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惊澜录

    真欲教藏经阁位于主峰西侧，是一座七层高的古朴塔楼，飞檐斗拱，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金辉。?╒地★址╗发布ωωω．lTxsfｂ．Ｃ⊙㎡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阁外有阵法笼罩，寻常弟子若无令牌，靠近便会触发禁制。

    林辰手持杨长老给的通行玉牌，踏阁中。

    一层大厅空旷，只有数排玉简架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每枚玉简旁都有简要说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旧纸墨的气息，宁静而肃穆。

    按照真欲教规定，任何弟子结丹后，都可藏经阁挑选适配自身灵根的功法，并开始正式炼化本命法宝。这是修行路上重要的里程碑。

    林辰走到标识“属检测”的玉碑前，将手掌按上。

    玉碑微光流转，片刻后浮现几行字。

    灵根：金，木（双灵根）

    属亲和：金（上等），雷（上等）

    推荐功法方向：光系、雷系

    林辰心想，看来和自己去年测试没有什么区别啊。

    他自幼便对光雷两种属感应敏锐，金、木灵根则提供了扎实的根基。

    他一直以雷属为主修方向。

    所修功法，雷动九天，攻伐凌厉，雷影遁迅捷如电，是杨长老早年传授的战技。

    “老王说过，我神识修的是《神念诀》，乃他独门秘传，藏经阁中自然不会有。”林辰心中明悟，“但武技功法，还需系统补全。”

    他走向金系与光系功法区域。

    架上的玉简可谓琳琅满目。

    《庚金剑气诀》《大光明经》《金光护体咒》《白金邪剑》……每一门都足以让其他宗门的结丹修士心动。

    但林辰牢记杨长老与老王共同的教诲。

    “技不在多，在。”与其贪多嚼不烂，不如专一门，将其修炼到极致。

    他耐心地一枚枚玉简看过去，用神识扫过简介，感受其中蕴含的道韵。

    大多数功法要么偏重防御，要么威力不足，要么修炼条件苛刻……直到他在光系区域最内侧的角落，看到一枚蒙尘的暗金色玉简。

    玉简旁的铭牌上写着：

    《天罡剑诀》，光属功法

    适配灵根：金灵根（最佳）

    修炼要求：结丹期以上，心志坚定，后期需引天罡星光淬体

    特点：攻防一体，剑气含天罡正气，对邪祟、魂、魔道有额外克制

    创始：岳九霄

    林辰目光一滞，太上长老岳九霄创的功法？

    岳九霄素来以炼丹和元素化形纵横寰宇，没想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上长老，竟还留下过剑道传承？

    而且……天罡正气，克制邪祟，这特，与南方那些不死者似乎天然相克。

    他拿起玉简，神识探。

    刹那间，一浩然刚正的剑意涌识海！那剑意如烈当空，又如星河垂落，宏大光明不可侵犯。

    剑诀中共有九式，从天罡初现到万星归宗，层层递进，若能修至大成，剑气可引动周天之力，威力无穷。

    “就是它了。”林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枚玉简。不仅因为其威力与特，更因为……他总感觉自己迟早会遭遇那南方的邪祟魔道。

    办理好借阅手续后，林辰走出藏经阁。

    接下来，他还需炼化自己的本命法宝——那柄自宗门战利品中，自己换得来的剑，“雷闪”

    但今……林辰抬望天，已西斜。

    “差点忘了，今天是中秋节。”

    他想起与阿鸢的约定。

    每年中秋，只要两都在宗门，便一起去山下的武都城逛灯会。

    想到这里，林辰加快脚步，朝自己在山门附近的居所赶去。

    林辰的回到外门区域自己的居所，率先映眼帘的几株梅树，是阿鸢前年移栽的。

    阿鸢的两大好，就是种树种花以及…。

    他推开院门时，夕阳恰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石阶上。

    院中石桌旁，果然坐着那熟悉的倩影。

    阿鸢还是身着那鹅黄的衣裙，她正托腮望着院角的梅树出神，听到开门声，转过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林辰师兄！我还怕你忘了！”

    她站起身，小跑过来，上下打量林辰，眼中满是欣喜，“秦？？？？师兄他们，都已经出发了！”

