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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在仙门内射就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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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雨夜来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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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七,芒种已过五。шщш.LтxSdz.соm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布(
    南荒的雨落得没完没了。

    葛能忍蹲在丙字九号田的田埂上,蓑衣上的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淌,在脚边砸出一排小坑。

    他手边搁着一把锄,锄刃上的泥还没透,却一动不动,像一块蹲了许久的石

    田里的赤须刚施过第二遍肥,雨水一泡,泥土里泛出一微涩的腥气。这种喜湿怕涝,雨大了容易烂根,得时时盯着排水沟的浅。

    他蹲在那儿看排水沟,脑子里转的却是丹田里那五条刚刚闭合的灵根回路。

    炼气四层。

    丹田里那团灵气旋比三层时大了整整一圈。

    五色灵光沿着五行回路缓缓流转,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一圈转完恰好十二息。

    这是《承露阳诀》第四层独有的五行转之法,炼到圆满时五色融如一,那是突五层的前兆。

    但眼下还差得远。

    葛能忍探出一缕灵识,扫过胸膻中外侧。

    那片淡青色的盏形纹印在皮肤下微微发烫,里存着六滴真露,其中第四、五、六滴已消耗大半,剩下来的顶多再撑一次冲关。

    灵泉边那一夜,第六滴真露与周小鱼的合炼化,才堪堪把五行回路闭合,若没有这滴真露,光靠他自己吸纳灵气,至少还得熬两个月。

    两个月。

    放在外门那些四五灵根的弟子身上,从三层到四层熬上一年都不算慢。

    但葛能忍不敢等。

    旧根还在暗处,林小月即将筑基,魔渊教与正道联盟的暗线正在南荒这片泥泞地上绞得越来越紧,他这个夹在中间的小卒子,修为每高一层,活命的本钱就多一分。

    一片雨水顺着斗笠的边滴在他鼻梁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起身扛起锄往回走。

    田埂尽,一个影撑着油纸伞站在雨里。

    灰色短褐,腰间一块青玉腰牌。

    是楚萱。

    “葛师兄,”楚萱紧走两步,伞沿的雨水甩了他一肩膀,“周师姐托我带话,说今的赤须样本已经送过去了,让你放心。”

    “她呢?”

    “被林执事叫去炼丹房了。好像是年审的事,有要来查药材记录。”

    葛能忍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

    “知道了。你田里的事忙完了?”

    “还没,宋师兄在帮我翻地。”楚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何师兄今早去坊市了,说在镇看见一个灰斗篷,没追上。”

    “让他别追。”

    “他说没追。就在镇远远看了一眼,那往北边走了。”

    北边是青石镇的方向。

    葛能忍把锄换到左肩,右手伸进蓑衣里摸了一下胸那片纹印。雨声很大,打在蓑衣上噼里啪啦,把他的沉默盖得很严实。

    “你回去跟何元庆说,以后看见灰斗篷不要跟,也不要盯太久。回来告诉我就行。”

    楚萱点点,撑着伞转身走了。

    葛能忍立在田埂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才抬脚往丙字九号田旁边的小屋走去。

    那是一座半截埋在土里的土坯房,外搭了个简单的芦棚。

    芦棚底下堆着几捆和一袋灵谷,墙角立着三陶缸,分别腌着咸菜、存着米、酿着一缸半熟的灵谷酒。

    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三个月自己动手搭的,赵全来看过一次,说了句“比兽栏还寒碜”,扔下两床旧棉被走了。

    葛能忍倒不在意。

    住这种地方有一个好处:没有会多看你一眼。

    他推开门,屋里比外更暗。

    泥墙上挂着一盏锈迹斑斑的铜油灯,火苗只有黄豆大小。

    他在床沿坐下,脱了蓑衣,把湿透的绑腿解下来搭在床脚,这才闭上眼,全身灵气收敛丹田。

    敛息阵纹无声运转,炼气四层的灵气波动一截一截往下压。

    三层圆满。

    三层中期。

    三层初期。最新地址 .ltxsba.me

    他在“三层初期”这个刻度上停住,灵识又检查了一遍周身经脉有没有泄露的气息。

    五行回路闭合之后,敛息比之前更稳了。

    三层以下的看他就是三层初期,筑基以上的高若不刻意探查丹田,也只会觉得这小子根基尚可、修为平平。

    够了。

    他睁开眼,从床底摸出一只粗陶碗。

    碗是普通的碗,但倒上清水之后,碗底的釉面会慢慢浮出一层极淡的青色。

    这是承露盏实体化之后的残余灵——核心功能已随纹印融,但这只碗仍能吸纳微弱的月华与水汽,一夜能凝出小半碗灵

    他把碗放在窗台下唯一能漏进天光的那道缝隙底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成小块的油纸。

