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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掠山河(《花嫁》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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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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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如此绊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发布邮箱 LīxSBǎ@G㎡ AIL.cOM

    ……………………

    上豫州地处沄国西南,地势狭长,山川众多,木多盛。

    至夏之际,气候湿暖且雨多而急。

    白风烈坐在树前计算着天象,安静的等着这场夜雨。

    子时过后不久,林间雾霭逐渐渗开,继而乌云遮月,疾风四起。

    他便站起身,走到林中,等着沐妘荷的军令。果不其然,雨滴落下的片刻后,沐妘荷便带着周慕青从远处走了过来。

    周慕青看见军中唯一站的笔直的白风烈,自然是有些惊叹,而沐妘荷只是扫了他一眼,目光便散去了远处,略微显得有些刻意。

    不消半柱香的时间,五千将士已经整装列于秋水之前。

    月色已被完全隐去,豆大的雨滴落在水中,似是遮蔽花魁的幕帘。

    四下暗的只能模糊的看见一团黑影。

    将士们牵着自己的马,悄无声息的踏河中,继而溶解于豫州的山川河流之中。

    从沐妘荷点兵时起,这支军队便已然化身成了神出鬼没的魅影。

    兖州秋水西岸的中军大帐内,郑起年身披绛色点金大氅满面红光的喝着酒,座下的将军们推杯换盏,不时的说些恭维之词。

    郑起年则不住的摆手摇,可却是难收笑意。

    此次出征,着实是斩获颇丰,不仅占了三城,还夺了兖州两年未的赋税。

    即便是他也未曾想到,才不过几年光景,原先如铁桶一般的大沄眼下竟还不如块豆腐。

    宴席吃到夜,众将皆已微醺半醉,郑起年屏退了众独留下了自己的外甥张业。

    张业可算年少得志,十八岁便在校场拔了筹,加上这些年频得舅舅照顾,揽了不少军功,如今年纪轻轻便已做了屯骑校尉。

    众散去后也抽走了帐中大半的暖意与欢愉,张业原本还面带着微醺后惬意,可当他看到舅舅缓缓起身的背影后突然便觉的一阵凝重。

    他站于一角,不敢出声,耳边只有郑起年虽均匀却冗长的喘息之声。

    郑起年尚未喝多,脸色虽红,印堂却带着些许黑晕。他呼进随从要了壶醒神茶,之后便踱步来到了地形图前,张业随之跟上,伺候着左右。

    “明,那沐妘荷的三万大军便要开拔奔我等而来,云阳距此八百余里。不消七,便是与我军决战之时。”

    他抬起手指沿着秋水一脉划过,兖州秋水虽宽广平稳,可却是静水流,暗流涌动,渡河而击实不明智。

    可沐妘荷用兵狡诈多变,极擅诱敌奇袭设伏。

    当年熠国主帅,自己的恩师褚啸山可算是吃尽了她的苦

    一连丢了七城,以至于到最后正值壮年却是心气郁结而终。

    皆时两军隔秋水相峙,沐妘荷又会出什么招数?

    自从得到了沄国启用了沐妘荷的消息,他的心中便一直是惶惶不安,这几虽对外不曾明言,但每到夜便会在沙盘之上推演计算。

    即便是现在,他还在思量是否应当增添兵力。

    将三城马抽调一些来。

    “听说那沐妘荷原本便是桀骜轻狂,此番她官复原职,怕是少不了的得意,骄兵必败,皆时远道而来,将困兵乏,我等以逸待劳,大将军则又要再建功勋了。”

    张业尚且年少,并未经过当年鏖战,此时心气尚存自然要借机献媚一番。

    郑起年接过醒神茶,扭便剐了他一眼,“绝不可掉以轻心,沐妘荷不比常,当年她乃是被天下冠以武神之名的大沄传奇。即便是如今也可算是天下名将之首!”

    “可那已是十年前了,如今天下局势已变,大沄军力衰微,沐妘军早已不复存在,只靠她一又有何用。我料定她此番前来必被大将军所擒。”

    张业虽未与沐妘荷过手,但兵法里已有其不少战例,对此他早已烂熟于心。

    在张业看来,当年沐妘军之所以战无不克,最重要的是这支军队本身强悍至极。

    有这样一支虎狼之师,任谁指挥也能横扫天下,说到底,他并不相信一个流之辈能有多神。

    郑起年没有继续反驳,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和一个臭未的毛孩子争论。

    但他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那便是当年的十万沐妘铁骑已经不复存在,这是他最大的胜算。

    “王献勋近来可有动静?”

    “没有,还是如往常一样只是练,秋水边的船只几乎都被我们两方征用,哪方敢先渡河皆是羊。况且我已派夜严密监视水域,便是想要偷渡也绝无可能。按舅舅所谋,等到雨季一至,我军只消上游阻水造洪,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杀的王献勋片甲不留。”

    张业信心满满,这几天风势逐渐大了起来,看来雨季已然是不远了。

    郑起年点点,挥手让张业离开,而后重新坐下,望着沙盘默默出神。

    他希望沐妘荷最好和雨季同至,助他一战功成。

    思索了这些时,诱敌过江算是他最好的对策,沐妘荷远道而来必然立功心切,再加上她那狂傲的格,他只需稍装畏惧,顺着这个思路,他越发觉得此策有谱。

    想起多年前他站在恩师身后看见的那张惊艳的面容,脉搏都不由的加快了几分。

    一位舞枪弄的绝色子,不知是多少将领的梦中佳

    也罢,恩师当年未竟之事便由自己来完成吧,只要生擒沐妘荷,便可将她从武神的宝座上拖下来,变成自己的禁脔和私宠。

    思绪如梦幻泡影,泛着琉璃般的七彩炫光,美在怀,功留千古。

    年近半百的郑起年似乎突然就有了无尽的信心和勇气,在一晚的掩藏中终于露出心底那邪魅的笑意。

    就在郑起年还沉浸于他的诱敌之计时,沐妘荷已然伏在了一处山丘之上,下方数里外便是熠国连绵数十里的军营。

    郑起年排兵布阵还是这么中规中矩,就因为一条河,他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岸,所有的重斧兵都集结在了三个平缓的登岸处,一字排开。

    一营重骑守着辎重在右后,一营重骑守着主营在左后方,呈马蹄状下寨。

    这样的对手与她而言,根本挑不起多余的斗志。不过他还算聪明,并未将他那十五万马尽数拉到这秋水前送死。

    哨探每半个时辰便会回来一波,秦无月训练的哨探,随意拎出一个来便可做个统领千骑的校尉。

    没多大工夫,熠国大营的布局,巡逻的明哨间隔,暗哨位置,甚至连当晚郑起年进了什么晚膳,沐妘荷都已是一清二楚。

    她比谁都更为激进,却又比谁都更有耐心。

    五千铁骑自豫州暗渡秋水后,便在两个昼夜间躲耳目急行了二百余里。

    将士在后方抓紧时间休息,而她则带着前哨埋伏到了距离战场最近的此处。

    已过子时,各大营经历了长久的僵持,如今早已陷倦怠和松懈。

    若是此时冲击过去,即使是五千也可杀的对方手足大,此天赐良机之下,就连周慕青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按捺不住起来。

    可沐妘荷依旧在等,没知道她在等什么,除了白风烈。

    沐妘荷目不转睛的看着下方星星点点的灯火,陡然间一只手握着一只漆黑的野果伸到了她的面前。

    “大将军,尝一个,这果子味道不错。”

    沐妘荷皱眉扭过脸,正对上白风烈漆黑的双瞳,他叼着一个果子,手里还捧着几个。

    几乎是一瞬间,沐妘荷的心就软了下来,不过是个孩子,她在心默叹道。

    “哪来的?”

    沐妘荷并未伸手接过,只是压低声线问道。

    白风烈扭指了指身后的树林,“刚刚路过摘得,甜的很。”

    说完用力咬下一,裹在嘴里嚼了起来。接着又把手里的果子往沐妘荷面前送了送。

    沐妘荷发现自己似乎突然就变得很难拒绝他,尤其是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

    “我是问你哪来的?”