    林辰笑着点，“真对不起，等久了。”

    “没事没事。”阿鸢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喏，先吃点月饼。莲蓉馅的，省的麻烦我们可以马上出发。”油纸包里是两块致的月饼，还温热着。

    林辰接过，咬了一，甜而不腻的莲蓉在中化开。他心中微暖。

    阿鸢声音很快又扬起，“南方听说出了事，师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辰简单说了南海任务与挑选功法的事，略去了赵冰雨的部分，自然是因为不想让阿鸢担心。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阿鸢听完，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要去南方？……现在很危险吧？”

    “还不一定是我去，而且只是去探查，不会贸然涉险。”林辰安慰道，“而且有老王……王长老在那边接应。”

    阿鸢点点，没再多问，转而笑道，“今晚先不想这些！走，我们去武都城，灯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两并肩出了小院，朝山下而去。

    武都城位于真欲教东南方向，是大晋南方仅次于都城盛京的繁华都市。因靠近真欲教，城中常有修士往来，道凡混居，别有一番热闹。更多彩

    中秋之夜，武都城张灯结彩，十里长街灯火如昼。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花灯，莲花灯，鲤鱼灯，嫦娥奔月灯……光影流转，映得整条街如梦似幻。

    小贩吆喝声，孩童嬉笑声，丝竹管弦声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和烤串的香气。

    林辰与阿鸢随着流慢慢走着。

    阿鸢左手拿着串冰糖葫芦，右手提着盏小兔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四周，时不时指着某处新奇玩意让林辰看。

    她难得露出这般少态，与平那个娇滴滴的小师妹判若两。

    林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稍稍松弛下来。

    这些年来，阿鸢是他在这冰冷宗门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加之宗门中不多，其他师兄弟也很喜欢她，

    “师兄！快来看这个！“ 阿鸢在一处猜灯谜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位白发老翁，挂着十几盏灯谜，猜中者可任选一盏花灯带走。

    其中一盏灯做得格外巧，是座微缩的仙宫楼阁，琉璃为瓦，檐下还挂着细小的铃铛，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喜欢这个？那你可得猜对啊。”林辰问。

    阿鸢点，眼中满是期待。

    林辰看向灯谜，纸条上写着一行娟秀小字，“一明月凉九州，三分剑气七分寒。打一，名剑。”

    周围已有不少在皱眉苦思。因为光猜出名字还不够，必须解释清楚才能获赠。

    但这个灯谜实在有些冷门，都猜不对。

    林辰略一思索，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走上前，对老翁道，“可是楚国名剑，‘霜寒九州’？”

    老翁抚须笑道，“小友何解？”

    林辰道，“月下凉对应霜寒，其中蕴含故凉薄之意。加之老伯您这身打扮明显是楚国。”

    “妙！妙解！”老翁抚掌，“老夫确是楚国，在这城里经营器械，如此，这盏玲珑仙宫灯，归你了！”

    周围响起一片赞叹声。阿鸢开心地接过灯，提在手中，任由琉璃光影映在她脸上。

    “师兄真厉害！”她笑道。

    林辰摇摇，“凑巧罢了，林霜师兄他，曾提过这剑，加上师兄他名字里面也带霜…”

    阿鸢闻言，似也有些惦记被赶出师门的师兄林霜，一时间有些忧愁。

    两继续前行，走到一处临河的观景台。这里少些，河面上飘着无数河灯，点点烛火随波逐流。

    阿鸢靠在栏杆上，望着河灯，忽然轻声问，“师兄，你说……那些放河灯的，都在祈愿什么呢？”

    林辰也望向河面，“无非是平安团圆，亲都诸事顺遂吧。”

    “那师兄有什么愿望？”

    林辰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希望……能弄清楚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希望想保护的，不受伤害。”

    他说得很平静，但阿鸢听出了其中藏的沉重。

    阿鸢和林辰皆不知道父母是谁，此时，林辰却获得了音讯，而自己…。

    她转过，认真地看着林辰，“师兄，我也…想知道父母是谁。”