    打开来,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小字。

    这是他在之前第一次从樟树取回的信。林小月的字迹潦而生硬,显然是在极仓促的况下写的。

    信上四件事。

    第一件:筑基丹已服下,三内冲关。驻兵点设在青石镇北废弃驿馆,另有三护法。若有变故,会在驿馆后墙留两道竖痕。

    第二件:傅善传话,旧根之师已抵达正道联盟南荒分坛。

    此道号“玄非子”,原是合欢宗赤牙部余孽转投,手里握有一份赤牙残部的活动图谱,但不愿出旧根具体行踪,只说旧根每到月中会去一趟固定的地点取供给。

    第三件:那个“固定地点”很可能在青石镇周边,因为旧根每月取供给的路线都是从北往南,恰好穿过青石镇。

    第四件只有一句话:你若来青石镇采买,顺路看一眼驿馆后墙。

    葛能忍把信纸凑到油灯前,火舌舔上来,纸角卷起,焦黑,化为灰烬落在床前的地面上。

    他用脚把灰碾进泥地里。

    “三内冲关”,信是三天前放的。

    今天是六月十七,林小月此刻要么已经冲关成功,要么已经失败,要么正卡在最凶险的关上。

    筑基关是炼气境的第一道天堑,十个炼气九层冲击筑基,能过去的不过二三。

    但他不能去。

    一个外门炼气三层的种田弟子,突然跑去看驻兵点,本身就说不通。

    何况青石镇驻兵点有四护法,他在那儿帮不上任何忙,只会露自己和林小月之间的联络线。

    葛能忍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腕上那道被承露盏纹印压住的旧疤。

    那是穿越前留下的疤,在这个身体上已经存在了三年。

    他摸了一会儿,忽然起身,从腌咸菜的那缸后面抽出一张薄薄的木简。

    木简上刻着青石镇周边的简图。;发布页邮箱: )ltxsba@gmail.com

    镇北驿馆在最北端,旁边标注了“驻兵点”三个字。

    往南三里是青石镇坊市,再往南五里是榉子岭。

    榉子岭下有一片野桂花林,林子里那棵老樟树根部的,是他和林小月联络的信箱。

    他用指甲在驿馆南边两里处点了一下。

    那里有一家灵谷铺子。外门每月采买灵谷的清单上,这家铺子的价格比宗门直供还低两成。他若用“去青石镇采买灵谷”当由,完全说得通。

    采买灵谷,顺路看一眼驿馆后墙。只看一眼,不靠近、不逗留、不打听。

    他收起木简,决定明早去外务堂报备出行。

    雨还在下。

    他盘膝坐在床上,掌心摊开,五根手指的指尖依次亮起五色灵光。

    木青、火赤、土黄、金黄、水蓝,五行灵光在指尖跳跃片刻,又缓缓缩回皮肤底下。

    丹田里的灵气旋随之微微加速,灵气沿着五行回路转了整整十二圈,每转一圈,丹田壁就往外撑开一分。

    这是炼气四层之后的每必修功课:养丹田、固回路、厚根基。

    四层是一个分水岭。

    炼气前三层只修灵气的量与质,到了四层,五行回路闭合,丹田从“蓄水池”变成“炼炉”,经脉从“水渠”变成“回路”。

    此后每一层的提升,都是在这个“炼炉”烧得更旺。

    越旺越容易裂。

    四层冲五层,十个里有三四个会经脉逆行。发布 ωωω.lTxsfb.C⊙㎡_五层冲六层更是心魔关,外门的老弟子私下管它叫“鬼门坎”。

    葛能忍在丹田里缓慢运转灵气,心里盘算着冲五层需要的底子:真露至少还要攒两滴完整的,周小鱼的元再炼化一次,加上至少三个月的灵气积累。

    三个月内冲到五层,在外门算快的。但旧根不会等他三个月。

    他睁开眼,吐出一浊气,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白雾,缓缓散开。

    丹田稳固得差不多了。他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芦棚外,在雨檐下接了一捧雨水洗了把脸。

    天已经快黑了。远山被雨幕遮得只剩一抹青灰色的廓,近处的田埂上偶尔有一两个扛着锄往回走的影,蓑衣斗笠,看不清是谁。

    葛能忍正要转身回屋,忽然听见田埂尽踩着泥水快步跑来。

    是何元庆。

    他没打伞,也没穿蓑衣,浑身湿透,跑到芦棚下时喘得说不出话,弯着腰两手撑膝,喘了好几息才抬起来。

    “灰斗篷……又出现了。”

    “在哪儿?”

