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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她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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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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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江峙把额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呼出的白汽模糊了窗外飞掠的灰色楼群。?╒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lt\xsdz.com.com
    手机屏幕还亮着,房东催缴房租的line消息已经发了十七条,最新一条是今早六点零三分发来的,内容只有三个字——“最后通”。

    他今年二十四岁,普通私立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税前二十四万元,扣掉房租水电通费之后,每个月能用来吃饭的钱不到三万。

    昨天通宵改稿的时候他把甲方发来的第十七版修改意见从到尾看了一遍,发现自己把“把logo放大”和“再小一点显得高级”这两条互相矛盾的批注并排贴在了显示器边框上,看完之后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睡一觉能缓过来的。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把手机直接扔出车窗外的时候,屏幕上方弹出一条通知。

    不是line,不是邮件,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图标——一个暗红色的鸟居形状的推送浮窗,上面写着“遗产继承公示通知(最终确认)”。

    他第一反应是诈骗短信。

    但他的手指已经比脑子快一步点了上去,页面跳转到一个政府域名下的电子公示栏,公章、编号、法务局备案号一应俱全。

    他往下滑了两屏,看到一个名字——高天原律子,律师事务所“神代法务事务所”主任律师,电话番号后面备注着:“请于本通知送达后24小时内联系本所,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江峙盯着屏幕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在地铁到站的提示音里挤出车厢,站在站台上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被接起来。

    对面是个声,音质很冷,像是冬天早晨窗户外面结的那层薄冰,但意外地好听,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本能想挺直腰板的压迫感。

    “这里是神代法务事务所,高天原律子。请问您是江峙先生吗?”

    “呃,是我。我收到一条通知,关于遗产继承的——”

    “是的,您的外曾祖母的堂姐的直系遗赠。遗产标的物为京都府北部山区一座神社及其附属土地、建筑物、酿造许可。本所已核实您的唯一继承资格,请于今下午三点前到本所办理确认手续。”

    江峙张了张嘴,外曾祖母的堂姐是谁他完全没概念,但“神社”,“土地”,“酿造许可”这几个词凑在一起,让他脑子里蹦出了一些非常不切实际的画面。

    他犹豫了三秒,问了一句:“律师费……大概多少?”

    “遗赠方已预付全部费用,您无需承担任何支出。”高天原律子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不过我需要提前告知您一个况——按照遗赠方的家族规约,这份遗产原本只允许继承。但由于族谱检索结果显示到了您这一代已无任何血脉存续,按照本民法补充继承条款,遗产依法归属于您。”

    “所以……我是捡了个便宜?”

    电话那沉默了几秒。

    江峙甚至以为她挂断了,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重新响起来,音调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某种警告:“江峙先生,我建议您亲眼看过之后再下判断。”

    电话挂断。

    江峙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画面,又看了一眼line上房东发来的第十七条催租消息,耸了耸肩,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了开往神田方向的地铁。

    他现在的工作月薪二十四万,加班时间超过法定上限,唯一的休息是周但通常会被甲方的一条“急ぎで”打碎。

    就算这份遗产是什么落山村里的荒废神社,起码也有个屋顶,不用每个月八万五的房租。

    这笔账他会算。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江峙站在神田一栋老式办公楼前,仰看着门牌上铜色字体的“神代法务事务所”。

    这栋楼夹在一家鳗鱼饭店和一家古书店之间,门面窄得只够一个侧身进去,但推开玻璃门之后,里面的空间意外地宽敞——色木质地板、油色墙壁、空气中浮着一极淡的脂香和旧书页的燥气息。

    接待处空无一,但桌上摆着一个铜铃和一张手写便签,上面用极其端正的钢笔字写着“江峙先生:请直接进第三会客室”。

    他绕过接待台,推开标注着“3”的橡木门。

    然后他整个僵在了门

    会客室里站着一个

    她背对着门,正伸手从身后书架的高层取一本文件夹,手臂抬起的动作让黑色职业套裙的布料在后背绷出一道利落的褶线。

    她的腰收得很窄,从肩到胯的线条像用圆规画出来的,弧线在腰窝处猛地收拢,又被下方骤然展开的线撑满。

    那条包裙裹着的部浑圆肥硕,裙摆停在膝盖上方约一掌宽的位置,露出一截裹着黑色吊带袜的小腿,袜边缘勒进大腿内侧的软里,勒出一道浅浅的凹陷。

    她取到文件夹,转过身来。更多

    江峙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像是一尊被心雕刻出来的冰雕。

    五官极其端正,眉毛细而长,眼型偏狭长,瞳色是很淡的褐色,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但紧抿着,涂着一层极薄的豆沙色唇釉。

    她的发是纯黑色的,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髻,用一根银簪固定,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修长的脖颈侧面。

    然后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一点。

    黑色西装外套的扣子只系了最上面那一颗,下面是白色真丝衬衫,衬衫前襟被撑得布料绷紧,两颗扣子之间的缝隙微微张开,隐约能看到里面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

    那对房太大了,大得像是把衬衫当成了包装纸,随时要从里面弹出来。

    江峙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是j罩杯——他在广告公司接过一个内衣品牌的案子,为此恶补过各种罩杯的视觉差异,但眼前这对和他见过的所有参照物都不一样,它不是单纯的“大”,而是大得恰到好处,饱满、浑圆、挺拔,像是被密的数学公式计算过曲率。

    “江峙先生。”高天原律子的声音把他从失神中拽了回来。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请坐。在您签字之前,我需要向您逐项说明遗产内容。”

    江峙坐到她对面,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保持在桌面上方。

    桌面是玻璃的,倒影里能隐约看到她叠的双腿——大腿并拢时的线条像一条收紧的弓弦,黑丝袜在玻璃倒影里泛着暗光。

    高天原律子打开文件夹,推到江峙面前。

    第一页是一张航拍照片,拍的是京都府北部山脉处的一座建筑群——朱红色的鸟居、灰色的石板参道、棕色的木质神社主体建筑,四周被茂密的杉木林包围。

    照片拍摄角度刻意避开了细节,但江峙还是能看出建筑物保养得相当不错,屋顶的瓦片没有碎裂的痕迹,参道两旁的灯笼都是完整的。

    “遗产编号k-0942,名称——巨根神社。”高天原律子用完全冷静的语调念出这个名字。

    江峙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神社?”

    “巨根神社。”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土地登记表,“创立于江户时代宽永年间,正式名称为‘巨根大明神’,在地方信仰中被视为酿造之神与丰饶之神。神社附属产业包括一座酒造工坊,产品名为‘天浆’,根据记录,该酒在昭和初期曾作为皇室献上品,现阶段持有京都府颁发的正规酿造许可。”

    江峙慢慢靠回椅背。

    一个叫“巨根”的神社酿造的酒能成为皇室献上品,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不对劲。

    但高天原律子接下来翻到的页面更让他在意——神社的登记神职员名单,每一任神主后面都标注了别,全部是“”。

    页末有一个章戳,盖着“现任神主空缺”。

    “您在乎的那部分,我直接说明比较好。”高天原律子合上文件夹,双手叠放在桌上,上身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让她的衬衫前襟承受了更大的压力,第三颗扣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撕裂声。

    她低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面无表地把外套拢紧了一些,然后重新看向江峙,“按照巨根神社的家族规约,神社产业仅可由继承和经营。这份规约在法务局有正式备案,与民法继承条款之间存在法理冲突。简单来说——您可以合法继承这份遗产,但在实际作中,神社的常运作需要管理者,酿造工艺也需要神主参与。这是一个需要您现场确认后自行解决的问题。”

    江峙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神社现在有没有在管理?”