    她的眼神清澈坚定，在灯火映照下，仿佛有星光在流转。

    林辰心中微动，正想说什么。阿鸢不是老王带回来的孤儿吗？

    忽然，他神识微颤，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ht\tｐ://www?ltxsdz?ｃｏｍ.ｃoｍ

    他转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群中，一道月白身影静静立在那里，正望着他们。

    是赵冰雨！？

    她依旧穿着那身玉清门淡色衣饰，在五彩斑斓的灯影中显得格格不。

    琉璃色的眸子望过来，与林辰视线相对时，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消失在群中。

    阿鸢注意到林辰的异样，“师兄，怎么了？”

    林辰收回目光，摇笑道，“没什么，看到一个熟。走吧，那边好像有舞龙，去看看？”

    “好！”阿鸢不疑有他，提灯跟上。

    赵冰雨总是避开他，偶有的接触，感觉她并非孤傲。

    两融热闹的，身影渐渐模糊在璀璨灯火之中。河面上，万千河灯缓缓漂向远方，每一盏灯里，都藏着一个凡或修士的祈愿。

    只是这中秋月明，有些已无法团圆。发布页Ltxsdz…℃〇M

    林辰正与阿鸢并肩走在喧闹的街道上，心思却飘向了另一处。

    “她既已经来了，为何又独自一？”林辰低声自语。

    阿鸢歪，“师兄在说赵师姐？”

    “嗯。”林辰点，“总觉得她的事……远比我们看到的要麻烦的多。”

    傍晚的集市灯火通明，喧嚣声此起彼伏。阿鸢忽然拉了拉林辰的衣袖，指向街道拐角处聚集的群。

    “师兄，你看那边好热闹，排了好长的队呢！”

    林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围在一处临时搭起的木棚前，队伍蜿蜒了十几丈。

    他凝神运起神识探查刚结丹，神视范围有限，但足够看清那木棚上挂着的横幅。

    “元婴大能风云榜，实时更新！”

    “哼，这种东西。”林辰失笑摇，“凡也好，修士也罢，永远热衷于排座次，论高低。”

    这时两才发现秦尚也在，此时他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是天机阁搞的民间榜么？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在各处城池摆摊，收点铜钱，让凡投投票，图个乐子。”

    正说着，木棚里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捧着一叠纸页，开始高声唱票，

    “诸位！最新一期元婴大能气榜前十名已经出炉！前三名票数胶着，后七名争议颇大，今先公布前五！”

    群顿时骚动起来。

    阿鸢踮着脚往前看，“气榜？那是什么呀？”

    老者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第五名——大夏皇朝，军武尊！得票一千三百七十二！”

    群中响起一阵议论。

    “军？是不是那个号称‘一剑万法’的武疯？”

    “听说他二十年前曾单枪匹马杀魔道腹地，三连斩十多个魔道修士……”

    林辰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只隐约记得听老王提过，大夏皇朝有两位元婴期的顶尖战力，军便是其一。

    老者继续唱道，

    “第四名——真欲教，青莲剑姬·叶清漪！得票一千五百零八！”

    “第三名——大夏天玄宫，天玄尊者！得票一千五百一十一！”

    “嚯！”群炸开了锅。

    “只差三票！”

    “青莲剑姬居然输给了天玄尊者？我不服！”

    “天玄尊者百年前就名震天下，青莲剑姬虽强，毕竟是后起之秀……”

    阿鸢好奇地问林辰，“师兄，青莲剑姬就是叶清漪长老吧？那天玄尊者是谁呀？”

    林辰还未回答，秦尚已经低声开，“大夏皇室的供奉，和余岳张拉一样，元婴后期。论资历，确实在清漪长老之上。”

    林辰则猛然醒悟，莫非就是自己在大夏皇宫遇到那位？不过，显然他也默认帝放过了自己。

    这时，老者提高音量。

    “第二名——真欲教，九霄尊者，岳九霄！得票两千九百九十！”

    现场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发出更大的喧哗。

    “听说他常年闭关，已经几十年没在世间行走了……”

    林辰听到身旁有小声议论，

    “岳九霄和那位第一名，好像是同门兄弟吧？”

    “嘘！唯有这事儿不能说……”