    “青石镇坊市。我下午在那儿等卖磨剑石的老,看见他在对街的药铺门站了一会儿,没买东西就走了。”

    “你看清脸了?”

    “没有,斗篷遮得很严。但我看准了走路的样子,左脚沉,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

    葛能忍把擦脸的布巾递给何元庆。

    何元庆接过来擦了把脸,接着说:“他往北走了。我在后跟了半条街,看见他拐进了镇北那条巷子。那条巷子尽就是——”

    “驿馆。”

    何元庆愣了一下。

    葛能忍没有多解释。他把何元庆让进芦棚,倒了碗热水塞在他手里,才不紧不慢开

    “你明天去外务堂找赵全,就说丙字九号田的排水沟需要一批新石板,让他帮你填一张外出采买的批条。拿了批条之后你帮我去青石镇跑一趟,买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

    “第一样,灵谷铺子这个月的价目表,找到陈掌柜,说丙字九号田葛能忍下个月要加订三担灵谷,先问个价。第二样,”他从怀里摸出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帮我在镇北驿馆对面的茶摊买一碗凉茶,坐在那儿喝完。”

    何元庆端着碗的手停住了。

    “镇北驿馆?”

    “对。喝茶的时候,看一眼驿馆后墙。只看一眼。”

    何元庆沉默了两息,然后一把碗里的水灌下去,抹了把嘴。

    “行。”

    他没问为什么。从兽栏那件事以后,他学会了不该问的别问。

    何元庆走后,葛能忍回到屋里,把门关上。

    雨声被关在门外,屋里只剩那盏铜油灯微弱的火光。

    他坐在床上,把今天收到的所有信息串在一起。

    旧根月中取供给,今天六月十七,他出现在青石镇坊市。

    如果林小月在驿馆里冲关,旧根从坊市往北走,路线恰好经过驿馆。

    巧合?

    他不信巧合。

    但他手里没有证据,也没有手的余力。

    旧根至少是炼气后期的修为,加上魔渊教的秘法,正面手他毫无胜算。

    他唯一能做的,是把信息传出去,让有能力动手的去接。

    问题是传给谁。

    林执事在宗门里,传信给她至少需要一天。傅善在正道联盟南荒分坛,走樟树的路线最快也要两天。

    而林小月此刻就在驿馆里。

    葛能忍闭上眼,右手按在胸那片纹印上。

    盏形纹印微微发热,承露盏在丹田里积攒了一整天的灵正在缓慢渗他的经脉,一缕一缕,像雨水渗进涸的泥土。

    他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起身,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掌大的布包。

    布包里是五张符纸。

    两张火光符,一张金刚符,一张敛息符,还有一张最便宜的清风符,跑路用的。

    这是他攒了两个月的灵石从坊市淘来的,每张符都用油纸包了三层,藏在咸菜缸底下的暗格里。

    他把五张符贴身收好,又拿了一把柴刀别在腰后。更多

    推开门,雨已经小了。

    他走向田埂尽的竹林,在竹林处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土坑,蹲下去,手探进坑底摸索片刻,掏出一截竹子。

    竹筒里卷着一张传讯符。

    这种符不能传话,只能定向释放一道灵力波动。林执事手里有对应的感应符,波动一到她就知道外门出事了。

    葛能忍捏着传讯符,犹豫了片刻。

    捏碎它,林执事最多半盏茶就能赶到。

    但怎么解释他半夜在竹林里捏碎应急传讯符?

    说旧根路过青石镇?

    旧根路过青石镇跟一个外门弟子有什么关系?

