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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还是我-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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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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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白宾。>ltxsba@gmail.com?╒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听说我出生的时候有八斤半,在那个年代的镇卫生院里算是个大胖小子。

    但也是这八斤半,要了我妈的命——难产,大出血,没救过来。

    我没见过我妈,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小时候别家孩子被妈妈牵着去上学的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没有妈妈”,只是觉得的手很粗糙,握着我的小拳的时候,掌心有一层硬硬的茧,磨得我手背有点痒。

    白伟华——我爸,跑海船的。

    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像是家里的一张照片、一个电话里的声音、一个每年回来两三次的风尘仆仆的身影。

    他走南闯北,去过很多我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地方,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一大包东西——海南的椰子糖,厦门的鱼片,青岛的贝壳项链,有时候还有一艘用木雕的小船,刷着亮晶晶的漆。

    我把那些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我房间那个带锁的抽屉里,像松鼠囤积过冬的果实一样,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然后心满意足地锁回去。

    十岁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刚立冬,风就已经开始往领里灌了。

    放学路上的梧桐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我背着书包一路小跑回家,心里热乎乎的——我爸又要回来了!

    这次出海走了快五个月,比上次还久,他信里说这回给我带了一套会发光的奥特曼,还有一包进的巧克力,说是有芝麻夹心的,我没吃过,馋了好几个礼拜。|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心里还在想:我爸会不会已经到家了?

    ——然后我就愣住了。

    屋里的气氛不对。太安静了。不是那种家里没的安静,是那种有好多在但谁都不说话的安静,沉甸甸的,像一块湿布捂在脸上。

    坐在客厅那张老藤椅上,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条手帕,不停地捻着角。

    客厅中间站着一个——穿着蓝色的旧棉袄,发扎得低低的,背影很瘦很小,肩膀在一抖一抖地抽泣。

    我爸白伟华站在她旁边,刚换下那身沾着海腥味的工作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低着,嘴皮子一动一动的,一直在说:“对不起……真的对不住……老李他……”更多

    我认出了那个哭泣的——是隔壁的方翠阿姨。

    她家住在巷子尽那间屋顶长着瓦松的老房子里,平时碰见了会摸摸我的说“小宾又长高了”,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但此刻那两个酒窝不见了,她的脸埋在掌心里。

    我站在门,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搞不清楚状况。)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爸?方翠阿姨?你们……怎么了?”

    白伟华抬起看见我,眉皱了一下,三步两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小房间的方向推:“回来了?进屋进屋,写作业去。”

    “可是我——”

    “写作业去!”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重得像一块石砸下来。最新地址 .ltxsba.me

    我被推进了小房间,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带上。

    我趔趄了两步站稳,刚想回拉门——然后我看到了我的书桌前坐着一个

    一个孩子。

    她穿着我们北港小学那套丑得要命的蓝黑色校服。

    那套校服的版型又肥又大,穿在大多数身上都像套了个麻袋,但穿在她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坐得很直,肩膀线条被那宽大的布料一衬,反而显得清瘦又端正。

    袖露出一小截手腕,白白细细的,腕骨微微凸起一个小包。

    她的发没有扎起来,黑亮亮地披在肩膀上,发尾刚好落在校服领那圈白边的位置。

    她正坐在我的椅子上——我那张吱嘎作响、垫着一本旧课本才平稳的小木凳——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低写字。

    我的第一反应是:有孩子进了我的房间?!

    第二反应是:这个孩子怎么有点眼熟?

    她听到门响,抬起来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不算大,但是很亮,像是秋天山涧里流出来的泉水,清澈里带着一丝凉意。

    她的五官有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符的致——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唇线分明,下颌线条收得净利落,整张脸像是一幅用细笔勾勒出来的工笔画。

    她穿着那身丑校服,皮肤却白得发光,毫无道理地好看。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我认出来了。

    她是五(2)班的班长,比我高一年级。

    学校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她经常会站在话筒前面领读校训,声音清清亮亮的,全校都能听见。

    我以前路过她们班门的时候,瞥见过她贴在走廊墙上的作文,字写得工工整整,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但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名,正坐在我堆满了奥特曼和弹珠的小书桌前,安安静静地写作业。

    我整个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杵在门,好几秒都没动弹。

    然后一种巨大的兴奋感像可乐瓶里被摇过的气泡一样“嘭”地在我胸炸开了——有孩子来我的狗窝了!!!还是高年级的漂亮班长!!!

