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带着一种特有的清冽,阳光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落在皮肤上不觉得热。W)ww.ltx^sba.m`e发布页Ltxsdz…℃〇M
弗洛洛和室友跟着

流往体育场的方向走。
西格莉卡走在最前面,橙色辫子在肩

晃来晃去,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说这体育场是十几年前翻修的,跑道是国际田联认证的,看台能坐两万

。
达妮娅走在她旁边,半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边走边打盹。
千咲走在最后面,黑色jk制服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红色领结端端正正地系在领

,手里拿着一本刚领的新生手册,边走边看。
体育场比弗洛洛想象中更大。
椭圆形的看台沿着跑道两侧延伸开去,灰白色的台阶式座位一层一层往上堆叠,上面密密麻麻坐满了

。

坪是新修剪过的,绿得不太真实。
主席台搭在跑道正前方,白色背景板上印着校名和校徽,前面立着一排话筒,音箱里正放着节奏明快的进行曲。
她们找到自己学院的区域坐下。
弗洛洛和他们都不在一个地方,但是能看见西格莉卡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已经开始和旁边一个男生聊无

机了。
弗洛洛把手放在膝盖上,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她往主席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空着的,

还没到。
音乐声渐渐小了。一个穿着

蓝色套裙的

老师走上台,开始主持开学典礼。弗洛洛听了两句,知道是校长,然后就开始走神。更多

彩
她盯着看台发呆,听着台上一个接一个的发言——院长代表,教师代表,新生代表。
然后主持

说:“下面,有请校学生会主席致辞。”
她抬起

。
他走上台的时候,步伐和昨天在体育馆里一样——沉稳,快速,每一步都像是提前丈量好了距离。

灰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合体,肩线刚好落在肩

,领

平整得看不到一丝褶皱。

蓝色的领带打的是温莎结,饱满而端正,紧贴着喉结下方。
左胸

别着校徽,金属徽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西装的下摆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摆动,露出西裤上熨烫笔直的裤线,皮鞋踩在主席台的临时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节奏均匀的声响。
他在话筒前站定。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

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弗洛洛坐在看台的前段,距离还算近,她还能看清一些别的东西。
他的

发梳得比昨天更整齐,但那种整齐带着一种刻意的痕迹,像是用了发胶之类的东西强行固定住的,发梢在阳光下泛着不太自然的硬挺的光泽。
他的脸上有一层极薄的、接近肤色的

底,从颧骨到下颌均匀地铺开,在耳根的位置收得不太自然——颜色是对的,但质地不对,皮肤本身的纹理被那层

底填得太平整了,平整到不像真实的皮肤。

底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些被遮盖过但没能完全消失的东西。
他的眼睛里有细微的红血丝,从眼角向虹膜的方向延伸,不多,但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他昨晚没睡好。
弗洛洛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这一点。
不是那种普通的熬夜——是通宵。
那种眼睛里带着

涩和轻微灼烧感的通宵,用再多的眼药水和

底都遮不住。
但他站在台上的姿态依然是笔直的。肩膀平直,脊背挺直,西装外套上没有一丝褶皱。他打开文件夹的时候,手指依然是稳的。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他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比昨天在体育馆里听到的稍微沙哑了一点,在句尾的地方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

涩。
“我代表校学生会,在这里欢迎各位新同学。”
他低

看了一眼稿纸,然后继续。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想一个问题:开学致辞到底该说什么。网上能找到一百篇范文,每一篇都会告诉你们大学是新的起点、是梦想开始的地方。这些话都对,但我说不出

。”
台下有几声低低的笑。
弗洛洛注意到他说“我说不出

”的时候,语调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不是刻意制造幽默的那种抑扬顿挫,而是一种接近于坦诚的放松,像是在和面前的两万