    除非他承认自己一直在盯灰斗篷的线。

    承认了,就露了和林小月的联络。

    不承认,就没有理由用这张符。

    他把传讯符重新塞回竹筒,埋好,起身往回走。

    走到田埂上,他忽然停下。

    远方的夜空里,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光在青石镇方向闪了一下,像一根针扎了天幕。

    那不是雷。雷光忽闪之际会有雷声和灵压波动,但这道光没有。纯粹的灵气发,短促而尖锐,一闪而逝。

    葛能忍站在田埂上,雨水顺着斗笠往下淌。

    那道光的方位,是青石镇北。

    驿馆的方向。

    他吸一气,迈开步子往小屋走去。脚步不快,也不慢,跟往常收工回屋一模一样。

    但握在身后的柴刀柄,指节已经泛白。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外务堂的门槛上积了一层水,赵全搬了把竹椅坐在门边晒太阳,脚边搁着一只紫砂壶。

    葛能忍走到门前,把一张填好的采买批条递过去。

    “丙字九号田葛能忍,去青石镇采买灵谷,当天往返。”

    赵全接过批条,眯着眼看了片刻。

    “排水沟的事我听何元庆说了。你一个去?”

    “何师弟帮我看田。”

    赵全把批条盖了章,递回来时多看了他一眼。

    “青石镇最近不太平。早去早回。”

    “知道。”

    葛能忍接过批条,转身走了两步,赵全的声音又从背后飘过来。

    “听说镇北驿馆昨晚塌了半堵墙。你要是去那边买茶喝,离远点。”

    葛能忍脚步没停,只是微微偏应了一声。

    “好。”

    走在宗门外的官道上,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镇北驿馆塌了半堵墙。

    这不是巧合。

    昨晚那道灵光是冲关的灵气发,林小月要么突了,要么在突过程中出了变故。

    塌了半堵墙,说明变故不小。

    但赵全说的是“塌了半堵墙”,没说死了,也没说驻兵点被袭。

    况不明。

    葛能忍压下脚步,把速度控制在普通炼气三层弟子的正常步速上。

    官道上偶尔有附近散修骑马经过,有几个背着药篓的老农,还有两辆运粮的牛车。

    他走到半路,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歇脚时,忽然听见身后有喊他。

    “葛师弟!”

    回一看,是宋槐。这小子扛着一把铁锹呼哧呼哧跑上来,满脸通红。

    “你怎么来了?”

    “何师兄让我跟来的。他说你一个去青石镇,让我在后远远跟着,万一有事好回来报信。”

    葛能忍沉默了一瞬。

    何元庆这小子,脑子转得比他想得快。

    “行,你跟着,保持五十步的距离。到了坊市之后你去灵谷铺子找陈掌柜,就说你是丙字九号田的,先看看价目表。我去办别的事。”

    宋槐点点,老老实实地落后五十步。

    青石镇是一座典型的南荒小镇。

    七八条石板街错贯穿,街边挤满了铺子和摊贩。

    坊市在镇中心,菜市在东,驻兵点和驿馆在北

    整个镇子不大,半个时辰能从逛到尾。

    葛能忍先在坊市绕了一圈。

    灵谷铺子、符纸店、药铺、茶馆、打铁铺,他把沿街每家铺子门都站了片刻,跟几个面熟的摊贩打了招呼,问了问灵谷和肥料的价格。

    这是外门弟子采买的正常流程,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缓。

    然后他拐进了镇北那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矮不一的民房墙角。巷第一家是卖凉茶的摊子,三张矮桌,一个煤炉,炉上坐着一烧得黑漆漆的铜壶。

    何元庆昨天就是在这儿喝的茶。

    葛能忍在靠墙的那张矮桌旁坐下,要了一碗凉茶。

    茶摊老板是个驼背老,倒茶时手指抖个不停。葛能忍把两文钱搁在桌上,端起碗慢慢喝,目光越过碗沿往前看。

    巷子尽,驿馆的后墙露出来了。

    青砖墙,墙上爬满了青苔。墙的右半边塌了一大片,碎砖堆在地上还没清理,几根断裂的木梁从废墟里戳出来,像烂掉的牙齿。

    墙上有两道很的竖痕。

    是刀刻的,刻痕很新,砖茬还是白茬。

    葛能忍把碗里的凉茶喝完,放下碗,起身往驿馆方向走。

    走了不到十步他就停下了。

    驿馆前门围着一群

    青石镇的镇丁举着长矛拦在门,几个穿着青玄门外门服饰的弟子站在旁边。

    葛能忍认出其中一个是执法堂的杂役,以前在赵全那儿见过。

    他没有继续往前。

    一个外门种田弟子,不去采买却跑来看热闹,本身就是绽。

    他转身回了茶摊,又买了一碗凉茶。

    “老伯,那怎么了?”

