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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妻的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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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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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蕙没有再被召府。|网|址|\找|回|-o1bz.c/om╒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不是不召。是她不来。我让许褚传过一次话,说府里新到了一批凉州马,请张夫来试骑。她回了两个字:没空。

    许褚站在我面前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的胡髭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压笑。

    他跟了我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一个校尉夫对丞相说“没空”,他大概一回遇到。

    我没追究。

    换了别,这两个字够她丈夫被调去戍边三年。

    但张蕙说“没空”,我听着反而受用。

    她说没空是真没空,不是拿乔。

    拿乔的会编一套圆润的说辞,她不编。

    她说没空,就是字面意思:她有她的事,没空应酬你。

    这种直白在许都城已经绝迹很久了。

    张郃倒是来得很勤。

    弩机三百领到手之后,他上了三道谢表,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措辞更恭敬。

    第一道写“末将张郃顿首”,第二道写“末将肝脑涂地不能报万一”,第三道荀彧替他拟的,开用典,结尾对仗,中间引了一句“士为知己者死”。

    我看完放在一边,没批。

    不是不感动。是在想张蕙看到这道谢表会说什么。大概会把刀往磨刀石上一摔,说“你的知己拿你老婆磨刀”。

    早朝我特意多看了张郃两眼。

    他瘦了。

    颧骨比一个月前高了一块,军袍的腰带往里收了一个扣眼。

    但神比之前好,站在武官队列里不再缩肩。

    弩机到手,黎阳的兵权稳固,他在朝堂上说话的声量比从前大了半分。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件事。

    一个战将消化耻辱的方式和文官不同:文官会在心里记账,武将会在校场上把自己练到虚脱。

    张郃到黎阳之后给新卒加了双倍的骑训练,他本亲自督训,每天废三壶箭才下靶场。

    我听说这事时正在喝粥。粥是小米粥,加了一把红枣。听完我说了一句:“让他。”更多

    许褚在门外嗯了一声。

    那几天我自己也不对劲。

    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我发现自己老去按右手拇指上那道齿痕。

    痂已经掉了,白印还在。?╒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个色,摸上去略微光滑。

    写字的时候拇指压在笔杆上,那道印子正好贴着竹管,每写一笔都像她在旁边用牙轻轻咬了我一下。

    我试过不去想它。越想越想。这感觉让我烦躁。不是烦她,是烦自己。

    我把这事和荀彧提了一嘴。不是提齿痕。我是问他:“一个被咬了一,一直记着咬的那一下,这是为什么。”

    荀彧放下茶盏,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从来不多说话,但每句话都说在点上。发]布页Ltxsdz…℃〇M

    “明公是被咬了手,还是被咬了别处。”

    我端起酒盏没答。他自己接着说:“咬手好办。咬别处,属下没法治。”

    荀彧这种聪明偶尔说一句越界的话,你不能接。接了就等于承认。

    我转移话题,问起荆州降臣安置的事。

    荀彧说刘先已经到许都半个月了,安排在城南一处旧宅,不大,两进,原是给谒者住的,谒者调任后空置了半年。

    刘先的老家当不多,几箱书,一匹马,一个厨娘,一个妻子。

    “他妻子怎么样。”

    荀彧又看了我一眼。这次多停了一息。

    “明公问的是哪方面。”

    “随便问问。”

    “姓陈,名婉。荆州别驾刘先之妻。二十三。”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很安静。”

    荀彧说一个“很安静”的时候,通常不是指话少。是指这个他还没看透。能让荀彧说“没看透”的不多。

    “安排接风宴。”我说。

    接风宴定在三天后。

    那天傍晚下了小雨。

    不是十月底那种大雨,是三月初的毛毛雨,细到落地没声,只在袖子上积一层白毛。

    我在宴前更衣时照了一眼铜镜。

    四十八岁的脸,法令纹从鼻翼拉到嘴角,比去年又了一分。

    眼角开始有细纹。发布页Ltxsdz…℃〇M

    发还行,只白了两鬓。

    我把腰带收了一扣。

    许褚在门边等着,看见我收了腰带,没说话。他的沉默有时候是一种提醒,有时候只是一片空白。这次是哪种,我拿不准。

    宴设在偏厅。

    不大,摆了三张案。

    我的在最上首,左边是荆州使臣那桌,右边是荀彧和另外两个文官作陪。

    刘先夫的案子最末,正对着我的位置。

    刘先先进来。

    矮,稍胖,走路时脚掌先落地,后跟跟上,步幅短促,像怕踩死地上的蚂蚁。

    他在门就行了一个跪礼,跪得脆,额碰到手背。

    降臣的标准动作:越恭敬,越安全。

    我让他起来。他坐在案子后面,后背绷得很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整个席间他都在做一件事:让自己看起来无害。