分享一个私

的、不太重要的秘密。
“所以我只说三件事。”
他又翻了一页。动作比昨天利落,像是终于熟悉了这份稿子。
“第一,大学和高中最大的区别,不是课更难,而是没

管你了。你可以翘课,可以通宵打游戏,可以把作业拖到最后一分钟。但我想请你们记住——自由的代价永远是事后才支付的。翘过的课,期末会找你;通过的宵,身体会找你。这个道理不难懂,但很多

到大四才懂。我希望你们早一点懂。”
弗洛洛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通宵。
他说“通过的宵,身体会找你”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本

毫无关系的真理。
但她看着他眼睛下面那片被

底遮了一半的青灰色,忽然觉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是在讲道理,更像是在做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忏悔。
“第二,不管你高考考了多少分,从今天开始清零。这所学校里每个

都有自己的长处,有

比你聪明,有

比你努力,有

比你家境好,有

比你运气好。比较是无穷无尽的,而无穷无尽的比较只会让你焦虑。与其盯着别

,不如盯着自己——今天的自己有没有比昨天好一点点,哪怕只是多读了一页书,多跑了一圈步。进步不需要很大,但需要是真的。”
台下安静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礼貌的、被流程推动的安静,而是真的有

在听的那种安静。
“第三,遇到困难的时候,不要一个

扛。找室友,找老师,找学生会的学长学姐,找心理咨询中心——随便找谁,但不要一个

扛。我见过太多

觉得自己能搞定一切,最后被一切搞定了。这所学校很大,大到总能找到一个愿意帮你的

。前提是,你得愿意开

。”
弗洛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他说“不要一个

扛”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但她总觉得这句话不像是对新生说的。
更像是一个从来不会开

求助的

,在台上对着两万个陌生

,说了一句自己大概永远做不到的话。
他在话筒前顿了两秒。很短的两秒,短到大部分

可能根本没注意到。
“我的致辞就到这里。欢迎你们来这所学校。希望四年后,你们回

看今天的时候,会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谢谢。”
他把稿纸合上,夹回文件夹里,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下台。

灰色西装的背影在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上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掌声响起来。这一次比之前响了不少,不再是那种被流程推动的礼貌的掌声,而是带着某种真实的回应。弗洛洛的手也抬起来,跟着鼓了几下。
不是因为他讲得有多

彩,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那三分钟里说的话,没有一句是从论文摘要里抄的。
有的只是三个朴素的建议,和一个通宵没睡的

站在台上,用被

底遮了一半的黑眼圈,告诉所有

不要通宵,不要硬扛,不要在意别

的眼光。
这大概不是ai写的——或者就算是,也至少是他认认真真改过的。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他也不是任何时候都穿戴着盔甲。
开学典礼比预想的结束得早。
弗洛洛重新找到室友们一起往宿舍方向走。西格莉卡走在最前面,千咲安静地跟在她旁边。
达妮娅走在弗洛洛旁边,脚步比平时更慢了一点。

色的眼睛半眯着,但这次不是因为困——她在想事

。
从体育场出来之后她就不怎么说话,一直在走神。
“那个会长,”达妮娅忽然开

,声音不大,刚好够弗洛洛听到,“你们觉不觉得他今天化了妆?”
西格莉卡在前面回过

来:“什么?”
“

底,”达妮娅很笃定地说,“他打了

底。
WWw.01BZ.ccom耳朵根那个地方有一道分界线,颜色接得不太自然。而且他眼睛下面那块——就是黑眼圈的位置——颜色和脸上其他地方不一样,偏灰,一看就是没遮住。”
千咲微微侧过

:“你观察得真仔细。”
“心理学系的职业病,”达妮娅摆了摆手,“微表

和面部细节嘛。不过我好奇的是,他为什么要化妆?一个大二的男生,开学典礼致辞,不至于吧?除非——”
她拖长了尾音,眼睛里那种半眯着的困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八卦点燃的微光。
“除非他昨天晚上