    阿鸢眨眨眼，看向林辰，“他们说的那第一名，莫不是就是我们真欲教已经飞升的那位太上长老？传闻他打退魔道侵后，就不在了。”

    林辰点了点。

    老者吸一气，用尽力气喊道，“第一名——真欲教，太上长老天罚尊者！得票……五千整！”

    “二十年前，尊者于南海和作为核心，斩魔道七大元婴，挽救中原修行界于危难！战后数月，尊者踪迹全无，世皆传其已碎虚空，羽化飞升！”

    “此榜榜首，永为天罚尊者保留，以敬英魂！”

    群沸腾，许多激动地高喊着他的名号，更有老者称曾为尊者所救，几欲跪地叩拜，泪流满面。

    这时，秦尚似被另一边的吵杂声吸引，转身离开喧嚣的群。

    林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狂热的面孔，心中却是一片疑惑。

    又是二十多年前，正好是自己出生的时候。

    对了，林霜师兄提过的楚国的事变，也恰在那场浩劫之前…。

    “师兄？”阿鸢察觉到林辰神色有异，轻声唤道。

    林辰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传闻总是真假难辨。我在大夏的时候，还看到他们那评选什么年度绝色榜。”

    阿鸢小声嘀咕，“这些真闲。”

    林辰没有接话。只是浮现出一个念，赵冰雨是因为久居南方再加上年龄问题没上，若是也参与的话，会排在第几？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熟悉的争执声，打断了林辰的思绪。

    “你是想打架咯？！”是秦尚的声音。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林辰与阿鸢对视一眼，快步朝声音方向走去。穿过群，只见秦尚站在一个小吃摊位前，正与两名大汉对峙。

    两皆粗布短打，面相凶狠，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此刻正指着摊主老伯的鼻子骂骂咧咧，“老东西，谁让你在这里摆摊的？”

    刀疤脸上下打量秦尚，见他穿着普通，有些粗犷，嗤笑一声，“管你什么事？滚开！”

    秦尚不怒反笑，“我若是不滚呢？”

    “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刀疤脸说着，抡起拳就朝秦尚面门砸来。

    拳带风，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这一瞬，刀疤脸忽然注意到秦尚的眼神。

    毫无恐惧，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期待的兴奋。仿佛在说，打下来，快打下来。

    混居市井之的直觉让刀疤脸脊背发凉。

    他猛地收住力道，那朝前砸去的拳硬生生在半空拐了个弯，竟顺势从摊位上抓起一张刚出炉的葱油饼。

    “……”秦尚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变作毫不掩饰的失望。

    刀疤脸咳一声，咬了饼，“算了……这饼，还挺香。”

    秦尚叹了气，“啊呀，看来你是想请我吃饼？”

    刀疤脸的同伴一愣，也感觉到眼前之不好惹。

    秦尚已经自顾自地数了起来，“那你付钱吧，一共三两银。”

    “三两？”刀疤脸瞪大眼睛，“这才多少，这么贵？！”

    “因为还有外带啊。”秦尚说着，转朝群中的林辰和阿鸢招手，“林师弟，阿鸢，快来尝尝，这里的特色葱油饼。”

    阿鸢素来嘴馋，便小跑过来，看了看秦尚，又看了看刀疤脸，忽然明白了什么，“秦师兄，你是不是又没带钱？老喜欢欺负。”

    秦尚一脸无辜，指了指摊主，“有些总是如此，带给别麻烦，自己就会很开心，我这才忍不住出手的。”

    林辰闻言，事不关己，只能尴尬地笑笑。

    他自然知道秦尚的行事作风，仅仅只是没事找事打发时间罢了…。

    但就在秦尚随意的言语之后，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带给别麻烦！？

    赵冰雨独自离去的背影，她总是与保持的距离，她眼中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

    “她觉得自己会给别带来麻烦？”

