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起点

    大娘只在我家待了半天，就说要回汉州了，说怕到时候买不到车票。thys3．ｃom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我正坐在椅子上剥橘子，橘瓣在我手里，一个个饱满得像初生的婴儿，圆润有光泽。

    我塞了一瓣在大娘嘴里，她笑的很甜，我想这橘子，该是很甜的，可是我顺着大娘离别的话语，塞进嘴里时，却是酸的，好酸。

    阳光在她乌黑的发上跳跃，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沉沉的暮色。

    “大娘，”我放下手里的橘子，橘汁沾在手上，黏糊糊的，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为什么不在竹苑村过年？这里可是你待了几十年的地方。”

    她整理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声音平静得像是屋后菜园边上那老井。

    “老于（大娘老公）他早就走了，茂明（大娘儿子）在汉州买了房，也不打算回这小县城了。我去汉州陪他。”

    我心一紧，几步走到她面前，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不舍。可她的脸此刻却像戴了张平静的面具。

    “大娘，”我抓住她的手，那手还有些老茧，但相比以前只农活或者搬砖，要柔不少，但依旧很有力，“留下来吧，在我们家过年。我爸妈都喜欢你，也肯定想你了！”

    听到我提起，她终于抬起，看着我。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傻孩子，代我和婉芳姐问好。”她声音有些哑，像被砂纸磨过，“以后有机会……大娘一定回来……在你们家过年。”

    她对我做出了承诺，可她的声音哽咽了，那种莫名的伤感像无形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我感觉她这一走，就好像再也见不到一样。

    我看着她身后，我家院子外的那片竹林，被微风吹的呼呼作响，细细的竹枝随之摇曳，仿佛连这片竹林，都在和大娘招手告别。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往屋里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拉开抽屉，翻出了我那部旧诺基亚。

    诺基亚的质量不错，手机外壳还有九成新，还能用。更多彩

    大娘条件不好，又很节约，肯定舍不得买手机，毕竟那个时候手机还很贵。

    我攥着手机和第二块电板，以及万能充，跑回了院子，大娘已经理好了衣服，顺便还把院子里的果壳，瓜子壳都贴心的扫掉了。发布页LtXsfB点￠○㎡

    “大娘，这个给你！”我把手机塞进她手里。

    她低看了看，又抬看我，眼神里是惊讶和拒绝：“这怎么行？太贵重了，大娘不能用。”

    “不贵重！”我急忙掏出自己刚买不久的智能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我有这个，更好的。这个旧的，就是留着跟你联系的。你到了汉州，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行不行？”

    她看着我的智能机，又看看手里的诺基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推辞，只是紧紧攥住了那部旧手机，仿佛那是一件至宝。

    我看见她的手背上，因为用力而青筋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我和大娘一起到村外的站牌等车。

    已经腊月二十八了，年味已经很重了。

    村里家家户户门都挂起了红灯笼，能闻到粽子香和年糕香味，还有更多的鞭炮的硫磺味，都是年的味道。

    孩子们在村追逐打闹，手里拿着刚买的鞭炮，时不时传来“噼啪”的脆响。多么喜庆的一幕啊，本该是团聚的子，而我却要送大娘离开。

    中车“突突”地开过来，卷起一阵尘土。

    大娘原本不让我送，我硬是挤上车，想再陪大娘一段路。

    车上不多，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出了岚水镇，熟悉的田野和房屋渐渐后退，却又好像都在招手为大娘送行。最╜新↑网?址∷ WWw.01BZ.cc

    车子到了盛昌镇停下，我带大娘去营业厅办了张手机卡，然后互相存了号码。大娘说再晚要赶不上去汉州的车了，急匆匆的准备离开。

    我几乎是条件反的拉住她的手，心有千言万语，却都无法说出，最终只化成了一句“我再送送你吧”。

    大娘这回坚决不让我再送了，或许是怕我舍不得，她的态度难得强硬。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她走出十几米后，我看着她那因为常年重活而壮硕的背影，那种她要永远离我而去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大娘——！”我大声喊住她。

    她停了下来，却没有回。我看见她的背影，像一座移动的山，沉重而孤独。

    我哽咽着，再次说出了我小时候和她说过的童稚的承诺：“大娘！我会保护你的！”

    她再也控制不住，转过身，两行清泪从她带着几丝鱼尾纹的眼角滑落，顺着她的被太阳晒的黝黑的美丽脸庞，滴落在衣领上。

    我看见她的眼泪，像两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小彦，我相信你！”她冲过来抱住我，在我耳边颤抖着低语，说她相信我会保护她，说会等我长大，等我长大了，一定有保护她的能力，接她回家。