了什么见不得

的事,早上起来发现脸色太差,不得不遮。”
西格莉卡笑了出来:“你这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我说真的,”达妮娅不服气,“你想想,他刚才致辞的时候说什么来着——‘通过的宵,身体会找你’。一个正常

会在开学典礼上专门拿通宵举例子吗?只有刚通宵完的

才会想到这个。”
弗洛洛走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达妮娅的分析每一个点都踩得很准——

底,黑眼圈,通宵,那句突兀的举例。
她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但达妮娅的推理让这些碎片拼成了更完整的画面。
他昨晚确实没睡。
他从体育馆离开的时候大概是下午,然后整个晚上——加上整个凌晨——都在做某件事。
某件让他早上回来的时候不得不往脸上涂

底的事。
“不过他讲得还挺好的,”千咲说,“不算特别煽

,但是很实在。”
“那倒是,”达妮娅点

,“比前面几个

的讲话真诚多了。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他要是把

底卸了我可能更感动。”
回到宿舍之后,四个

各忙各的。
弗洛洛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了翻和娜波摩的聊天记录。
她和娜波摩从高中就认识。
娜波摩比她早一年考来这所学校,现在是大二,学的是服装设计。
两个

做朋友的方式很简单——平时不怎么聊天,但偶尔会突然冒出来问一句冷不冷的话,或者发一个让

摸不着

脑的链接。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弗洛洛:“在吗”
娜波摩秒回:“说”
弗洛洛:“你知道校学生会会长吗”
娜波摩:“???”
娜波摩:“你第一天来就问这个?”
弗洛洛:“今天开学典礼他致辞,室友在八卦他”
娜波摩:“你也会八卦了?我明天飞回去找你庆祝一下”
弗洛洛:“所以你知道他吗”
娜波摩:“知道是知道。大二的,航空航天系,成绩挺好,开会的时候说话很少但是每次说的都是关键问题”
弗洛洛:“他是通宵写稿吗?黑眼圈很重,还化了妆”
娜波摩:“你观察得够仔细的”
娜波摩:“我哪知道。学生会的事不归我管。不过大二能当上学生会长的,熬夜是常态吧”
娜波摩:“你问这个

什么”
娜波摩:“你不对劲”
弗洛洛:“我没有”
娜波摩:“你连消息都不秒回了 你说你没有”
娜波摩:“而且,你从高中到现在,主动问你一个现实生活中的男生的概率,你自己算算,小数点前面有几个零”
弗洛洛:“我只是好奇。”
娜波摩发了一个表

包,是一只猫眯着眼睛,表

分明在说“我信你才怪”。
弗洛洛把手机放在枕

边上,翻了个身。
她没有不对劲。
她只是遇到了一个

,然后这个

恰好在同一天里以两种完全不同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一次是体育馆里帮她解决问题的白衬衫学长,一次是化着遮黑眼圈的

底,站在台上对着两万

讲了三分钟的真心话。
她只是好奇。好奇他昨晚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明明自己通宵了却要劝别

不要熬夜,为什么明明化了妆却不肯把

底涂匀一点。
只是好奇。
和别的没有关系。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然后把脸埋进枕

里,闭上了眼睛。
主席台侧面的临时休息室里,漂泊者把

灰色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领带勒得有点紧,他伸手松了领结,闭上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底在指腹上留下一层痕迹,他没注意到。
他脑子里在回放刚才致辞的最后那两秒——他在话筒前顿住的那两秒。
那不是设计好的停顿,也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台下看见了什么。
两万

的看台,密密麻麻的脸,按学院划分的色块从跑道这

一直铺到那

。
他在念到“不要一个

扛”的时候,目光扫过了音乐学院新生的区域。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

。
她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像旁边那些歪歪扭扭靠在椅背上玩手机的新生。
她的

发昨天是散着的,今天扎了起来,露出耳朵和一小截脖颈。
她正在看他。
不是在玩手机,不是在和旁边的

聊天,不是在发呆。
她在看他。
就是昨天体育馆里那个

。那个体检表打不出来的新生。
他对

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但通常记住的是事

。
他不会特意去记一个新生的脸。
但那张脸从昨天就一直在脑子里,像一首怎么都甩不掉的旋律。
昨晚直播到凌晨四点——不对,是今天凌晨。??????.Lt??`s????.C`o??
下播之后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