    “有。登记在册的巫共计四名,目前仍在神社内居住并维持常运营。她们已经收到了本所发出的继承变更通知。”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我继承了神社,但要怎么管、谁来管、酒怎么酿,这些都得我到了之后自己想办法?”

    “您的理解完全正确。”高天原律子站起身,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张已经填好的确认书和一支钢笔,放在江峙面前。

    她的身体微微弯腰,衬衫领打开了一条缝隙,江峙看到了黑色蕾丝内衣包裹的沟,那条沟很、很窄,两侧白得像是瓷器。

    他迅速移开视线,在她递过来的确认书上签了字。

    “签署完成。按照遗赠协议,您须在接到本所通知后十内抵达巨根神社完成继承确认程序。与遗赠相关的税务申报及产权变更登记由本所全权代理,同封的委托书请您确认无误。”

    她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江峙接过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的皮肤很冷,冷得不像是正常的体温,触感却异常光滑,像是摸到了一块被打磨过的冰。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她缩回手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像是被烫到。

    “今天下午三点五十分发往京都站的新线车票也在信封内。”她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我会陪同您前往,全程协助继承手续的办理。这是遗赠方的附加条款之一——继承确认期间,须由指定律师在场见证。”

    江峙打开信封,抽出车票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高天原律子。

    她正站在窗边,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地进来,在她的身体上切出一道道明暗替的条纹。

    光柱落在她的腰侧弧线上,把那条从肋下到髋骨的惊曲线照得纤毫毕现。

    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房的廓比真还要夸张,像是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那些被刻意夸大了生育象征的神剪影。

    江峙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手里的车票,呼吸了一次。

    继承一座叫“巨根”的神社,带着一个体温像冰块、身材像艳画的律师,去京都山里解决一个“只能继承”的家庭规矩。

    这大概是他在东京过的最后一天了。

    他站起来,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对高天原律子点了点说:“走吧。”

    …………

    出租屋的门锁拧了三次才开,江峙用肩膀顶开那道变形的铁门,侧身让出通道。

    高天原律子站在门外,目光从他肩膀上方掠过,迅速扫了一遍屋内——六叠大的单间,朝北,没有独立阳台。

    厨房的燃气灶上摞着三盒没扔的便利店便当空盒,洗碗池里泡着两个拉面碗,汤面上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墙角堆着几箱搬家之后再没拆过的纸箱,最上面那箱印着大学学时的期章。

    她跨过门槛的动作极轻,黑色高跟鞋的细跟在玄关的旧地板上只发出了一声极短的闷响。

    然后她站住了,低看了一眼自己鞋尖前方约三厘米处的地板——那里有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洒上去的咖啡渍,已经褐色的斑块。

    她没有说话,但右手不自觉地抬到胸前,食指关节顶了顶鼻梁上的银框眼镜,这个动作让她的巨在白色真丝衬衫里晃动了一下,像两块被装在绸布袋子里的水豆腐,幅度不大但视觉效果惊

    江峙正在把衣柜里的衣服往行李箱里塞,抬刚好看到这个晃动,手指一松,一件叠到一半的t恤掉回了衣柜里。

    “恕我冒昧,请问您到现在还是单身吗?”高天原律子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冰片一样的质感,但末尾那个问号略微拖长了半拍,像是在斟酌用词,“若您已有固定伴侣,按照遗赠规约,神社也可以由方来继承和管理。那边似乎有些……抵触男过去。”

    江峙把手从衣柜里抽出来,摊了摊手。

    他没有正面回答,因为答案就摆在这间六叠大的屋子里——成对的杯子只有一个,枕只有一个,玄关的拖鞋只有一双。

    在这个连周末都随时会被甲方的改稿需求吃掉的年代,谈一场正经恋的时间成本高得离谱,约会三次之后如果对方发现你连周末下午都没法保证,通常就没有第四次了。

    他把抽屉里一堆dvd光盘抱出来,全是老动画和几十年前的科幻电影,有些封面已经晒褪色了。

    抱起来的时候他侧过,越过光盘盒的边缘看向高天原律子:“律师小姐呢?条件这么优秀,追求者应该很多吧。”

    高天原律子的眼镜片反了一下顶那盏光灯的白光,遮住了镜片后面的眼神。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沉默的时间刚好够让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太受欢迎,然后她开了,语调比之前更低了两度:“并没有。我是跆拳道黑带,追求者一听到这个就吓得要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完全冷漠,像是在陈述某个法律条文。

    但江峙注意到她把“要死”两个字咬得略重,重到像是曾经有真的被吓得仓皇逃窜过。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试图约她吃饭,她面无表地说自己是跆拳道黑带,然后对方手抖得连咖啡杯都端不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忍住没笑出来,只是嘴角抽了一下。

    “那不是正好。”江峙蹲下去把光盘盒塞进行李箱侧袋,也不抬地说,“至少能筛掉胆小的。”

    高天原律子没有接话。

    她靠在门框边上,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黑丝包裹的大腿并拢的缝隙里透出裙摆下面更暗的那一层影。

    她的目光从江峙收拾行李的双手上移开,落在书架最底层一本落满灰的《本酒门》上,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过了大概五秒钟,她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被街对面便利店的卸货声盖过去:“……但也没筛到过不会跑的。”

    江峙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只看到她线条优雅的侧脸和抿紧的唇线,光灯的白光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然后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迅速抬手推了推眼镜,转身朝门走了半步。

    “新线出发前还有一小时四十分,从这里到东京站需要三十分钟。请您继续收拾。”声音重新变回了公事公办的律师腔调,但最后一个字微微上扬的尾音里,藏着一点没藏净的狼狈。

    …………

    列车驶出东京站的时候,车窗外的楼群正在被逐渐拉平成低矮的住宅区和零星的农田。

    午后的阳光从右侧车窗斜进来,在座椅靠背和折叠小桌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车厢里不多,空气里漂着新线特有的那种淡淡消毒水味和空调冷气。

    高天原律子订的是双邻座。

    她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黑色西装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只剩白色真丝衬衫包裹着上身。

    她的坐姿极其端正,后背挺得笔直,腰部几乎没有碰到椅背,叠处的曲线沉进蓝色绒面座椅里,包裙的裙摆因为坐下的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黑丝袜的边缘在膝盖上方露出极窄的一条蕾丝带。

    江峙坐下之后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保持在前方座椅靠背上的安全指示图,但那件白色真丝衬衫在侧光下透光度变得有些不妙。

    阳光穿过她侧面的廓时,衬衫布料下隐隐透出黑色蕾丝内衣的花纹,房的廓在逆光中像两座被朝霞染了边的雪山剪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偏了一寸,然后是两寸,然后他被那条不见底的沟正中捕获——黑色蕾丝边缘托着的在光里泛着瓷器釉面的冷光,沟壑的度足以把他整只手吞进去。

    “江峙先生。”高天原律子的声音像一把冰锥刺了过来,“请注意您的行为举止。”

    江峙猛地扭回,后脑勺撞在枕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耳根烧了起来,连忙把视线钉在面前折叠小桌板的塑料纹理上,嘴里连着说了三声对不起,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ōm

    旁边的座位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了,语调意外地没有追加谴责,反倒比刚才柔和了半个音阶:“没有不让你看。”

    江峙愣了一下,偏看向她。

    高天原律子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放在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电线上,眼镜镜片反着窗外的光,遮住了她的眼神。

    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那张饱满的唇在豆沙色唇釉下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调说了下去。

    “毕竟我长了这副身体,不被看是不可能的。你的眼神不脏,这一点我刚才已经确认了。”她把双手叠在膝盖上,十指叉的力度略微收紧,指节泛白,“我是说你别一直盯着看,同车厢还有别的乘客,会被当成变态的。”

