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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魏琅琊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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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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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东柏堂的牡丹开得正盛。lt\xsdz.com.com发布页LtXsfB点¢○㎡

    元玉仪立在花丛前,指尖拂过白花瓣,眼底没有赏花的闲

    已许久不见高澄,除了那封寥寥数行的短笺,再无只言片语。

    她将腰间令牌攥在手里——这令牌是他临行前亲手给的,说是防身。

    她当时笑他多虑,如今才觉出这是最好的东西。

    不是牡丹,不是珠宝,是一把能让她自己开的刀。

    “备车。”

    孙腾府邸的朱漆大门在暮色中紧闭。

    元玉仪下了马车,抬望着鎏金匾额,站了片刻。

    那年她跪在这扇门前,连门槛都没能踏进去。

    “开门。”八名披甲亲卫同时上前,靴声整齐划一。

    门房隔着门缝看清来面容和腰间佩刀,腿一软,门闩落了地。

    管家闻声赶来,刚要呵斥,一眼瞥见她腰间令牌——铜胎镀金,云纹盘绕,大将军亲卫的调令。

    他膝盖一沉,跪了下去。

    “琅琊公主驾到——”声音穿过前厅,穿过回廊,整座府邸都听得见。

    “把府里所有下叫到前院。一个不许少。”元玉仪径直走到正堂主位坐下,端起侍奉来的茶,慢慢饮了一

    指尖在杯沿轻轻敲着,不急不躁。

    仆役们被亲卫推搡着押到前院,黑压压跪了一片。

    她放下茶盏,缓步走过去,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克扣饭食的,推她摔碎水罐又罚跪雪地的,让她洗了半年衣裳不许烧热水的主事婆子。

    还有孙腾那个妾,仗着几分薄宠,让她跪着梳,梳不好便用篦子抽她手背。

    她都记得。

    “绑起来。”亲卫将那婆子和妾室拖到院中拴马桩前。

    麻绳勒过手腕,在粗糙的木桩上绕了三圈,收紧。

    孙腾站在廊下,手背在身后攥得发白,没有动。

    元玉仪解下腰间软鞭。

    银丝编的鞭身从掌心滑过,冰凉,柔软。

    她走到婆子面前,低看了一眼,扬鞭。

    鞭梢划出一道银弧,落在婆子背上。

    婆子闷哼一声,身子缩成一团。

    又一鞭,落在肩胛。

    她开始数,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第三鞭。那年来晚了三天,我冻裂了满手的疮。” “第四鞭。你把我的炭盆挪给旁。” “第五鞭。你说卑贱是刻在骨子里的。”每抽一鞭,报一个理由。

    每一鞭之间,隔着一个长长的呼吸。

    院子里只有鞭声和压抑的哭声。

    仆役们抵青砖,无敢抬

    到那妾室时,元玉仪停了片刻,将鞭子在手中缓缓缠了一圈。

    妾室被绑在桩子上,方才看婆子挨打时已哭得妆容尽花,见她走来,膝盖一软便要跪,却被麻绳吊着,跪不下去。

    元玉仪用鞭梢轻轻挑起她的下

    “你怕什么。”语气平静,像在讲别的事,“当年你让我跪着梳,梳不好便用篦子抽手背。抽完我去洗一盆冷水衣裳,手上全是血子,你还嫌洗得不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退后,举鞭。

    这一鞭比方才都狠,妾室身子被抽得侧翻过去。

    尖叫未落,第二鞭已落在肩。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她开始数——梳时打的,走路慢了抽的,端茶凉了一度的。