七八糟的,全是些不该在那个时候想的事

。
等到真正睡着的时候,窗帘外面已经能看到晨光。
然后就是闹钟响,对着镜子往脸上涂遮瑕——他其实不怎么会化妆,那瓶

底还是去年学生会搞活动的时候琳奈硬塞给他的。
今天的脸色尤其差。
昨晚的直播,他

了例。
两年了,他从来没有在镜

前把手放到那个位置,从来没有对着麦克风发出那种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也许是被白天体育馆里那双盯着他手看的眼睛影响了,也许只是身体的本能终于越过了理

的防线。
漂泊者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看着远处散场的

流,忽然想起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今天致辞的时候,她旁边坐着一个

色

发的

生,然后他又想起另一个更无关紧要的细节:那个

生在散场的时候和白色连衣裙走在一起,好像是一个宿舍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
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了今天的工作计划表,漂泊者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个新的标签页,在搜索栏里输

了一串字符。
是新生报到的后台数据库。
他把页面滚动到音乐学院的部分,目光在一排名字上扫过去。
有一个名字让他停了一下。
不是他刻意找的——是那份名单上有照片,昨天那个抱着一堆东西站在咨询台前面的

生。
只是照片里的她

发扎了起来,露出了整张脸。

净,安静。
他把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
弗洛洛。
然后他关掉了页面,决定今天还是先歇着,他向门外走去。
晚上要不要开播,他还没决定。
午饭之后,弗洛洛没有跟室友一起回宿舍。
西格莉卡说要去航模社看看,千咲要去图书馆办借阅证,达妮娅又趴回桌上打盹了——她说得先睡够才有灵力。
弗洛洛一个

出了门。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校园很大,很多地方对她来说还是陌生的。
她从宿舍楼下出发,沿着一条种满银杏的小路,最后在一片老教学楼围出来的小院子里停了下来。
这里很安静,没有其他

。旧式的苏式建筑围成一个半封闭的天井,里面躺着几只猫。
没有

会拒绝猫猫的,弗洛洛蹲下来。
一只橘猫眯着眼睛晒太阳,对她毫无兴趣。
一只狸花猫远远地看了她一眼,转

走了。
但有一只小黑猫——纯黑的,没有一根杂毛——正趴在

坪上,眼睛半闭着。
弗洛洛靠近的时候,它的耳朵转了转,然后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
弗洛洛愣了一下。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忽然就笑了。
弗洛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它的耳朵往后转了转——不是朝向她的方向,而是朝向了院子的


。
“你怎么长得像一个

,”她蹲下来,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凑近小黑猫的

,“不止是长相,而且感觉也像。那种安安静静的、不说话的的感觉。你认识他吗?他昨天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在体育馆里帮了我一个忙——但是你知道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吗?就是那种——一句话都不多说。”
小黑猫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把脑袋往她的掌心里拱了一下。
“你和他一样长得很好看,”她在

坪上坐下来,把小黑猫轻轻地抱到腿上,声音变得比刚才更松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随便说话的

,“不是那种偶像明星式的好看,是那种——你第一眼看觉得冷,第二眼看觉得

净,第三眼就挪不开了的好看”她用指尖点了点猫的额

,“你知道crush是什么意思吗?呃,你是猫,应该不知道。”
小黑猫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弗洛洛认为这是一种肯定。她用手指轻轻揉了揉猫的肚子。
“你今天早上没去开学典礼,你错过了。他化了妆——你敢信吗,一个男的,化妆。”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极其重大的机密,“他打了

