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魂牵东京红灯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1章 降りた男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成田空港的境大厅里,荧光灯把每个的脸照成一种发青的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周斌拖着登机箱排了四十分钟的队。

    前面是三个从台北同机来的旅行团,举着小旗子,穿着统一的外套。

    他夹在中间,像一滴油漂在水面上——不属于任何群体,也没有来认领。

    境审查官翻他的护照时多看了两眼:三十一天签证,住址栏填的是台东区千束的一处民宅,不是酒店。

    检查官抬,用语问了一句什么。

    周斌听懂了‘滞在目的’这个词——av里没有出现过,但剧里有。

    他张开嘴,第一反应是‘観光’,出变成了英文:『sightseeing.』检查官没有再问,啪一声盖了章。

    skyliner的指定席车厢里暖气开得太足。

    周斌脱了外套抱在怀里,额贴着车窗玻璃。

    玻璃是凉的,列车加速时微微震动,从他的颧骨传到太阳。

    窗外千叶县的住宅区正以八十公里的时速向后撤退——灰瓦屋顶、小片菜地、偶尔一闪而过的罗森便利店蓝色招牌。

    光线正在变暗。

    本十月的落比台北早,他来之前查过:东京今天落时间是16点49分。

    现在列车电子显示屏上跳着16点32分。

    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

    line的聊天界面上,最近一条消息来自‘千束·立花’——像是只白猫,白色长毛、蓝眼睛,侧脸趴在榻榻米上,阳光从画面右侧斜。更多彩

    他上周存了这个像,之后每次打开line都会多看一眼。

    消息内容只有两行:

    “暮里駅から歩いて十五分くらい。着いたら连络lて。”

    (从暮里站走路大概十五分钟。到了联系我。)

    “気をつけて。”

    (路上小心。)

    他读了太多遍,已经不需要翻译。但此刻在车厢的荧光灯下重新点开,他的拇指在那只白猫上停了两秒——然后退出,锁屏。

    车厢对面的座位上,一个穿西装的本中年男膝盖上摊着体育报纸,条标题是巨队昨天输球的比分。

    周斌的视线越过那个男的肩膀,看到窗外暮色已经沉到铁轨沿线的防音墙顶端。

    橙色信号灯开始闪烁,一盏接一盏,整齐地连成一条逆着列车方向的虚线。

    他的语够用——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能点菜、能问路、能听懂别叫他“ちょっと待って”。

    但在成田排队的四十分钟里,他的大脑一直在后台运转:接下来三十一天,每天都要泡在这种“够用但不完全够”的语言环境里。

    每句话都要先在脑子里翻译,然后在翻译的过程中丢失掉语气的微妙差别、社潜规则、暧昧的双关。

    这让他想到在无尘室里作机台的感觉——每一步都有标准作业流程,但万一出现sop覆盖不到的状况,就得自己想办法。

    而通常,他不用自己想办法。

    他只需要上报,然后等工程师来。

    他就是那个工程师。

    但现在他不是。

    暮里駅的东在十月末的傍晚被夕焼け染成橙色和灰色各半。

    周斌拖着行李箱走出改札,google map显示路线:向北,穿过暮里二丁目,左转进台东区千束,全程约一公里。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上的蓝色圆点晃了晃,开始移动。

    出了车站五十米,街道窄了一半。

    行道两侧的店铺正在收摊——八百屋的阿婆把一箱箱蜜柑搬回店内,鱼店门的水泥地被水管冲洗过,湿漉漉的反着最后一抹天色。

    空气里的味道在变化:车站附近是炸皮和便利店的关东煮,拐进巷子后变成老木和线香,再往前——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甜,不浓,像有在远处拧开了一瓶花露水又马上拧上了。

    他经过的第一家店没有招牌,只挂了一块暖帘。

    暖帘上染着两个字:“吉原”。<>http://www?ltxsdz.cōm?