    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柜子前面,拉开抽屉,把里面囤积的所有宝贝一脑全翻了出来。

    椰子糖、鱼片、贝壳项链、木小船、一套还没舍得开的四驱车模型、一个会翻跟的机器、两个弹力球、三张闪光奥特曼卡片——我“哗啦”一声全摆在桌面上,堆了一座小山,得意地拍了拍手:“你看!这都是我爸给我带的!”

    李清月——哦,我当时还不知道她叫这个名字——低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然后抬起,面无表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绪,没有嫌弃也没有好奇,就像在看不小心飘到窗台上的一片落叶一样淡然,然后她低下,继续写她的作业。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雨落在瓦片上。

    我碰了一鼻子灰,挠了挠后脑勺,不死心。『&#;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我想了想,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的漫画——《龙珠》,最新一册,封面上的孙悟空发炸成金色刺猬,浑身冒着闪电。

    “你看过龙珠没?孙悟空变超级赛亚3了!可帅了!”我把漫画举到她面前,几乎要把书页贴到她鼻尖上。

    她的笔终于停了一下,抬了抬眼皮:“有《灌篮高手》吗?”

    “……没有。”我诚实地说,声音矮了半截。“但是——我明天去租书店问问!应该有的!”

    她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冰好像化了一点点。

    她想了想,然后放下笔,伸手从袋里掏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定金。我知道租书店一块钱一天,但押金要五十块,太贵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如果弄坏了书,我……我自己赔你。”

    一枚一元硬币,躺在我的书桌上,在光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豪气,小手一挥,把那枚硬币推了回去:“我零花钱有的是!哪能要生的钱啊!”

    她愣了一下。

    就是那一瞬间的停顿,我看到她嘴角的线条松动了一点点,那双一直淡淡的眼睛里好像多了一丝很淡很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她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坚持,把硬币收回了袋里。

    然后她合上了练习册,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我:“那你明天去问的时候,看看有没有全国大赛后面的部分。我想看湘北对山王那场。”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

    她的话不多,但说起《灌篮高手》的时候,话明显多了一些。

    她说她喜欢三井寿,因为“一个男能弯下腰说我想打篮球,比一直站着不低更帅”。

    我其实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表很认真,认真得很好看。

    可惜没聊几句——门就开了。

    方翠阿姨站在门,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又哭过一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里,看到我和李清月隔着一桌子的零食玩具和漫画面对面坐着,愣了一下,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月月,走了。”

    李清月没有多问,合上练习册塞进书包里,站起来,沉默地走到门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那么一眼,然后就跟着方翠阿姨走出了大门。

    我站在门,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的路灯下。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夜晚意味着什么。

    后来我才慢慢拼凑出事的经过——方翠阿姨的丈夫,李景沐叔叔,三个月前跟着我爸一起出海跑船。

    到了中途港休息的时候,李景沐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留下一封信,信里说他在中转站认识了一些福建老乡,听他们说去美国洗盘子一个月能赚好几千美金——那是国内一年的工资。

    他动了心,走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也没有给自己的老婆孩子留下一句当面代的话。

    “孤儿寡母的,以后怎么活啊。”坐在藤椅上叹气,手里的手帕已经被揉成了一团。

    我爸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雾把他的脸笼罩在一片灰白的模糊里。他闷了半天,说了一句:“我负责。老李不在,她们母的生活费,我来管。”

    一开始方翠阿姨死活不肯接受。

    她虽然穷,但骨子里有一倔劲儿,不愿意平白无故受恩惠。

    也不跟她争,每天多做一份饭,装进保温桶里,亲自送到隔壁去——敲敲门,放下饭盒,说一句“趁热吃”,转身就走。

    几天方翠阿姨不肯开门,饭盒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后来饭盒空了;再后来,门开了一条缝。

    再后来,她们母开始出现在我们的饭桌上。

    先是偶尔过来吃一顿晚饭,后来是周末也经常过来,再后来——两家好像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搭伙过子了。

    和方翠阿姨一起做饭、一起收拾院子,李清月和我共用一张书桌写作业。

    她依然话不多,依然不怎么主动跟我说话,但我在她面前翻跟逗她笑的时候,她会低下,用练习册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那是我十岁那年的冬天。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李清月。

    那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这个坐在我书桌前、穿着校服、眉目清冷如霜的少,会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用各种各样我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嵌我的生——到后来再也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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