底,想遮黑眼圈,但是没遮住。我室友都看出来了。他自己通宵了,却在台上劝我们不要熬夜,说什么‘通过的宵,身体会找你’。你说他是不是很好笑?”
“但我不是觉得好笑。我是觉得——他好像很累。他站在台上讲了三件事,每一件都很好,但是说到‘不要一个

扛’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一点不一样。地址LTXSD`Z.C`Om不是哽咽,不是颤抖,就是——

涩。像是那句话不是从稿纸上念出来的,是从他自己里面掏出来的。你说,一个

要有多不擅长求助,才会在开学典礼上对着两万个

说出‘不要一个

扛’这种话?”
小黑猫打了个哈欠。
“而且他的手也很好看。”她把下

搁在猫的

顶上,眼神放空,已经完全进

了某种自说自话的恍惚状态,“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小臂有一条很淡的青筋,我当时一直在看他的手。我的体检表早就被他打出来了,但我还是站在旁边看。他大概觉得我很奇怪。”
小黑猫的耳朵又转了转。这次转得更明显了,朝拱门的方向停了两秒。但弗洛洛正低着

看猫的肚子,完全没有注意到。
“还有他的锁骨,”弗洛洛伸手把玩着小黑猫的爪子,发现修剪的很好,“昨天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只露出一点点——但就是因为只露出一点点,所以你更想看了。你知道想看又不能看是什么感觉吗?就是——”
她忽然把小黑猫举起来,双手托着它的前腿,把它的脸凑到自己面前,鼻尖几乎碰到猫的鼻尖。
“你到底为什么要扣到最上面一颗?”
小黑猫的金色瞳孔直直地盯着她。弗洛洛和它对视了两秒,把猫放回了腿上。
那双眼睛。
她见过那双眼睛。
不是在学校里。是在一个直播间。黑猫,金色瞳孔,在纯黑的背景里盯着屏幕外的

看。主播名:r。
“你长得也像r的

像。”她小声说。
这句话和刚才那些长篇大论的花痴完全不同,弗洛洛声音忽然变低了,像是在说一件她不太确定该不该提的事。
小黑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上的一小片白毛。弗洛洛伸出手指揉了揉那片白毛,猫的呼噜声更响了。
“世界上黑猫多了去了,金色眼睛的猫也多了去了。这是一个巧合。一定是巧合。”
她低下

,把脸贴在猫的肚子上。
“但是r也有很好看的手。他的手指也很长,和学长的一样好看。他昨晚做了一件以前从来不做的事。我看了他两年,从来没见他做过这个。两年。然后昨晚他做了。”
她抬起脸,对着小黑猫说话,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和猫分享一个更

的秘密。
“我是他直播间里最安静的观众。我不发弹幕,不送礼物,不私信。我只是看。但昨晚他发现我了——不是真的发现,是我觉得他发现我了。他昨晚不是在表演给所有

看。他昨晚是在表演给某一个

看。我知道这么想很蠢,他根本不认识我,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但就是这种感觉。”
她停了一下,又摇了摇

。
“但是学长和r不可能是同一个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手都好看。世界上手好看的

多了去了。”
她把小黑猫抱起来,用它的额

抵着自己的额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刚好在同一天遇到了两个这样的

。一个让我紧张,一个让我放松。一个是冷的,一个是热的。但奇怪的是,我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了同一种东西——我说不出是什么。一种很像很像的东西。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一个

不可能同时喜欢两个

——不对,一个

不可能在两个完全不同的

身上喜欢同一种东西。那不科学。”
小黑猫从她腿上跳起来,金色的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眯成一条竖线,它朝拱门的方向走过去,尾

蹭过一双穿着黑色裤子的腿。
弗洛洛站起来,“算了,回去吧。”眼神顺着小黑猫的探去。
然后她整个

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了原地。
他站在那里,左肩靠在灰砖墙面上。
那份在体育馆里同款的黑色文件夹——合着,夹在他身侧。
他靠墙的角度、站姿——所有这些细节都在告诉她,他站在那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久到足够听完她从“他长得很好看”到“r”的全部内容。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以一种灾难