    她还是决定忍一忍,不能让他总这么轻易得逞。

    “我可是被大将军亲自编沐箭营的,如今大战在即,自然要争抢在前,不然军功又不会打天上掉下来。所以前哨军,我自然也是第一。”

    白风烈说完,又把果子用衣袖擦了擦,再次伸了过去。

    “将军,大雾还得有好一会呢。先吃点垫垫饥,解解渴也好啊。”

    沐妘荷的双瞳顿时就被白风烈这一句看似无心的话点燃了。她缓缓接过果子,控制自己略有激动的嗓音,“你知道我在等大雾?”

    “那是自然,为将者自当懂天文,明地理,晓阳,知奇门遁甲,通阵图兵势。不然以何为战?”

    沐妘荷转过,默默抿了下朱唇,随后轻启檀,咬了果子,确实甘甜。

    “那你说,待会这五千该如何运作?”

    沐妘荷轻描淡写的问道,语气中似乎毫无期盼,可心耳边确是盼着一阵热流。

    “将军豫州渡河自然是想瞒天过海,我们随身带了烈酒,应是为了烧毁辎重作燃火之物。可这五千千辛万苦,若是只为断其粮,却有些大材小用。可若是直冲主营,又不免有些冒险。难不成,待大雾起,我等冲阵诱敌,搅敌阵,秦将军趁机引大军渡河?彼时大雾之下,敌军难以分清我主军何在,慌之下确是能一击而胜。”

    沐妘荷扔掉果核,“可想至如此,已是不易,但仍不算万无一失,而且也只看了三步。”

    白风烈撇撇嘴,轻声嘟囔着,“我既不是主帅,也没法子钻到你心里看个究竟,能看三步还不够?”

    此话说完,气氛突然有些微妙,沐妘荷轻咳了一声,声色有些严厉,“又在胡言语。|@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那二十军棍我可还记着呢。”

    “嘿嘿,那将军已经算到几步了?”

    沐妘荷抬起朝着西方望去,轻声说道,“熠国十五万大军灰飞烟灭,郑起年的摆在我的案桌之上……”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雾气慢慢从秋水上蔓延起来,不消片刻,山脚下的大营已然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只剩下星点模糊的火光。

    白风烈立马站起身,准备回阵中拿兵器上马,沐妘荷抬手拽着他的胳膊,顿时把他又拉倒了下来。白风烈一时没有准备,脸着地吃了一嘴的泥。

    沐妘荷着实想笑,却还是忍住了。

    “将军……”

    “我说动了么?给我等着!”

    “这大雾都起了,还等什么?”

    沐妘荷却并未回答。

    白风烈虽然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趴了下来,只是开始凝神思索起来。

    郑起年原本已然睡下了,今晚又喝了些酒,再加上刚刚一顿自劝,驱散了惶恐之心,自然是睡的香甜。

    可大帐突然就被掀了开来,张业带着一阵劲风冲了进来,他身着布衣正慌忙的往身上套着铠甲,“舅舅,舅舅,大事,大事不好,敌军趁雾袭营了。”

    郑起年晃了晃有些胀痛的脑袋,终于确定了面前衣衫不整的乃是张业。

    “袭营?怎么会!王献勋渡过秋水了?我岸边有五万兵,还有火箭营,怎会被他渡河!”

    “哎呀,不是,不是,敌军是从北方来的,径直冲进了刘将军的重骑营,沿路烧杀。只如此短短一瞬,西北营刘将军的重骑全灭,刘将军也被为首的将领砍杀了。现在他们迂回过来,看样子是要包抄沿河前阵。”

    郑起年上前拽住张业的盔领,玩了命的摇晃着。双目通红,像是要出血来。

    “北方,北方!北方为何有敌,为何有敌!”

    “舅舅,如今已然顾不上这些了,王献勋已经趁势渡河。舅舅,你快下令,让韩将军派重骑接应我等。我们也赶紧往南撤,与韩将军汇合守住辎重营,那里还有一万重骑可用,接着重新集结残部,如此还尚有生机啊!”

    “到底是谁的军队,北方到底是谁的!”

    郑起年撕扯着嗓子不断重复着,像是受惊的老,他明明推算了多,明明想到了所有的况,他不信,他依旧不能相信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他们并未举旗,不知是何之军,但据探报所说,此军勇猛无比,气势喧天,战马踏过如战车席卷,非力可阻挡。和王献勋所帅之军简直天壤之别。”

    郑起年无力的松开手,目光呆滞的坐了下来,“勇猛无比,气势喧天,难道是她!”

    远处的山坡上,周慕青也慢慢凑了过来,皱眉看了眼和沐妘荷趴在一处的白风烈。

    她原本想询问何时出兵,可看着两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便默默的站在了沐妘荷身后。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远方的大营突然有了零星的打斗和呐喊之声。

    白风烈灵光一闪,忍不住击了下掌,“莫非……”

    话没说完,沐妘荷便伸出玉指树在唇前,示意他闭嘴。

    片刻后,哨马来报,沐妘荷也不驱赶白风烈,任凭他在一旁听着。

    “禀大将军,秦将军已渡过秋水杀敌军北阵,敌军北方大,王将军也已开始渡河。”

    “好!”

    沐妘荷喊了一声,可依旧没有起身。此时白风烈已然不着急了,只有周慕青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很快,又有哨马前来,“禀大将军,敌军辎重营有大队骑兵出营,往北而去。其数不下五千!”

    “慕青!”

    沐妘荷听到回报后立马起身,转身便走。

    “属下在!”

    “集结!”

    “喏!”

    白风烈骑着马,冲在了沐箭营的最前面,而他的身前便是沐妘荷和周慕青,看来沐妘荷身先士卒早已成了习惯。

    守辎重营的韩峰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哨马声称,势紧急,若晚一步主帅命堪忧。

    把韩峰吓得连忙下令抽调了七千重骑驰援主营。

    可此时兵卒将领皆在休息,而重骑集结原本就颇为费时。

    最后这七千重骑竟连甲胄都未来得及穿齐,便慌慌忙忙拽马而去。

    他们前脚刚走不远,沐妘荷便已然拍马赶到,带冲进了营中。

    辎重营余下的三千骑兵还在忙着套甲,只见雾气中突然冲出一队天兵。

    战场之上沐妘荷全然没有了往的稳重,举起长枪刺砍挑斩,凤鸣被舞的虎虎生风,枪枪致命。

    虽说威武,可却是看的白风烈心惊跳,生怕某个不长眼的长戈短矛伤了他的心上之

    而一些尚未放弃抵抗的兵士脆弃了寻马之心起戈矛,上前围攻。

    白风烈顿时一转马,飞奔至沐妘荷身边,奋力砍杀起来。

    很快沐妘荷周边一丈内再无一

    沐妘荷原本还觉奇怪,怎么刺着刺着,刺不到了。

    环视一圈才发现,一位黑袍小将正围着她不住的打着圈,每一个欲上前之敌都被他刺到在地。

    沐妘荷微微皱起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从军这么多年,千军万马之中如此护她的,白风烈还是一个,毕竟沐妘军里谁不知道武英候的本领。

    这家伙马术相当娴熟,手脚也极快。前奔后跳竟再无一近的了沐妘荷的身。

    以她为心,一丈之间宛如禁地,踏之即死。

    她原本只觉得可笑,可当白风烈浑身被敌鲜血沾满之后,她却笑不出来了。

    一阵阵多年未曾有过的暖流从心溢出,随后便灌满全身,以至于夜风凉之际,她竟然有些燥热。

    “你做什么?我不用你护!”

    沐妘荷跃马至他身边,厉声喝到。

    白风烈喘着粗气,憨憨笑道,“不护不成啊。”

    话音刚落,又提枪绕过沐妘荷的脊背,刺死了她后侧来敌。

    沐妘荷双眉紧蹙,狠狠瞪着他,“有何不成?”