    说完，她也不回的走了，最终消失在了街角。我仿佛看见她消失的地方，她的身影落渊，她发出呐喊，声音悲凉而绝望。

    大娘的话，大娘的行为，都透着满满悲伤，我站在原地，看着的她的背影消失，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在腊月二十八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竹苑村，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大娘家那好久没住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我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像是推开了一段尘封的时光。

    院子里的杂已经长得老高，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枯瘦的手，在抓挠着什么。

    我站在院子中央，想起了小时候在她家混饭吃、玩耍、帮她农活的子。

    她做的酸菜鱼是全村一绝，我总是吃得满嘴流油；夏天，她会在院子里铺上凉席，我们躺在上面数星星，她给我讲牛郎织的故事；冬天，她会把我的小手揣进她温暖的怀里……回忆如水般涌来，瞬间将我淹没。

    我看见那些回忆，像一部部老电影，在我眼前放映，电影里，有大娘的笑，有大娘的泪，有大娘的坚韧和善良。

    我拿起手机，打了大娘电话，想再听听她的声音，可提示已关机，我想到了，我那部诺基亚已经尘封好多天了，之前存号码时，就提示电量不足。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Ｃ⊙㎡

    我看着我手机屏幕上，大娘的名字“杨秀萍”，像一颗遥远的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我回到家里时，老爸和母亲已经回来了，见我魂不守舍的，问我是不是大娘走了。我点点，说我怕再也见不到大娘了。

    他们安慰我，大娘在汉州大城市和儿子过好子呢，让我不要担心。

    我只能假装没事，可我心里却总有不好的感觉，我明明应该为大娘能在汉州这样的大城市生活而感到高兴的，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我又说不上来，我只能自嘲自己是当代李清照，有些无病呻吟了。

    还在和谢远约会没回来，母亲懒得烧晚饭，揪着老爸的耳朵，把他踹进厨房。

    “大娘，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对着手机轻声说，仿佛她就在身边。我的声音，在空的院子里回，像一声叹息，飘向远方。

    吃晚饭的时候，老爸不停地给我夹菜，他这没什么优点，但是很有眼力见，想让我开心一点。可我吃着碗里的饭菜，却味同嚼蜡。

    “爸，妈，”我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大娘她，在汉州真的过的好吗？”

    老爸叹了气，说：“大娘的儿子啊，听说在汉州混得还不错，工资挺高的，贷款买了房，也快要娶媳了，就是好像，不回咱们竹苑村。”

    “为什么不回来？”我追问。

    “谁知道呢，”母亲也叹了气，“可能是工作忙吧，也可能是汉州太远了，来回费时间又费钱，毕竟她老公不在了，儿子在大城市站住脚跟了，不回来也正常。”

    我心里的那种不安感却更强烈了，真的可以就这么轻易舍弃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吗？

    “大娘走的时候，好像很不开心。”我低声说。

    爸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老爸才开：“唉，大娘这辈子，不容易啊。她老公死得早，一个把儿子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儿子有出息了，她想去享享福，也是应该的。可能……只是舍不得竹苑村，舍不得你吧。”

    我点点，没再说话。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可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打消。我看见大娘的脸，在我眼前晃动，像一片飘落的树叶，无助而凄凉。

    我一直在等大娘的电话。

    可手机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动静。

    我打了几次，都是无接听。

    我开始胡思想，是不是大娘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她儿子对她不好？

    还是……她根本就不想联系我？

    我看见那些无接听的电话，像一个个被遗弃的孤儿，在手机的角落里哭泣。

    第二天傍晚，我终于忍不住了，又拨通了大娘的电话。这一次，电话通了。

    “喂？”是大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大娘！”我激动地叫了一声，“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到汉州了吗？你还好吗？”

    “到了，到了。”大娘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委屈地问。

    “我……我不太会用手机，不小心按到静音了，这会刚看到。”大娘顿了顿，又说，“我儿子的朋友来家里玩了，我闲下来都是陪他们，就没怎么关注手机。”

    “你儿子朋友？”我一愣，“大娘，你要有儿媳了？”

    “嗯，”大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是个漂亮丫，可乖了。”

    我松了气，看来大娘真的在汉州过上了好子。

    可为什么，我心里还是觉得那么不安呢？

    我看见大娘的笑，像一朵盛开的花，却带着凋零的气息。

    “大娘，”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你……你想竹苑村吗？”