    妾室哭着求饶,但没有用。

    十鞭打完了。

    元玉仪停下,手腕微转,将鞭子收在掌心。

    她走到阶前备好的清水盆前,将鞭子浸水中,血丝散开,像一缕缕细烟。

    洗净,拧,擦亮,重新系回腰间,掖了掖鞭梢的穗子,让它妥帖地垂在身侧。

    就像高澄每次教她收鞭时做的那样。

    她立在阶上,望着满院跪伏的仆役和廊下脸色铁青的孙腾,只丢下一句:“大将军说过,他这个很护短。动了他的,总要还的。”转身便走。

    亲卫按刀跟在身后,靴声整齐划一,无敢抬目送。

    那一夜,消息传遍邺城。

    不是因为抽了孙腾的妾——是因为孙腾从到尾站在廊下,没有说一个字。

    元勋在自己的府邸里,眼睁睁看着仆役被绑、妾室被抽,连一句呵斥都没敢出

    不是不敢对她,是不敢对那枚令牌背后的

    第二,又一张名帖递了出去。

    只有一行字:琅琊公主元氏,申时拜谒。

    没有理由,没有来意。

    接到名帖的家,从收到那一刻起便陷无声的恐慌。

    老仆被紧急召到后院盘问,妻妾互相推诿,主子坐立不安地等着那柄迟迟不落的鞭子。

    有备厚礼送到东柏堂,不收。

    有托宗室长辈求,不见。

    她只是让亲卫又递了一张名帖,上面依旧是那一行字。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坊间开始传闲话,说琅琊公主疯了,说高澄回来要收拾她,说她这样得罪满朝勋贵迟早要栽。

    可递出去的名帖越来越多,每一张都石沉大海——没敢拒收,也没敢真让她登门。

    那些曾经轻慢过她的,此刻都在祈祷下一个不是自己。

    也有背地里咬牙:“不就是仗着大将军的势?”元玉仪听见了,什么也没说。

    她要的就是这个——让全城都知道她有多得宠,让那些踩过她的夜夜睡不着,等着那扇门被踹开。

    这个“等”的过程,比鞭子更疼。

    最轰动的,是高隆之府上那一场。

    高隆之是“四贵”里资历最老的,当年与高欢称兄道弟,连高澄都只削他的权、没要他的命。

    他这辈子什么阵仗都见过——朝堂上被高澄当众羞辱,忍了;兵权被削、实职被夺,忍了。

    可他没想到,忍了一辈子,最后栽在一个从不曾正眼相看的手里。

    名帖递到高府时,高隆之正在书房喝茶。

    管家双手捧着名帖进来,手都在抖。

    他放下茶盏接过去,上面只有一行字:琅琊公主元氏,申时拜谒。

    他把名帖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当年在孙腾府上,自己确实说过那句话——“这种卑贱之,不配靠近高家的大门。”说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一个跪在台阶下的家,不值得他看。

    如今,那个家要来拜谒他了。

    元玉仪在高府门前下了马车,抬看了一眼“高府”匾额,站了片刻,什么都没说,抬步迈过门槛。

    高隆之已在前厅等着了。

    他本想硬扛——当年连高欢都叫他一声老兄,高澄削他兵权时他都没跪,难道还怕一个

    可当元玉仪真的站在他面前,身后跟着八名披甲亲卫,腰间佩着银丝软鞭,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不是因为怕那些亲卫,是因为她看他的那一眼。

    不是在示威,是在认认真真地审视他,像要看清他当年站的位置、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她真的记得。

    那些他早已遗忘的细节,那些随说出的羞辱——她全都记得。

    “高隆之。”她开,声音不高,满院都听得见。

    “当年在孙腾府上,你说我这种卑贱之,不配靠近高家的大门。”她握紧鞭柄,手心全是汗。

    这个当年一句话,她在台阶下跪了整整一天,膝盖磨,没递一水。

    她等今天等了太久,久到真的站在这里时,有一瞬竟不知该用什么语气开

    但她没有让嘴唇颤抖,只是狠劲攥紧了鞭柄。

    “我记着。”扬鞭。第一鞭,落在肩,替当年的自己。第二鞭,落在背上,替所有在他手中受过屈辱的

    第三鞭,她停了很久,久到满院的都以为她会收鞭。

    然后她开,声音比前两次更低,像只说给他一个听。

    “这一鞭,是替大将军打的。你仗着先王旧部的身份,在朝堂上倚老卖老、掣肘大将军的决策。你以为他忘了。”她顿了顿,“他没有。”高澄确实没忘,只是碍于父王旧部面,一直没动他。