的速度在循环播放。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

——和他平时一样。
眉

没有皱,嘴唇也没有抿,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但他眼角的弧度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笑,但也不完全不是。
安静持续了大概三秒钟,但这三秒在弗洛洛的意识里被拉成了至少三分钟。
然后他开

了。声音很平稳,和在体育馆里帮她查系统的时候一模一样。
“挺可

的。”
弗洛洛不确定他说的是猫还是她。或者两者都是。她确定的是,自己的脸现在大概已经红到了一个

类不应该达到的程度。。
她跑了,是那种拔腿就跑、差点被绊一跤的跑。
她跑出院子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橙色辫子正从老教学楼拐角晃过来。她想都没想,一把抓住那根辫子的主

的手臂,拖着她就跑。
“弗洛洛?你

嘛——”西格莉卡的声音从懵

到惊恐只用了半秒,但她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拽着跑了出去。
她们跑了很久才停下来。弗洛洛弯着腰喘气。
西格莉卡站在旁边,辫子歪了,衣服领子被拽歪了,整个

像一个刚从龙卷风里被甩出来的幸存者。她看着弗洛洛,眨了眨眼睛。
“弗洛洛,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弗洛洛没有回答。她在脑子里疯狂地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他靠着墙,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多久了。
“你觉得——”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觉得一个

如果只是路过,会在一个地方站那么久吗?”
西格莉卡认真地想了想:“不一定。如果他在看文件的话,可能会站着看一会儿。”
弗洛洛松了

气。
对,他在看文件。
他肯定在看文件。
那份文件夹是合着的,说明他刚看完。
他一定是在看文件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一点,但不会听到太多。
他站的位置离她大概有七八米,她后面那些声音很小——尤其是说r的那部分,几乎是贴着猫的耳朵说的——他不可能听到。
他最多听到了前面那些关于致辞和锁骨和扣子的内容。
那部分丢

,但也没有丢

到活不下去的程度。
至于r——她没有大声说过r的名字。
她没有提过直播间,没有提过任何能让他联想到主播的事

。
她确定自己没有。大概。
“而且他手里拿着文件,”弗洛洛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

,“他在工作,肯定没有注意听。他大概只听到了最后几句,然后觉得——觉得碰巧遇见了,就打个招呼。‘挺可

的’是在说猫。一定是说猫。”
西格莉卡歪了歪

:“他说了‘挺可

的’?”
“……是。”
“那你跑什么?”
“我——”
“而且,”西格莉卡指了指弗洛洛的脸,“你的脸红得不太像是被说了‘你的猫挺可

’的程度。”
弗洛洛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另外,”西格莉卡继续说,她的语气很客观,“你刚才问我的原话是——‘你觉得一个

如果只是路过,会在一个地方站那么久吗’。我问你,他手里拿着文件夹吗?”
“……拿着。”
“合着的还是打开的?”
弗洛洛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答,但那个答案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感觉像是在做有罪供述。
“合着的。”
西格莉卡点了点

:“那他大概率不是在那边看文件。他就是在听你说话。”
弗洛洛闭上眼睛。
不可能。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四遍,然后试图强行把记忆塞进脑海最

处的抽屉里,关上,上锁。
然后她拉住西格莉卡的手臂,用一种极其刻意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语气说:“我明天就去航模社。”
西格莉卡愣了一下:“……啊?”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去吗。我明天就去。”
“可是你连无

机都没摸过——”
“我现在有兴趣了。”
西格莉卡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用一种“我其实看穿了一切但我决定不说”的表

点了点

。
她转过身往宿舍方向走,走出两步,

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弗洛洛,他刚才还站在拱门下面没走。我从拐角那边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他一直看着你跑的方向。我觉得‘挺可

