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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在仙门内射就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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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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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严令下到第三十,外门的心像被慢火熬煮,从沸到温,又从温到闷。шщш.LтxSdz.соm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灵谷田的穗子开始灌浆了。

    青黄相间的稻穗在晨风里晃,穗尖上挂着露水,一粒一粒,像谁夜里偷偷点上去的碎银子。

    葛能忍蹲在田埂上,拿食指轻轻捏了捏穗壳,壳里浆饱满,再过半月就能收镰。

    三十七号田的苗况仍是丙字区最好的,他不施肥不催露,只是把水渠分得比别细,每株苗的根脚都刚好浸到水而不泡烂。

    这手功夫是原身在庄子里种地时练的,和修炼无关。可正是这点无关的本事,让他在戒严令下过得比旁稳当。

    赵全巡田时在三十七号田埂上站了一会儿。他弯腰捏了一穗,放在鼻尖闻了闻,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走出几步,忽然回

    “韩大年最近找过你没有?”

    “没有。”

    “他屋里那个丹童最近老往药田跑。你让周小鱼多个心眼。”

    赵全说完就走了,铜铃在腰间轻响,步子不快不慢。

    葛能忍继续拔

    拔完一垄,直起腰,往药田方向看了一眼。

    药田在灵谷田西边的坡地上,隔着两片竹林和一道水渠。

    远远能看见几间棚的灰顶,棚外晾着成排的药匾,匾上摊着切好的青叶藤和赤须

    周小鱼已在那里了将近一个月的活。

    她的名分还是外门弟子,可实际上已半只脚踏进了炼丹房的边缘。

    方凌隔几天来验一次药,每次都把她筛过的药材单独装篓,贴上炼丹房的封条。

    这份特殊待遇在外门引来不少闲话——有说她攀上了内门高枝,有说她迟早要调去内门做药,也有说她筛药的手艺不过是运气。

    周小鱼从不回应。她每天卯时到药田,酉时收工,脸上照旧灰扑扑的,袖线照旧散着,和从前在三十八号田拔时一模一样。

    可葛能忍知道她变了。

    不是修为。

    是走路时的步子比从前宽了半寸,和说话时下颌抬高了半分,眼神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自信,是那种终于不用再被踩在脚底下时才会有的、极淡的笃定。

    这午后,韩大年果然出现在了药田边上。

    他不是一个

    身后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灰色短褐,腰间系一条赭色带子。

    这少年叫丁小满,是韩大年去年从外门新收的跟班,顶替了之前被他赶走的两个。

    瘦脸尖,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手脚却利索。

    据说他爹是坊市里卖药材的行商,从小跟着认了不少药,去年托把他送进青玄门,分到外门后便跟着韩大年混。

    韩大年站在药田的竹篱笆外,负手看着周小鱼蹲在石臼旁碾药。他看了很久,脸上的笑和和气气,甚至还带着点欣赏的意思。

    “周师妹,你这药碾得比以前更细了。长老亲传弟子点名要你筛药,你是给咱们外门长脸了。”

    周小鱼没有抬

    “韩师兄过奖。弟子只是手熟了些。”

    “手熟好。对了,我这个小兄弟丁小满,从小跟着他爹认药材,一手辨药的本事在外门算得上数一数二。你这儿活多,让他给你打个下手,也算替师兄分忧。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丁小满往前探了一步,朝周小鱼拱了拱手。

    “周师姐,久仰。我爹以前教过我辨丹毒,回你筛的药让我看一眼,我能帮你把不合格的挑出来。”

    周小鱼手上的石臼杵停了一下。

    “药田这边的手是赵管事定的。韩师兄若想加,不妨先跟赵管事说一声。”

    “这点小事何必惊动赵管事?”韩大年笑着摆了摆手,“就是帮你打打下手,又不是调你出去。戒严令下大家都不容易,互相搭把手,赵管事还能怪你?”

    周小鱼把碾好的药末倒进竹筛,轻轻筛了三下。

    “韩师兄好意弟子心领了。只是方师兄代过,这批辟谷丹的药材须经弟子一之手,旁碰了,出了岔子弟子担不起。”

    方凌。她把炼丹房长老亲传弟子的名号搬出来,语气平平,分量却够。

    韩大年的笑意在脸上挂了一瞬,然后收了。他看了周小鱼片刻,那目光里没有怒,倒是多了一层重新打量的味道。

    “方师兄亲说的?”