    “万一将军受伤。”

    “受伤又如何,战场厮杀,死伤本便不足为奇。”

    “将军威武……可我心疼。”

    不消片刻,辎重营便死伤大半,韩峰见大势已去只套着内甲便匆匆上马欲逃,被追来的周慕青一槊砍下了脑袋。

    沐妘荷立即下令让一哨马褪去铠甲,拿了韩峰令牌,火速奔往北方,截住前去接应主营的重骑,令他们转而回防辎重营。

    待这七千疲惫不堪的折返时,辎重营里却是安静无比,为首将领刚喊了一声,不好。

    四周早已被淋上烈酒的辎重营帐顿时火光冲天。

    转身想逃,却被早已埋伏在出的沐箭营齐退。

    仅仅一个多时辰,这一万重骑与辎重营皆化为灰烬。而沐箭营五千将士几乎没有损伤。最╜新↑网?址∷ WWw.01BZ.cc

    白风烈站在沐妘荷身后,看着一片火海的营地,略有兴奋的问道,“大将军,该去冲主营了吧,那郑起年应是还未走远。”

    沐妘荷擦了擦枪尖上的血痂,扭看了眼几乎已成血的白风烈。撇了撇嘴却未作声,只是先一步往西北方冲去,可主营明明在东北。

    白风烈知道自己定是又漏算了几分,于是便开始回忆大帐中所见的地形图,兖州有三座城池已然落郑起年之手,最靠近熠国位于正西的烨城,秋水西南的洺都以及西北的岭川,三城品字互为犄角。

    眼下熠国秋水败局已定,攻势由北而起,郑起年必然往南撤。而如今南辎重营又已覆灭,那郑起年便只得退守三城之一。

    其中岭川距秋水最近却最小,烨城虽大却最远。

    那便是只有西南重城洺都最为合适,进可援岭川,退可守烨城。

    白风烈默默呼了气,这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她早早就已经算到此战始末,甚至还要更远。

    郑起年带着张业,领着余下几千残兵败将,匆匆往辎重营而来,行至半路便已然看到了黑暗中西南方的一片火海。

    郑起年差点一气没接上来,摇摇晃晃了半天,若不是张业伸手搀扶,必然要摔下马去。

    此时他已完全失了战心,因为他根本想不通为何刹那间,四处都是敌

    于是大军只得转向奔洺都而去,毕竟那里城池坚固,除了粮充足外,还有一万重骑和三万兵。他下令哨队先行,好让洺都派军前来接应。

    此处去洺都,最快便是路经穿心谷,不然便要绕过两座山。可沐妘荷早早便已在穿心谷等着了。先行的哨兵自然是永远也到不了洺都。

    郑起年心神具废,他已然顾不上去思考自己是如何惨败至此。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愿相信这会是沐妘荷的谋略。

    毕竟沐妘军明明今正午才刚要出征,何来这半夜暗渡秋水南包北夹。

    直到天色微亮,众才进到穿心谷中。进谷的那一刻,郑起年便觉得不对劲,因为四处太过安静了。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初阳时分,为何连鸟鸣声都没有。更多

    还未等他回神,谷地那,沐妘荷轻夹踏雪,提着凤鸣枪,踱着优雅的步子慢慢走了过来,周慕青和白风烈则紧随其后。

    郑起年经过一夜奔命,双目已有些恍惚,他看不清来,但心期盼的必是来自洺都的援军。

    “前方来将何?”

    他半伏在马背上,乏力的问道。

    很快,跟着三骑逐渐聚拢而来的沐箭营猛然展起了大旗,云纹之上一个雄壮飘逸的漆黑沐字彻底压垮了郑起年最后的神智。

    真的是她,这难道真的是武神临凡么!

    跟着沐妘荷逐渐靠近郑起年的不过五百骑,可郑起年的几千步骑却止不住的往后退着。

    “撤,撤,撤出谷去!”

    郑起年如死前悲鸣一般仰天大喊。众作一团,慌忙的往谷外撤。

    白风烈二话不说,提枪便要往前冲。

    “勿追,容他先跑一跑。”

    沐妘荷丝毫不着急,夹着马腹慢慢走出了谷。

    白风烈和周慕青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显然两的求战之心经过这一夜并未得到最大程度的释放。

    可沐妘荷的决策必然有其道理,两便不再询问,也放慢了步子,跟着沐妘荷往东北而去。目的地自然只有一个,便是临近秋水的小城岭川。

    等到沐妘荷等站于岭川城下时,郑起年残部已然退守城中半个多时辰了。

    沐妘荷站在城下仰望去,直面城墙之上的郑起年。

    “郑将军,多年不见,方才何故连句叙旧之言都不发便匆匆而去啊。”

    沐妘荷单手抚摸着马的鬃毛,吐字不急不缓,语气却极尽轻佻狂傲。

    气的郑起年指着她你你你了个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沐妘荷,你休要太过猖狂,今不过是侥幸中你埋伏。你别忘了,我脚下踩的可是你大沄的国土!”

    “侥幸?呵呵……”

    沐妘荷抬手遮唇,轻声笑了出来。

    “不亏是褚啸山教出来的,这耍嘴的功夫倒是一流,你近十万大军一夜之间化为齑,此时居然还能如此硬气的说出侥幸二字。郑将军,听我句劝,开城投降吧。我沐妘军从不杀俘,这你是知道的。眼下你又何必顽抗,步那褚啸山后尘。”

    白风烈站在一旁,双眼就未离开过沐妘荷的脸,他第一次听沐妘荷用如此狂妄的语气说话,不比气的浑身颤栗的郑起年,他只觉得有些可,一不小心便看痴了。

    沐妘荷依旧看着城墙,说话间直起身子,借故调整坐姿,暗地里却偷偷用脚后跟踢了下身边白风烈的小腿胫骨。

    白风烈吃痛顿时回过了神,自知失态,赶紧也把目光丢上了城墙。

    “投降?我郑起年乃熠国统帅,就算战死也绝不会向你这流之辈低。”

    “哦,是么?难道郑将军还打算继承你老师的遗志,欲活捉我不成?”

    话音刚落,身后的沐箭营不知谁憋不住笑了一声,随后一传二,二传三,直到众都忍不住哄笑了起来,最后就连白风烈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沐妘荷也不阻止,只是淡淡的看着郑起年。

    郑起年老脸气的通红,此番惨败怕是余生都抬不起来。身旁的张业看着舅舅被一个欺辱至此,年轻气盛自然是忍不下去。

    “沐妘荷,你别欺太甚,我张业在此立誓,必将你生擒。皆时剥洗净丢于榻上,待你于我身下宛转流骚之时,看你还敢不敢如此狂妄,流之辈就只配伺候我等胯下之物。”

    郑起年先一步扯下了张业。两军战,对骂几句实属正常,可出如此语便太失体统了。

    “你他妈的找死!”

    白风烈一提缰绳,战马前脚立起一还高,打着响鼻,伴随着主炸雷般的怒吼,便要龙吟虎啸而去。

    沐妘荷瞬间出手,同时拽住两侧周慕青和白风烈的缰绳,止住了身旁两只恶鬼,而她的声线却丝毫未受影响,依旧是波澜不惊。

    “郑将军,就算是你的恩师也不敢当面与我说如此粗鄙之言。你这一城之怕是要因这黄小儿陪葬了。”

    郑起年被沐妘荷语气中的威严所吓,语调明显低了几分。

    “你想怎样?”

    “我大沄一直是以仁治国。若是你我第一战便弄得将军城亡,未免太过凶。这样吧,你我各派一骑,战前对搏,若是你胜了,我即刻兵退十里。若是你败了,我也不用你献城投降,只需割了这小儿舌,挖去他双眼便可。不过倘若他真有血,便出城迎战。放心,我这边只出一骑尚无军职的新勇。也让尔等看看我沐妘军是否天威尚在!”

    沐妘荷说完,便对着城墙上的张业扬了扬下,极尽挑衅之色。

    “容我迎战!”

    张业本就烈,根本容不得激怒,提起长柄战斧便迈下城墙。郑起年知道自己拦不住,也不能拦。

    沐妘荷微微斜身,轻声对白风烈说道,“你可愿出战为我斩了此?”

    白风烈长长的呼了气,握紧了手里的银枪。声音含在嗓眼之中,如恶龙低吟。

    “求之不得,不过可不仅仅是为将军,他敢辱我未来夫,就绝不可能容他苟活。”

    沐妘荷凝着眉,没好气的伸腿又踹了他一脚,这下连掩藏都忘了。

    “又来胡言,战后再领二十军棍!”