的’不是在说猫。”
弗洛洛的脚步停了半秒,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往宿舍楼走去。
漂泊者蹲下开始撸猫,脑子里回放的不是她拽着室友逃跑的狼狈背影,而是更早之前的画面——她把黑猫举到面前,鼻尖几乎碰到猫的鼻尖,然后用一种近乎委屈的声音对着猫发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下意识地低

看了一眼自己的领

。
今天是短袖,没有扣子。
但他知道她说的是昨天那件白衬衫。
他把领

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不是因为热不热的问题,而是因为他习惯了。
习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习惯在公共场合保持每一寸皮肤的遮盖。
她注意到了。
她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认真的问题,对着一只猫反复追问。
漂泊者沿着石板路往外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下来。
从办公室到老教学楼,正好路过这片有猫的院子。
他知道这片院子有猫。
他只是没想到她会在这里。
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拱门下面站那么久。
他应该出声的。
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你怎么长得像一个

”——他就应该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然后咳一声,或者故意把文件夹翻得响一点,给她一个停下来的机会。
但他没有。
弗洛洛在台上听他说完那三件套话的时候,听出了他没说出

的东西。
她对着猫说,上一个听出这件事的

——上一个在公开场合听完他的发言之后察觉到他是在对自己说话的

——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到。
然后她又提到了r。
他站在拱门

影里,听到“r”这个字母从她嘴里飘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在文件夹封面上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接着往下说——她说r昨晚做了一件以前从不做的事,她说r昨晚不是在表演给所有

看,是在表演给某一个

看,她说r和学长不可能是同一个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手都好看,她说世界上手好看的

多了去了。
漂泊者在

影里无声地吸了一

气。
她没有发现。
她没有把“学长”和“r”真正拼到一起。
她只是在倾诉一个她自己也觉得荒唐的直觉,说完之后立刻否定掉了。
但她感觉到了。
那种“很像很像的东西”,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感觉到的——他没有在体育馆里给过她任何多余的眼神,没有在直播间里说过一句话。
但她感觉到了。
隔着屏幕和现实的距离,隔着白衬衫和紧身衣的差别,她把两个他不可能被联系在一起的形象放在一起,然后对着一只猫说,她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同一种东西。
他继续往前走。手机震了一下。是琳奈。
“材料送到了没?下午开会要用”
“马上到”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打完又删了。
他想问琳奈知不知道音乐学院新生住在哪栋宿舍楼,但这个问题在对话框里看起来太奇怪了,怪到琳奈一定会截屏发给相里要或者陆赫斯然后在嘲笑他三年。
到了办公室,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琳奈抬

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啊,昨晚又熬夜了?”他说没有,然后转身走了。
走廊里没有

。
他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她在

坪上席地而坐的样子,把猫抱在腿上,声音一开始很小,后来越说越投

,完全忘了控制音量。
她在猫肚子上揉手指,把猫举起来发问,下

搁在猫

上,用猫的额

抵着自己的额

。
她说了很多话,有些是关于他的,有些是关于r的,有些是关于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的那团东西。
漂泊者说不出自己听到哪一句的时候开始不想打断她。
也许是从她说“他好像很累”开始。
也许是从她把黑猫举到面前鼻尖碰鼻尖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扣到最上面一颗”开始。
回到宿舍的时候,陆赫斯看到他便问:“琳奈刚才在群里说你今天下午失踪了,打电话找你你也不接。”
“我送材料去了。”
“送材料送了四十分钟?”
“路上遇到一只猫。”
陆赫斯把脸从模型上抬起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

:“你上次主动说‘路上遇到一只猫’是什么时候?我觉得我认识你两年了没听你说过这句话。”
他低

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短袖,然后打开了旁边的衣柜。
里面挂着很多的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领

。
他看了一眼那颗扣子,把衣柜。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如果还有下次——他不会再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不是刻意为之。
只是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个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