    字是靛蓝色的,布料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翻起。

    门立着一块木牌,上面手写的价格被一张色贴纸遮住了一部分——只看得到“70分”和“¥”后面模糊的数字。

    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就是刚才那甜——栀子花,现在靠近了才能确认。

    混合着某种更底层的味道,类似婴儿爽身,但更滑腻,像涂在皮肤上会发热的东西。

    周斌的脚没有停。

    不是有意不停——是google map的蓝色圆点还在闪烁,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八十米,他需要继续走。

    他经过那扇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暖帘后面亮着灯,是淡黄色的,不是白色荧光灯。

    有的影子在灯下移动。

    然后他走过去了。

    巷子更窄了。

    路面从柏油变成石板,石板上覆着薄薄一层青苔。

    两侧的住宅外墙是色的——杉木板被几十年的雨打湿后又晒、反复无数次后形成的炭灰色。

    墙脚的排水沟里有水流声,细而持续。

    空气里的栀子花甜味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热米饭和出汁的咸香——从某户家的换气扇里排出来的。

    蓝色圆点和目标重合了。

    周斌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栋两层式一户建,外墙是杉木板和白色灰泥的错。

    门是色杉木拉门,上方装着一盏白色纸灯笼——没点亮。

    门牌号是千束三丁目12-7,和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一模一样。

    没有招牌,没有暖帘,没有任何“民宿”的标识。

    如果不知道门牌号,走过十次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手指在拉门把手上停了两秒——金属的,被十月傍晚的风吹得冰凉。然后他拉开。

    玄关是窄长的一条,地面铺着三和土,踩上去比外面的石板稍软。

    正面是一级木台阶,台阶上摆着一双男式拖鞋——新的,标签还没剪,斜斜靠在鞋柜边。

    再往里是一扇木格障子,糊着和纸,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和纸后面有影在动,然后影停住了。

    脚步声——不是拖鞋的啪嗒啪嗒,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从远到近。

    障子被拉开。

    立花真由美站在门框里。

    她穿的不是和服——是亚麻质地的便装,类似作务衣但更合身,颜色介于鼠灰和枯色之间。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小臂内侧的皮肤在暖黄色灯光下呈现某种被室内生活养出来的白,不像照片里那种打了光的白,是有温度、有毛孔、手腕处能看到淡淡青色血管的白。

    黑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但有几缕从鬓角滑下来,贴在耳前。<  Ltxsdz.�ǒm>lTxsfb.com?com

    赤脚。

    脚背上有两条细细的筋,在她身体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的那一刻被顶起来,又平下去。

    她看了他一眼——不是扫一眼就移开的那种,是瞳孔停住。

    停在哪个位置?

    周斌事后回想时以为是脸上,但实际作中的感知不是脸——是脸上偏上两公分的位置,发际线和额界处,那个位置从来没有用目光停留过。

    然后她笑了。笑意不在嘴唇——嘴唇只是微微抿起——在眼角。眼角的纹路出现了,极细,像和纸被折过一次后展开留下的痕。

    “遅かったね。”

    她的声音比周斌从line像推测出来的低半个音阶。不是沙哑——是圆润的,像石被溪水冲了很久之后的触感。

    “お腹すいたでlょ。”

    她说第二句的时候身体已经转过去了,转身的动作带着一种不是训练出来的随意——是常。

    是一个在自己家里听到门铃响、开门看到等的到了之后,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的节奏。

    没有“欢迎光临”的鞠躬,没有客套的双手叠。

    只有“来晚了”和“饿了吧”——两个短句,末端都不上扬。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周斌在玄关站了三秒。他准备好的那套“お世话になります、周です。よろlくお愿いlます”被这两句话堵在喉咙。他说不出。

    然后他弯腰去解鞋带。

    鞋带是白色运动鞋带,在飞机上系得太紧,现在手指使不上力。

    他蹲下去——在蹲的过程中重心前倾,后颈露出来。

    玄关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是从障子后面透出的暖黄色——落在他后颈与衣领之间的那一截皮肤上。

    他正和鞋带搏斗。鞋带沾了成田机场厕所洗手台溅出来的水,湿了半截,打成一个死结。

    身后的没有走。

    他能感觉到——不是听到脚步,不是看到影子。

    是温度。

    一个站在距离你约一臂长的位置,不动,不说话,她身体的体温会让那一小片空气比周围暖半度。

    或者不是暖——是密度不同。

    是空气里多了另一个的呼吸,二氧化碳浓度在极小的范围内轻微上升。

    他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不是冷,是被注视时皮肤表面毛细血管的自主反应。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首、きれい。”