    江峙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诶”。

    他重新看向她的脸——高天原律子依然保持着标准的扑克脸,但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被冷硬表遮盖住的细节。

    她的眼型其实是偏长的桃花眼,只是平时习惯地半眯着,把眼眶的弧度藏在了睫毛投下的影里。

    鼻梁高挺但鼻圆润小巧,中短而浅,上唇微微翘起,下唇饱满得像是被什么轻轻嘬过。

    这张脸如果拆开来看每一处都是极致柔软的,组合在一起却有一压不住的色气,像是天生就适合被画在江户时期的春画里,眉眼间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被自己的体所困的美特有的愁绪。

    “您平时一定也非常苦恼吧。”江峙叹了气,这话说出的时候他没多想,纯粹是发自本能的感慨。

    高天原律子撇过了

    她的动作不大,但发髻侧面那根银簪的光泽晃了一下,鬓角的碎发被空调出风的风吹得轻轻浮动。

    她的脖颈线条很修长,侧过去的时候从耳根到锁骨之间牵出一条很美的弧线,皮肤白得能隐约看到皮下青色的静脉纹路。

    她把目光投向了窗外,但江峙能从窗户玻璃的倒影里看到她半垂的眼睑——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不耐烦,只是把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

    “确实。”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尾音被列车碾过铁轨接缝的震动吞掉了一半,“但这不是您应该关心的事。请想好怎么处理遗产相关事务吧。”

    江峙沉默了两秒,然后靠回椅背。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张航拍照片,把巨根神社的朱红色鸟居放在阳光下重新看了一遍,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一个跆拳道黑带、长得像春画美、体温冷得像冰、被追求者吓得仓皇逃窜的律师,为什么会愿意陪一个穷社畜去京都山里办遗产继承?

    他没有问出。列车继续向北行驶,窗外的杉木林逐渐取代了住宅区,空气里开始飘进一缕很淡的、说不清是酒糟还是山雾的气味。шщш.LтxSdz.соm

    …………

    车站的站台小得只有一条铁轨和一间褪了漆的木质候车室。

    列车开走之后,尾灯在隧道处缩成两个红点然后彻底熄灭,整座车站就只剩下山风穿过杉木林时发出的低沉啸声。

    站台上的长椅落满了枯黄的杉叶,候车室的玻璃窗后面看不到任何影,连原本应该亮着的出指示灯都灭了,只剩下天花板上一条光灯管在电压不稳地明灭闪烁。

    江峙站在站台上转了一圈,发现候车室里唯一的值班窗拉下了卷帘门,窗旁边的便签板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告示,手写的期是半个月前,内容是“因无乘车,即起本驿改为无值守”。

    他把告示念给高天原律子听,她用鼻子呼出一极轻的气,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手绘地图。

    牛皮纸,墨线勾勒,边角标注着经纬度和海拔,是从遗赠文件夹里取出来的附件之一。

    山里的雾气从谷底往上漫灌,像是有在四周点燃了无数团湿棉花。

    江峙举起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已经变成了“圏外”,导航地图的定位箭卡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耸了耸肩说:“看样子,现在是经典的恐怖片节呢。”他本意是打趣,但话说出才注意到四周的杉木林已经暗了下来,顶的树冠错着遮掉了大部分天光,脚下石板路上的青苔越来越厚,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细微的碾碎植物的湿声响。

    高天原律子走在他前面两步远的位置。

    她的黑色高跟鞋踏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需要微微扭胯来保持平衡。

    这个姿势让她的在包裙的紧绷包裹下替起伏,浑圆肥硕的丘在行走的节奏里挤出一波又一波令血脉张的晃动。

    裙摆随着步伐不断往上蹭,黑丝袜的蕾丝袜一次次从裙边下露出来,掩着一圈被袜勒出的软

    她腰肢极细,从后面看过去,那两条曲线从肋下猛地收拢到腰窝,又骤然向外绽开,胯的比例夸张得像用圆规量过。

    她没回,右手扶着眼镜中梁往上推了推,声音在雾里听来有些发闷:“那到时候你可要保护好我。”

    江峙盯着她扭动的肥看了两秒,把目光艰难地移回到手里的地图上,说:“分明是律师小姐您应该保护好我吧——您是跆拳道黑带,我仰卧起坐都做不到三十个。”

    高天原律子停了一步,侧过半张脸。

    雾气在她发丝上凝成了细密的水珠,睫毛上也挂了几颗。

    她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极其微弱的弧度,但快得像是错觉。

    “黑带也有怕的东西,”她说,“比如迷路。”

    话音落下,她重新抬起高跟鞋,继续向前走去。波晃进雾里,江峙咽了唾沫,把地图折起来塞进袋,跟了上去。

    雾越来越浓了。

    不是那种城市里灰蒙蒙的霾,而是从谷底处涌上来的白色浓浆,带着青苔和腐叶土的气味,裹住杉木树的根部然后一层一层往上漫。

    江峙手里的地图已经被气浸得发软,墨线洇开成模糊的灰蓝色斑块,他每走二十步就得停下来辨认一次方向,辨认的结果每次都不一样。

    最离谱的一次是他在一个三岔路用鞋尖在地上画了个箭,走了十五分钟之后一低,发现自己正踩在那个箭上。

    高天原律子跟在他身后,高跟鞋的细跟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的声响已经从最初的清脆变成了沉闷的磕碰。

    她在走一段上坡路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扶住了路边的杉木树,指甲在粗糙的树皮上划出三道浅浅的白痕。

    江峙回看她,她立刻把手从树上移开,重新站直,推了推眼镜,说了句“没什么”。

    但江峙注意到她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把鬓角的碎发黏在了太阳上。

    她的呼吸也比之前略快了半个节拍,衬衫前襟在每次吸气时都会绷紧,两颗扣子之间的缝隙一张一合,露出下面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

    又过了二十分钟,山路在前方忽然断了——不是岔路,是彻底的死路。

    一面长满青苔的岩壁横在面前,裂缝里长着几株蕨类植物,叶片上挂着水珠,像是在嘲讽他们。

    高天原律子没有继续往前走。

    她侧身在一块被山溪冲刷得很光滑的大石上坐了下来,包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中段那圈黑丝袜的蕾丝边。

    她抬手把滑到鼻尖的眼镜往上推了推,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依旧没有信号,右上角的电量显示还剩6%——然后把手机重新放回袋,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用那种律师做结案陈词的冷静语气说:“按照我们出发的时间和地图上标注的里程来看,应该在半小时前就已经抵达神社了。”

    江峙的状态明显不如她。

    他蹲在路边,后背靠着一棵杉树的树,膝盖几乎顶到了下,两条手臂垂在膝盖前方,手指上沾满了泥。

    这个姿势非常没有涵养,但他已经没有维持涵养的体力了。

    他的衬衫后背被汗浸透了一大片,额上的糟糟地贴着眉毛,脸上被树枝刮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片枯叶,忽然用极其疲惫的语调说了一句:“也可能……是神社走丢了呢。”

    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听到了笑声。

    很轻,很短,像是冬天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一丝暖风。

    江峙猛地抬起,看到高天原律子在笑——嘴角向上弯起,眼镜片后面那双平里总是半眯着的桃花眼第一次完全睁开了,眼尾微微上翘,牵出一条很浅的笑纹。

    她脸上的冷漠在这个笑容里碎得一二净,像是面具被打碎之后露出了底层那张原本就该媚态横生的脸。

    她的厚唇张开了一个小角度,露出一线整齐的白牙,鼻梁上的镜架因为笑的动作微微上移,她用食指的关节轻轻顶了回去。

    “江峙先生很有讲笑话的天赋,”她把笑声收住,但嘴角的弧度还留着,“有兴趣去当搞笑艺吗?”