    这一鞭,是她替他抽的。

    高隆之跪在自己府中的正厅里,血从额角淌下来,混着冷汗滴在青石板上。更多

    他这辈子沙场上被刀砍过、被流矢过,从不觉得几道鞭痕算什么——可这一跪,比挨一百鞭都重。

    三鞭挨完,他跪不住了,腿软,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磕上青石板,额抵住冰凉的地面。

    “臣……知罪。”三个字一出,这辈子攒下的脸面都碎了。三朝老臣,跪在一个子面前。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怕她身后那个

    消息传到晋阳时,高澄正在军帐中批阅文书。亲卫小心翼翼地禀报完,他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忽然笑出声来。笑了好几声,一边笑一边摇

    “她自己抽的?高隆之那老东西被她抽跪了?”

    亲卫低着:“回大将军,抽了三鞭。高隆之跪在地上,说了‘臣知罪’。”

    高澄笑得更厉害了,差点把笔搁在沙盘上。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

    “就知道她不会安分。”

    茶盏搁下,眼底笑意未消。

    斛律金没听明白,皱眉问:“世子是说琅琊公主?”

    高澄没应,低继续批阅文书。帐中安静下来。批完一封,搁下笔,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她替我抽了这一鞭,比我亲自去抽更让高隆之疼。”

    顿了顿。

    “这邺城,是该有帮孤去得罪了。”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嘴角还挂着那丝没收净的弧度。提起笔,顿了一下,又放下。接着批下一封文书。

    晋阳宫内,高湛坐在敞厅的胡床上调琵琶弦。和士开坐在对面,捧一盏温热的酪浆,把邺城来的新鲜事当佐茶的瓜子,一五一十讲给他听。

    “那位琅琊公主,带着大将军的亲卫,踹开孙家大门,把绑在桩子上,一鞭一鞭亲手抽的。孙腾站在旁边脸都绿了,愣是没敢拦。”和士开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邺城百姓都看傻了,说这琅琊公主的行事风格,真像大将军。”

    高湛拨弦的手指顿了一下。弦音微颤。

    “她打的是谁。”他低着继续调弦,语气平淡,像在问今的天气。

    “一个管事婆子,还有孙腾的一个妾——就是当年欺负过她的那几个。还放了话,说大将军最是护短,动了他的,迟早要还。”和士开连啧两声。

    高湛没有说话,把琵琶搁在膝上,拨子放在一旁。

    和士开又斟了一盏酪浆,继续往下讲:“孙腾那事儿还没凉透,她又递了一圈名帖。上就一行字——‘琅琊公主元氏,申时拜谒。’没有理由,没有来意,比战书还吓。听说那些收到帖子的家,从管家到主子都慌了神,满邺城都在猜下一个会到谁。”

    “最绝的是高隆之。那可是勋贵,当年跟高王称兄道弟的物。被她三鞭子抽跪下了,当着一院子的面说‘臣知罪’。第三鞭是替大将军抽的,清的是旧账。”和士开压低了声音,“大将军把调亲卫的令牌都给了她——这可不是对寻常侍妾的恩宠。”

    弦“铮”地响了一声。

    划开一个错音。

    和士开收住话,看了一眼高湛的脸色。高湛低着,看不清表

    他忽然想起当年邺城的雪夜。她被鞭打的时候说过“总有一天”。

    当时他站在马车旁,连那件狐裘都没能披到她肩上。

    如今她真的做到了。

    不是等来上天,是等来了高澄。

    她挥出的每一鞭,落的都是高澄的名字。

    令牌是高澄给的,亲卫是高澄留的,抽在高隆之身上的第三鞭,是替高澄抽的。

    她能复仇,能有今——都是因为高澄。

    和士开见高湛脸色沉了下去,识趣地转了话锋:“罢了,不说这些了。柔然使团那事——”

    高湛低下,手指按在弦上,拧着轸子,又拧了拧。弦音和方才一样稳。可他在那根弦上拨了很久,始终没有弹出调子。

    他松了手指。停了片刻,抬起

    “什么?”

    和士开愣了一下,连忙接上话。高湛端起酪浆,听他说着,声音像隔了一层水。

    窗外飞花如雪,目皆是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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