    声音比刚才的“遅かったね”更轻。

    不是对客说的音量,也不是自言自语——介于两者之间。

    轻到周斌的耳朵捕捉到了每一个音节,但他的大脑花了两秒才把它们拼凑成有意义的单词:首(脖子)、きれい(漂亮/净)。

    组合起来的意思他理解,但语气不对——太轻了,太平了,不像夸赞。

    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像一个在翻开一本旧书时发现扉页上写着自己的名字,然后轻声念出来。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鞋带松开了。

    他脱掉运动鞋,踩上那双新拖鞋。

    站起来转身——真由美已经不在他身后了。

    她的背影正穿过木格障子后面那道走廊,右转,消失。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一路远去,然后被厨房里的碗碟碰撞声取代。

    周斌一个站在玄关。

    后颈上的汗毛还竖着。

    他把行李箱拎上台阶,脱掉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衣架是木的,老式,三个分叉,表面包浆发亮。

    ……

    厨房不大。

    四叠半左右。

    流理台是不锈钢的,老式双瓦斯炉,炉架上有细小的焦痕。

    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橙色。

    墙上挂着一把用了很久的木质饭勺,边缘被高温磨出焦糖色的纹路。

    换气扇在低档运转,发出类似远距离海的闷响。

    真由美背对着他,正从锅里往碗里舀味噌汤。

    汤勺碰到碗沿时发出短促的瓷音。

    她放下勺子,单手端起碗,转身递过来——这个动作的熟练程度暗示她做过无数次:递出、停顿、确定对方接稳了、松手。

    “荷物は后で。先に食べて。”

    (行李等一下。先吃。)

    饭已经盛好了。

    一碗白饭,一碗味噌汤,一碟渍物——小黄瓜和茄子,切面整齐,排列方式不是随便放的。

    筷子横架在筷枕上,筷枕是粗陶的,上了蓝釉。

    周斌坐下。真由美坐在他对面,面前只有一杯茶。她不吃饭——看着他吃。

    这个“看”让周斌的筷子在第一次夹起渍物时多停了一秒。

    不是因为不舒服——是因为她看的方式。01bz*.c*c

    不是民宿老板娘确认客满意的巡视,也不是对男的打量。

    是某种更中的、更耐心的注视,像一个在观察一只她不熟悉的鸟落在自家院子里,不靠近,不驱赶,只是看着。

    “本は初めて?”(第一次来本?)

    “初めてです。”(第一次。)

    “本语、どれくらい?”(语会多少?)

    “少lだけ。アニメと……”他卡住了。“av”这个词不能在民宿老板娘面前说。他的筷子在饭碗上方停住。

    真由美替他接下去:“アニメとドラマ?”(动画和剧?)

    “……はい。”(……是。)

    她的嘴角动了动。

    那个弧度和刚才在玄关时一样——不在嘴唇,在眼角。

    但这次多了某种东西:不是取笑,是知道他没有说出的词汇是什么,但选择不点。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放下时杯底碰到木桌面的声音,轻得像一个标点符号。

    “明、案内する。今はゆっくり休んで。”

    (明天带你转转。今天先好好休息。)

    她站起来,把空碗筷收走。

    洗碗槽里水龙被拧开,水流声盖住了换气扇。

    周斌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素色便装从肩膀垂下来,布料在腰的位置被一根细绳收了进去,形成一个不夸张但明确的内弧。

    然后绳子以下的部分被流理台遮住了。

    浴室在一楼走廊尽。

    真由美推开那扇杉木门的时候,桧木的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裹住了周斌的脸——不是攻击的浓香,是密实的、有厚度的香,压在鼻腔处。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杉木壁板上,壁板上有年纹路,一圈一圈,颜色从蜜色渐变到焦糖色。

    浴室比他从外面猜测的大。

    左手边是洗い场——一个方形的防水区域,铺着灰色防滑砖,墙上挂着莲蓬和一面小镜子。

    右手边是桧木浴缸。

    不是那种一体成型的现代化浴缸——是老式的、用五片桧木板拼成的角型浴缸,外框的四个角用铜片加固,铜片上有绿色的锈痕。

    浴缸已经放好了热水,水面冒着极薄的蒸汽,水色偏绿——不是因为加了浴剂,是桧木的天然色素和热水混合后的颜色。

    真由美站在浴室门,身体重心斜靠在门框上。

    这个姿势改变了她的整个身体语言——白天在厨房里的利落感退到了后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松、更慢、更接近“静止”的质感。