    江峙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迷路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高天原律子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重新摊开那张已经被气浸软的地图。

    她的食指在地图上来回划了两遍,然后停在一个标注着等高线密集的区域,指尖点了一下。

    “这边。”她说,“刚才那片杉木林的密度分布和地图上的等高线倾斜方向结合来看,我们应该往东偏了至少四十度。现在往回走,第二个岔路左转。”

    她又恢复了律师的语气,但尾音里还残存着刚才笑声的余温。

    江峙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龇着牙揉了揉膝盖,跟在她后面重新走进了雾里。

    这次他走在她旁边而不是后面,因为她的肥在走路时扭动的幅度实在太大,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真的变成她中那个“变态”。

    往回走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

    雾不仅没有散,反而更浓了,从谷底漫上来的白浆几乎填满了杉木林里每一寸空隙。

    天色也开始变暗,不是落那种渐进的橘红色过渡,而是整片天空像被调低了亮度,灰蒙蒙地往下压。

    江峙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了,但白光打在雾气上只会形成一面反光的白墙,反而让能见度更低。

    高天原律子的办法听起来很可靠。

    她在第二个岔路停下,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支钢笔,拔掉笔帽在路边的石上画了一个清晰的箭,然后用律师做证据标记的吻说:“以此点为圆心,如果十五分钟内没有抵达目的地,我们至少能确认这个岔路的位置是准确的。”江峙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跟在后面点

    三十分钟后,江峙的手电光束扫到了一块石上画着的箭——笔迹还是湿的,银色墨水在气里微微反光。

    旁边还有他刚才蹲在路边时鞋底蹭出的泥痕。

    “好了,现在真的是恐怖片节了。”江峙把手电筒关掉,靠着路边一棵倒了一半的枯树滑坐下来,语气已经介于无奈和自自弃之间,“就差一个白衣鬼从杉树后面飘出来,或者手机突然接到一通来自神社的来电——提示音还是那种老式电话的叮铃铃。”

    高天原律子没有接他的话。

    她扶着路边一块石站定,摘掉了眼镜,用无名指指腹抹掉镜片上的水雾。

    眼镜摘掉之后,她的眼型完全露了出来——没有镜框遮挡的桃花眼眼尾弧度比之前更明显,睫毛很长,是天然的浓密,眼睑微微泛着薄红。

    她用两秒钟擦好眼镜重新戴上,这个动作做得很从容,但江峙注意到她的呼吸已经比正常状态急促了不少。

    她被汗浸湿了。

    白色的真丝衬衫在锁骨的部位黏在了皮肤上,后背的布料也贴住了肩胛骨之间的凹陷,透出肌肤的颜色。

    胸前的汗渍洇湿了衬衫前襟,黑色蕾丝内衣的廓比燥时更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蕾丝花纹的走向。

    她腰肢的线条被湿布贴着,比燥时更纤细,而从腰到的转折被湿衬衫和湿包裙裹出了更夸张的弧线。

    一种说不清的体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某种更底层的、带着微咸清甜的气息,混合了汗水和某种类似熟透水果的甜腻。

    这种味道在湿的空气里扩散得很快,江峙隔着两步的距离也能闻到,他本能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立刻觉得自己这个动作非常猥琐,把脸别了过去。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江峙先生有荒野求生的经验吗?”她的声音因为气喘略微沙哑,比平时低了些,但仍然保持着惯常的节奏。

    江峙摇摇

    “那你最好应该有了。”高天原律子把散落到额前的一缕湿发别回耳后。

    这个动作牵动了她的上臂,侧胸的弧线把衬衫撑得更紧了一分,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雾层上方那些被遮蔽的树冠廓,又补了一句:“现在我们是两个在迷路了,这比孤身一要好。所以请您打起神来——至少要分得清东南西北。”

    江峙从枯树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碎树皮,走到高天原律子旁边。

    他从她手里拿过那张已经软得几乎要化掉的地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一遍,然后又蹲下去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三个圈,把刚才走过的路径凭记忆标了出来。

    “不是地图有问题,”他画完之后盯着地面上的圈看了几秒,“是我们被什么东西带着在绕圈。这片林子长得太密了,没有合适的参照物,我们以为自己选的是正路,实际上是跟着地形在偏——左脚的步子比右脚大一点,或者坡度的倾斜让脊柱自动调整重心,偏了之后又在这个三岔路重新选路,重新偏。”

    他站起来,指着第二个岔路的方向,说:“再走一次,这次我在前面走,您看我的背影,如果我开始偏了提醒我。”

    高天原律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她重新拎起公文包,高跟鞋的细跟在石板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江峙把手电筒重新打开,这次他把光束指向下方,照着脚底的路面而不是前方的雾。

    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

    走了一小段之后江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现在的队形是她在后面看他,也就是说她正对着他的后背,而他看不到她的表

    这个念让他稍微有点紧张,但他的紧张很快被另一个念覆盖了:她有跆拳道黑带,如果真有什么东西从雾里窜出来,她在后面反而比他在前面更安全。

    “高天原律师,”他也不回地说,“我有一个可能不太专业的问题。”

    “说。”

    “您一个跆拳道黑带,为什么要让我走在前面?”

    身后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尾音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因为我已经崴了一次脚踝了,再崴一次,你可以背我。”

    江峙的脚步顿了一下,差点被石板上一条凸起的树根绊倒。

    他稳住身体之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但耳朵热了。

    身后传来高跟鞋有节奏的敲击声,每一声都像在他后脑勺上轻轻弹了一下。

    第四次回到同一块石旁边的时候,江峙已经连蹲都蹲不住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上那个半小时前被高天原律子拿钢笔划出的银色箭

    箭已经被雾水浸得有些模糊了,但方向分明,墨迹在黑暗里反而反着手电筒的残光,像一根嘲笑他们的银色指骨。

    天彻底黑了。

    不是城市里那种始终残留着光污染的橘色夜空,而是纯粹的黑,雾气和树冠把月光吃抹净之后剩下的是往眼睛里倒了一瓶墨汁,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路、哪里是悬崖边缘。

    江峙把手机的手电筒重新打开,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一,系统提示跳了两次低电量警告,他脆把提示划掉,让那片白光继续徒劳地捅进雾墙。

    高天原律子没有再坐下。

    她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双手环抱在胸前,一个明显带有防御的姿态,但更像是为了把衬衫的前襟束住——湿透的真丝布料已经不适合在异面前放松了。

    她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近,每一次吐息都带出那甜腻的雌熟体香,在林间静止的空气里不散,稠稠地浮在江峙鼻尖周围。

    “江峙先生。”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比之前轻了半拍。

    不是累,是小心翼翼地在探某个话题的开

    江峙偏过看向她的方向,手电筒的白光从她背后的杉树树上弹回来,把她的身影勾成一道黑绒皮剪出来的廓——肩膀的弧线、房的隆起、腰肢的陷落、的膨起,每一道转折都在暗处确得像刻版画。

    她的面容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只有眼镜的镜框偶尔反出极细的一线光,像猫眼底的一弯银边。

    “江峙先生是个很有趣的呢。”她说。

    江峙略微有些意外,把手电筒的角度往下压了压,避免直到她脸上。“为什么这么说?”