    “你只要让我弄死他,几十军棍都无妨。”

    白风烈说完便独自一跃马而上。

    张业带了六骑,打开了城门,斗志昂扬的走到阵前,独自上前了几步。

    单手抬起战斧,大声喝道,“我乃大熠国屯骑校尉张业,对面的报上名来,本将军不杀无名野鬼。”

    白风烈将枪尾夹于腋下,枪尖伸出马三尺,半伏下身子,双目如炬,视线汇集之处便是张业的心窝。

    随后他一敲马,单手持缰,三丈之后便将速度提到了极限。

    一一马一枪如同是身后沐妘荷出的一支羽箭,刺风势,划过尘土,直朝张业而去。

    张业见对方并不理睬自己,火气更甚,嘶吼一声便挥舞着长柄战斧也朝着白风烈冲来。

    可白风烈的速度太快,张业的马速还未提起,他已近在眼前。

    黑发黑袍黑马,满脸的血污,还有那对透露着杀戮般渴望的漆黑双瞳。

    他的心神了,对面飞奔而来的似乎根本不像是个,而是一只漠北而来的恶狼,那闪亮的银枪便是准备撕开他胸膛的利爪。

    一瞬间他想到了死,而这个字引发的连锁效应便是他怯战了。怯战便会迟钝,迟钝便会丧命。

    他看着这只浑身冒着黑气的恶狼,张牙舞爪的铺面而来时,却只是本能甩动了战斧想砍下去。

    而白风烈在距他一丈之时,便已让银枪从掌间出了鞘。

    彷佛一支利箭在飞驰中又出了一支更可怕的箭来。

    枪杆快速在掌间摩擦,马前三尺枪身顿时成了六尺长。

    白风烈抖动着雄壮的臂膀,一声未吭,借着马势,枪势,用尽全力将枪尖直送进张业的心窝。

    这一击势大力沉,生生击碎了他的护心镜,彻底扎穿了他的胸膛,带着他整个身体飞离了马背,划了一道弧。

    最后被这柄七尺二寸的长枪直接钉在地上。

    白风烈一勒缰绳,停在了张业的尸体旁。刚刚两军之间的躁动在顷刻间化成了死一般的安静。

    他伸手抚摸着雕刻着兽纹的枪纂,随后握紧用力一拔,滴着血的枪再次平举身前。

    张业的尸体躺在地上,胸则是一个漆黑可怖的伤,眼角崩裂布满血丝的看着天空。那双瞳里没有不甘,没有疑惑,有的只是的恐惧。

    他身后的六骑也已然被吓傻了。

    张业虽为元帅亲眷,可在熠国也算是少年英雄成名久矣。

    可谁知对面只出了个无名小卒便将其一击毙命,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不来收尸?”

    白风烈平举长枪指着那六

    那六这才回过神来,虽有恐惧,可如此势之下,却又不得不上。

    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后,地上便又多了六具尸体,全都是一枪毙命。

    白风烈再次举起枪尖对准了城楼上惊得嘴都合不拢的郑起年,大声喊道,“下一个,便是你!”

    “归阵!”

    沐妘荷的声音如同穿云的鸣箭从身后传来。白风烈立刻调转马,奔回了本阵。

    周慕青对他挑了挑眉,嘴角同时也扬起一笑意。

    “郑将军,看来今杀伐已足,我也有些乏了,容你多活几,改再来取你项上之物吧!”

    沐妘荷说完,调转战马,带着众扬长而去。

    郑起年看着城门前张业的死尸,捶胸遁地,痛心疾首,举起剑发疯似的用力劈砍着城墙。

    “沐妘荷,我与你不共戴天!”

    回去的路上,沐妘荷叫来哨马,“让秦将军回来吧,我高估了郑起年。”

    如今大势已定,周慕青知道自己可以发问了。

    “大将军,无月去哪了?”

    沐妘荷没有回答,只是扭脸看了白风烈一眼。?╒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刚刚手刃了张业的白风烈心一片舒畅,看到沐妘荷的目光后,便抱胸思索起来。

    “我猜秦将军袭营之后,应是率部绕过了岭川,埋伏在了岭川与烨城的必经之路上。郑起年若是聪明就该明白,岭川小城必不可久守,他应该借道整顿残军,继而直取烨城,这样才有机会保命。可此一夜早已将其杀的心智不全。现如今他算是完全按照了大将军的指示,缩在了岭川等死。”

    “你小子可以啊!”

    周慕青用力拍了下白风烈的后脑勺,差点将其盔都打落了。

    白风烈揉了揉震生疼的脑袋,叹息道,“比起大将军可还是差远了。原本以为是我部绕后佯攻,助王将军渡河,而后钳阵袭敌。不曾想,秦将军居然也渡了河,三路夹击,骗走了辎重营的重骑,而后又将郑起年赶进了岭川。可怜郑大将军自以为统帅千军万马,可倒来不过是枚任摆布的棋子。敢问大将军,秋水以北水势甚急,秦将军是怎么渡的河?”

    “河狭则水急,摆舟搭浮桥便是,有何难想?”

    沐妘荷瞪了白风烈一眼,随后便拍马而去。

    白风烈看着沐妘荷的背影,一阵傻笑,也跟着追了上去。

    大军汇合之后,沐妘荷果真令大军在岭川十里外搭起了营寨,将整个岭川团团围住。

    此一举,明眼都能看出,郑起年已是砧板鱼。大帐内,各位将军皆是喜笑颜开,对着武英侯一顿吹捧之后,并自顾自的开始请战城。

    其中以王献勋和秦无月最为激进,沐妘荷只是摆弄着沙盘却丝毫不理两间的争论。

    王献勋之前久持不下,自然立功心切,而秦无月则一直都是如此激进。

    “大将军,我只需五千内便可城!”

    “我只需三千两!”

    “好了!”

    沐妘荷终于开打断了他俩。

    “此一战,你等都辛苦了,下去好生休息吧,我们远道而来,也别欺太甚。这城围着便是,暂不用……”

    “这……”

    秦无月还想说话,却被周慕青直接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王献勋看着沐妘荷,知道她心中已有定论,便不再多言,拜谢后退出了大帐。

    周慕青,秦无月,加上从刚刚就缩在沐妘荷旁一言不发的白风烈,都在等待着沐妘荷的指示。

    片刻后,沐妘荷抬瞅了瞅依旧有些生闷气的秦无月,无奈的摇了摇

    “游击将军,你告诉左将军,为何围而不攻。”

    四下一片安静,无回答,身后三面面相觑,不知道沐妘荷在叫谁。

    “游击将军?”

    沐妘荷扭望向白风烈,一脸的冷漠。

    白风烈伸手指了指自己,“我?游击将军?”

    “我已派将请表和捷报送回云阳,怎么,你不愿?”

    沐妘荷仰起下额带着几分不屑反问道。

    白风烈还呆站在那里,周慕青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对着他的腿弯便是一脚,“傻愣着嘛,还不谢大将军。”

    “属下谢将军栽培!”

    白风烈突然觉得有些滑稽,他原本是想来娶亲的,可不曾想居然还混了个将军名号。这要是传扬回去,岂不贻笑大方。

    但转念一想,无论如何,眼下还是先将沐妘荷娶回去最为重要。不然若是以后当真战场相见……他收回了思绪不敢再往下想了。

    “起来吧,说说我为何围而不攻。”

    白风烈起身走到沙盘前,指了指岭川,“岭川眼下已为死地,此时留着郑起年确比杀了他更好。将军今城门前故意激怒于他,非但不是为了劝降反而是希望他能负偶顽抗。眼下洺都烨城还有熠国重骑兵。若是郑起年身死,熠国必会派他接任主帅,皆时敌军又将汇集。可若是主帅未死,熠国则必来救援。洺都烨城距岭川最近,可为先军,按郑起年眼下的打算,怕是还想着里应外合,与救援之军夹击我部。”

    白风烈说完,伸手在沙盘上坐了两个标记,“我大军围住岭川,两城援军必将倾巢出动方可与我军一较高下,否则便是飞蛾扑火。而洺都援军必经长林,可火攻埋伏。烨城援军必经安谷,也可设伏除之。皆时,我军以逸待劳,聚歼两城援军。则洺都烨城可定,兖州可复。”

    秦无月如梦初醒,脸色总算缓和了下来。而周慕青则目不转睛的看着白风烈,眼眶竟微微有些红。

    沐妘荷满意的点了点,但却又伸手将熠国煦州靠近边境的三城也做了标记。

    “此三城不也将归大沄兖州所有,沄熠两国此后将以此三城西面渭水为界。我沐妘荷不出便罢,出则必要开疆扩土!”

    夜后,被封为游击将军的白风烈有了自己的营帐,可他却睡不着,独自一寻了个僻静之地对着月色发呆。

    他对沐妘荷越发痴迷起来,痴迷到有些忘乎所以。

    这个的一言一语,一举手一抬足都牢牢的吸引着他。

    可眼下,他却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了。

    难道真的一路助他开疆扩土,乃至北伐建功?