    她的右手搭在门框边缘,手指放松,指甲剪得很短,甲面上没有任何指甲油的痕迹。

    “今晚你先用。”她说的是语,但周斌的耳朵已经渐渐适应了她的语速。

    她的视线在浴室里扫了一圈——像是确认东西都在原位——然后在某样东西上停住了。

    周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洗い场的木凳。

    那是一张矮木凳,桧木材质,和浴缸一样有了年。

    凳面大约三十厘米见方,四角被磨圆。

    在暖黄色灯光下,凳面上有两条磨痕——不宽,每条约两指并拢的宽度,从凳面前端延伸到后端,平行排列。

    磨痕处的木质比周围更浅、更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压碾了许多年。

    膝盖。跪在上面留下的。

    周斌的视线从木凳移到真由美的右手。

    她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刚才还放松地垂着——现在收紧了。

    不是抓握,是指尖轻轻压门框和壁板之间的接缝。

    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松开。

    “じゃ、ゆっくり。”(那,慢慢泡。)

    她转身离开。赤脚踩在走廊木地板上的声音,轻而闷,渐远。杉木门在她身后合上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门轴缺油。

    周斌一个站在浴室里。|网|址|\找|回|-o1bz.c/om

    换气扇的低频嗡鸣充满了整个空间。

    他脱下衣服,叠好放在洗い场角落的竹篮里。

    莲蓬放出的热水打在防滑砖上,水花溅到小腿——烫。

    他调低温度,冲了一遍身体,然后跨进浴缸。

    热水没到锁骨。

    桧木浴缸里的水温和莲蓬不一样——不是尖锐的烫,是包裹的、持续渗透的热。

    水的表面张力被桧木释放出的树脂微微改变,比普通水更滑、更软,附着在皮肤上时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黏度。

    周斌把后脑靠在浴缸边缘的木框上,天花板上的雾气正在凝结,形成细密的水珠,一粒一粒,不坠不碎。

    换气扇的声音被水蒸气闷住,变得更低沉。

    他的视线落在木凳上。

    从浴缸的角度看过去,那两条磨痕在暖黄色灯光下比刚才更清晰——不是因为光线变了,是因为他现在坐着的位置刚好和凳面在同一水平线上。

    磨痕的起点在凳面前端靠后约三厘米的位置,对称排列,间隔约十五厘米。

    一个跪在上面时,左右膝盖压下去的位置。

    她每晚跪在这里。

    这个画面没有经过他的大脑审批就直接进了——真由美跪在那张木凳上,热水从莲蓬淋下来,顺着她的发、肩膀、背、腰、、大腿一路流下,流过她膝盖与凳面接触的位置,流过那两条已经被磨到发白的桧木纹路。

    她跪了多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跪的?

    退役前还是退役后?

    跪在那里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周斌的下体在热水里起了反应。

    不是突然的勃起——是一寸一寸的、被桧木香气和热水温度从身体处往上推的硬。

    他没有碰自己。

    他把手放在浴缸边缘的木框上,指尖压住木纹,感受着桧木在水蒸气中释放出的微凉——是浴缸外壁,不接触热水,保留了木材原本的温度。

    他的呼吸变了。

    不是喘——是每次吸气的度增加了,呼气的间隔拉长了。

    浴室里的蒸汽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分,进肺里时有一种被填满的错觉。

    天花板上的水珠终于有一颗够大了——坠落,砸在他锁骨上方的水面上,发出极轻的“嗒”。

    他把脸沉水中。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换气扇的嗡鸣消失,只剩自己的心跳声——沉闷、规律、比正常节奏稍快。