    “亲说的。韩师兄若不信,可以自己去问。”

    韩大年没有接话。他站了片刻,拍了拍丁小满的肩。

    “既然方师兄有代,那就算了。走吧。”

    他转身走了。丁小满跟在后,走之前回看了周小鱼一眼。这一眼里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像是在说“行,这趟没白来”。

    周小鱼把石臼重新端起来,脸上没有表

    可她的手指在臼沿上捏得很紧。

    韩大年不是来送的,是来探底的。

    他想知道她对炼丹房的庇护有多依赖,她的底气有多大,以及——她和三十七号田那个五灵根废物之间,到底还有没有联系。

    傍晚收工后,周小鱼没有直接回棚。

    她绕到灵谷田西侧的水渠边,蹲下来洗了把脸。

    水很凉,渠面上漂着几片被风打落的稻叶。

    葛能忍从田埂另一走过来,肩上也扛着把锄,神色和平常一样木讷。

    两个隔着一道渠面对面站着,声音都压在风里。

    “韩大年来过了。”

    “带丁小满来的?”

    “你认识那个丹童?”

    “不算认识。上午赵管事跟我说,韩大年屋里那个丹童最近老往药田跑,让我提醒你。没想到他下午就来了。”

    周小鱼把脸上的水抹去。

    “他想把丁小满塞进药田给我打下手。>ht\tp://www?ltxsdz?com.com我推了。推的时候用了方凌的名。韩大年没发作,但我看他的眼神,他不打算就这么罢手。这个丁小满,你有什么底?”

    “之前查过一些。他爹是坊市倒药的商贩,常年跟低阶散修打道,三教九流都沾一点。这孩子来外门快一年了,在韩大年屋里替他整理药材,练出了一些辨药的真本事。前阵子我私下问过李三顺,说丁小满有回在坊市喝多了,跟吹牛说他爹手里有不少好货——不是正经丹药,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他自己也常用几味奇怪的药材磨,没知道他拿去什么。”

    周小鱼皱眉。

    “你怎么不早说?”

    “之前他没盯上你。现在韩大年让他往药田凑,就不是小事了。这小子辨药的功夫不是吹的,他爹手里的那些‘好货’,我怀疑跟魔门散修有些根底。^新^.^地^.^址 wWwLtXSFb…℃〇M如果让他靠你太近,他很有可能会闻出你那批赤须里残留的清露气息。”

    周小鱼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今天不让他碰药是对的。”

    “对。但不能每次都拿方凌当挡箭牌。方凌是炼丹房的,不是你的护卫。用多了,他会起疑。”

    “那怎么办?”

    葛能忍把锄从肩上卸下来,杵在地上。

    “趁药田这几天的排查,先把所有清露催过的药材全部召回,用自然替换掉。这事儿我去办。你对外就说药架上发,怕烂药,要分批晾晒翻新——这个理由赵全和方凌都能接受,不会惹眼。以后再催赤须,一律只用雨水,别沾清露,除非我说可以。”

    “好。”

    葛能忍刚要转身,周小鱼忽然开

    “这些姑且算应对。但赵管事为什么主动提醒你?”她抬眼看过来,“他是不是在暗示——韩大年背后站着的,比他更大?”

    葛能忍停住脚步。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韩大年不过是个炼气二层巅峰的外门地蛇,能在赵全的眼皮底下反复试探,派在药田间游走,其底气绝不仅仅来自于自身。

    尤其是小比那他当着筑基执事问出“夜里子时灼痛”那句话——那不像临时编造的说辞,更像有在背后递了牌。

    而现在,丁小满这个和坊市暗货有牵连的丹童又成了韩大年的马前卒。

    韩大年这条线往上通到哪里,才是他真正要查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赵全今天主动过来提醒,说明他也在防着这一侧的。他站的位置比我高,信息线和掌控力都比我多,但他不能什么事都自己出手。他在等我们递把柄给他。”

    “那我们递吗?”

