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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试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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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催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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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www.LtXsfB?¢○㎡ .com最╜新↑网?址∷ WWw.01BZ.cc

    沈超窝在办公椅上,耳机挂在脖子上,左手敲键盘,右手划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还没改完的方案,deadline压在顶,但他每隔几分钟就走神去刷一下短视频。

    手机震了。

    屏幕跳出来的名字是“老妈”。

    沈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七点二十。

    这个点打电话,不是问他吃没吃饭,就是给他推新的相亲对象。

    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喂,妈——”

    “喂?儿子啊啊!吃饭了没有?吃的什么?是不是又点外卖了?那外卖不健康!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自己做……”

    电话那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炸开。

    沈超甚至能想象出母亲此刻的表——眉拧成一团,手指在空气里点着,仿佛他就站在她面前挨训。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让那声音在空气里散一散,再重新贴回耳边。

    “……哎对了,正事差点忘了!上周李阿姨给你介绍那姑娘,你聊了没有?怎么样?你怎么又不说话?你是不是又没加家微信?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沈超叹了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光灯,灯管有些年了,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妈——我不是说了嘛,最近工作太忙了,项目deadline压着呢,哪有时间闲聊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那个姑娘……唉,加了,聊了几句就没下文了,家嫌我回消息太慢。”

    电话那沉默了两秒。

    沈超抓紧这个间隙吸了一气,然后赶紧补上一句,试图占据道德高地:“再说那姑娘条件也太好了,我一个普通哪高攀得起啊,一上来就问房子车子,我哪接得住话嘛……”

    “哎哟我的傻儿子诶!”母亲的声音猛地拔高,沈超几乎能看到她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样子,“家问房子车子那是在考验你呢!这说明家姑娘有长远打算,想跟你好好过子的!你以为家不问你这些是想跟你玩玩啊?你可气死我了!”

    然后声音忽然一转,压低了,带着那种熟悉的八卦吻。

    “那个姑娘条件是不错,但是咱们家条件也不差!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还是个穷小子呢,我不也跟了他几十年?——对了,你王姨她侄的同事,妈这儿还有一个,听说条件特别好,照片我看了,盘靓条顺!是个小学老师呢,工作稳定,又有寒暑假,以后有了孩子还能帮着辅导功课!”

    沈超翻了个白眼。

    “妈,现在的孩太物质了。”

    他随应了一句,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重新敲起来。

    方案还差两页,领导明天就要看。

    光灯嗡嗡响着,电脑散热风扇呼呼转着,母亲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继续炸着。\www.ltx_sdz.xyz

    “哎,妈妈也知道现在的姑娘有些是现实了点,但你得往好处想呀!家姑娘有要求,说明家有规划!而且妈妈给你找的这个新姑娘,听说特别好,不物质!你王姨说她平时可省了,连茶都舍不得多喝,攒钱给父母买了按摩椅呢!”

    母亲顿了顿,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这样吧,我把她微信推给你,你今晚必须加!你要是再不答应,明天我就拎着保温桶去你公司找你!我让你同事看看,你是怎么敷衍你妈的!”

    沈超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可以想象那个画面——母亲拎着她那只用了十几年的不锈钢保温桶,站在公司门,对他同事说“我们家超超小时候可乖了现在连个媳都找不到”。

    这种事她绝对得出来。

    “行行行,我知道了。先挂了啊,还在加班呢。”

    他赶在母亲再次开之前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呼呼声和远处同事敲键盘的噼啪声。

    沈超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他想起上周加的那个姑娘。

    加了微信之后他翻了翻她的朋友圈——自拍、下午茶、健身打卡、旅行照片。

    每一条都致得像杂志封面。

    他犹豫了很久才发了一条“你好”,对方过了四个小时回了个“嗨”。

    他当时正在开电话会议,等看到消息已经又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倒也不觉得可惜。

    只是每次母亲问起来,他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不是烦那些姑娘,也不是烦母亲这个,而是烦自己。更多

