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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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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女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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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曌靠在大树下,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粒金瓜子——还是那在江家金铺顺来的。最新WWw.01BZ.cc

    没有路引,身无长物,那金瓜子换了身新衣裳,给自己买了根新玉簪后,便所剩无几了,她低看了看自己这副穷酸样,忍不住苦笑出声。

    自己堂堂大殷太殿下,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回过来看,竟是因为一个阉。

    烛火摇曳,殿内沉香馥郁。

    东宫寝殿处,自幼贴身伺候她的内侍青梧,正跪在她身侧,替她按揉筋骨。

    那双手,天生异于常,肤若凝脂,温凉如玉,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寝衣,沿着她的腰线缓缓游走。

    指腹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每每行至险处——譬如胸起伏之地,或是腿根隐秘之所——便堪堪止住,侧锋滑过,避开了所有禁区。

    可这若有似无的触碰,却胜似直接抚摸。

    那分寸感卡在极致的边缘,像羽毛在心尖上骚动着,不上不下,勾得心发躁。

    殷曌闭着眼,呼吸却不由自主地了几分,只觉那双手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比直接的侵更加磨。更多彩

    青梧垂着眼帘,神色恭顺。邮箱 LīxSBǎ@GMAIL.cOM可那流连在帝王花身上的双手,在寂静的夜里,分明是一场无声的占有。

    姜姒和秦彻正巧散步到东宫附近,领路的宫刚要扬声通报,里传出的动静却让老太监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秦彻闻声脸色骤变,佩剑“铮”地一声出鞘半寸,抬脚就要踹门。

    身旁的姜姒一把死死按住他的胳膊,转问跪在地上的宫:“里面是谁在伺候?”

    那宫吓得扑通跪下,额贴地:“回、回陛下,是青梧。”

    “太监?”

    听到“青梧”二字,夫妻俩紧绷的肩膀同时垮了下来。

    姜姒狠狠瞪了秦彻一眼,拽着他的袖子强行把往回拖:“行了,走吧。孩子都十八了,你管天管地,管了她十八年,严防死守任何男靠近,你还能管到她身上这点子事?她这儿碰不着男,找个体己的太监解解闷,你难不成还真要掀了她的床榻吗?真要是哪天她连太监都不能碰了,转去找那些世家贵厮混,我看你这张脸往哪儿搁。”

    秦彻被她拽着走,嘴里仍硬着:“那也不能由着她这么胡闹!”

    “什么胡闹不胡闹的,”姜姒回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无奈地叹了气,“明我去跟她说,这总行了吧。?╒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最新?地址) Ltxsdz.�ǒm”

    竖下朝后,东暖阁内,姜姒屏退左右,只留了殷曌一,站在那幅巨大的《九州舆图》前。

    “近来书读得如何?林教你,可还尽心?”姜姒呷了一热茶。

    殷曌垂首,姿态恭顺,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回母皇,林相授业极严。近刚讲完《资治通鉴》里的六国衰亡史,儿臣受益匪浅。”

    姜姒放下茶盏,瓷器底碰在紫檀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既然读了书,那你便说说,秦、汉、唐三代,究竟是怎么亡的。”

    殷曌吸一气,条理清晰地答道:“儿臣以为,秦之亡,在于苛政猛于虎,不施仁义,天下苦之,故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西汉之亡,在于外戚王莽窃国,儒生附逆,民心虽在汉室,然朝堂已朽;唐之亡,在于藩镇割据,尾大不掉,朝廷失去兵权,以致朱温篡位。”

    她答得滴水不漏,直指要害。

    然而姜姒却轻轻笑了一声,缓步走到在殷曌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并不凌的衣襟,动作温柔:“你只看到了外伤,没看到内毒。”

    “秦有赵高,指鹿为马,那是阉祸之始;西汉有弘恭、石显,勾结外戚,构杀萧望之,那是文官与阉竖的第一次合流;至于大唐……”她顿了顿,气息在殷曌颈侧,“甘露之变,仇士良率神策军,一杀二王、一妃、四宰相。最新地址Www.^ltxsba.me(那时的皇帝,连条看门的狗都不如。”

    “曌儿,”姜姒捧起她的脸,拇指重重擦过她的下唇,“你要记住,苛政可以改,藩镇可以削,外戚可以杀。唯独这阉竖之祸,最是难防。因为他们住在你的宫里,睡在你的门外,爬上你的床榻,钻进你的被窝,连呼吸都在你耳边。”

    “外戚是狼,宦官是鬼。狼还好防,鬼却难测。”

    她指腹摩挲着殷曌的唇瓣,眼神幽:“昨在东宫,那个叫青梧的,伺候得你可还舒服?你以为那是闺房之乐?既然是个不完整的,那心思便也异于常。用好了,他是你手里最听话的刀;用不好……”