    “不递。先自己查。我让李三顺去查丁小满在坊市的底,这事儿他擅长。你稳住药田,别再让韩大年的找到借靠近你的药材。”

    周小鱼点了点。她把手从水里收回来,甩了甩,水珠溅在稻叶上,沙沙响了几声。

    五天后李三顺回来了。

    此自从上回被韩大年踹了三脚,很久没在夜里出门。

    戒严令反倒帮了他——巡山执事巡查虽严,却只在灵田和后山打转,没去查一个按规定睡在屋里的弟子。

    他在坊市的斗虫摊上还留了几个老相熟,打听起来方便。

    某个白天趁外出担粪的机会,他把消息揉成几句短话,在杂物房后面说给了葛能忍。

    丁小满他爹丁旺,在坊市开了间“旺记药材铺”。

    明面上卖的都是青玄门外门核准的低阶药,背地里常年倒卖三样东西:丹砂、禁符、还有一种叫“合气散”的灰色丹药。

    其中合气散的功效近似催但更隐秘——少量掺进辟谷丹里,服用者察觉不了,但经脉里的灵气会有一个短暂的“涌”,在服用后两三个时辰内格外活跃。

    “姓丁的不简单。”李三顺叼着根茎蹲在柴堆后,“他家铺子后院里常年住着一个散修,穿灰斗篷,不让外看。我朋友说是从南边来的,道行不低。韩大年要是搭上了这条线,胆子可不止是查查废竹林了。”

    葛能忍听完没有多问。他把两块灵石塞进李三顺手心,说了句“不够再补”。李三顺把灵石揣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下次要有韩大年倒霉的事,记得再叫我。”

    然后哼着小曲走了。

    葛能忍独自在柴堆后面坐了片刻,把新得来的一段记忆翻出来对上了榫。^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合气散。

    那天小比测灵时韩大年突然在筑基执事面前提起腹中灼痛、还刻意点出“子时前后”,当时听来像是试探他的作息,可现在想来还有一个可能:韩大年自己服用了合气散(或者被丁小满当作试验品用了一次),丹药催发的涌刺激了他体内的火灵根,导致丹田灼热。

    丁小满或许没告诉他全部真相,却让他在无意中成了新药的试品。

    当然,这些仍是推测,还需要找到合气散进外门的具体路径才能坐实。

    南边来的散修、坊市铺子、合气散——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足以证明韩大年从前那点欺负的勾当正在悄悄换质。

    他把手掌撑在膝盖上,慢慢站起来。

    之后三,他利用白天的零碎时间把有关韩大年的新线索告诉了周小鱼,让她留意丁小满会不会趁她不注意往药匾里夹东西。

    周小鱼点点,什么都没多说,只是从那天起每次药材前都会额外筛检一遍,趁不注意时仔细观察药材碎末中有没有夹杂非药成分的末。

    如果有,就是丁小满动了手脚。

    与此同时,赵全那边也在收紧。

    他借“药田药材外流”的事,在杂物房门新添了一块查验牌。

    凡是出药田的药材,必须经过赵全亲自过秤、登记篓数,再贴上杂物房的封条。

    这个规矩看似是管理药材外流,实际上切断了丁小满以“帮忙辨药”为名接触药匾的路径。

    药材一进杂物房,就是赵全的地盘,韩大年的不进手。

    丁小满在第二天傍晚收工时被拦在杂物房门。少年抱着一个空篓,瞪着眼睛问凭什么不让进。赵全坐在门槛上,连眼皮都没抬。

    “杂物房重地,闲免进。”

    “我不是闲,我是来给药材做复检的!”

    “谁让你复检?”

    “韩师兄。”

    “韩大年管不了杂物房。”赵全把账册翻过一页,“想进杂物房,先去外务堂批条。”

    丁小满涨红了脸,却不敢发作。

    他抱紧空篓退了两步,一双眼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正好对上葛能忍的目光。

    葛能忍正担着一担肥从杂物房门经过,两对视了片刻。

    少年忽然笑了一下。那抹笑极其短暂,嘴角只微微一偏,便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消失在影里。

    葛能忍继续担肥,脚步没变。但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多跳了一拍。

    那不是一个被赶跑的丹童该有的表

    被拦在门外的,脸上应该是恼怒或委屈。

    而他脸上更多的是不甘心——一种心布置的计划被意外中断后从鼻梁上掠过的不满。

    在那片影里,怒火只亮了一瞬,立刻就被另一个念压了下去。

    这个少年大概已经想好了回去怎么跟韩大年汇报,也不在乎这次失败。

    这个丁小满比韩大年危险。

    葛能忍把这事在心里记了一笔,优先级提到最高。

    当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把关于丁小满的碎片拼在一起。

    约莫十五岁,比周小鱼小一岁。╒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有个在坊市倒卖灰色丹药的爹。