    驼背老往驿馆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昨晚闹了好大的动静。我住对面巷子,半夜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打雷又不是打雷。早上一看,墙塌了半截。镇丁说是年久失修,我看不像。”

    “怎么不像?”

    “年久失修的墙是往里倒,这堵墙是往外面炸的。”

    葛能忍端起茶碗,又喝了凉茶。

    茶是苦的,咽下去后舌尖泛凉。

    他搁下碗,正要起身离开,余光忽然扫到对面巷站着一个影。

    灰斗篷。

    斗篷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底下黑色的绑腿和一双旧布鞋。左脚比右脚踩得更沉,鞋底磨偏了一块。

    葛能忍没有转。他把茶碗端起来,用碗底挡住自己半张脸,慢慢喝完最后一茶,把碗搁在桌上,起身往巷子另一个方向走。

    走出十几步,他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很轻,但左脚的落点比右脚重。踩在湿石板上的声音不一样。

    灰斗篷在跟他。

    葛能忍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

    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他之前采买时走过,七拐八弯能通到坊市后街。

    巷子里晾满了衣服和腌鱼,地上滑得要命。

    他在巷子中段停了一下,抬看一户家晾在二楼的被单。

    这个动作让他自然地侧过半个身子。

    余光里,灰斗篷站在巷没进来。

    隔了十几丈的距离,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站姿来看,是个中年男,肩宽腰厚,不是年轻

    葛能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坊市后街。

    灰斗篷没有跟过来。

    他在灵谷铺子门站了片刻,等心跳完全平复了,才推门进去。宋槐正坐在柜台前跟陈掌柜聊天,面前摊着一张价目表,看起来很投

    “葛师兄!”宋槐抬冲他笑,“陈掌柜说下个月灵谷要涨价。”

    “涨多少?”

    “一成。”

    “那也得订。”葛能忍转向陈掌柜,“丙字九号田下个月加订三担。先付定钱,货到了再结。”

    陈掌柜是个圆脸胖子,笑眯眯地收了定钱,开了收据。葛能忍把收据叠好放进怀里,带着宋槐出了铺子。

    出了镇门,官道两旁的稻田被雨水洗得发亮,一道彩虹挂在天边。宋槐扛着铁锹跟在葛能忍身后,走了一程才开

    “葛师兄,茶摊那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何师兄让我问你,驿馆后墙有没有竖痕。”

    葛能忍偏看了他一眼。

    “两道。”

    宋槐没再问了。

    回到宗门已是傍晚。葛能忍先去外务堂批条。赵全还在门坐着,紫砂壶里的茶已经换了两泡,看见他便招了招手。

    “采买顺利?”

    “顺利。灵谷涨了一成,下个月要多花三块灵石。”

    “啧,又涨。”赵全摇了摇,忽然压低声音,“青石镇的事听说了吗?”

    “镇北驿馆塌了墙。”

    “不是墙的事。”赵全把茶壶搁在地上,身子往前凑了凑,“驻兵点昨晚被摸过。没摸进去,在外围踩了阵法,触发了禁制。那跑得快,驻兵点的追出去三里地没追上。”

    葛能忍面上的表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的?”

    “不知道。但今早执法堂的过去查了,说踩阵的脚法有讲究,不是普通宵小。左脚落地比右脚重半拍,像是练过某种偏门步法。”

    左脚落地比右脚重。

    “有线索吗?”

    “暂时没有。不过驻兵点那边应该已经上报了。”赵全拍了拍椅子扶手,“行了,你回去歇着吧。一个小炼气三层,这心没用。”

    葛能忍点点,转身往丙字九号田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赵师叔,那个踩阵的,往哪个方向跑的?”

    赵全想了想:“说是往北。”

    往北。

    旧根昨天出现在坊市时,也是往北走的。

    但昨晚踩阵之后往北跑,那就不是逃往魔渊教的据点,而是故意绕路,让以为他是往北边去的。

    葛能忍没再多问,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土坯房。

    关上门,他在床边坐了许久。

    林小月冲关的灵气发引来了旧根。

    旧根踩了驻兵点的阵法,没进去就被退。

    执法堂追了没追上。

    林小月此刻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冲关成功了吗?