    黑暗中她的廓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微小的耸肩。

    包裙的裙摆在那个动作里蹭到了大腿内侧,发出极细微的面料摩擦声。

    “一路上江峙先生一直有色色的想法吧。”

    江峙撑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在黑暗里撒谎没有意义,更何况对方是个律师,最擅长的事就是听撒谎。

    他把手电筒换到左手,用右手抹了一把下上沾的雾气水珠,语气坦率得近乎摆烂:“很难没有。毕竟律师小姐你长得很色呢。”

    他以为这句话会招来一句冷冰冰的训斥,或者至少一声不满的鼻息。

    但高天原律子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从黑暗里传来了一个笑声——极轻的、用鼻息带出来的笑,是那种嘴角弯起来之后呼出的气音。

    这是江峙第二次听见她笑,比第一次更短,更克制,但也更柔软。

    “那江峙先生怎么还没有扑上来呢?”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法庭上的一个设问句,抛出来是为了引出某个她早就准备好的结论。

    江峙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朝旁边的树丛里丢过去。石子打在一根树上弹开了,发出一声涩的脆响。“要是扑上来会怎么样?”

    “会被我狠狠胖揍一顿。”她回答的速度比江峙预期的快了至少一倍。

    话音落下之后,黑暗里传出了极细微的窸窣声——是她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受伤的那只脚踝轻轻踮起来调整了一下角度。

    这个细小的动静让江峙意识到她在疼,只是一直没吭声。

    “那幸好我本是正君子呢。”江峙说。

    “正君子。”她重复了这四个字,语调里掺杂了一点奇怪的意味,像是咀嚼一片不知名的叶子,说不上是酸还是涩。

    然后她从环抱的双臂中抽出一只手,朝他的方向伸过来:“手机给我,最后的电量别再用手电筒了。我手机还剩百分之一,留着报警用。”

    江峙乖乖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她接过手机的时候,微凉的指尖擦过他的手心,触感依旧冷得不像活,但那只手的指节上有一小块被石皮的粗糙。

    她把他的手机手电筒关掉,黑暗瞬间涌过来填满了一切缝隙。

    江峙眨了眨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他闻得到她——那好闻的雌熟体香在黑暗中反而更清晰了,带着一丝被寒意压住的甜,像夜里开在庭院角落的夜来香。

    “江峙先生,”她的声音在纯粹的黑暗中听起来反而比刚才更近,近到江峙几乎能感觉到她说话时气流轻微的震动,“如果今晚我们确实走不出去,您得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神社之后,你要面对的问题可能比迷路更麻烦。”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但冷静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什么别的东西,“我刚才在路上一直在观察——手机信号消失的时机太确了,不是因为地形屏蔽,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主动截断的。这附近的地磁异常,我的指南针指针一直在轻微摆动。还有,这四个来回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但每个回路旁边有几棵树的角度差了。”

    江峙沉默了片刻,说:“你是在告诉我这个恐怖片节其实不是比喻。”

    黑暗里她没有回答,只是朝他的方向靠了半步。她的肩几乎碰到了他的上臂,隔着湿透的真丝布料,他感觉到一阵很轻很轻的凉意。

    “高天原律师,”江峙在黑暗中说,“您现在崴脚了吗?”

    “还没有。”

    “那如果等下崴了,您告诉我。我会背的。”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鼻息,说不上是鼻息还是被压扁的笑。

    “还是先想办法找路吧。等从神社回去以后,我会再迷倒你的。”

    “………………”

    “………………”

    “…………”

    “……”

    “江峙先生。”

    江峙眉毛抬了一下:“什么?”

    “……过来这边”她的声音一次出现了极细微的慌停顿,像是打字时漏了一个音节,然后用一记清脆的钢笔拔帽声把它盖了过去。

    江峙感觉身后忽然亮起一束光——很短暂,像是手机手电筒被快速开关了一次,光束准地打在右侧一片他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区域。

    杉木林的间隙里,有一条被矮灌木半掩着的小路,路面铺着碎石,杂从石缝里长出来,但的长势很奇怪,全部朝外侧倒伏,像是有什么东西经常从上面碾过去。

    “那边。”高天原律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手电筒已经关掉了。

    江峙盯着那条岔路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转动——他们在这片林子里走了四趟来回,每一趟都经过这个位置,他甚至可以肯定自己刚才还在旁边那棵杉树上扶过一把。

    但这条岔路,四趟都没有出现过。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高天原律子已经从他身后走了过去,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碾磨声,包裙裹着的肥硕丘擦过他的手臂外侧,带过来一阵湿热的体香。

    他很识相地闭上了嘴。

    她也没有说一个字。

    两个踩着碎石走进岔路,黑暗重新合拢,把身后那片熟悉的空地吞了回去。

    没愿意去想这条岔路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因为在山里迷路的时候,最不该做的事就是把所有可能都问到底——得到的答案多半不太好。

    走了不到十分钟,江峙忽然感觉脚下的碎石坡度在往下倾斜,空气里那青苔和腐叶土的气味变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淡的、介于米酒和糯米饭之间的甜香。

    然后他抬起,看到了山脊廓线下方亮着的一团光——暖黄色的,不是鬼火,灯光。

    “高天原律师!”他回喊了一声,声音因为兴奋有些走调,在黑暗的林子里震出了闷闷的回音。

    “别喊了,我看到了。”她的声音从身后两米远的位置传过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被他的激动逗到的笑意。

    江峙听到她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节奏明显加快了,显然她和他一样不想在这片林子里多待一秒钟。

    灯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出大概的建筑廓——是鸟居。

    朱红色的漆面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参道两旁的石灯笼里跳动着橙色的烛火,神社主殿的茅屋顶从杉木树冠后面露出一个色的尖角。

    空气里那甜香越来越浓,江峙能分辨出那不只有米酒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类似麝香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闻多了之后脑子有点发晕,但又莫名地觉得很好闻。

    他正要加快脚步,身后的律师小姐忽然开了。

    “江峙先生。”

    她的声音从黑暗中飘过来,裹着一阵在步伐中带起的香风——那雌熟的、甜腻的体香比刚才更浓烈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山路走久了,她的体温终于升了上来。

    江峙还没来得及回,就听到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律师腔调,说出了让他差点把舌吞下去的话。

    “如果平安无事的话,我可以让江峙先生揉揉子。”

    江峙的脚步在碎石路上硬生生钉住了。

    他猛地扭过,脖子上的脊椎骨发出咔嗒一声轻微的脆响,不可置信地看向黑暗中她的廓。

    她的面容仍然隐没在暗处,只有眼镜的镜片边缘反着远处神社的微光,但那副身材剪影太清晰了——衬衫前襟两个夸张的隆起,腰肢从肋下猛地收进去,胯又猛然扩开,黑暗甚至比光线更诚实地勾勒了每一条曲线的准确坐标。

    “诶?!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江峙的声音高了整整半个八度,尾音几乎劈叉了。

    高天原律子歪了歪

    这个动作做得很轻,但银簪在发髻里晃出的一线亮光出卖了她。

    她歪的时候,发梢扫过露的肩膀肌肤,湿透的衬衫领顺着这个动作往旁边滑了一点,露出一截锁骨和黑色蕾丝内衣的肩带。

    她用食指关节推了推眼镜,鼻息里似乎藏着一丝被他的反应逗乐的笑声。

    “不可以吗?”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但末尾那个问号被拉得略长,像是在喂给他一颗糖吃之前先往自己嘴里抿了一,“就当是我们共患难的奖励。我还以为江峙先生很喜欢我的子呢。”

    江峙张了张嘴,空气从喉咙里灌进去又出来,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大概是想比一个“一般”或者“还算”之类的手势,但手指张开又收起,最后变成了一个尴尬的挠后脑勺。

    从指尖到手腕的肌都在以眼可见的频率僵硬。

    远处神社的灯光把他的侧脸照亮了一半,耳朵根红得快要透明了。

    高天原律子没有回答他的打趣。

    她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个牛皮纸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便签,就着远处神社透来的昏暗灯光,拔开钢笔帽,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沙沙的,像是冬天屋檐下刮过的细雪。