    这个念如惊雷般在林辰心中炸开。

    元婴长老因她陨落固然是这次最吸引注意的，但是为何她会去南诏呢？

    是不是她背负着某些血债与因果，才导致…

    然后现在自然觉得……每一个靠近她的，都可能被卷那不见底的漩涡？

    “师兄？”阿鸢轻轻拉了拉林辰的衣袖。

    林辰回过神，正要开。

    嗡，腰间玉牌忽然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秦尚的传讯符也亮起了微光。

    两对视一眼，同时读取讯息。玉牌中传来杨长老严肃而急促的声音。

    “林辰，秦尚，速回宗门议事。”秦尚收起传讯符，脸上的戏谑之色尽数褪去，“杨长老的传讯……这个时间点，看来不是小事。”

    林辰点，心中升起一不祥的预感。

    刀疤脸见两竟然是真欲教的，暗自庆幸刚才没出手。

    碍于教规他们不能对平民出手，但自己先动手可就是两回事了！

    此时哪里还敢多待，匆匆扔下银两，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秦尚看向林辰，“唉，没得玩了，走吧，回去看看杨长老到底要说什么。”

    三转身朝宗门方向而去。

    夜色渐，集市灯火在身后逐渐模糊。

    三赶回真欲教宗门时，山门处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杨长老正在前堂议事厅等候。他负手立于厅中，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他并未马上回。

    “杨长老。”林辰与秦尚齐齐躬身行礼，“让您久等了。”

    “不必多礼。”杨长老转过身来，目光在两身上扫过，语气虽一如既往地严肃，却少了平里的凌厉，“我也不想打断你们久违的休闲。不过，”他顿了顿，“这次事出紧急。”

    林辰正要开询问，杨长老却先一步说道：“赵冰雨已经自行离开了。”

    “什么？”林辰一怔。

    阿鸢也睁大眼睛，“赵师姐走了？可是她明明。”

    “她在你们回来之前，留了一道传讯。”杨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注，一行清冷的字迹浮现在空中，

    “先行一步，师门要事，再不逃避，南海之事，望君珍重。”

    字迹简短。

    林辰看着那一行字，忽然明白了，原来方才中秋朝会上，赵冰雨的出现，并非偶然邂逅，而是专程来与他们道别的。ltx｀sdz.x｀yz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同行。

    “那她为何非要一个……”阿鸢担忧地抿了抿嘴。

    “不必太过担心。”杨长老收起玉简，语气缓和了些，“她应该只是返回玉清门处理师门后事。以她的修为，只是回去南域的话，应当不会有危险。”

    阿鸢这才稍稍松气，但林辰心中那个念却愈发清晰。

    赵冰雨不是不能与同行，而是不愿。

    在她眼中，自己就是一颗灾星，靠近谁，谁便可能遭遇不测。

    玉清门的事，她认为都是自己的责任，在她心刻下的伤痕远比外想象的要。

    “言归正传。”杨长老的声音将林辰的思绪拉回，“叫你们来，还有正事。”

    他取出一枚令牌，正是教主岳环山的亲笔手令。

    “王长老已与叶尊上会合。有他们二位在南域坐镇，敌自然翻不了天。”杨长老说着，眼中却并无轻松之色，“不过，敌被叶尊上在南海击退后，便隐匿了全部行迹。他们藏得越，图谋便越大。”

    他将令牌递向林辰，“教主有令，你们二即刻南下，负责前线侦查任务。”

    林辰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冷的玉石。

    “你们的任务，是找到敌的藏身之所。”杨长老沉声道，“记住，此番行动只针对南方魔道势力的侦查，务必隐匿身份，不得与敌正面锋。若有任何发现，立即回报，不得擅自行动。”

    “是。”两齐声应道。

    杨长老点了点，目光在秦尚身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开道，“林——”

    他顿住了。

    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

    “……秦尚。”杨长老改，“路上多照顾林辰。他虽已结丹，修为在你之上，但外事到底经验尚浅，还需你照应，待教主出关，到时候我也会先来和你们汇合。”

    “长老放心。”秦尚神色如常地应下，仿佛没有注意到那一瞬间的误。

    但林辰注意到，他刚才呼之欲出的名字，林霜。

    杨长老方才险些脱而出。林霜是杨长老的得意门生，真欲教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翘楚。

