服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虔诚,那双上挑的妖媚眼角中,在臣服之后反而有了安心。

    沈梦溪。

    陈长生在回忆到这个名字时,胸某个与肋骨断裂无关的位置隐隐作痛。

    水汪汪的鹿眼,药编织的花环。“长生哥哥”。

    最纯粹的信任给了最不纯粹的,而那个最不纯粹的,在某些他不愿承认的夜里,确实曾为这份信任感到过一丝不配。

    药王谷灭门的真相在刚才的影像中一幕幕重现,那个小小的孩被师祖用全部灵力封在地窖最底层,在黑暗中等了不知道多少天。

    而灭门的凶手,此刻就站在三丈之外。

    不是为了沈梦溪的仇。

    是为了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这个念在陈长生的脑海中闪过时,连自己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最后一个名字。

    瑶姬。

    银白色长发,金色竖瞳,九条大尾在动时不受控制地炸开,高傲的上古妖族公主,唯一以平等姿态站在身边的存在,不是利用,不是征服,不是棋子,不是猎物。

    是旗鼓相当的伙伴。

    是在归墟处将妖力光珠塞手中时那句简短到粗的话:“活着回来。”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所有真实的、复杂的、矛盾的、不纯粹的“”,在陈长生的意识中汇聚成了一条汹涌的洪流,沿着道心蒙尘体这面“镜子”的反,顺着金色光丝涌向了虚空正中央的道碎片。

    碎片接收到了这洪流。

    掌大小的碎片表面,黯淡下去的金色光芒在一瞬间涨。

    从温润变为炽烈。

    从炽烈变为灼目。

    从灼目变为……

    太阳。

    整个金色虚空在这一刻亮得如同正午的烈,连虚空本身都在这光芒中颤抖、共鸣、震。

    血月魔君在三丈外猛然停步,双臂叉挡在面前,猩红色瞳孔被金色光芒刺得猛烈收缩。

    “这是什么……”

    碎片表面的纹路全部活了过来。

    喜悦的弧线在跳动,悲伤的低洼在颤栗,愤怒的尖锐在嘶鸣,欲的缠绕在旋转。

    所有的纹路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金色网,从碎片表面向外扩张,吞没了猩红色光罩,吞没了金色虚空,吞没了一切。

    陈长生睁开了眼。

    满脸血污中,金色的光芒从瞳孔处由内而外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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