    从一进门开始就在韩大年屋里当差,极少单独外出。

    戒严之后他爹的铺子有赵全的盯着,散修进不来,货源断了,所以他想从药田下手。

    换句话说,丁小满掺药的真正目标不是周小鱼,而是药田里的药材。

    他需要物资来维持某种秘密炼制——也许是更多的合气散,也许是别的东西。

    周小鱼只是个载体,一个被他选中用来突药田防线的薄弱环节。

    他现在唯一想不通的是,韩大年知不知道丁小满的真实背景。

    如果不知道,韩大年就是被利用的那一个。

    如果知道,那韩大年就比看起来更危险。

    两者皆有可能。

    他把这事在心里滤完,然后闭上眼。隔壁韩大年的屋里今晚悄无声息,没有丁小满的动静——那少年今夜大概睡在药铺那边,或者回了坊市。

    第二天清晨,葛能忍在灵谷田边蹲着拔时,赵全忽然走到他身旁。

    “跟我去一趟杂物房。”

    葛能忍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跟在赵全身后。

    杂物房里光线昏暗,账册堆了半面墙,角落里放着几篓刚收上来的药材。

    赵全把门关上,转过身。

    “丁小满昨天走的时候,是不是对你笑了?”

    “是。”

    “你觉得他笑什么?”

    “弟子不知。”

    赵全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不知道,那我替你说。他笑的是,你这个比韩大年难对付。韩大年他摸透了,你他还没摸透。”

    葛能忍没有接话。

    “你一直藏得很好,”赵全继续说,“小比排名倒数第六,演法刚好合格,实战打得难看了又赢了。每回田里的事问你,你都推给雨水和运气。可你这些稻把戏,骗不过在这座山脚蹲了三十年的。”

    葛能忍的呼吸依旧平稳,但他的指尖微微凉了一分。

    “周小鱼的事,你跟她之间有某种关联,我已经知道了——不是偷听,也不是抓到了把柄,是看出来的。但我不打算查。”赵全把话截断,“外门弟子私底下传什么功法、什么朋友,只要不犯到门规明面上,我懒得多管。青玄门也不差一个两个偷偷用功的。”

    “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审你。是告诉你,韩大年背后站的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不过是个传话跑腿的。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上面会查的不是他,而是平时和他不对付的。那个,有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周小鱼——毕竟她现在比你有名。你们俩都要做好准备,身上不能有多余的把柄。”

    “弟子省得。”

    “现在说丁小满。”

    赵全走到桌边,从一本灰皮册子里翻出一页纸。纸上用蝇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一行是“旺记药材铺”。

    “丁旺的铺子,外务堂已经注意小半年了。戒严令一下,外务堂立刻派去铺子外蹲点。那个灰斗篷散修在戒严第二晚就跑了,外务堂的只差一步没逮到。铺子里的账册被带走了,但堆在角落里的合气散没有来得及全拿走,蹲点的截获了一部分,已经送回内门炼丹房化验。结果跟你猜的基本一样——寻常修士服了经脉会有短暂的灵力涌;若在双修之前服用,更是能把元阳元的产出催高五成以上。”

    最后那句话让葛能忍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葛能忍沉默了很久。

    “合气散能催高双修产出这件事,为什么赵管事要告诉我?”

    “因为你最好知道——丁小满的爹卖的不只是一般的禁药。这种丹若只是催,外务堂不会盯他半年。合气散的底方查到最后,发现有南荒魔门‘催元术’的痕迹。也就是说,丁旺背后那条线,可能和魔渊教沾着边。丁小满往药田凑,不是在帮韩大年争风吃醋,是在找炼制这种催元散的新药源。你的周小鱼手里那些品相奇好的赤须,在方凌眼里是丹药纯度的提升,在丁小满眼里却是绝佳的催元散载体。”

    葛能忍把这句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他没有否认周小鱼和他之间的特殊关系,也没有承认。

    但赵全也丝毫不等着他的回答。更多

    老吏的目光垂在桌上那只砚台上,嘴角的皱纹极

    “趁现在还能正常进出灵谷田,把你那几块田该收割的收割,该收纳的收纳。戒严可能不会只持续一个月。”

    葛能忍躬身退出杂物房。

    田埂上阳光正烈,灵谷穗被晒得微微发黄。

    他站在渠边,望着水流往西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在反复回响——合气散,催元术,魔渊教。