    前不久，被太上长老岳九霄亲手逐出了师门。

    林辰听说，林霜离开那天，那个一向骄傲的师兄跪在山门前，一言不发地磕了三个，转身便走风雪，再也没有回。

    而杨长老站在远处，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但此刻，当杨长老下意识想喊出那个名字时，林辰看见那一向严厉的眼睛里，有一闪而逝的疲惫与落寞。

    若非林霜师兄离去，这次南下任务，本该由他带队吧。

    “事不宜迟。”杨长老恢复了以往的严肃，挥了挥手，“你们各自回去准备，三更之前出发。”

    “是。”

    三躬身告退。

    走出议事厅，阿鸢有些失落。

    “又要离别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不悦，“真希望我也能独当一面，和两位师兄一起去。”

    秦尚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这次是正事，危险得很。若是出去玩，我们哪次没叫你？”

    阿鸢鼓起腮帮子，“可是。”

    “阿鸢。”林辰打断了她，“你修行的子尚短，不必急于求成。”

    他的目光落在阿鸢身上。

    五行皆齐的全灵根，在别的宗门眼中，这是最废的体质，灵气驳杂，修行艰难，几乎看不到结丹的希望。

    那些宗门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拒之门外，甚至直接认定为不可修行的废。

    还好，真欲教的教义就是有教无类，而且她是被老王带回来的，在这个从不以灵根论存的宗门，众倒也对她不错。

    “我和老王回来的时候，你也要有所进步啊。”林辰鼓励道。

    阿鸢抬起，认真地点了点，“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林辰心中那因任务而紧绷的绪，竟稍稍松了些。

    夜色愈，远处的南山钟敲了数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三在夜各自分别。

    故楚国境内，一处荒僻村落。

    残阳如血，倾洒在断壁残垣之上。曾经辉煌的宫阙楼阁早已不复存在，只剩几株枯树，立在荒丛生的废墟之间。

    姜玉清跪在一座无名土丘前，将最后一炷香泥土。

    岳九霄负手立于她身后，他看着眼前这片凋零之地，又看了看跪在墓前的子，随后叹息开。

    “我原以为，你会替那个林霜求。”岳九霄声音平淡如常带着一丝疑惑，“又或者，你会想问我，当年楚国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没想到，你只是想来这里，祭祀一下先祖。”

    姜玉清没有回。她凝视着那炷香燃起的青烟，缓缓起身。

    “母妃自幼便教导我，要识大体，即便我问了，也只会徒增尊上的烦恼，又徒增自己的执念。，总要跨越过去。不是吗？”

    岳九霄闻言竟一时沉默。

    “不错。总要跨越过去。”他的目光越过废墟，望向更远处的天际，“但你母亲，却终究没能做到。我曾经给过她机会。”

    闻言，姜玉清的身形微颤，她听说过这件事。母亲曾拒绝了某位大物的邀请，选择…。

    “她拒绝了。”岳九霄的语气毫无波动“她选择和你父王一起，顽抗到底。”

    姜玉清终于转过身来，看向眼前这个男。

    “原来……尊上认识我母亲。”那，原来就在眼前。

    姜玉清心中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太上长老岳九霄是这等物，整个大晋修行界都要仰望的存在。这样一个，当年会亲自传讯给楚国一个，但她却不明白为何母亲会拒绝。

    原来这一切，从未有过偶然。

    “当年的事。”岳九霄忽然开，打断了她的思绪，“楚国被诸国围剿，成为众矢之的，明面上的罪名，是串通魔道。”

    事证据确凿，但…

    “其中确实有很多无辜者受累。你父王有罪，但很多其他罪不该死。”岳九霄目光落在姜玉清身上，“所以，若有执意要探求当年的真相，一定会陷危险。不管是魔道那些，还是我们这些，都不会允许。”

    姜玉清没有说话。

    “但若他们将仇恨记在我身上”岳九霄收回目光，淡淡道，“待他们有那个能耐，我自会告知一切。”

    姜玉清看着眼前的岳九霄，忽然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凡，只是，更为孤傲。

    她自幼在楚国皇宫长大，见惯了权力倾轧朝堂算计。她比任何都清楚，身为上位者，有些抉择无论怎么选，都会有牺牲。

    有些背负骂名，并非因为做错了什么，而是必须有去承担。

    “有尊上这句话，便足够了。”

