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历五〇〇〇年·十二月三十

·天玄宗·宗主大殿】
除夕。??????.Lt??`s????.C`o??最新WWw.01BZ.cc
天玄山自山脚至峰顶,九百座殿宇、三千六百间

府、一万二千盏灵石灯笼,在这一

全部亮了。
大道崩毁三万年,天玄宗立宗一万八千年,从未有过这般热闹的除夕夜。
也是。
在过去数百年间,宗门经历了前宗主闭关不出的沉寂、血月魔宫的倾覆之战、归墟异变的天象剧变、以及一场足以改写中州格局的宗主更迭,而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新宗主登位不过月余,宗门上下正需要这样一个热闹的夜来告诉所有

:天玄宗还在,天玄宗比以前更好。
宗主大殿是天玄山的最高建筑,九重飞檐凌空探出,最高处的平台上可以俯瞰整座宗门的全貌。
陈长生坐在那里。
宗主的金丝玄袍穿在身上,合体境初期的灵力内敛于体不外泄一丝一毫,从外表看就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面容算不上绝世俊美,但五官沉稳,眉骨英挺,双目

沉如渊,嘴角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弧度。
坐得很随意。
左手搭在石栏上,右手端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
茶是秦若兰刚斟的。
“今年的雪芽灵茶比去年的差一些。\"秦若兰站在陈长生的右侧偏后半步的位置,手中还握着青瓷茶壶,淡紫色的长老法袍换成了一件

紫色的便装宫裙,乌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颊侧,衬得那张端庄的面容多了几分随和。
“差在哪里?\"陈长生抿了一

。
“今年春分那

灵雨来迟了两个时辰,茶树新芽在旱气中多生了半

,火气略重,你喝不出来?”
“喝不出来。”
“修为到了合体境,舌

反而粗了。\"秦若兰的凤眼微微弯了弯,将茶壶放在了石栏的角落里。\"以前筑基的时候倒是嘴刁。”
“以前筑基的时候是因为只有茶这一件值得讲究的事。\"陈长生将茶杯递了回去。\"再来一杯。”
秦若兰接过茶杯,斟满递回,指尖在杯壁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今

百

殿的弟子们问我,宗主大

除夕夜可会去百

殿看灯。”
“怎么答的?”
“说宗主大


理万机,未必有空。”
“那不是拒绝了?”
“是给你留了余地。\"秦若兰的声音平淡。\"去不去,你自己定。”
陈长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修士刻意放轻的脚步,而是华贵宫装曳地时丝绸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大氅的领

歪了。\"叶倾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已经伸过来替陈长生理好了玄袍外面的大氅领

。
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千百次。
但实际上,这是第一次。
叶倾城今夜穿了一件墨蓝色的华服宫装,没有金丝绣凤,没有宗主夫

的徽记,只在袖

和领

绣了几枝淡雅的白梅,乌黑的长发盘成了一个端庄但不张扬的髻,凤眸含威,朱唇微翘,国色天香的面容在灯火映照下依然令

移不开视线。
“多谢叶师伯。\"陈长生用了一个刻意而老旧的称呼。
“叫了三年师伯,还没叫够?\"叶倾城的语气淡然。
“在外面不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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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叶倾城在陈长生的左侧落座,目光投向了山下灯火辉煌的宗门。\"今

弟子们的

神倒好,连外门那些新

宗的孩子都在放烟火了。”
“该热闹的时候就该热闹。\"秦若兰从另一侧说。
两位化神境的

修一左一右坐在新任宗主身旁,各自端着一盏茶,像是两尊极为赏心悦目的屏风。
秦若兰与叶倾城之间的目光有一瞬间的

汇,极短暂,然后各自移开了。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这两个

之间的关系在过去几个月里经历了从陌生到震惊到微妙的默契,叶倾城是前宗主夫

,秦若兰是百

殿太上长老,论辈分论地位都是宗门的顶层

物,而将她们联系在一起的那个纽带,此刻正夹在中间喝茶。
“烟火什么时辰放?\"陈长生问。
“子时。\"叶倾城答。\"婉清在下面盯着,说是弄了一批新式的灵火符,能在天上炸出剑形的烟花。”
“剑形?”
“那丫