    为了讨一子欢心,便助她去伐自己?白风烈想到这不免一阵苦笑。

    “几奔袭,居然还不休息?当真是年轻不知疲惫二字?”

    白风烈刚转过,周慕青便跟着坐在了他的身旁。

    “周将军不也未睡。”

    “心里高兴,睡不着。”

    周慕青随手扔了个酒壶丢到他怀里。

    “大敌当前,还可饮酒?”

    白风烈虽说的义正言辞,却还是扭开塞子,提鼻子闻了闻。

    “少喝点无妨,那烧营用的烈酒,你怕是馋了一路吧。”

    “既然右将军都这么说了,我便谢将军赏酒了。”

    白风烈正有些心烦,抬手便灌了一大

    “白风烈,我问你,你当真是想要娶我们大将军?”

    一酒下肚,浑身都跟着热了起来,白风烈品着酒气,想都没想的回道,“那是当然,否则我何故战前如此卖命冲杀。”

    “你才多大,毛长齐了么,就敢许诺要娶大将军?”

    周慕青皱着眉,一脸的嘲讽。

    白风烈顿时就急了,“此事于年纪大小有何系,你怎知我毛没长齐,要不要我脱下来给你看看!”

    周慕青嘴角微提,丝毫未被他的轻率之词所扰,“那你脱啊,本将军倒真想见识见识。”

    “你以为我不敢!”

    白风烈站起身瞪眼看着周慕青。

    周慕青也不回答,只是将目光聚在他两腿之间,眉目皆是挑衅之色。

    白风烈一时气不过,当即褪下了外裤,露出了里面的布袴。

    周慕青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白风烈双手搭在腰处,憋了半天的劲,连脸都憋红了,最终也没能将布袴扯下。

    “右将军,你可真是……请你自重。”

    他气恼的拎起外裤,一脑又坐了下来。

    周慕青灌了酒后哈哈大笑,还伸手不住的拍打着白风烈的背脊,显得极其愉悦。

    “我跟随大将军征战多年,战场上什么没见过,想当年刚进军营,有几位屯长看不惯伍,三个大男半夜还欲对我施以行。”

    “后来如何?”

    白风烈瞬时丢开恼怒,转脸问道,周慕青伸出手掌一挥,嘴里“咔”的一声,“还能如何,当然是彻底断了他们的祸根。”

    白风烈只觉得胯下一紧,“……你把他们都切了?”

    “不过是段虫罢了,若是上桌做盘下酒菜,老娘我也敢生吃了,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

    白风烈双腿夹的紧紧的,好在刚刚没有一时冲动,沐妘荷身边的将果然都不是凡

    “我再问你,你当真是想要娶大将军?”

    “当真!”

    “你可知大将军平生所经历之事?”

    周慕青步步紧的问道,白风烈摇摇,他对沐妘荷确实是知之甚少。

    “原来只是一时起意,若是让你知道将军生平,我估摸着你也不敢再出此狂言了。”

    周慕青喝着酒还侧眼偷看他的反应。

    “周将军你就别激我了,我告诉你,沐妘荷我是娶定了!”

    周慕青眼前一亮,随后又狡黠的笑了起来。

    “胆敢直呼将军名讳,二十军棍我先给你记上。”

    白风烈无奈的耸耸肩,“我真心倾慕大将军,此生已立志非她不娶,关乎大将军生平之事,还烦请周将军直言相告。”

    周慕青沉默了许久,最后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也罢,今有月,有酒,有闲暇。我便从说起,也让你明白明白自己想娶的到底是个怎样的子!”

    “洗耳恭听……”

    “沐家乃大沄显贵之脉,延续至大将军一辈已是五代忠良。尤其是将军祖父,更是为救先皇断了一臂,官至太尉,位极臣。可其祖父为太过刚直,不善变通,因而在位期间得罪了不少佞之。等到将军祖父西去之后,天下已然太平,重文轻武之风盛起。沐家便开始逐步衰落,将军其父辗转权臣争斗之中夹缝求生,费了许多心思才将独子沐妘秋送宫里,沐妘秋得陛下喜,不过一年便官至卫尉。ht\tp://www?ltxsdz?com.com”

    “大将军还有兄弟?”

    白风烈蹙眉反问道。周慕青抿了酒,拉长了视线点点

    “沐妘秋乃是将军兄长,武力超群,谙兵法。若是他还在,也就不用我们这些流之辈冲杀阵前了吧。只可惜,沐妘秋太过痴迷军阵之事,某夜巡视石渠阁,看见了本新呈上的古之大贤所着的兵法,一时便看了迷。结果灯烛不慎跌落,烧了一架典籍。当场便被下了天牢,问了腰斩之罪。彼时皇后早丧,而陛下又对将军倾心已久,故而……”

    周慕青吐出两字后,仰灌了酒。

    “故而将军献身救兄,做了大沄皇后……”

    白风烈也觉心苦涩,哑着嗓子补完了后半句。

    “彼时陛下已年过三旬,将军才年仅十四。他为得佳,褒宠其兄利诱不得,便以此相。说到底,天下男无一善类!只是陛下猜想不到,金丝笼是关不住百鸟之王的。将军生倔强,刚直不屈,颇有祖辈遗风。虽说房之夜陛下借酒醉夺了将军身子,之后倒也并未为难强迫于她。可只那一夜便让将军怀了龙种,次年后产下一子。将军厌恶陛下,却极其子,以至于让陛下都心生不少妒意。”

    白风烈听到此处,不禁心一凉,“难不成将军的儿子也……”

    周慕青面沉似水,冷冽的吐出了三个字,“夭亡了。”

    雨季将至,风起无度,原本周围莎莎的风声在这一句后变得猛烈起来,吹的各个营帐呼呼作响。

    白风烈声线不禁低沉下来,“何故?”

    “彼时,我大沄虽国力繁昌,可实则外强中,军力更是益衰微。为求边境安稳,年年都需像坜国纳岁赋,令公主前往和亲。此番太平直到坜国出了位悍将,他凶残忍,贪婪成,数次侵犯大沄.晔州百姓苦不堪言,甚至威云阳。势所,陛下只得纳丞相之言。欲与熠国联盟,共抗坜国。熠国知陛下独宠将军,借机定下诸多不公之约外还要陛下送出将军独子为质,方愿出兵相助,可怜彼时将军之子方才一岁有余。”

    周慕青语气已不如刚刚沉稳,每说上一段都要喝酒压下心的怒怨,方能继续。

    “于是,一群无能的所谓大丈夫迫一位十五岁的少。就连将军之父也数次进宫以所谓家国天下威于她。她的前方是大沄基业,身后是家法祖训,左有狼,右有虎,却无一挺身助她,最后将军只得泣血含泪送走了自己的独子。原本还盼着坜除去之,还能见到自己的孩子。可谁知道……”

    白风烈红着眼伸手拽住了周慕青的衣袖,大声问道,“如何了,如何了!”

    周慕青后槽牙咬的吱嘎作响,双目怒火摇曳,转身便踹了白风烈一脚。

    “还能他妈的如何?坜国得了消息,派军在边境之处袭劫了皇子护队,杀了两国护卫和小皇子,最后一把火烧了个净净……你倒是说说看坜可有不除之理!”

    白风烈瘫在地上,心里一气上下都出不去,只能横在胸前,憋闷的难受。

    他怎能想到,这样一位风姿绰约,天下倾倒的绝色子居然有着如此悲凉的过往。

    而再看周慕青的神,此悲竟还有未尽之意。

    “将军得知噩耗,只穿着华服便出宫而去,宫中拦路的侍卫被她手刃了七名。最后她在满地的焦尸之中寻到了那已然蜷成小团的骸骨,还有那枚她亲自带上的长命金锁……”

    说完后,周慕青低沉默了良久,之后才伸手将依旧难以平复心的白风烈拉了起来。

    “回宫后,将军以死相,以儿之身了男子军营。熠国也自知亏欠,便出兵相助。一时间缓和了大沄的倾覆之势。而沐妘秋自知将军为救他而进宫便一病不起,而后得闻其侄噩耗,一时气急攻心,吐血而亡。自此,天下最心疼将军之亦是唯一能降服将军之便不复存在了。短短两年间,将军屡出奇兵,攻城略地。她用兵之妙,谋虑之,想必你已有所领会。北崇州,西兖州,皆是将军之功。平南蛮,北狄,几乎横扫天下。就连那千古第一险关寒云关也是将军督造的,这才彻底封锁了砺南下的路线。”

    白风烈握紧了酒壶,几乎要将其握碎。

    他第一次见到巍峨险峻的寒云关时,心中确实只有钦佩。

    此关倘若沐妘荷亲守,怕是整个天下也无

    此一瞬他突然觉得自己距离沐妘荷原来是那么遥远,远到遥不可及。

    “所以将军才那么执着于北伐,她是要为子报仇?”