    这三个词和“承露盏”之间的距离,正一寸一寸缩短。

    但眼下他还不能慌。

    韩大年与南荒魔门的线还没完全接通,丁小满手里的药材来源也被赵全暂时掐断。

    戒严虽紧,报的屏障反而帮他争取了一段缓冲。

    唯一要留意的,是他需要通过李三顺这条报线,更频繁地留意坊市附近是否还有灰斗篷散修的踪迹。

    接下来的三天,葛能忍照常下田。

    他把三十七号田的灵谷疏了最后一遍根,把灌浆不够满的穗剪掉,只留最饱满的主穗。

    周小鱼按照他的建议,把药田那边所有曾沾过清露的赤须都借着“翻晒”的名义换成了雨水浇灌的批次。

    两几次隔着药田的竹篱笆换极短的信号,确认丁小满再没有找到机会靠近药匾。

    成山执事增派了坊市方向的暗岗,李三顺以担粪为由又出去过一次,回来时只说了五个字:“散修没回来。”然后补了一句,“旺记的铺面关了,丁旺说是回乡养病。”葛能忍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关铺面养病这种借骗不过任何,丁旺只会藏得更,而不是收手。

    韩大年反而比前些子更安静了。

    他每天在丁字十二号田和庐舍之间来回,脸上的笑没有了,脚步也慢了。

    看葛能忍时的眼神不再带着打量,而是有些疲惫。

    这个外门地蛇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废物较劲,而是在被一群他看不清的裹挟着往下沉。

    他的丹童不见了。

    赵全的杂物房变成了一座他进不去的堡垒。

    废竹林的痕迹早就被雨冲净。

    而这一切的源——那个五灵根废物依然蹲在三十七号田里,照常拔

    这傍晚收工时,韩大年忽然走到三十七号田埂上。

    葛能忍正在给穗做最后一遍打顶。

    两个在田埂上对视了片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韩大年先开

    “你这茬灵谷快收了吧。”

    “还有十来天。”

    “收完这茬,下一茬还种吗。”

    “看赵管事安排。”

    韩大年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觉得,今年外门比往年闷得慌。”

    “戒严嘛。山门关着,当然闷。”

    “不是戒严。”韩大年摇了摇,脸上的疲惫比刚才更明显了些,“是别的东西。是你。”

    葛能忍抬眼看着他。

    “弟子不明白韩师兄的意思。”

    “你来的两年,我过得很舒服。你是个废物,废物就该被踩。我踩你,是因为我在这个位置,不踩你别就会踩我。可今年你忽然不废了。也不是不废,是你废得不那么像废物了。”韩大年把脚边的一颗石子踢进渠里,“我以前想查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藏了东西。现在我不想查了,是因为我怕你真的藏了东西。藏得太好的东西,查出来,未必对谁都好。”

    葛能忍没有说话。

    韩大年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

    “丁小满不在我屋里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跟他爹一起消失了。你小心些。他不像我,我不喜欢讲证据。他也不喜欢。”

    韩大年走了。

    夕阳在他背上投下一层暗红色的光。

    那层光让他比平时高大了一些。

    葛能忍站在田埂上没有动,但心里对韩大年这个的评估开始松动。

    这个不是蠢,是坏得不彻底。

    他欺负是本能,可他也有惧怕的东西。

    而丁小满和他爹的消失,让这种惧怕从模糊变成了一种具象的恐慌。

    葛能忍在田埂上多站了一会儿。

    谷穗上的露光渐次退去,灵田浸青灰色的暮色。

    他在心里把各方物重新垒了一次沙盘,从成山堂的执事到药田的新药匾,从坊市的暗哨到杂物房的账册。

    他在沙盘里推了两遍丁小满消失后的三种可能走向:一是他被召回南荒;二是他潜伏在青篱山外围等待内应;三是他已经通过坊市的秘密渠道把催元散送进了山门。

    三种走向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戒严解除之前,必须在青玄门内找到丁小满的踪迹。

    夜里,他躺在床上,把手伸进床板下,摸到承露盏。

    盏底阳鱼小印的微光穿过指缝,两滴真露稳稳悬着,第三滴在这些子的单独运转中隐隐有了凝形的趋势——虽然远比不上双修时的产出,却能看出来根基已比几个月前厚实得多。

    他把盏贴在胸。护山大阵的青光从瓦缝漏下来,巡山师兄的剑光在屋顶上空一划而过。

    明天开始收谷。

    收谷之后,三十七号田休耕。

    癸字区那条退路他摸清了地形,也预留了备用的清露和辟谷丹。

    周小鱼那里,他已把合气散和丁小满的事全部告诉了她。

    她知道分寸,知道怎么让自己在药田里不惹眼又能保住地位。

    窗外的风停了。外门芦舍沉在一片极极重的黑里。黑暗尽,护山大阵嗡然长明。

    夜还长,但和三个月前被蛇毒泡透的那个夜晚相比,至少方向已被他一寸一寸攥在了手中。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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