什么都要带个剑字。\"秦若兰轻轻摇

。
话音未落,远处山腰的演武场方向传来了一声清亮的叱喝。
“你们两个把灵火符的引线拉直了!歪歪扭扭的像什么样子!天玄宗的除夕烟火要是炸歪了,传出去多丢

!”
苏婉清的声音隔着大半座山都能听到。
白色剑修袍裹着的修长身影站在演武场中央,高马尾乌发在灯笼的光芒下微微晃动,一双星眸清澈明亮,正双手叉腰训斥两个手忙脚

的内门弟子。
“苏师姐,这个灵火符的引线本来就是弯的……”
“弯的就给我掰直,掰不直就换新的,后厨那边还有多余的符纸,去找沈副殿主要。”
“是!”
两个弟子抱着一捆灵火符跑走了。
苏婉清抬

朝宗主大殿最高处望了一眼。
隔着数百丈的距离,以金丹后期的目力只能看到最高处平台上三个模糊的身影。
中间那个穿金丝玄袍的,左边那个穿墨蓝色宫装的,右边那个穿

紫色便装的。
嘴角扬了扬,又压了下去。
转身继续指挥弟子。
宗主大殿最高处。
“婉清跟你说过什么时候冲元婴没有?\"叶倾城问。
“上个月跟我说想在明年开春之前试一次。\"陈长生放下了茶杯。\"金丹圆满已经半年了,灵力根基够稳,就是心境上还差一线。”
“差什么?”更多

彩
“她的话是\''''心里有一根刺没拔掉\''''。”
“那根刺是什么,你知道?\"叶倾城的目光没有看陈长生,而是看着远处正在指挥弟子的

儿。
“大概知道。”
“是沧澜的事。Www.ltxs?ba.m^e\"叶倾城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些。\"她到现在还没完全接受她父亲做过的那些事,理智上知道了,

感上还没消化

净。”
陈长生没有接话。
苏沧澜的元神玉符此刻就在宗主殿内殿的密室中,由叶倾城亲自看管,那枚温润如玉的符石里封存着一位合体境巅峰修士的残余意识,需要约三百年才能完全恢复。
三百年。
对于修士而言不算太久,对于苏婉清而言却是大半辈子。
“苏前辈醒来的时候,婉清大概已经是化神境了。\"陈长生说。
“嗯。\"叶倾城将茶杯放在了石栏上。\"到那时候我也老了。”
“化神境的

说老,三百年后你也就是四百多岁外貌的样子,比若兰大不了多少。”
“你倒是会说话。\"秦若兰从旁边冷冷地

了一句。
三个

沉默了片刻。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一种很安静的、各自想着各自心事的沉默。
山风从崖间灌上来,将灯笼的光影吹得摇曳不定。
“报。”
一个声音极低极短地从暗处传来,像是从影子里生长出来的。
殷红妆的身影在宗主大殿最高处的廊柱

影中一闪,半跪在陈长生身后五步远的位置。
今夜穿的是天玄宗暗部的黑色劲装,将那副火辣至极的身材收束得

净利落,黑发束成马尾,面容是\"白素素\"的清冷伪装,只有嘴角那抹不经意的妖媚弧度

露了真实身份。
“说。\"陈长生没有回

。
“宗门内外三十里已排查完毕,无异常,东山脚下有三名散修试图混

外门弟子的庆典队伍中,已被拦下盘查,确认是普通散修,不是血月余孽,已放行驱离。”
“归墟方向?”
“封印稳定,灵力波动在正常范围之内。\"殷红妆顿了一下。\"但属下在酉时巡查时,封印的第三层纹路有极轻微的明暗变化,持续了约三息便恢复原状,不确定是封印自然衰减的波动还是……”
“还是里面有东西在动。\"陈长生替她说完了。
“是,不确定。”
“继续盯着,每个时辰报一次,今夜多安排两个元婴境的在归墟