    “是,却不全是!”

    “何意?”

    周慕青又换回了那副居高临下的神,“你可知他们截杀皇子之时,有队难民正步履蹒跚的从大沄欲逃亡熠国而去。那些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皆是孺老,可他们竟然也一个都未放过!放眼天下,大丈夫高居庙堂,只求一隅偏安,若天下将领皆是如此,任由坜作恶,夺我国土,伤我百姓,我大沄山河安在?坜不除,乃从军之耻!更何况,我等与之还有血海仇!”

    “还有何仇?”

    白风烈越听心越发慌,他开始有些后悔了解的如此之

    因为周慕青说的越多,他便越发心疼沐妘荷,却也离她越发的遥远。

    周慕青的声音突然变得悠长起来,像是怀念,又像是痛惜,“你可知我与秦无月被称作沐妘军三铁车之一。”

    “曾听沐箭营将士言过,三铁车?将军言下之意,原先还有一大将?”

    周慕青用力的点了点,“是,此乃是将军之妹,沐妘柔。她原先乃是前将军,后初次北伐立下奇功,被封车骑将军,大沄军中威信仅次将军之下。”

    白风烈不免苦笑出了声,“大沄南征北战之将竟皆是儿之身,盛阳衰,可真是国运不旺。”

    周慕青扭脸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又如何,将军本就不信男子。由她任主帅,自然招的都是熟识亲信。再说沐妘柔自小与将军一同长大,谋略武力虽不及兄姐,可仍胜我等一大筹,更别说诸如王献勋之流的愚将了。你可知崇州六城,四城都是柔将军所攻下的。彼时,大将军只需安坐中军帐,指派我等出战便可,哪像现在……”

    “既然如此,那柔将军如今安在?”

    白风烈这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周慕青的胸上。她吸了吸鼻翼,双目一闭,竟暗自落下泪来。

    “周将军……”

    周慕青只是半垂面,任由热泪落下,语气却逐渐变得恶劣,“今所言,切莫在将军面前提起分毫,不然小心脑袋不保!”

    “喏……”

    白风烈原本以为周慕青不会告诉他,可周慕青扭看了他许久之后,还是哽咽着开了,声虽哽咽,可语气却无比凶狠,像是在嗓间拉了把钝锯,“那是二次北伐之时,时令已快要冬,坜国多次求和都被将军所拒,可若是拖到天寒地冻之时,我军自然也难以。可将军却坚决不肯回撤,纠缠着坜国大军对峙。坜国便一拖再拖,不肯决战,希望天寒之后,我军可自退。彼时大沄朝堂上也开始连番质疑攻击将军。陛下虽有心助将军北伐,可臣怨却实在难以平息。他只得亲赴前线,与将军长谈。将军自知若想北伐成功必不能让陛下掣肘,于是便将自己的奇袭之策告诉了陛下,想让他宽心。”

    “到底是何良谋?”

    白风烈忍不住问道。

    “你可知北伐难在何处?难便难在,坜国地广稀,气候恶劣。我大军难以层层。于是将军趁冬之季,敌思绪放松之时,前方制敌引坜国大军注意,暗中让柔将军往东越过鹿隐山,直击坜国大都定南城。拿下定南,坜军便是腹背受敌,此一举,成则北伐可定。”

    白风烈挠了挠脖颈,只觉浑身一凉。

    周慕青并未察觉,自顾自的低声说道,“可千算万算,陛下回宫之后,酒醉误事,因自觉北伐已成,一时兴起,竟将此事告知了吴美。吴美那个婊子贱货,一直对陛下心念将军妒忌不已,此恶仗着自己是丞相甥,居然派暗通坜国,想借敌手除去将军。”

    白风烈不愿再往下问了,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此密一泄,柔将军自然是有去无归。

    “那是大将军第一次在我等面前失去理智,她不顾一切的冲击敌方,欲抄近路救援柔将军,那一战,沐妘军损失惨重。可还是未能阻止……柔将军……柔将军……据俘虏所言,柔将军凭一己之力,率军与数倍之敌鏖战了整整三,整个鹿隐山血流成河。最后战至一兵一卒,在敌围之中割了那她平最珍的长发后饮剑自刭。据说她死后,竟有一个时辰无敢上前一步……”

    周慕青说完,噌的一声拔出了腰下长剑,整个都不住的颤栗。

    白风烈并未受惊后退,他从心钦佩此等大将。

    而之后的话,周慕青完全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崩出来的。

    “你可知我们是如何给柔将军收的尸么?”

    白风烈走到周慕青身旁,摇了摇,“呵呵,坜国主帅派给将军送了一大锅,他将柔将军的尸体煮烂,还让来使带话,说……说……柔将军的汤……鲜美绝伦!”

    周慕青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举起长剑大喝一声猛然一挥,径直砍断了面前的拴马桩。

    天空飘来了细微的雨滴,却浇不灭气血上涌的周慕青浑身散发的复仇之焰,她将长剑于地下,面朝东北,单膝跪地。

    每个字都像是砸在了大地,刻在了天空。

    “此生我等若不生啖其,必将死无葬生之地!”

    白风烈浑身僵硬的听着这一切,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他着实想不到,大坜居然有如此恶畜之,对此不屈大将,原本应当厚葬以表其忠义。

    何故能做下如此丧心病狂的非之事。

    “……那主帅姓甚名谁?”

    白风烈钝着嗓音问道。

    “……坜国太子,拓拔野!”

    白风烈如五雷轰顶一般,整个脑袋都在嗡嗡的响,拓拔野,自己的皇兄,老师的大弟子?

    脑海中浮现的明明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居然却是如此恶鬼?

    周慕青随后起身,一步步走到了白风烈的面前,“小子,你倒是说说看,将军是执意北伐么。此害不灭,此国不除,我等苟活又有何意义!”

    白风烈不敢与之对视,匆匆移开了视线,“可……可拓拔野已退,如今坜国主帅乃是,乃是拓拔烈。”

    “一丘之貉,他欲出,便先杀他祭我沐妘大旗……不过说起来,你与他的名中皆有一个烈字,这么看来,你倒是与北伐有缘,说不定某斩下他脑袋的是你也未可知啊……哈哈哈!”

    周慕青一甩刚刚的愤郁,豪迈的笑了起来。

    白风烈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原来想博沐妘荷欢心一点也不难,只消摘下自己项上拱手奉上便可。

    一下受了如此多的消息,他的心着实了,只能顺着发问,而不敢在周慕青面前细细考量。

    “此事罪魁祸首应是吴美,她可被依法治罪?”

    “治罪?”

    周慕青耻笑了一声,拎起长剑在肘弯的铠甲处摩擦了几个来回,发出刺耳的摩擦之声。

    “那名可指认她的俘虏半路上就被给暗害了,我等既无证也无物证,如何治罪。论起谋诡计,还得是韩丞相他老家高明啊。”

    “将军应当并没有放过她吧?”

    白风烈用脚趾都能猜到,凭沐妘荷那个格,吴美若是治不了罪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周慕青憋屈了一晚,一次露出解气般的笑容,虽然眼角挂着的泪痕还是显得有些凄凉,“那是自然,吴美可是我们将军回朝拜会的第一。将军连玄甲都未褪下,上面还沾着坜的血迹,她带着我和无月拎着长枪直奔披香殿。我和无月应付侍卫,她独自一与吴美共处了半个时辰,直到陛下前来才开门出来。而后众进殿观了一眼,瞬时晕过去好几。就连陛下也被搀扶着坐下缓了好一会。呵呵,现在想来,我等彼时简直和谋反无异。”

    周慕青笑的很是爽朗,可白风烈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将军怎么她了……”

    “其实也没怎么,只是用长枪将其钉在了塌上,砍去了四肢,拉开了肚子,把她的心肺拿出来晒了晒。对了,将军下手极快,还让吴美死前亲眼瞧了瞧自己那些早已漆黑的狼心狗肺。”

    白风烈默默吁了气,倒真像是那出来的事。

    “陛下心中自明,以将军之,绝不会诬陷他。可若是真治了吴美的叛国之罪从而开脱将军,难服韩丞相不说,就连自己也得被牵连进去。毕竟此军机大事乃是由他之泄露的。故而最后只能去了将军官职,命她重回后宫。将军北伐功亏一篑,亡子丧妹,万念俱灰。便着陛下废黜了她的皇后之位。陛下自觉心中愧疚,便赐她庭院,令她赋闲。这一闲便是十年……”

    夜色之下,周慕青并未察觉白风烈苍白的面容,无力的手脚,她大气的勾过白风烈的脖子,拉到身前附耳小声说道,“你可知我为何愿意和你说起这些陈年旧事?”