    那道灵光是突成功的迹象还是失败的征兆?

    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一件事:旧根踩阵被惊退之后,今早还敢在青石镇露面,还敢在巷盯他的梢。

    这说明旧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一个外门种田弟子,炼气三层,不值得防备。在巷跟他,也许是顺手,也许是看见了宋槐,也许是在等药铺开门。

    但这对葛能忍来说,恰恰是机会。

    一个不防备他的敌,才是他唯一能对付的敌

    他站起身,走到咸菜缸旁边,搬开缸底的砖,从暗格里取出一卷羊皮纸。

    这是承露盏融之前,他用灵识从盏中拓出来的一份残篇。上记载的不是功法,而是一套名为“刺”的秘术。

    这套秘术只有三式。

    第一式“隐息如石”,炼气三层可修。

    第二式“脉断如丝”,炼气四层可修。

    第三式“一击如水”,炼气五层才能勉强使出。

    葛能忍之前没碰这套秘术,因为它是杀术。一个外门种田弟子修杀术,一旦被发现就是天大的绽。

    但现在况变了。

    旧根出现在他身边。林小月生死不明。魔渊教暗线正在收紧。

    他需要一把看不见的刀。

    油灯下,他把羊皮纸翻到第二式。

    “脉断如丝:以灵气凝丝,体断脉。丝过无痕,三方发。修此术者需先通五行回路,以四层为基。”

    五行回路闭合,炼气四层。

    刚好够格。

    他把羊皮纸按在膝上,闭上眼,双掌合拢,掌心涌出五色灵光。

    木灵为丝骨,火灵炼其锋,土灵塑其形,金灵定其准,水灵覆其表。

    五色灵光在掌心缠绕,越缠越细,从一片光芒渐渐捻成了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线。

    这根线在他的掌心飘忽不定,时而消散,时而凝聚。

    第一夜,他失败了十七次。

    第十七次时灵丝失控,在掌心炸开,烧焦了一层皮。他撕了块布条缠住伤,继续。

    第二夜,灵丝的凝聚时间从半盏茶缩短到了三十息。

    第三凌晨,他终于在掌心凝出了一根完整的五行灵丝。细如蛛丝,通体透明,在暗室里几乎看不见。

    他用一根筷子试了一下。灵丝从筷子的一刺进去,三息后从另一钻出来,筷子表面完好无损,但掰开来,里面的木纹已经断成了三截。

    脉断如丝,丝过无痕。

    他将灵丝收回丹田,熄了油灯,在黑暗中躺下。

    胸那片盏形纹印微微发着热。承露盏在静默地积攒灵,一点一滴灌进他的经脉。

    窗外的虫鸣忽远忽近。田埂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是有在夜巡。灯光晃过去,又晃回来,然后走远了。

    葛能忍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旧根、不是魔渊教、不是林小月。

    是周小鱼蹲在田埂上,用一根狗尾在泥地上画小

    小的旁边画了一间小屋。屋门半开,门站着两个火柴棍一样的

    他在田里锄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多看了两眼。

    周小鱼把小擦了,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泥,说,赤须长得真好。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现在想起这个画面,葛能忍的胸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因为想念。

    是因为害怕。

    害怕有一天他推开门,看到的不再是小画在泥地上,而是一滩血。

    他把手按在胸那片纹印上。

    纹印烫了一下,像一颗微型的太阳嵌在皮肤里。

    然后归于温热。

    第四清晨,樟树来了一封新信。

    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只有七个字。

    “已成。伤重。勿来。”

    葛能忍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扛起锄出了门。

    田埂上新长出来的狗尾在晨风里摇摇晃晃,露水顺着尖往下落,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一锄一锄地翻土。锄刃地的声音不紧不慢,踏实,规律。

    一个种田弟子该有的样子。

    没有注意到他翻地时,掌心里悄悄凝出了一根透明的丝。

    那根丝沿着锄柄往下爬,钻进泥土里,切断了三条正在啃赤须根的灵蝗幼虫,然后悄无声息地收回掌心。

    虫死了。

    赤须还活着。

    葛能忍把锄往地上一杵,擦了把汗,抬看了一眼青石镇方向的天。

    天很蓝。

    蓝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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