    岳九霄没有回应。但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够理解他的了。

    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呼啸，仿佛在呼应这位亡国公主的思绪。

    就在此时，岳九霄的传讯玉符亮了起来。

    他眉微皱，神识探。竟是岳环山的讯息。

    南海魔道鬼影又现，叶清漪尊上已将其击退，请尊上明示后续部署。

    寥寥数语，简明扼要。

    既汇报了重点，又将决定权给岳九霄，没有半分越俎代庖的意思。

    岳环山一贯的风格，准克制，滴水不漏。这也是岳九霄欣赏他，放心将真欲教大小事务由他打理的原因。

    岳九霄看完讯息，沉默良久。当年的事，莫非，终究是压不住的？

    他收起玉符，看向姜玉清，“有些事，即便想埋，恐怕也由不得了。”

    他抬手回了一道讯息给岳环山。

    短短两句，我会与叶清漪会合，届时再定，且先组织手，做好准备。

    “你先留在这里。”岳九霄将玉符收袖中，对姜玉清道，“事毕，自会回来接你。”

    “是，尊上。”

    岳九霄转身，一步踏出。下一刻，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如剑出鞘般撕裂暮色，向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南域，临海城。

    惊涛拍岸，海天之上，一座孤峰如剑出鞘，直云霄。

    峰顶终年笼罩在咸湿的海雾中，方圆百里都无烟。

    一道金色流光自北而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峰顶。

    岳九霄负手而立，白金色长袍迎风而动，环顾四周，目光在空无一的峰顶扫了一圈，忽然叹了气。

    “啊哟，出这么大事，都不跟我说一声，还要我自己寻过来？”

    话音落下，两道流光一青一蓝自天际疾驰而至，落在岳九霄身前。青光散去，叶清漪一身素衣，神色清冷。

    蓝光敛去，老王连忙拱手行礼。

    岳九霄看着叶清漪，又环顾这荒无烟的孤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每次都选在这种地方会面，整得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的事一样。”

    叶清漪闻言瞥了他一眼，“你不做，有的是做。”

    岳九霄闻言，目光转向老王，笑容意味长，“王长老，你动作可真快。从真欲教到这儿，最近看来身法见长啊。”

    老王微微欠身，神色不变，“尊上取笑了。主母有需要，老夫自当马不停蹄。”

    “就是嘛。”岳九霄又转向叶清漪，笑意更浓，“听见没？你不做，有的是做，对吧。”

    叶清漪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将话拉回正事，“当年，我们应当将那些全数剿灭了才对。不过一代的时间，他们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岳九霄收起笑容，“即便当年，我们也未曾踏足他们的领地。”他望向苍茫的海面，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纵然最后双方锐尽出，拼了个你死我活，可偌大势力，总归会有留守之。”

    叶清漪点了点，看向老王：“把况细说一下。”

    老王应了一声，转向岳九霄，却不急着开，。

    他向来如此，未开前总要将在心里翻来覆去筛上几遍，直到挑不出绽才肯吐字。

    “老夫从鬼灵门那边探得些许端倪。敌此番卷土重来，恐怕并非依靠正常的传承与积蓄。若是他们当年便掌握了某种秘术，将陨落元婴的残魂加以收集封存，借此滋养新生代的修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那便有可能在一代的时间内，快速培养出足够的战力。玉清门那位陨落时，似耗费了许久，皆有被剥离魂魄的痕迹，此事与我们的猜测吻合。”

    “还有一点可以确定。”老王的声音沉了下来，“敌一击得手之后，便彻底隐匿，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如此组织严密，令行禁止的对手，绝不可小觑。当务之急，是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地。”

    岳九霄没有立即接话。

    而是凝神沉思，方才说道，“南海岛屿众多，大多荒无烟。若我们结伴前去搜查，动静太大，敌非但不会露面，反而会藏得更。”

    “不光是这一点。”叶清漪接过话，“我总觉得事有些蹊跷。敌既然潜藏在南海，玉清门的又是如何被引过去的？敌若居所偏僻至极，若无确切报，又是危急况，怎会轻易涉足？”