    “为何?”

    “因为你是个将才,这些时,你,我还有无月陪伴将军左右,让我不禁想到当年柔将军还在之时。我和无月勇猛有余,才智不足,只有你像极了当年的柔将军。所以大将军才会将你留在身边悉心栽培,将来必委以重用。小崽子,你可千万别让将军失望。”

    白风烈听到这番赞赏,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甚至不敢想像自己身份被揭穿之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可周慕青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心痒难耐起来。

    “况且这些年,将军实在太过辛苦,即使身为天下名将,可她仍是位子,和那些粗糙的汉子总是不同的。”

    周慕青的语气变得极其温暖,此刻的沐妘荷在她的话语里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武神,只是自己陪伴着一起长大的沐家小姐。

    “半生快过,她也应该有个知冷热,有担当的男子可以护在身旁,与她共承命途之重。上一个能算的上真心待她的,应是当朝陛下,只可惜陛下此……哎……我只希望第二个不会让再将军伤心失望。”

    她说这话并未看向白风烈,可话里话外都意有所指。

    “将军之意,我可成为此?”

    白风烈几乎瞬间就从刚刚的愁云中短暂抽了身。

    周慕青再次耻笑了一声,随后便狠狠敲了他一下,“在我等眼中,你还不过是个孩子,白风烈,纵你天资聪慧,勇冠三军。可北伐之路千难万险,加上这天下局势诡谲云涌,你……”

    周慕青拉长了单字的尾音,随后长剑归鞘,转身便走,碰肩而过之时,她轻侧颈,伏在白风烈耳边,声音轻而沉重,似是发问,似是嘲讽,似是勉励,可这短短一句却彷佛有着千斤之力。

    “……你……护得住她么?”

    白风烈站在原地,脚下的土路在月光的倾洒下衍生出十来丈便完全融了夜色,再也看不见前路,他茫然的抬起,目力之极就只有群山漆黑的廓和微亮的星尘。

    “我护的住她么?”

    他默默反问一句,突然,远处的山谷间传来了微弱的狼嚎之音,他听不真切,声音飘渺无踪,像是某种警示。

    他闭起双眼苦笑着摇,“如今的我又能如何护她……”

    此一夜,白风远彻夜未归,就那么席地而坐,狼嚎之声断断续续,在心间反佛碰撞着那个外表强悍却令心疼的身影。

    如今,他已然在夜色中完全冷静了下来。

    周慕青甘愿回忆起如此沉痛的往事并事无巨细的说给自己听无非是出于两个目的,一来是希望能激起自己的共之心和期待之,对沐妘荷更为死心塌地,二来则是告诫自己,若是让沐妘荷失望,后果必将万劫不复。

    他不住的哀叹自己还是太过年轻,只因街市一面,便放纵自己泥潭陷至如此地步。

    战之年,儿又何足挂齿。

    忠孝礼智信,却唯独没有个字。

    何况他还有大仇未报,又怎能陷于儿

    沐妘荷之敌乃是他的皇兄,大坜太子,而自己之敌……

    这糟粕的命途从一开始便已经定好了他们两的命运,各守其主,各除其害。

    他因年少轻狂一时的任促成了如此令纠葛的局面,可如此却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白风烈站起身,他决意离开此地,他应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立刻,马上,然后等待着他的心上之前来取他命,或是被他……

    他回过身看了眼远处依旧明着灯火的中军账,她还未休息么,这何苦要把自己到如此境地。

    他不敢多看,因为每看一眼,心都会隐隐刺痛。

    可此时,远处的狼嚎突然变得紊起来,而且靠近了一些,刚刚隐约的叫声开始变得连贯。

    白风烈竖耳听了一阵,确实是自己的狼群,他们居然沿着九牢山,跑到了这里。

    而这发出的嚎叫分明是在向自己预险。

    难道要出什么变故?

    在这兖州境内?

    想到此处,他立马驻足再次回首看着中军帐,这一眼足足看了半个时辰,末了还是无奈的往营房走去。

    算了,事已至此,便再护她一程吧……

    而此夜的沐妘荷其实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对着烛火发呆,在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与白风烈街市初识,林中偷吻,坡间送果,军中挡敌,临战怒的一幅幅画面。

    此生除了无比钦佩沐妘秋外,她从没欣赏过某个男子。

    虽然这份欣赏夹杂了过往某种遗憾,愧疚,乃至母的私心,但依旧是种欣赏,对一个男的欣赏。

    只是此时她还尚未心动……

    可已然快了……

    …………………………

    次一早,白风烈便被叫到中军帐议事,他已决意只做好本份工作,不再对沐妘荷表露心迹,只护她收复兖州最后一程,然后便抽身离去,以免自己陷的更

    “禀大将军,昨夜岭川排出了两队哨探,已由王将军所在营地放任出逃。”

    沐妘荷看着来报的秦无月,微微点了点

    “慕青,你领兵前往长林以陷阱设伏,截断洺都援军,使其首尾不得相顾。而后火攻围之。”

    “喏!”

    “无月,你领兵一万,沿穿心谷绕至洺都,待长林火起,你便率军攻城。王将军,三内,令你在岭川城前番叫阵,敌军若坚守不出,佯攻便可。”

    “喏!”

    “游击将军,你跟随本将军前往安谷设伏。”

    沐妘荷下完令,却未等来回应。

    “游击将军?”

    “喏!”

    一直出神的白风烈这才答应下来。

    “那便都去准备吧,此战事关重大,愿诸位将军旗开得胜,收复兖州。”

    话音刚落,白风烈便跟着其他出了大帐,一眼都没看沐妘荷。

    沐妘荷皱了皱眉,便叫住了走在了最后的周慕青。

    “周将军,随我巡营。”

    “喏!”

    两绕着沐妘营地转了一圈,直到僻静处,沐妘荷才缓缓开问道,“他今状有些不对,你可知出了何事?”

    周慕青当然知道沐妘荷中的他是何,但却故作调皮的反问,“她?将军是问无月?无月只是求战心切,你也知道,她的子是最直的。进了战场便只想着杀敌,将军无忧。”

    沐妘荷吐了浊气,面色已有些不悦。

    “不是无月。”

    “难不成是王献勋,他有什么对不对的,将军千里……”

    “周慕青!”

    沐妘荷扭怒目而视,周慕青却是一边拱手一边憋笑。

    “所以,将军问的是游击将军?”

    “你看似知道什么?出何事了?”

    周慕青太过了解沐妘荷,只是有些犹豫是不是该给两淋上油,加把火。毕竟与白风烈相识还并不长,虽知其勇谋,却难明其心。

    “昨,我把将军过往一一告知于他了。许是年纪尚轻,被吓坏了吧。”

    沐妘荷心一沉,转过脸去,声音则略有失望,“为何要多嘴?”

    “因他才智武艺过,还有对将军的那颗真心!”

    “真心?你才识他几,便可识得男子之心?”

    周慕青稍显惊讶,她并未想到沐妘荷会提到男子之心。

    “沐姐姐当真动心了?”

    周慕青换了称呼,认真的问道。沐妘荷闻之一愣,转看了她一眼。

    “如今北伐未成,你明知我无此心思。”

    “倘若北伐功成之后呢?沐姐姐年仅三旬,便打算孤苦此生?”

    周慕青步步紧,因为她着实有些迫切。无月有自己的小赘婿,虽不堪大用却对无月百依百顺。而她则有……

    只有沐妘荷,这些年的每个夜她过得有多孤寂痛苦,周慕青再清楚不过了。

    这是她第一次稍露心迹,无论来源何处,都显得异常珍贵。

    “北伐之后……”

    沐妘荷嘴里默默念叨着,随后缓缓扬起略显苍白的脸颊。

    “天下男子为争姐姐皆是心怀鬼胎,戈相向,却也只有这个小崽子不同。”

    周慕青同样抬起,看着这广阔而湛蓝的天色。

    “有何不同?”