    她签好之后把便签撕下来,朝江峙的方向递过去。

    便签纸上带着她指尖残留的微凉体温,还有一从她衬衫袖里溢出来的体香——那甜腻的雌熟气息比刚才更浓了,大概是写字时手臂动作让衣料摩擦生出了更多的气味。

    “以后就用这个当凭证吧,会让你舒舒服服地摸一会的。”她的语调依旧冷静,像是在付一份法律文书。

    江峙接过便签,低看了一眼。

    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但他能辨认出那是一行极其端正的钢笔字,末尾签着她的名字,笔画利落得像刀裁。

    他把便签凑近鼻尖闻了一下——不是故意的,纯粹是本能反应,香得他太阳跳了一下——然后仔细折好,收进裤兜里。

    “那我是不是也要给律师小姐一些奖励?”他问。

    “啧。”高天原律子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舌音,像是指甲在冰面上弹了一下,“不要就拿回来。”她伸手做了个要夺回的动作。

    江峙立刻加快脚步,碎石在鞋底被碾得噼啪作响,他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尾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可没说不要。”

    高天原律子落后他两步,高跟鞋踩碎石的节奏不紧不慢,黑暗里没看到她唇角往上弯了极小的弧度。

    灯光越来越近,穿过最后一片矮灌木之后,两几乎是同时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鸟居不是之前航拍照片里那种小神社的简朴木构——朱红色的漆面被暖黄色灯光照得油亮,两根立柱粗到一个合抱不过来,笠木两端翘起的弧度优美得像是被书法大师一笔挥就。

    鸟居之后是一条宽阔的石板参道,参道两旁的石灯笼全部亮着,蜡烛的灯源在白色的磨砂玻璃灯罩里发出稳定的暖光。

    参道尽的神社主殿规模远超心理预期——茅屋顶下悬着一面巨大的注连绳,绳身粗得像成年男的腰,主殿两侧伸出两列回廊,回廊处隐约能看到更多附属建筑的廓。

    江峙仰看着那座鸟居,手里的地图被风吹得轻轻抖动。

    他在航拍照片上看过这座神社,但照片拍摄角度刻意避开了任何能用于判断规模的比例参照物。

    站在鸟居下方的感觉和看照片完全不同——这不是什么山野小社,这规模放在京都任何一处观光区都该有自己的门票收和排队的参拜队伍。

    “高天原律师,”他的声音在鸟居下方的开阔空间里被拉得有些发飘,“您确定这份遗产只是‘一座神社’?”

    身后没有回应。

    他转过,看到高天原律子正站在鸟居的影边缘,抬手推了推眼镜,灯光在她的镜片上投下两片方形的亮斑。

    那张冷艳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眉心褶皱。

    “航拍照片的比例尺被修改过。”她说,语气里有一丝被自己专业直觉背叛的不爽,“这座神社的占地面积至少是照片呈现的五倍以上。这个规模的宗教法团体,在法务局备案里只有三页纸,不合常理。”

    她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重新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石板参道上的声音从先前的沉闷碎石碾磨变成了清脆的嗒嗒响。

    走到江峙身边时她侧过脸,灯光从她的额滑到颧骨再滑到嘴唇,把她脸上每一处致的线条都重新擦亮了一遍。

    “您的遗产,好像不只是个穷社畜翻身的机会。”说完她径直朝主殿走去,肥裹在湿透的包裙里扭出的幅度比之前更大了——大概是因为终于走到了平地上,她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护着崴伤的脚踝。

    “先不要这么快下定论,”江峙仰看着鸟居笠木上挂着的铜铃,庙檐下被风吹得轻轻晃,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说不定是恐怖片的二阶段呢。”

    高天原律子闻言脚步微滞,高跟鞋的细跟在石板缝里轻轻磕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而是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更方便应对突发状况,这个动作做得极自然,像是肌记忆。

    她的目光在参道两侧的石灯笼之间迅速扫了一遍,每一盏灯的位置、间距、走向都被她在心里默默标了号。

    对这种奇怪的未知改变,她本能地抱有抗拒心理,这是律师的职业病——任何超出备案范围的东西都该被假设为不利证据。

    江峙倒是一马当先走在了前

    他把手机收回裤兜,双手空出来在外套袋里,步伐反而比在林子里时更轻快了些。

    走出几步之后他回看了她一眼,神社的暖黄色灯光把他的脸照亮了一半,嘴角挂着一个不太正经的弧度:“走吧,我还等着能用那张凭证的一天呢。”

    高天原律子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光遮掉了她的全部眼神,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抿出那种憋着笑又不想被发现的微妙弧度。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用高跟鞋踩上石板参道时发出的一记清脆嗒响代替了回答。

    两绕过正殿前的许愿台。

    许愿台是标准的唐风造,四条支柱撑着棕色的木顶,台上放着赛钱箱和铃绪,但赛钱箱里一枚硬币都没有,铃绪下垂的麻绳在风里轻轻打转。

    台前地面上铺着的碎石纹丝不,不像有走过的样子。

    江峙用手电筒的余光扫了一下许愿台侧面的木雕装饰——雕刻的是某种藤蔓植物,藤身粗壮盘绕,叶子是心形的,但藤身中段结出的不是果实,而是一串串形状暧昧的垂坠物。

    他没有细看,把视线移回前方。

    两沿着回廊朝后方可能住的内殿走去,脚步声在木质回廊地板上被压得极轻。

    他们都没有发出呼叫——在这种规模远超预期又处处透着不对劲的神社里,喊一声“请问有在吗”之后可能会招来完全不想看到的东西,这个共识不需要商量就达成了。

    回廊左侧是连续的透雕格子窗,纸门上糊着和纸,里面亮着灯,但看不清任何具体形状。

    右侧是庭院,枯山水造景的砂纹在夜色里泛着若有若无的银光,几株老松的枝扭曲成异常的弧度。

    空气里那甜腻的米酒香混着麝香味越来越浓,浓到江峙觉得自己的嗅觉已经开始麻木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回廊尽某扇纸门后面传出来的——起初只是一两声,像是有在用臼杵捣糯米,节奏黏糊糊地拖着。

    但很快声音就密集了起来,变成了复数的、叠的、此起彼伏的黏腻啪叽声响。

    不是一两个,至少是六七个同时在捣,臼杵砸进黏稠物里抽出来时带着丝的那种湿漉漉的拉扯声。

    中间还夹着另一种更细更尖锐的声响,像是水从极窄的缝隙里被挤压出来时扑哧扑哧的节奏。

    江峙停住了脚步。

    高天原律子也同时停住,两的肩膀几乎并成一条线。

    他侧过看向她,嘴张开用气音说了一句话,没有出声,但看型是——“捣年糕?”