    电话那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

    “想。”大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鼻音，“怎么不想呢？竹苑村是我的家啊。”

    “那你……还会回来吗？”

    又是一阵沉默。

    “等以后吧，”大娘说，“等我有空了，一定回来。”

    她同样回以承诺，只是这句话，像极了成年之间那句客套的“下次一定。”

    晚饭后，老爸又跑出去打牌了，他还是没忍住，我觉得他的牌瘾，远胜他的烟瘾和酒瘾。

    也可能是只要他和母亲同时在家，母亲就会使唤他活，他就像个被管着的小孩一样，能躲就躲。

    明天就大年三十了，我打电话给谢远，问他什么时候把放回来，他不好意思的说：“明天…明天一早。”

    家里就剩母亲和我，我们窝在沙发看电视，电视里播的是《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这部电影还有一部前传，是《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

    这两部电影我小时候都看过，不过那会看不懂，只觉得很搞笑，很无厘，很符合周星驰电影的风格，但是现在，我好像能看懂了。

    看到感处时，或许是和大娘短暂重逢后的分别，或许是最近经历的种种，我似乎格外珍惜眼前的，我忍不住握住母亲的手，张开手指，和她十指相握。

    这种有些暧昧又有些冒犯的行为，往常，母亲都会嘴上嫌弃，顺便再拍掉我的手，如果我还不收敛，那脑瓜子就呼上来了。

    可现在，她只是愣了一下，就任由我握着。

    我想，可能是前几天的误会，反而让我们的感更，也让她更懂得珍惜我，她此刻的温柔，像鸦片一样让我迷恋。

    母亲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她的手很柔软，手心有些微微冒汗，不知是第一次被我这样握住手紧张的，还是电影里至尊宝的着火，被众狂踩的样子太惨，她感同身受。

    其实，这两部电影全都在诉说着遗憾，无论是月光宝盒，还是大圣娶亲。

    月光宝盒能穿越时光，却怎么也无法改变已经错过的结局。

    而大圣娶亲，则更体现了至尊宝的无奈，他是普通，却承载着大圣的宿命，责任还是，两难的选择，皆是遗憾，最终他选择了责任。

    电影里，至尊宝为了救紫霞仙子，戴上了紧箍咒，并留下了一句我觉得会流传上百年的经典名言：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摆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珍惜，直到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次的话，我会对那个孩说我她，如果非要把这份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当至尊宝变成齐天大圣，脚踩七色祥云，出现在紫霞仙子面前，揍牛魔王的时候，那一刻，他简直帅炸了！

    “好帅啊……”母亲也不由得看痴了，嘴里喃喃低语着，连握着我的手都不自觉的紧了紧。

    这是我第一次见母亲犯花痴，不过这也正常，连我一个男的都觉得至尊宝此刻充满魅力。

    对于母亲来说，可能她也希望有一个盖世英雄保护她吧，她也许也会希望那个像至尊宝一样吊儿郎当的老爸，有一天，变成齐天大圣为她遮风挡雨吧。

    “妈，如果有一天，你的遇到危险，你有金箍，会戴上吗？”我侧过脸，问了母亲一句。

    “当然会啊，戴上金箍，只是不能和他相认，不戴金箍，可就永远失去他了，这个正常都会选择戴吧，只是都是不完美的，两害取其轻。”母亲也转过来，微微一笑，“那你呢？”

    “我也会，而且我会从一无所有的至尊宝成长为顶天立地的齐天大圣，不用戴金箍，就能保护我的！”我拍着胸脯保证。

    “傻子，”母亲点了点我的，有些无奈的笑笑，“我只要你平平安安，不走歪路，我就满足了，什么齐天大圣，你以为谁都是主角啊？我们都只是普通。”

    “才不是，我迟早会变的无比强大，保护所有我该保护的！”我的话语或许有些幼稚，但我从没有此刻这般想要变得强大。

    或许是电影的感染，或许是大娘的离去，又或许是因为眼前渴望一个英雄让她卸下强伪装的母亲。

    我想，只要我足够强大，把大娘和她儿子都接到身边，那大娘就不用吃苦了。

    只要我足够强大，把宏狮水泥厂和她矿场南家的份都买下，那母亲也就不用看他们的脸色了。

    也可以不用伺候谢家，哪怕她舍不得谢远，那也只是的意愿，至少不用呆在谢家当保姆。

    母亲似乎也不愿意泼我冷水，她略带期盼的说了一句：“那好呀，记住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