    “他看姐姐的眼神与他不同,清澈见底,纯而无欲,便只有单单的慕还有……疼惜。三十年了,自妘秋兄长之后,他还是一个会将沐姐姐护在身后之。呵呵,说来可笑,明明就还只是个小崽子,哈哈!”周慕青笑的放纵,却带着令安心的欣慰之意。

    “我沐妘荷岂是需要男子身前相护之!”

    沐妘荷猛地低下,甩开罩袍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周慕青幽幽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默默的自顾自念叨着,“正是如此,他才珍贵!”

    …………………………

    次夜,白风烈跟随沐妘荷埋伏在了安谷处,沐妘荷真是谙埋伏之道,滚石雷木,陷阱绊锁一应俱全。

    烨城援军原本应是打算夜半而来,趁沄军麻痹大意,如法炮制,先发制

    可不曾想兵至安谷,便被彻彻底底的围在了谷内。

    沐妘荷一如既往身先士卒,提着长枪冲在了第一个,白风烈知她枪法如神,可每每有敌靠近,他还是不免心中一提一紧。

    忍耐了片刻后,着实忍不了心中一连串的惊跳,只好如之前一样,死命围在她的周围,将来犯之敌统统击杀在距沐妘荷一丈之外。

    沐妘荷看着周围一丈的空地,虽是敌军之禁地,却也像是已之牢笼。她竟被一个不满二十的少年关了属于他的牢中。

    此战足足打了两个时辰,烨州援军几乎全歼。大战之后,沐妘荷片刻不歇,立刻带军往烨州赶去。等赶到烨州时,天已微亮。

    城中空虚的烨州本便为大沄国土,守城官兵远远看见沐字大旗后,顿时倒戈投降,打开了城门。

    沐妘荷进城之后安抚了百姓,稍稍休息了片刻,留下几位将军守城,便又带着白风烈和小部分马往洺都赶去。

    这一夜,算是让白风烈彻底明白了沐妘荷对于胜利的渴望,她像是不知疲倦的器械,永远踏在征途之上。

    他们双马并走,并肩行在一起,却一句话战事以外的话都没说过。

    沐妘荷心开始变得有些失落,她不希望白风烈害怕自己的过去,甚至害怕自己,可她无能为力。

    而白风烈心远比沐妘荷失落百倍,他直到此刻才明白,他早已经陷得太了,所谓抽身不过是自欺。

    沐妘荷的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一个脸色都会彻底牵动他的心。

    而他也无能为力。

    他不解,懊恼,明明只是如此短短几,为何他竟会如此迷恋这子,难道她真是神下凡?

    他们赶到洺都之时,远远便看到了城门上绽放的沐旗,沐妘荷这才放缓了脚步,兖州总算是大局已定。

    于是大军在洺都暂歇一晚,只待明瓮中捉鳖,除去郑起年。

    而白风烈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狼群从不会谎报军,他知道,定然会有事发生。

    当晚,白风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绞尽脑汁欲思出一个两全之法,可无论如何寻思都是死局。

    心烦意之后,他便提着枪寻了一处无的山坡,舞起枪来。

    一时间,树影耸动,落叶纷纷。

    “心则足,手不稳,气不平,舞之何益?”

    白风烈收回银枪,喘着粗气看着缓缓走近的来

    沐妘荷撤了发带,只抓了个圆髻,青丝如瀑披肩而下。

    褪了铠甲,只穿了一身白色的素衣翩翩而来,此刻的沐妘荷眉黛青山,凝脂点漆,其形之美,宛如流月。

    白风烈不敢多看,只是默默点行礼,“将军还未休息。”

    沐妘荷走到近前,伸手便握住了他的长枪,自下而上观望起来。

    “这两,见你心神不宁,何事所扰?”

    白风烈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过了看着她,顾左右而言他道,“不知如何讨得将军欢心,故而烦闷。”

    “果真如此?”

    沐妘荷从他手中抽过长枪,握住枪攥,平举向前。可柔和的月辉却只顾着给沐妘荷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

    白风烈抱胸站在一边盯着这月下美景,“敢问将军中意何样男子?”

    沐妘荷后撤一步,猛一抖手,长枪如蛟龙归海,擦着手掌往后急褪,手中端,又被猛然停住。

    她随后翻转手腕,长枪在她手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圆弧。

    枪尖地,便被她重新回了泥中。

    “文可提笔,温润如玉,武能上马,踏定乾坤!”

    白风烈哑然失笑,“将军莫不是在暗指属下?”

    令白风烈意想不到的是,沐妘荷听到后,竟缓缓摇了摇,露出了他们自见面起到现在的第一个浅笑。

    两个致的梨涡随着笑意绽放在嘴角两侧,白风烈愣大了双眼,只此一笑,胜了百年美酒,顷刻间神思已醉,落至银河。

    “此枪何名?”

    沐妘荷并未作答,转而却又问到了枪名。白风烈早知沐妘荷的长枪曰凤鸣,于是便挑眉回道,“此枪名曰龙啸!”

    白风烈说完默默在心向老师赔了不是,因为此枪是老师遗物,原本名曰断魂。而沐妘荷却依旧只是浅笑摇,也不争辩。

    “你枪法虽刚猛凌厉,可时常用力过猛,失衡而圆,易出绽。枪手如箭在弦,以足为点,枪尖画圆。手握攥,中,前,圆皆不同,力亦不同。枪出手,箭离弦。圆中取线,以线作弧。力出而不失衡,一击不成亦可撤手再寻良机……”

    沐妘荷一边说着,脚踢枪尖便在白风烈身前舞起了长枪。

    她的枪法和老师所教的完全不同。

    虽然依旧凌厉可却更显轻盈。

    枪身在她的手掌中不断进出,枪尖时远时近,可每一击都极稳。

    山坡之上,风月正美,沐妘荷一袭白衣,舞枪如舞扇,步履轻点,青丝随风,美如化境。

    最后她以一记回马枪结束了这堂授课。

    长枪被她回身一击,生生扎进了树中,紧接着又瞬间被她撤了回来。

    白风烈不免吃了一惊,因为与他而言,枪尖每每扎身,都需用力费时才可拔出。

    他走到树前,发现树上居然有个碗般大的,与枪刃大小完全不成比例,而中的残木都呈现诡异的扭曲状,彷佛枪尖并不是刺,而是钻一般。

    “圆中取线,以线划弧!”

    沐妘荷似乎完全知道他在疑问什么,随后便将长枪扔了过去。

    “左足后移三寸……腰低五寸……抖臂……发力……”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在沐妘荷的教授之下,白风烈极大的进了自己的枪术,而沐妘荷全程都带着极其满意的浅笑。

    练完后,两并肩站在坡上,俯瞰着洺都,两都没有开,或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后,沐妘荷轻声问道,“慕青都和你说了?”

    白风烈抿了抿下唇,默默的嗯了一声,“现在知道我并非如你所想那般……是……怕了么?”

    已至夜,风突然有些大,沐妘荷只看着远处,却不住的捋动着自己的鬓发。

    白风烈同样看着远处,语气也一改之前的欢快,变得沉闷而无力,“是,怕了。”

    沐妘荷置于身前的十指流玉,猛地攥了一半,随后又缓缓放了开来。她几次开,皆以喘息之姿咽了回去。

    末了,她终于微微低下,转身朝向了大营。

    “无妨,若是害怕,明起便追随王将军去吧,尚不失大好前程。”

    她说完这最后一句,便迈开了步子。

    可只走了两步,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将她的手腕握于手心,随后用力一扯将她整个转过了身,接着便被拉了一个陌生而宽广的胸膛之中。

    胸膛的主心跳的极快,像是狂躁不安的猛兽。可声线却异常的温柔,甚至还有些悲伤。

    白风烈不顾一切的将脸颊埋进沐妘荷的颈侧,闻着她的发香,用双唇触碰她细腻的脖颈,最后他贴近了她的耳畔,轻声说道,“我只怕守你不周,护你不住……”

    “将军,将军,大事不妙!坜夜袭王将军大营,与郑起年里应外合,郑起年要冲重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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