    她摇了摇,幅度极小。

    捣年糕的臼杵落下去是沉闷的砰,提起来是短暂的嘘,节奏是均匀的。

    但这些声音不一样——黏稠的啪叽声里有明显的变奏,有时候会忽然加快,快得像是在快速搅拌,有时候又会忽然放慢,慢到能听清每一次拔出时黏连的丝线断裂声。

    而且,偶尔会夹着一声极细极尖锐的、像是猫发时嚎叫般的声响。

    她把公文包放在地上,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重新收紧右手的指节。

    江峙看着她的侧脸,暖光从纸门后面透出来,在她脸上烙下格子状的光斑。

    她的眉毛压低了,鼻尖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绷紧的线——是那种面对完全不了解的未知事物时,既抗拒又必须保持冷静的表

    “远道而来的两位客,就此止步吧,前面是禁区哦??~”

    声音从背后传来的时候,江峙的后脊梁骨像被用冰锥贴着皮肤从下往上划了一道。

    那声音极其好听——雌熟、温糯,尾音微微下沉,像是夜里往热牛里倒了一勺蜂蜜,搅匀之后表面浮着的那层甜腻的脂膜。

    用词是标准的敬语,但每一个音节都裹着一种让耳根发软的黏稠质感。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高天原律子已经瞬间完成了回身。

    她的反应速度远超常——右脚后撤半步,膝盖微屈降低重心,左臂横在胸前半屈,右拳虚握提至腰侧,整个的姿态从刚才的谨慎步行切换成了标准的防守起手式。

    湿透的白色衬衫下,她的肩胛骨向后收紧,后背肌绷出一条利落的弧线,那条弧线从脖颈根部一直延伸到收窄的腰窝,又在胯处被骤然膨胀的曲线打断。

    整个站得很稳,脚尖点地,小腿肌在黑色丝袜包裹下绷出紧致的线条——不是感,是那种刀出鞘前的静止,带着一颇有武士韵味的冷冽。

    江峙的目光越过她绷紧的肩线,朝后方看去。

    回廊的纸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扇。

    一个身着素白巫服的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五步的位置,脚下的木地板没有任何踩踏过的响声,刚才那段路他们走过来时身后分明空无一

    巫服的上衣是标准的白衣,但料子比一般神社的棉布薄得多,在侧面的暖黄灯光下几乎能透出里面肌肤的色。

    绯袴是红色的,腰部系着同色的腰带,腰带在腰侧打了一个宽大的蝴蝶结,蝴蝶结的形状饱满匀称,但更引注目的是它上方的腰肢——从肋下猛地收拢,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掐住。

    那对房太大了,白衣的前襟被撑得布料绷平,两颗房的分量把领往外坠,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窝和锁骨下方那片浅浅的凹陷。

    绯袴裹着的部浑圆肥硕,系带勒在腰转折处,两侧的从绯袴的边缘微微挤出一点柔软的弧度。

    她的脸上蒙着一块白布,从鼻梁中部到下全被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眼型是标准的狐狸眼,眼角微微向上斜飞,眼尾拖出一道极浅的影,像是画师用极细的笔在宣纸上勾出的一道收锋。

    睫毛浓密得不像是天然的,上下眼睑都被一层毛茸茸的黑边包着。

    瞳仁是很的琥珀色,在灯光下隐隐透出金褐色的光泽。

    整张脸只露了这么一双眼睛,但光是这双眼睛就足以判断——白布后面遮着的是一张世间罕见的极品尤物级别的面容。

    巫没有任何攻击的动作。

    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前,白皙的手指叠在腰带的蝴蝶结下方,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做茶道的示范。

    但她的视线并不是均匀地分配给两个——她的目光几乎完全落在江峙身上,直勾勾的,琥珀色的瞳仁一动不动,像是在辨认某种标记,又像是在端详一件等了很久终于见到的遗物。

    “远道而来的两位客,请跟我来吧??~”

    巫鞠了一躬。

    角度不算,但上半身下俯的幅度刚好让素白巫服的前襟完全敞开,雪白的巨在布料下坠成一个饱满的弧垂,领边缘擦过沟最处的那道影。

    绯袴的腰带勒在细腰上微微收紧,蝴蝶结两侧的布条随着她直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重新站直之后用那双琥珀色狐狸眼看了江峙一眼,然后侧过身,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从白布后面透出来,黏黏糯糯的,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像是在每句话末尾都含了一颗没化开的糖。

    两对视了一眼,江峙微微点了下

    高天原律子松开紧绷的肌,拳架收回到一半时肩膀明显往下沉了一截——刚才那个防守起手式她至少保持了两分钟,换做普通手臂早该酸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公文包,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多余晃动,站起来之后用食指关节推了推眼镜,朝江峙递了个“走”的眼神。

    三沿着回廊往里走。

    回廊两侧的纸门格子窗透出暖黄色灯光,把每个的侧脸都切成明暗替的条纹。

    巫走在最前面,脚下踩着一双雪白的足袋,踏在木质地板上的步伐极轻,绯袴裹着的肥硕丘在步伐节奏里替起伏。

    那条绯袴的料子比一般的棉布软得多,每一步都让在布料下挤出几道细细的褶皱,又在下一步里被另一侧的伸展抻平。

    江峙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偏了一点。

    他花了大概五秒钟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又花了三秒钟试图把视线移开,但巫在绯袴里扭动的幅度实在太规律太催眠,像是跟着某种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节拍在走。

    他正看得出神,右侧肋骨下方忽然被一记准的力道顶了一下——肘击,不是真的用力,是提醒质的,指节屈起的骨尖刚好撞在他腰侧最怕痒的那块软上,既疼又麻又痒,三样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警告:【你小子看什么呢?】

    他扭看向高天原律子,她目视前方,脚步节奏没有任何变化,脸上也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扑克脸,连镜片的角度都没有偏半分。

    但她的右手还保持着微微回收的姿态,刚做完肘击的胳膊肘尖在灯光下显出一小块被磨红的痕迹。

    江峙朝她挤出一个无奈的眼神,用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吗?

    高天原律子的回应是把他挤过来的眼神视若无睹,双手重新叠在公文包提手上,高跟鞋的嗒嗒声在回廊里多响了两拍。

    但她唇角极快地抽了一下,像是在把一个笑硬生生按回去,嘴角压出一个很不专业的浅浅细纹。

    走在最前面的巫忽然停住,转身推开左侧一扇对开的纸门。

    纸门滑开的一瞬间,那甜腻的米酒麝香味猛地浓了不止一倍,江峙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舌根部都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甘甜。

    二跟着巫走进房间。

    纸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滑响,像是有用指腹在宣纸上慢慢抚过。

    房间里的光线比回廊更暗一层,天花板中央垂着一盏单颗白灯泡的和纸吊灯,暖黄色的光圈堪堪照亮下方一席半的榻榻米区域,四个角落都沉在柔和的影里。

    摆设简朴到近乎寒酸——六叠大的和室,榻榻米散发着燥的蔺清香,正中央摆着一张桧木矮桌,桌面上放着一小坛酒和三个倒扣的瓷杯。

    别无他物。

    没有挂轴,没有花瓶,没有神龛,连窗户都被白色的和纸障子遮得严严实实。

    巫先一步走到了矮桌对面。

    她转身时绯袴的布料在榻榻米上轻轻扫过,膝盖以下的部分被足袋裹着,踩在蔺面上没有任何声响。

    她屈膝、并腿、一侧身跪坐下来的动作流畅得像水从壶嘴里倒出来,肥硕的丘压在并拢的小腿肚上,绯袴的布料在胯处绷得平滑如鼓面。

    坐定之后她将双手叠放在膝盖前,仰起脸看向门,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油光。

    “二位请进来坐下吧。”白布后面传出的声线依旧是那种黏黏糯糯的质感,但在这间封闭的和室里听起来比刚才在回廊里更清晰了一分——尾音的颤动、换气的节点、甚至舌尖轻轻碰到上颚时那一瞬间的湿意,全被四面和纸障子做的墙壁拢住放大。

    江峙和高天原律子换了一个短到近乎本能的眼色,然后同时跨过了门槛。

    两的视线以不同的方式扫过房间——她的目光是系统的,从天花板四个角扫到榻榻米边缘的缝隙,再到矮桌底下可能藏东西的空间,全部只用了不到两秒。

    江峙的目光则是地毯式的,从左到右,确认了没有屏风后面站着、没有柜子、没有任何能藏机关的地方之后,才把重心放回脚跟。

    他们在矮桌前并肩坐下。

    江峙盘腿,高天原律子侧坐——她的包裙不允许盘腿,只能将双腿并拢斜向一侧,这个姿势让她的胯曲线在榻榻米上压出了一道极夸张的弧线。

    坐下来之后,江峙和巫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到不足一臂。

    在这个距离下,他被迫重新审视了“巨”这个词的定义。

    巫的白衣前襟用的布料不算薄,但房的分量实在太重了,把布料从上到下均匀地绷成了一个饱满的圆弧。

    不是那种往两侧外扩的扁球形,而是结实浑圆的前突型,峰最高点把白衣撑得布料纤维都隐约可见,往下到根的大弧线在腰带上方制造出了一道极影。

    她每次呼吸时,那对巨的起伏幅度都大到不可思议——不是微微颤动,而是明显的上下位移,白衣前襟随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斜向褶皱,像是绸缎被一点点从中央往两侧推开。