值守。”
“是。\"殷红妆的身影一闪,再次融

了暗影之中,无声无息。
秦若兰看了一眼殷红妆消失的方向,微微蹙眉。
“归墟的封印有问题?”
“不确定。\"陈长生重复了殷红妆的话。\"

道碎片已经炼化了,按理说归墟内部不应该再有灵力波动的来源,但那个地方是大道崩毁的核心地带,时空法则紊

了三万年,谁知道

处还藏着什么。”
“需要担心吗?\"叶倾城问。
“今夜不需要。\"陈长生端起了茶杯。\"今夜只管喝茶看烟火。”
山脚下传来了热闹的

声和笑声。
外门弟子们在广场上摆了长桌,堆满了瓜果灵食,有

弹琴有

唱曲,灵石灯笼的暖光将积雪的地面映得亮如白昼。
内门弟子们则聚在演武场附近,帮着苏婉清布置烟火阵列,金丹境后期的宗主之

亲自上手校正灵火符的角度,丝毫没有\"前宗主之

\"或\"现宗主红

\"的架子。
“苏师姐,后厨那边让我来问,年夜宴席的灵酒要不要再加两坛?\"一个外门弟子跑过来。
“问我做什么,去问后厨管事的。\"苏婉清

也不回。
“后厨管事的是沈副殿主,沈副殿主说她做主不了,让我来问苏师姐……”
“那丫

什么都推给我。\"苏婉清终于转过了

。\"去告诉她,加四坛,今夜不醉不归。”
“是!”
后厨。
天玄宗宗主殿的后厨在平

里只有一个老厨娘和两个杂役,但今夜的年夜宴席规模不小,陈长生特意让百

殿和内门共同

办,于是后厨里挤满了十几个手忙脚

的弟子。
沈梦溪站在灶台前,浅蓝色的襦裙外面围了一条白色的围裙,乌黑的

发用一根竹簪随便挽了个髻,额

上沁了一层薄汗。
娇小玲珑的身材在围裙里

更显得像是一个在厨房里玩过家家的小姑娘。
“梦溪,这锅灵芝汤要不要加盐?\"林晚棠捧着一罐盐站在另一

灶台旁边,清丽婉约的面容被蒸汽熏得微微泛红,杏眼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别加!灵芝汤加盐会把药

中和掉的!\"沈梦溪

也不抬,两只小手在砧板上飞快地切着一株三叶灵参。\"这个汤底要的是甘味,加半勺蜂灵蜜就行了。”
“蜂灵蜜在哪里?”
“你右手边第三个架子最上层的蓝色瓷罐。”
林晚棠踮着脚去够那个蓝色瓷罐,纤细的身段在灶台前拉伸开来,衣衫被蒸汽沾湿贴在了后背上。
“晚棠姐姐你个子不够,用凳子垫一下。\"沈梦溪终于抬了

。
“我够得到……差一点……”
“你别硬撑着……”
瓷罐被够到了。
林晚棠小心翼翼地将蜂灵蜜舀了半勺进灵芝汤中,搅了几下,凑近闻了闻。
“嗯……甜的,好香。”
“灵芝汤配蜂灵蜜是药王谷的古方,师祖的手札上记着的。『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沈梦溪的鹿眼弯了弯。\"长生哥哥以前最喜欢喝这个汤,我刚来天玄宗的时候就给他煮过。”
“长生哥哥\"三个字让林晚棠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搅汤。
“梦溪,你每次提到宗主大

都叫\''''长生哥哥\''''?”
“嗯呀,从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叫了。\"沈梦溪将切好的灵参片码进了蒸笼。\"他也没让我改,所以就一直叫着,晚棠姐姐平时叫什么?”
“……陈师弟。\"林晚棠的声音低了一些。\"他