    “可能最大的况是。”岳九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项目已经，而且他们平时以其他身份堂而皇之地出现。甚至有可能就在大晋境内。”

    叶清漪沉默片刻，轻轻点，“一定是这样。”

    她抬望向海面，“得想办法把他们揪出来才行。”

    一时间三都没有说话。

    忽然，岳九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道锋芒，“这样，如何？”

    几后，大晋最南端，临海城渡。

    一艘客运巨舶停靠在码上，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味扑面而来，近百名旅客正陆续登船——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背着药篓的采药，有抱着孩子的。

    秦尚站在跳板前，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流，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

    “为什么忽然决定要乘这艘船？按原计划，咱们不是该直接过去么？”

    “多，好打听报。”林辰将神色平淡，我刚才已经探听清楚了，南海周边的，有数个岛屿，其中最大的便是南诏国，还有琼华岛，星落岛，碧海湾。

    这几天，有个那什么嘛，蓝心钥在南诏，所以这艘船上的，大多是去做生意的。“

    ”你是说，霓裳幻姬，蓝心钥？那可是这几年的风云物，难怪这么多商贩。？“ 秦尚随即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验过路引，踏上甲板。

    船身微微晃动，脚下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咯吱声。秦尚倚在船舷边，看着港逐渐变小的建筑，忽然又开。

    “林辰。”

    “嗯？”

    “你说林霜那件事，”秦尚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困惑，“我一直没想明白。就算楚国的事是禁忌，警告一下不就行了？又不是林霜问的。至于勾结外的罪名，就更离谱了，瑶剑门都快成咱们的附庸宗门了，这也算勾结？”

    他随即看向林辰，“太上长老这般存在，为何也会至于生这么大气，直接逐出师门？”

    林辰沉默片刻，望着逐渐开阔的海面，叹了气。“师兄，你没有看透本质。”

    “那你说说，本质是什么？”秦尚不解。

    “先说第一层。”林辰竖起手指，“林霜师兄赢了我，然后在与陆师姐的对决中，故意输了。”

    这件事在宗门里虽未公开议论，但明眼都看得出。林霜的实力在陆霜之上，那场对决他输得太过刻意，恐怕连场边的外门弟子都看得出端倪。

    “这种行为，先赢我，再故意输，等于告诉所有，我能赢也能输，全凭自己心意。”林辰的目光沉了下来，“你觉得太上长老会怎么想？”

    秦尚没有出声，这一层他自己也大概能想到。

    “岳尊上出关，提选新秀，在他眼里都成了儿戏。”林辰暗叹一声，“这根本就没把岳尊上的权威放在眼里。

    林辰继续分析， ”更重要的是，岳尊上赐下重宝，多少梦寐以求？结果林霜师兄不要，陆师姐也不要。”

    随后扭看向秦尚，“旁会怎么想？比如你怎么想的？”

    秦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而出，“真的有病。”“那可是岳尊上亲自赐下的宝物！”秦尚越说越来劲，“多少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他们居然不要？脑子怎么想的？”

    话刚说完，秦尚自己就愣住了，然后明白了。

    整个宗门都是这个想法。所有都在私下议论。岳尊上何等物，赐下宝物你居然推三阻四？你们不要，别还想要呢，你们这是在打谁的脸？

    而这恰恰是岳九霄最不能容忍的事。

    他可以容忍弟子的傲慢叛逆，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赏赐被当成可以拒绝的东西。

    因为那意味着，他的权威在被质疑。

    再加上他们还提起那道陈年伤疤般的禁忌话题。

    “林辰。”秦尚忽然正色道。

    “怎么了？”

    “我发现你这个家伙。”秦尚上下打量着林辰，“看起来老实的，实际上脑子比谁都好使。”

    秦尚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林霜师兄就不一样。他天赋比你强，修为比你高，但遇到这种事，他只会硬顶。他不会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而你不一样。”

    林辰没有接话，被逐出师门的不仅是林霜自己，他想起那天夜里杨长老险些脱而出的名字，还有想起那个在风雪中转身离去的背影。

    “接下来，按原按计划行事。”林辰将目光投向甲板上熙熙攘攘的旅客，语气恢复沉稳，“开始打听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