    热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着脸颊、眼睑、额。

    他憋了约四十秒,然后哗一声浮出水面。

    水从发上流下来,流进眼睛。他用湿手抹了一把脸,手掌覆盖在眼睛上,压了几秒。

    桧木的香气在鼻腔里被热气蒸得更浓了。

    那种香不是花香——是更底层、更基本、更接近“树木本身”的味道,让想到森林里被锯开的新鲜树桩。

    但浴缸里的桧木不是新的,是旧的——被热水浸泡了几十年,香气里多了一层被时间稀释后的温柔。

    他又泡了约十分钟。

    手指腹已经起皱。

    他站起来,跨出浴缸,用莲蓬冲掉身上残留的树脂。

    擦身体时,毛巾是白的,棉质,边缘有两条蓝线。

    不是酒店毛巾的浆硬触感——是洗过很多次后的柔软,贴在皮肤上像被手掌捂着。

    他穿上带来的睡衣(灰色纯棉,扣子缺了一颗,在左胸第二颗的位置),把浴室地板上的水用刮水器刮了一遍(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留下的水渍),然后拉开门。

    走廊里的空气比浴室冷十度。

    他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泡澡后的热度,冷空气一激,手臂外侧的皮疙瘩立刻浮起来。

    走廊尽的楼梯是木质的,每一级台阶踩上去都有轻微的凹陷和回弹——老房子的木有记忆,知道哪里被踩了几十年、哪里是后来补的。

    二楼走廊只有两个门。左边是空房(他后来才知道),右边是他的房间。房门是杉木格子的,糊着和纸,透出室内灯光——他离开时忘了关灯。

    房间比他预期的大。

    约八叠。

    榻榻米是新的——还没完全退去蔺的青涩味道,和桧木浴室的沉稳木香对比强烈。

    布团已经铺好了,被子是白色棉布,枕有两个——一个硬的高枕(荞麦壳填充)、一个软的低枕。

    角落里放着一张矮桌和一把无腿椅。

    墙上有一个嵌在壁板里的老式木柜,杉木面,铜把手——锁着。

    窗户朝南,窗外是一棵落叶树(他认不出品种),树枝在街灯的映照下把影子投在和纸上,风一吹就动——无声的皮影戏。

    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

    手机连上wi-fi,信号满格。

    line上真由美的像——那只白猫——还停留在“気をつけて”。

    他没有发消息说“我到了”,因为已经在她家,不需要重复。

    接着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他认得——赤脚踩在木楼梯上的节奏,体重偏轻的(不是他这种七十二公斤的)踩出来的闷响。脚步声在二楼走廊停住。

    “ってもいい?”(可以进来吗?)

    “どうぞ。”(请进。)

    门拉开。真由美站在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玻璃小碟。小碟里是两颗白色的药丸。

    “痛み止め。肩、凝ってる。飞行机、长かったでlょ。”

    (止痛药。你肩膀很僵。飞机上坐了很久吧。)

    周斌愣了一下。他没有说过肩膀酸。泡澡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但现在她一说,他的肩胛骨之间确实有一块地方,硬得像塞了一枚硬币。

    “……ありがとう。”

    他接过水杯和药丸,吞下去。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路径清晰可感。真由美站在门看着他喝完,然后接过空杯子放回托盘。

    “明は九时に朝ごはん。その前に散歩lたかったら、胜手に行って。键は玄関の棚に。”

    (明天九点吃早饭。之前想散步的话自己去。钥匙在玄关的架子上。)

    “はい。”

    她转身——转身的动作和开门时一样轻,一样经济,没有多余的身体摆动。

    但在转身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腰带。

    那根系在便装腰部的细绳本来打着一个松结,在转身的扭转力下松了一角。

    不是整根散开——只是最外层的绳圈滑出,衣襟的左侧因此往下坠了约两厘米。

    锁骨下方的皮肤露出来。

    约三指宽。

    暖黄色灯光从顶打下来,照在那片皮肤上。

    皮肤的颜色比脸和手臂都更浅——是常年不被光照到的白。

    在这片白之上,有一块红痕。

    褪色的红,不是鲜红也不是正红,是时间被吸收之后的残红——像葡萄酒洒在白布上被反复洗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边缘模糊,形状不规则,大约是成年的拇指和食指圈起来那么大。

    吻痕。

    旧的。

    周斌的视线被吸过去。不是他想看——是那块皮肤和周围的白形成了某种视觉上的凹陷,他的目光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滑。