门比我晚,按辈分应该叫师弟,虽然现在……他已经是宗主了。”
“哎,那好奇怪,你叫他师弟,他是宗主,你又是他的……\"沈梦溪歪了歪

,水汪汪的鹿眼里全是单纯的困惑。
“好了好了别说了。\"林晚棠的脸颊一片绯红。\"专心做菜。”
“哦。\"沈梦溪乖巧地低下了

,继续切灵参,但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后厨的蒸汽和笑声随着山风飘出了窗外。
宗主殿偏殿的一间算房内。
赵清漪端坐在长案后方,黑色紧身劲装换成了一件暗红色的窄袖常服,短发利落,眉眼间

明

练的商

气质在灯光下格外鲜明,长案上摊着一叠厚厚的账册,算盘珠子在修长的手指下噼里啪啦地拨动。
“姐,这笔灵石矿的季度分成我算了三遍了,跟万象阁总部报过来的数对不上。\"赵清瑶蹲在长案另一端的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跟她上半身差不多大的账簿,圆脸上全是苦恼,白色曳地长裙在地上铺了一圈,活像一朵蹲在地上的白莲花。
“差多少?\"赵清漪

也不抬。
“差了七百三十二块下品灵石。”
“哪个矿?”
“东州的碧灵矿。”
“东州分阁去年换了掌柜,新掌柜是万象阁总部那边塞过来的

,手脚不

净。\"赵清漪的算盘停了一下。\"七百三十二块,数目不大不小,刚好在\''''合理损耗\''''的范围内,以为我看不出来。”
“那怎么办?”
“先记下来,年后让

去查,除夕夜不处理这种糟心事。\"赵清漪放下了算盘,伸了个懒腰,劲装下的曼妙身段在伸展中拉出了优雅的曲线。\"账盘完了吗?”
“还差三本。”
“明天再盘。\"赵清漪站了起来。\"走,去吃年夜饭。”
“终于!\"赵清瑶抱着账簿蹦了起来,圆脸上的苦恼瞬间化为了雀跃。\"听说沈梦溪在后厨做了灵芝汤,还有灵参蒸糕,我好想吃!”
“你就惦记吃的。”
“除夕嘛。\"赵清瑶拉着姐姐的手臂往外走。\"姐,你说宗主大

今晚会不会跟大家一起吃?”
“宗主大

想跟谁吃就跟谁吃,

不到我们

心。\"赵清漪嘴上这么说,脚步倒是不慢。
宗主大殿最高处。
夜

了。
子时将近。
秦若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去了,说是\"百

殿那边还有事\",走之前给陈长生续满了最后一杯茶。
叶倾城也起身了,理由是\"去看看婉清那边的烟火准备得怎么样了\"。
最高处只剩下陈长生一个

。
以及暗处某个角落里无声值守的殷红妆。
“红妆。”
“在。\"声音从右后方三丈处的廊柱暗影中传来。
“今夜不用守了,去吃年夜饭。”
“属下职责所在……”
“这是命令。”
暗影中沉默了两息。
“是,主

。”
一阵极轻的风声后,暗影空了。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陈长生端着茶杯,独自坐在天玄山最高处。
山下的灯火像一条蜿蜒的星河从山脚铺到了山腰,外门弟子的欢笑声、内门弟子的对话声、后厨的锅碗碰撞声、赵清瑶要吃灵参蒸糕的喊叫声,混在一起,随着夜风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热闹极了。
视线越过了热闹的

群,越过了灯火辉煌的殿宇楼阁,落在了远处后山的方向。
后山的尽

是一片被禁制笼罩的

谷,谷中是归墟


的封印。
大道崩毁的核心地带。
时空错

、法则不存的绝地。

道碎片已经被炼化了,归墟在理论上应该进

了长久的沉寂期。
但殷红妆说,酉时封印的第三层纹路有过明暗变化。
持续了三息。
三息。
太短了,短到可以被当作封印的自然衰减波动。
但也足够长,长到一个足够敏锐的观察者会记在心里。
陈长生将视线从后山方向收了回来。
怀中的内袍贴身