    “这天下,亡于外戚者十之三四,亡于阉竖者,十有六七。你若连枕边是是鬼都分不清,这龙椅,你坐不稳,也坐不久。”

    殷曌浑身一颤,昨夜那双温凉如玉的手,此刻在母亲的话语里,仿佛变成了两条缠颈的毒蛇。

    可是又怪得很,她心里竟没觉着屈辱,也没恐惧,反倒像是一直缠在脑子里的麻,被母亲这番话猛地一扯,一下子就通了。

    她没着急辩白,只轻轻叹了气。

    “母皇骂得对。”殷曌抬起,“昨儿个被那‘内毒’搅得心里发毛,今儿听了您这话才明白,那不过是皮上的小伤。可儿臣……心里还有个疙瘩解不开。”

    “说。”

    “若是阉只是里的祸害,”殷曌慢慢开,“那前朝那些文臣和官,怎么就非得斗个你死我活?得这宫里的,不找个靠山就活不下去?”

    姜姒眼神一紧:“你这话是几个意思?”

    “林师近来是严,严得让喘不过气。”殷曌眉轻轻拧着,“他讲《资治通鉴》时说,朝有直臣是百姓之福。可转过,他参霍菱结党营私,把持科举;霍菱那边也不甘示弱,折子一夜之间能堆满案,参林师倚仗帝师和丞相身份,把持要职,堵死了寒门子弟的路。”

    她顿了顿:

    “一个在御史台,一个在翰林院,天天都有折子你来我往,寸土必争。儿臣夹在当中,有时候真分不清……这大殿上那帮争权夺利,和这宫里的阉祸,到底哪个才是掏空江山的真凶?”

    殷曌往前挪了半步:

    “要是前朝的君子们只顾着拉帮结派,把水搅浑,那宫里的太监,除了选边站队,还能怎么办?就像儿臣……”

    她苦笑了一下,眼底泛起点儿不易察觉的红,那副孤立无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心疼:

    “就像儿臣,如今要是不在两势力之间周旋,不找个在暗处替我盯着,恐怕早就被那些所谓的‘正君子’生吞活剥了。母皇,您让儿臣防着阉祸,可这朝堂要是这么斗下去,就算没了一个青梧,也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个……把儿臣到绝路上的啊。”

    姜姒盯着她,却没有半点怜悯,忽地冷笑一声:“你以为林和霍菱斗得你死我活,究竟是在斗什么?”

    殷曌迎着她的目光:“表面上看,他们斗的是儒法之争,是朝堂路线。可实际上……”

    她顿了顿:“他们斗的,是这天下到底该由男里说出来,还是由的手里批出去。”

    姜姒眼神骤然一凝。

    “林代表文成旧臣,那是千百年来根蒂固的规矩——天地乾坤,阳主从。他们容不得子政,容不得东宫凌驾于朝臣之上。而霍菱那边,看似激进,实则是在替后宫、替官、替这宫里的半边天争一气。”

    “您看那御史台的折子,十有八九参的是官政、酷吏逾制;再看翰林院的策论,篇篇都在讲阳秩序、男德容。他们哪里是在争什么国策?分明是在争这朝堂之上,到底是该听男的,还是该听的。林霍两家斗得越凶,这天下关于‘男’二字的分量,就压得越死。夹在中间的儿臣……”

    她苦笑,眼底那抹红更了:

    “不过是他们用来证明‘子不堪大任’,或者‘子政’的一块活靶子罢了。”

    “恐怕,当年母皇力排众议留我命,甚至不惜背上‘杀子’的骂名也要留下我,舍了皇兄,用意也在于此。”

    “您需要的不是一个儿,您需要的是一个‘儿身’的储君,来向这天下宣告——不仅能掌权,更能承祚。这天下需要的也不仅是一个帝王,而是需要一个帝的传承,去砸碎那些把锁在闺阁里的枷锁,让她们能堂堂正正走出家门,走进学堂,走进这朝堂之上,为这天下半数的发声。”

    殷曌看向那虚无缥缈却沉重无比的皇位:

    “林霍两家斗得你死我活,本质上就是男和之间抢话语权。而您和我,要做的……是掀了这桌子,告诉世,这龙椅,坐得,不仅坐得稳,还坐得久!”

    “您护着的,从来不是儿,而是这天下子几千年的指望。”

    说到这里,殷曌的唇角却扯出个苦涩的笑容来,眼底那点刚燃起的星火,瞬间又被冰冷的宿命浇透。

    “所以,儿臣之所以能长在您膝下,之所以能被立为储君……”她喃喃着,像是问姜姒,又像是问这满殿森严的皇权,“不过是因为……我是儿身,是吗?”

    她抬眸,那双向来清亮的眸子里此刻全是碎的光:

    “若我是个皇子,今怕是早已死在襁褓里,或是被送出宫去,再不见天,如同十八年前那个皇子一样,对吗?”

    姜姒听完,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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