    跪坐的姿势让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倾,房的底缘几乎蹭到了矮桌边缘。

    江峙的视线在她胸前停留了大概一秒半,然后猛地弹向旁边的小酒坛。

    他在广告公司见过太多内衣模特,但那些都是被摄影灯和后期修图加工过的产物。

    眼前这对是真货——没有钢圈、没有塑形、没有聚拢,只在单薄白衣下自然垂坠却依然挺翘得违背重力的真货。

    巫伸出双手捧起桌上那只小酒坛。

    酒坛是陶制的,釉色褐近乎黑,坛身没有任何花纹或铭文,只在坛系了一圈褪色的麻绳。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没有涂甲油,但指节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自然的光泽。

    拇指和食指扣住坛木塞的边缘,轻轻一拔——

    一浓烈的甜腻酒香从坛涌而出。

    江峙的瞳孔在接触到这气味的瞬间本能地放大了——那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酒该有的香味。

    不是清酒的清爽米香,不是葡萄酒的果酸气,也不是威士忌的泥煤烟熏。

    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复合气味:甜,但甜得不轻浮,像是把十斤糯米和熟透的无花果一起蒸烂之后凝成的糖浆核心;腻,但腻得有层次,底层裹着某种动物的、温热的、类似麝香和新鲜酪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两种香气像麻绳一样绞在一起,钻进鼻腔之后不是往上走脑子,而是往下沉,沉到舌根和喉咙,在那里留下一种轻微的甘甜麻意。

    高天原律子的反应比江峙快。

    她在酒香扩散到整个房间之前就抬手捂住了鼻子,动作极快,食指和中指并拢压在鼻翼两侧,但捂住之后她的眉毛皱了一下——没用,那香味不止走鼻子,它可以直接从腔黏膜往里渗。

    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掌心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她暂时闭上了眼睛,但眉仍然紧锁着。

    这玩意儿要是放在市面上,明天银座就得有排队排到新桥。

    高天原律子把手从脸上放下来,重新戴上眼镜,用恢复清明的视线看向巫面前的酒坛。

    她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渴,是生理的被气味刺激。

    巫将酒坛微微倾斜,白色的酒从坛淌出来,不疾不徐地注桌上三只倒扣后翻正的瓷杯。

    酒的颜色不是清酒的透明,也不是浊酒的淡米色,而是更接近白色的半透明浆,质地眼可见的偏稠,倒进杯子时不是哗啦的清脆水声,而是闷闷的咕嘟闷响,像是把温牛杯中。

    酒面在杯微微隆起一个小弧面,然后缓缓摊平,在瓷杯内壁留下极淡的挂壁痕迹。

    巫放下酒坛,双手捧起其中一杯,右手托杯底,左手扶杯身,动作端正得像是神前献酒的仪轨。

    她用空出来的右手指尖捏住蒙脸白布的下缘,轻轻往上撩开。

    白布滑过下、滑过嘴唇、滑过鼻尖,最终被别在耳后的一根细竹卡子固定住。

    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让江峙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那副嘴唇的廓饱满到了近乎犯罪的程度——上唇微翘,唇峰线条分明,中短而,从鼻尖到上唇之间不到一截指节的距离。

    下唇更饱满,中央有一道极浅的自然凹陷,像是被什么圆润的东西常年抵在那里压出来的印痕。

    唇色不是涂出来的,是天然的珊瑚红,表面泛着一层很薄的水光。

    嘴角天然微扬的角度让这张嘴在没有表的时候也像是在勾,而此刻她是带着微笑的——不是对客礼貌的微笑,是一种更暧昧的、像是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之后压不住的唇弧。

    她凑近杯,微微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吞下去之后舌尖从唇缝间伸出来极快地舔了一下嘴角,把残留的一滴白勾回嘴里。

    那个舔唇的动作快得像是下意识反应,但视觉效果震撼到了让江峙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的程度。

    她把酒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桧木上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重新把白布拉下来遮住半张脸,只留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月牙般的弧线。

    “请??~”

    江峙和高天原律子面面相觑。

    他的眼神里写着“我能喝吗”,她的眼神里写着“你有毛病吗”。

    但两都在脑子里的另一个区域做着同样的计算——眼前这个自己喝了一杯,说明酒没毒,至少没有立刻发作的毒。

    拒绝这杯酒的理由到现在还没有从脑子里长出来。

    与此同时,某种更底层的本能正在两的后脑勺上敲鼓——灵感在疯狂跳动,不是理推理出来的结论,而是原始直觉在大喊大叫,拒绝这杯酒会发生很不好的事,说不清是什么事,但就是知道会不好。

    江峙先伸了手。

    他的指尖碰到瓷杯外壁时,发现杯身是温的,不是被酒捂热的,是刚从坛子里倒出来时本身就有体温般的温度。

    他把杯子端到嘴边,看了一眼高天原律子。

    她吸了一气,也伸手端起了另一杯。

    酒杯见底的时候,江峙的舌尖还恋恋不舍地在上颚舔了一圈。

    那一小酒在嘴里扩散开的方式完全不像体——更像是一团温热的雾气,从舌面腾起来之后先灌满了整个腔,然后顺着喉咙往下滑,沿途在每一寸黏膜上都留下一层薄薄的甜膜。

    粘稠浓郁的酒香里裹着某种说不清的温热感,像是有在喉咙处轻轻哈了一气,甜味恰到好处,不齁不腻,刚好卡在“想再喝一”和“已经够了”之间那条极细的线上。

    他放下酒杯,转想对高天原律子说一句“这酒确实能卖到排队排到新桥”,但话还没出,一阵眩晕感就从后脑勺猛地拍了上来。

    不是那种慢慢涌上来的醉意,而是像被从背后敲了一记闷棍——眼前的和纸吊灯光圈开始往四面炸开,光晕边缘长出了毛刺,然后又猛地往中央收缩,收缩的速度快得让他觉得自己的脑浆在被什么东西往里吸。

    “该死……”他勉强挤出两个字,右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撑,想撑住高天原律子的肩膀稳住自己。

    但他的手只碰到了她西装外套的袖,那只袖子正在从他指缝里滑走——她也倒了。

    他听到她倒下去之前极短促地吸了一气,像是想说点什么,但那个词被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像猫被从沙发上推下去时发出的那声抗议。

    江峙的身体往左侧歪倒,肩膀先着地,然后是脑袋。

    榻榻米的蔺味冲进鼻腔,混着嘴里残留的甜酒香,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感官混合。

    他的视线正在被大片大片的黑暗吞掉,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巫不紧不慢地直起身,素白巫服的前襟在俯身的动作里松开了一道缝隙,那对巨在白衣下晃出一道极影。

    她撩开脸上的白布,露出那张饱满的嘴唇,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然后她朝倒下的两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远道而来的客,请先好好休息吧。”那副雌熟甜腻的嗓音在江峙逐渐崩塌的意识里变成了回响,一遍一遍地打着转。

    他的眼皮终于合上了,最后一个念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句很没出息的内心独白——酒真好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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