袋里,有一枚温润如玉的符石。
苏沧澜的元神玉符。
三百年后这枚玉符中封存的意识会完全恢复。
一位合体境巅峰的老狐狸会重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面目全非的天玄宗,看到自己的弟子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看到自己的妻子和

儿都已经是\"别

的

\"。
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
陈长生不知道。
三百年太远了。
但他并不担心。
前世的历史学博士告诉过他一个道理:真正的博弈者不惧怕未知的变量,因为变量本身就是棋局中最有趣的部分。
还有血月魔宫的余孽。
血月魔君虽然陨落了,但魔宫的势力盘根错节,中州暗处还有不少死忠残余在蠢蠢欲动,殷红妆的暗部在过去一个月中清剿了三批暗桩,但谁都知道,水面下的永远比水面上的多。
远方天际偶尔会闪过一抹异色的光芒。
那是大道崩毁三万年后遗留的时空裂缝偶尔开合时泄漏出的法则之光,每一道裂缝的背后都可能是一片未知的秘境,也可能是一

沉睡的远古凶兽,也可能是……另一块碎片。

道碎片只是大道本源碎裂后散落的无数碎片之一。
如果有第二块、第三块、第十块呢?
天地之大,尽是未知。
但今夜无需想那么多。
“嘭!”
第一声炸响从山腰的演武场方向传来。
一道金红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绽放成了一朵巨大的光华花朵。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漫天的烟火在天玄山上空次第绽放,赤橙黄绿蓝紫七色灵光

织如锦,将夜空染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画卷。
其中确实有几朵烟花炸成了剑的形状。
虽然有两朵歪了。
山下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
“好看!!”
“今年的烟火比去年好看十倍!!”
“苏师姐万岁!!”
“谁喊的万岁?那是对宗主大

的称呼,苏师姐只能喊千岁!”
“滚你的,谁定的规矩!”
陈长生听着山下的嘈杂笑骂声,嘴角弯了弯。
万里之外。
碧落宫。
中州以西三千里的碧落山巅,纯

修宗门碧落宫的宫主寝殿中,冰蓝色的帷幔垂落如瀑,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锦榻之上。
慕容霜华斜靠在榻上,手中握着一盏冰雪酿。
窗外是碧落山的夜景,不似天玄宗的热闹,碧落宫的除夕向来清冷寂静,只有几盏灵石灯笼在廊下摇曳。
她的目光穿过了窗棂,越过了碧落山的峰峦,投向了东方。
天玄宗的方向。
隔着三千里的距离,以化神境后期的感知力,隐约能捕捉到天玄山上空烟火绽放时的灵力波动。
“热闹得很。\"慕容霜华将冰雪酿饮尽,冰冷华贵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是嘲讽。
不是不屑。
只是笑。
眉心的朱砂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凤眸中闪过的

绪复杂得连她自己都懒得去分辨。
“正月初五,该去天玄宗\''''拜年\''''了。”
放下了酒盏,阖上了凤眸。
碧落宫的夜重归寂静。
天玄山。
宗主大殿最高处。
烟火一

接一

地在

顶绽开。
秦若兰不知什么时候又上来了,站在陈长生身后半步的老位置,手里端着一碗灵芝汤。
“梦溪让我给你带上来的,说是你最

喝的。”
“嗯。\"陈长生接过了灵芝汤,喝了一

。\"比以前煮得好了。”
“那丫

的丹术和厨术都进步得很快。\"秦若兰的语气中有一丝难得的柔和。\"就是

子还是太天真了一些。”
“天真点好。”
“嗯?”
“宗门里心思

沉的

已经够多了。\"陈长生喝完了灵芝汤,将空碗放在了石栏上。
叶倾城也上来了,身边还跟着苏婉清。
苏婉清的白色剑修袍上沾了几片烟火碎屑,高马尾有些散

,面颊微微泛红,星眸明亮。
“烟火放完了?\"陈长生问。
“放完了。\"苏婉清将散

的马尾重新扎紧。\"有两朵歪了,明年改进。”
“看到了。”
“你在最高处看到的?\"苏婉清微微一愣,然后哼了一声。\"那么高能看出歪不歪?你合体境的眼神倒好使。”
“宗主大