    真由美的手指碰到了腰带。

    但没有马上拉。停了一拍。

    不是夸张的停顿——半秒,或者三分之二秒。

    足够周斌完成“看到——确认——意识到自己在看——心跳加速——想移开视线但没来得及移开”的全过程。

    然后她拢好衣襟,手指顺着腰带滑到结的位置,重新系紧。

    整个动作的流畅程度让“停顿”本身被包裹在“整理衣服”的连贯动作里,无法拆分。

    他无法确定那一拍是真的,还是他的感知在那一刻被拉长了。

    “おやすみ。”

    她说这两个音节的时候,脸没有转过来——背对着他,右肩对着门,侧脸的廓被走廊的暗影吃掉了一半。

    然后她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合上。

    赤脚下楼的脚步声,一级一级,沉一楼。

    周斌站在房间中央。

    站了多久他算不清。

    然后他关掉灯——只留床那盏小夜灯,昏黄色,光照范围只够覆盖布团旁边的榻榻米。

    他躺进被子。

    被子有晒的味道——是被套被太阳晒过之后留下的那种燥的暖香,和桧木浴室的湿木香形成对比。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西南角延伸到正中央,细得像铅笔线。

    窗外那棵落叶树在街灯下继续把影子投在和纸上,风吹过时影子就碎成十几片,风停时重新聚拢。

    然后楼下的水声开始了。

    不是水管里水流动的低频闷响——是进浴缸时水面被排开的、有空间感的水声。

    先是一阵连续的流动声(她在用莲蓬冲洗),停了约二十秒,然后——桧木浴缸里的水被身体进时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哗——”,水量被排开,水面上涨,溢出浴缸边缘的铜排水,排管道。

    管道的走向是沿着墙壁内侧的,二楼听得见——闷闷的流体声从墙壁的骨架里传下来,像房子在喝东西。

    周斌的茎在睡裤里勃起了。

    比在浴缸里那次更硬。

    不是被热水和桧木香气熏出来的慢热——是被声音触发的、确的、无法混淆因果的身体反应。

    他听着楼下浴缸里的水声——她身体移动时水面被搅动的细碎声音,她后背靠在浴缸边缘时桧木板受压发出的轻微吱呀,她用手掌掬水泼在脸上时水从指缝漏回去的滴答——然后他的顶在棉质睡裤上,撑出一个明确的形状。

    他没有碰。

    不是克制——是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平放在被子两侧,手指伸直,掌心贴着榻榻米上的布团垫。

    他的呼吸在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被截断——胸起伏得比正常,但腰部以下一动不动。

    茎完全勃起状态下,的冠状沟被睡裤的松紧带压住,每次心跳都会让那个压力点的位置发生微小的位移。

    快感和痛感各半。

    楼下水声停了。

    排水管的声音——浴缸底的铜塞被拔开,热水旋转着流下去,咕噜声从墙壁内部传来。

    然后是脚步声,从浴室到某个房间(她的房间,一楼,他从未进过),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一扇门被拉开,合上。

    之后是沉默。长时间的、只有换气扇和窗外远处偶尔经过的汽车引擎声填充的沉默。

    周斌在黑暗里勃起了整整四十分钟。

    时间不是他算的——是床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从点17分跳到点57分。

    四十分钟里他换了三次姿势:仰躺(被睡裤压迫得太厉害)、左侧卧(水声的方向,茎反而更硬)、右侧卧(对着窗户,树枝的影子一直在动,像在看他)。

    最后他仰躺回去,闭上眼睛,试图用腹式呼吸让身体放松。

    腹式呼吸让他的腹部上下起伏,而睡裤的松紧带正好卡在勃起的茎根部——每一次腹部鼓起都让松紧带往上移一点,每一次腹部下沉都让松紧带勒得更紧。

    他没有碰自己。

    不是有在看——房间里只有他。

    是某种他不知道如何命名的东西让他无法伸手。

    也许是因为一旦碰了,今晚就不再是“在她家泡了一次澡然后失眠”,而变成了“在她家泡了一次澡然后对着楼下的水声自慰”。

    这两者之间的界线像那根松紧带一样细,但他还跨不过去。

    后来他睡着了。不是自然睡——是身体在长时间僵持后强制关机。

    睡前最后一个画面:那只白猫的像——蓝色眼睛,白色长毛,阳光从右侧斜。

    他想到的是玄关。

    她站在门框里看他的第一眼,视线落在他发际线上方两公分。

    从来没有看他那个位置。

    然后黑暗。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