    他今年二十八了,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着一份不高不低的职位,收够自己花但买不起房,长相不至于吓跑姑娘但也算不上帅。>https://m?ltxsfb?com
    每次被问到“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他脑子里一团模糊。

    他不是没有需求——夜一个躺在床上刷到侣视频的时候,他也会觉得被窝里缺点什么。

    但“缺点什么”和“结婚”之间,隔着一整个他始终没搞明白的世界。

    他想起上周吕薇给他分享了一个链接,标题写着“年度结婚率创历史新低”,后面跟了一串笑哭的表

    吕薇是他大学时唯一认真追过的孩,两在社团活动上认识,聊了三个月,约会了四次。

    第四次约会,吕薇在茶店里用吸管搅着珍珠,眼睛看着窗外说:“我觉得你挺好的,但你不像在谈恋——你像在完成作业。”他当时愣住了,不知道该反驳还是该承认。

    后来她嫁给了大她五岁的师兄,朋友圈里晒着娃的照片,他偶尔点个赞,不多说一句话。https://m?ltxsfb?com

    所以刚才他对母亲说“可能是我没有体验到婚姻的好处吧”,这句话是他临时想到的敷衍——他从来没有认真捋过自己为什么恐婚。

    此刻泡在热水里,水汽氤氲中他闭上眼,那些模糊的念才慢慢浮上来,像沉在杯底的茶叶终于被热水泡开。

    他怕的不是结婚。

    他怕的是结婚之后——房贷、孩子、婆媳关系、过年去谁家。

    他怕的是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身边躺着一个,而自己已经把所有话都说完了,剩下的只有沉默和手机。

    他更怕的是,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怎样去一个

    吕薇说得对,他好像总是在“完成作业”——别怎么追他也怎么追,别送花他也送花,别说“我你”他也说,但那些都不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东西。

    他不知道什么叫“从心里长出来的”。

    热水渐渐变温了。

    他睁开眼睛,抹了一把脸,从浴缸里站起来。

    拿浴巾的时候他瞟了一眼镜子——镜面上全是水雾,映出他模糊的廓。

    他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把,露出一小片清晰。

    那张脸算不上老,但眼眶下面有两道青灰色,是长期熬夜留下的印子。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也许他不是不想结婚。也许他只是害怕重蹈父母的覆辙。

    他父母的婚姻,说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好。

    父亲沈建军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工,一辈子没怎么发过火,但也没怎么笑过。

    每天的生活轨迹确得像钟表——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七点回家,吃完饭看新闻,九点半上床睡觉。

    母亲王美兰比他小五岁,格泼辣能,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持。

    两从没吵过大架,但也没见他们牵过手。

    沈超从小到大,没见过父亲给母亲买过任何礼物——不是因为抠门,是因为他根本想不到。

    母亲也没抱怨过。

    她只是偶尔在饭桌上提一句“楼下张阿姨她老公昨天给她买了条金项链”,父亲的筷子顿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不说话。

    这大概就是婚姻吧——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睡觉,各忙各的,相安无事。

    他不觉得父母过得不好,但他也没觉得这样过一生有什么可向往的。

    沈超揉了揉眉心,把睡袍裹紧,走出浴室。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手机安静地扣在茶几上,没有新消息。

    他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看到母亲那条简短得反常的消息。

    “明晚回妈这儿吃饭,妈有话跟你说。『&#;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早点回来,别加班。”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灯光下蜿蜒着,像一根尚未绷断的弦。

    他起身走向卧室,路过书桌的时候停了一下。

    桌上的台历还翻在上个月那一页,是他上次回家时母亲帮他翻的,在某个期上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宝贝生”。

    那个期已经过去两周了——他加班忘了过,母亲打了电话来,他在会议中按掉了,后来也没回。

    他伸手把台历翻到这一页。

    这一页的空白处净净,没有红圈,没有备注。

    只有明天的期上,被她提前写了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回家吃饭”。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台历。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