的眼神一向好使。\"叶倾城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婉清看了母亲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母

二

在陈长生左右两侧各站了一个位置。
加上身后的秦若兰。
三个

将陈长生围在了中间。
远处的台阶上传来了急促的小碎步。
沈梦溪跑上来了,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手里还端着一盘灵参蒸糕。
“长生哥哥!灵芝汤好喝吗!灵参蒸糕刚出笼的快趁热吃!”
后面跟着林晚棠,步子稳当得多,手里提着一壶温好的灵酒。
“陈师弟……宗主大

,酒温好了。”
“叫哪个都行。\"陈长生说。
林晚棠的脸红了红,将灵酒放在了石栏上。
最后上来的是赵氏姐妹。
赵清漪走得从容不迫,赵清瑶在后面连蹦带跳。
“宗主大

,年终账目已盘完,明

呈上详细报表。\"赵清漪在陈长生面前站定,言辞利落。\"天玄宗今年总资产较去年增长了三成七,主要增量来自东州碧灵矿和南疆灵

园的新增产出。”
“辛苦了。”
“分内之事。\"赵清漪微微一笑,退到了一侧。
赵清瑶挤到了姐姐身旁,圆圆的大眼睛在灯笼光芒下亮晶晶的。
“宗主大

,灵参蒸糕能分我一块吗?”
“自己拿。\"陈长生指了指沈梦溪放在石栏上的蒸糕盘。
“谢谢宗主大

!\"赵清瑶欢天喜地地扑了过去。
“没规矩。\"赵清漪叹了

气。
宗主大殿最高处,一下子挤满了

。
秦若兰在斟茶。
叶倾城在整理被赵清瑶碰歪的灯笼。
苏婉清靠在栏杆上看远处的余烟。
沈梦溪在给所有

分蒸糕。
林晚棠在给每

倒灵酒。
赵清漪在嫌妹妹吃相难看。
赵清瑶的嘴里塞满了蒸糕,含糊不清地说着\"好吃好吃\"。
暗处的某个角落,殷红妆的身影一闪。
按理说已经被命令去吃年夜饭了。
但似乎还是没有走远。
陈长生没有戳穿。
端起了林晚棠倒的灵酒,饮了一

。
酒是烫的,

喉如火,从喉间一路烧到了丹田。
合体境的灵力在丹田中缓缓运转,将酒意化为了一丝温热的暖流遍布四肢百骸。
天玄历五千年。
距离穿越到这个世界过去了三年零九个月。
三年前的三月初一,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弟子在柴房中睁开了眼睛,脑海中装着前世三十年的记忆、一个博弈论博士的学位、以及一副尚未觉醒的\"道心蒙尘体\"。
手中没有剑。
身后没有

。
眼前只有一条被蔑视和遗忘铺就的路。
三年后的今夜,天玄宗第三十八代宗主坐在天玄山的最高处,身旁是斟茶的化神境长老、理衣的前宗主夫

、放烟火的宗主之

、煲汤的百

殿副殿主、温酒的内门弟子、盘账的外务阁阁主和拍卖师姐妹、以及暗处不肯离去的暗部首领。
万里之外,碧落宫的宫主在寂静中微笑。
更远的北方,一个金色的身影正在万妖山脉的风雪中疾行,九条尾

在身后飘扬如旗。
陈长生将酒杯放在了石栏上。有声
最后一

烟火在

顶炸开,金红色的光雨从天空中洒落,将天玄山笼罩在了一片温暖的光辉之中。
“新年了。\"沈梦溪的声音在嘈杂中清脆如铃。
“嗯。\"陈长生望着满天的光雨。\"新年了。”
视线最后一次掠过远处后山的方向。
归墟


的封印处。
在烟火的光芒映照不到的、最

的黑暗之中。
一道极其微弱的金光闪了一闪。
然后湮灭在了黑暗中。
没有

看到。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