    陈婉跟在他身后进来的。

    她进门时没有跪,只屈了屈膝。

    不是因为傲慢。

    她丈夫已经跪了,她再跪就过了。

    降臣之妻的行礼尺度她拿捏得非常准,多一分谄媚,少一分轻慢。

    她屈膝的高度恰好比礼制规定高了半寸,让你挑不出毛病,但能感觉到她在说:我不是你的臣属。

    她站在刘先身边时,我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发。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极黑。

    不是常那种黑,是乌鸦翅膀的那种黑,带着蓝光。

    在偏厅昏暗的烛火下,她的发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了,衬得她的脸更白。

    不是苍白,是润白,像一块没过水的羊脂玉。

    第二个注意到的是她说话的速度。

    席敬酒,她执壶。

    壶嘴对着我的杯,她说了句“丞相请”,三个字,每个字之间隔的时间一样长,像在嘴里先排好队才放出来。

    她的声线是中低的,不上不下,听着稳,但稳到一定程度反而让等着她滑一下。

    她没有滑。

    第三个是眼睛。

    眼型微挑,眼角收尖。

    不笑的时候眼神像在称重。

    分量轻的,她一眼扫过不做停留。

    分量重的呢——她给我敬酒时看我的那一眼,不多不少,正好两息。

    第一息是看脸,第二息是看位置。

    看位置的意思是:她估算了一下我和她之间的距离,然后调整了执壶的高度。

    太确了。确到不像本能,像排练。

    敬完酒,她替刘先夹菜。不是夹丈夫吃的菜,是夹“别希望看到丈夫吃的菜”。每一筷子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不多不少,体贴但不亲昵。

    她在替刘先扮演“贤妻”。

    而刘先浑然不觉。

    我饮了三杯酒。

    席间话不多。

    荆州那边的事务问了刘先几句,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个字都像是从“降臣应答手册”上抄下来的。

    我嗯嗯两声,没有再问。

    席散时,陈婉最后一个起身。

    她的动作依然比所有慢半拍,不是迟钝,是不急。

    她走到门时忽然停了一步,侧过身,把桌案边上被刘先碰歪的酒壶扶正了。

    不是非要扶不可,壶和案边的距离还有半寸,不会掉。

    但她扶了。

    扶这个动作的意图不在酒壶。

    在于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在众散尽后多停留一息。

    果然,扶完酒壶之后她收回手,无名指的关节碰到了我的手腕。

    凉。快。准。

    不是不小心。

    也不是勾引。

    是试探。

    她碰到我手腕的那根手指正好是无名指第二关节——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茧。

    茧不是写字磨的,写字磨指尖。

    她这茧的位置太偏了,偏到我想不出什么常动作能磨到那里。

    她收回手的动作和碰我手腕是一气呵成的。

    碰完了,手收回到袖子里,脸上没有任何表

    没有惊慌,没有羞涩,没有“不小心碰到了请丞相恕罪”。

    什么都没有。

    像那一碰根本没有发生。

    她跟着刘先走出去。

    许褚在门外看着。我没问他有没有看到那一碰。他肯定看到了。他只是不说。

    我回到书房,坐在案前,发现自己还在用右手拇指搓那颗不存在的齿痕。

    然后我注意到了:陈婉碰我的位置,正是张蕙咬我的位置。

    同一个拇指,同一个指节。

    张蕙往下咬,陈婉往上碰。

    两个完全不同的意图,落在我身上同一个点上。

    这不是偶然。

    陈婉观察过我。

    她知道我刚才右手端杯的姿势,知道我拇指上有一道浅白印子。

    她从敬酒到碰手腕的整个晚上,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找到了我身上最脆弱的一个位置。

    我翻开漆匣,在竹简末尾加了一片新的。

    陈氏。名婉。荆州别驾刘先妻。未。待察。

    写完我搁下刀,喝了一冷酒。

    这个还没进我的门。但我已经开始在账本上给她留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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