    王美兰靠在床,戴着老花镜,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她脸上。

    她已经翻看了大半个小时的相亲网站。

    那些姑娘的资料她几乎能背下来了——二十五岁到三十岁,本科学历,好旅游和烘焙,想找一个“有责任心、有上进心”的男士。

    她把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推送给了儿子,但每次他要么不加,要么加了聊两句就没了下文。

    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老伴已经在她身边打起了鼾,卧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那均匀的呼吸声。

    她应该睡了,可她的手指还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她心里堵着的那件事需要被消化掉。

    今天下午,她去楼下扔垃圾的时候,碰到了张阿姨。

    张阿姨推着婴儿车,车里坐着她一岁半的小孙子,胖乎乎的,手里攥着一根磨牙

    她看见王美兰就笑着迎上来:“美兰啊!好久不见!你看我家小虎子,是不是又长高了?”王美兰弯下腰逗了逗那孩子——小脸蛋圆嘟嘟的,棕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门牙。

    “真可。”她笑着说。声音里没有绽。

    “对了对了,你家超超怎么样了?有对象了没?”张阿姨的眼睛亮起来,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带着优越感的关切。

    “快了快了。”王美兰摆摆手,笑容不变。

    她在这个小区住了二十多年,这套话术已经练得炉火纯青——点,微笑,说“快了”,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卡在她喉咙里特别涩。

    也许是因为张阿姨推车里那个孩子的眼睛太亮了,也许是因为沈超跟她说“没有体验过婚姻的好处”时那种茫然的语气——而她竟然在那种茫然的语气里恍惚间听到了沈建军的影子。шщш.LтxSdz.соm

    张阿姨推着婴儿车走了。

    王美兰拎着垃圾袋站在垃圾桶旁边,站了好一会儿。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月季花的甜香。

    她忽然想起自己怀沈超的时候——那时候她和沈建军刚从老家搬进这个小区,屋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沈建军每天在厂里加班到夜,她一个挺着大肚子在出租屋里等,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有一天晚上她实在等不住了,自己去楼下散步,看到隔壁楼的一对年轻夫妻在路灯下吵架,吵得很凶,那的哭着喊“你根本不在乎我”,男的蹲在地上抽闷烟。

    她站在暗处看了很久,然后摸着自己的肚子,在心里对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说:宝宝,等你出来,咱们家里一定不能这个样子。

    后来沈超出生了。

    她很努力地经营这个家——把饭菜做得热腾腾的,把地板擦得锃亮,逢年过节拉着沈建军去给亲戚拜年。

    她以为这样就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她以为只要不出大错,子就会慢慢变好,儿子也会慢慢长大、成家、生子,她会像楼下的张阿姨一样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散步,有夸她孙子长得好看的时候,她会笑着答一句“随他爸”。

    但子是慢慢变好了——房子买了,家具换了,沈超考上了大学、找到了工作——只是“成家”这一步,怎么都迈不出去。

    她试过催,催了几年,没有用。

    她试过软的,给他打电话问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要么说忙要么敷衍。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儿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花了二十多年把他养大,却从来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她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只老摆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她端着水杯站在厨房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计划都卡在了这个坎上。

    她比张阿姨还大两岁,张阿姨的孙子都会叫了,她的儿子连恋都没谈过。

    她端着水杯重新躺回床上,却还是没有睡意。

    她拿起手机,继续在相亲网站上翻着。

    那些姑娘的脸一张张从屏幕上滑过,每一张都年轻、漂亮、陌生。

    她的手指机械地划着,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另一件事——今天张阿姨问她“你家超超有对象了没”的时候,她心里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难堪,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年催婚的方式全都用错了。

    她一直在替他找对象,但从来没帮他解决“恐婚”这件事本身。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标题。

    “母子试婚”。

    四个字,简简单单,混在一堆“二婚”“离异”“大龄”的标签里,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里。

    她的手指顿住了。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她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犹豫了几秒,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丈夫,然后点开了那个帖子。

    帖子讲的是一个儿子恐婚,母亲为了打消儿子的顾虑,提出和儿子“试婚”一段时间。

    母亲搬进儿子的住处,持家务,体贴照顾,让他体会“有等”的滋味。

    一个月后,儿子不再恐婚了,后来还娶了个外国老婆。

    王美兰读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摘下老花镜,放在床柜上。

    然后又戴上,把那个帖子重新看了一遍。

    这次看得更仔细了,还特意记下了几个关键词——“体验”、“模拟”、“消除恐惧”。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然后点进了那个“母子试婚”的话题板块,快速浏览了几篇类似的帖子。

    越看心跳越快,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睡衣领,仿佛这样能缓解那份莫名的燥热。

    有一个帖子写得很详细。

    说母亲搬过去之后,每天给儿子做饭、洗衣、收拾房间。

    儿子下班回来,看到热腾腾的饭菜和整洁的屋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有等”的滋味。

    后来,那个儿子主动跟母亲说,“原来结婚是这样的”,然后开始认真地相亲,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对象。

    王美兰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她的儿子,从小就怕担责任。

    小时候养了一只仓鼠,新鲜了三天就不管了,最后是她帮着喂的。

    大学选了离家最远的学校,放假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跟她说话,是打开电脑打游戏。

    工作之后更甚——自己租了个小公寓,外卖盒子堆成山,衣服攒一个月才洗一次,问他为什么不找对象,他说“我没有体验到婚姻的好处”。

    她反复想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今天忽然有点想明白了——他不是不想,是不懂。

    他从小到大看着她和他爸之间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子,从来没亲眼见过什么是“好的婚姻”。

    他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跟一个陌生各睡各的,各吃各的,直到老死都没说过几句心里话。

    问题不是他排斥婚姻。

    问题是他没体验过被一个真正放在心尖上是什么滋味——而她这个当妈的,竟然也从来没给过他那种感觉。

    她会给他做饭,会帮他洗衣服,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守着他,但她从来没让他知道,做这些事是出于而不是出于义务。

    她给他的照顾和唠叨永远裹着一层硬壳,硬壳外面写着“为你好”,硬壳里面藏着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软弱——她怕他长不大,又怕他长大后不再需要她。

    王美兰忽然坐了起来,动作有些急促。身边的丈夫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有醒。

    “我儿子不就是恐婚吗?”她盯着手机屏幕,声音压得很低,“这孩子,从小就怕担责任。要是我也……”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脸上泛起一阵不自然的红晕。她打住了,摇了摇

    “不行不行,我这是想什么呢……让知道了不得笑话死……”

    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

    但被子底下,手机的荧光又亮了起来。

    她又看了几篇帖子,越看心跳越快。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儿子的微信聊天框。

    打了几行字——“儿子,妈想跟你说个事,关于你不结婚的”。

    盯着看了几秒,删掉。

    又打了几行——“宝贝,妈在网上看到一个说法,叫母子试”。

    删掉。

    反复了好几次。每次打到“试婚”两个字,她的手指就僵住了。

    “不行……这跟畜牲有什么区别。”她把手机屏幕扣在床柜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她想到张阿姨推着婴儿车的背影,想到那只养了三天就不要的仓鼠,想到那个从没谈过恋的儿子对她说“我没有体验到婚姻的好处”时茫然的眼神。

    她想到楼下那对在路灯下吵架的小夫妻。

    她想到自己挺着大肚子在出租屋门往黑暗的楼梯张望的那些夜晚。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怕丢

    她怕的是,等她死了以后,他一个住在那间堆满外卖盒的公寓里,窗帘永远拉着一半,没有等他回家,没有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吃饭。

    客厅里的老钟敲响了十一点。身边的丈夫鼾声如雷。

    王美兰咬了咬嘴唇,重新拿起手机,删掉了所有解释和铺垫,只发了一句简短得不能更简短的话过去:

    “儿子,明晚回妈这儿吃饭,妈有话跟你说。早点回来,别加班。”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床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也有一道裂缝,是前些年楼上漏水留下的印子。那道裂缝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

    “能有用吗……”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客厅里,老钟敲响了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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