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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沈冰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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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岌岌可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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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午,我几乎是被会议拖着走的。发布 ωωω.lTxsfb.C⊙㎡_发布页Ltxsdz…℃〇M

    十点刚过,梁主任就把我们几个核心员叫进了小会议室。

    门一关,空气立刻变得发闷。

    窗帘拉着,投影仪的光打在墙上,屏幕里是一张张数据表:收视曲线、广告排期、赞助商名单、预算缺

    每一张都不好看。

    梁主任坐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支笔,敲了敲桌面。

    “现在不是谁辛苦不辛苦的问题。”他说,“问题是节目还能不能继续撑下去。”

    没说话。

    制片低着翻材料,副导演盯着本子,像能从空白处看出什么救命办法。

    负责商务对接的同事脸色最难看,因为今天所有压力都压在他身上。

    “昨天又撤了一家。” 梁主任继续说,“这已经是本月第三家。剩下两家也在重新评估投放效果。你们告诉我,下一期怎么做?”

    一个节目如果连播出的机会都没有,所有坚持都像自我感动。

    这场会一直开到快十二点半。

    散会的时候,主任把我单独留下,又说了几句。

    语气比会上缓和一些,却更沉。

    “一舟,我知道你有想法,也知道你做事认真。”他说,“但现在台里资源紧,项目太多,能保的节目有限。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东西都靠内容本身。”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我点点:“我明白。”

    主任看了我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摆手:“先去吃饭吧。下午把调整方案给我。”

    我从会议室出来时,整个像被抽空了一截。

    走廊里往,大家端着咖啡、拿着文件,脸上都带着一种习惯的忙碌。

    总台就是这样,不管谁的节目快死了,楼里的灯照样亮,电梯照样上下。

    我本来没什么胃

    可想到下午还要改方案,还是往食堂走去。

    食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打饭窗前排着长队,托盘碰撞声、筷子声、同事寒暄声混在一起,热气从汤锅那边飘过来,带着饭菜和消毒水混杂的味道。

    我端着一份简单的饭,随便找位置。

    刚走过靠窗那排座位,我脚步忽然停住。

    冰茹也在那儿。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米色针织上衣,柔顺地披在肩后。

    化了淡妆,她看起来比早上神了不少,只是脸色仍然有一点白。

    坐在她对面的,是秦小雅。

    小雅穿着一件蓝色衬衫,袖随意挽到手肘,发盘得很低,整个看起来练又松弛。

    她面前的餐盘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端着杯水,微微倾身和冰茹说话。

    冰茹低着,筷子停在碗边,像是在听。

    两没有注意到我。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们。

    我端着餐盘走过去。

    “小雅。”

    小雅抬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哟,一舟。”她把杯子放下,“你这是刚开完会?脸色怎么这么差。”

    冰茹也抬看我,眼里闪过一点意外。

    “一舟,你也来食堂?”

    “嗯。”我笑了笑,“上午会开到现在,随便吃点。”

    小雅看了看我手里的餐盘,站起身来。

    “正好,我也吃完了。”她拿起手机和包,“你坐吧,陪你老婆吃会儿。她今天状态不太好,你看着点。”

    她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一个大姐对妹夫代。

    可我听着,却觉得里面有一点别的东西。

    我坐下前,问了一句:“昨晚你也在吗?”

    小雅拿包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看我,笑容依旧:“在啊。怎么,冰茹没跟你说?”

    冰茹低喝了一汤,没有说话。

    我说:“早上她疼,没怎么说。”

    小雅轻轻叹了气,看向冰茹:“她昨晚确实喝多了。那种局吧,你也知道,有时候坐在那里,不喝也不太好看。”

    她说得很轻巧。

    可我注意到,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最后是迈克送冰茹回去。

    我看着她:“辛苦你照顾她了。”

    小雅笑了笑:“我照顾什么呀,最后不还是让给你送回去了。”

    这句话落下来,冰茹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笑着说完,拍了拍我的肩。

    “一舟,别多想。你老婆这么漂亮,在台里红起来是迟早的事。饭局多一点,也算正常。我抬看她。”

    “小雅。”我说,“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小雅笑了一下:“之间的事,你也要听?”

    “我随问问。”

    她看了冰茹一眼。

    冰茹低着,用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青菜。

    小雅收回目光,语气轻松:“没什么。她昨晚喝多了,我中午拉她出来吃点东西,顺便聊聊。世界杯这波热度,台里都在讨论她和迈克这组搭档所产生的社会热度。”

    迈克。

    这个名字被她说出来时,我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

    小雅当然看见了。

    她笑意淡了点,却还是那副轻松吻:“别一听迈克就绷着脸。你也是做节目的,应该知道,观众现在就吃这种组合。一个漂亮主持,一个外籍专业嘉宾,镜感好,你不是吃醋了吧。”

    我没有说话。

    冰茹轻声说:“小雅姐。”

    像是在提醒她别继续说。

    小雅却已经站起身,端起餐盘。

    “行了,我不当电灯泡。”她看向我,“一舟,咱们回聊。”

    然后她端着餐盘走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食堂地面上,声音清脆,很快被周围的嘈杂吞没。

    我坐在她让出来的位置上。

    对面是冰茹。

    桌上还留着小雅刚才那杯没喝完的水,杯沿有一点浅浅的红印。

    她的餐盘被拿走后,桌面空出一块,像她这个走了,却把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留在了我们中间。

    我低吃了一饭。

    饭已经有点凉了。

    冰茹看着我:“上午会开得不顺利?”

    我笑了笑:“你看我这脸色,还用问?”

    她也勉强笑了一下:“还是赞助商的事?”

    “嗯。”

    我把筷子放下,揉了揉眉心。

    “又撤了一家。主任的意思是,如果下期数据还不行,就先停。”

    冰茹眼神微微一沉。

    “这么严重?”

    “比你想的严重。”我说,“现在不是改稿子能解决的事。商务那边拉不回来,节目就没法继续。”

    她没有立刻接话。

    我看着冰茹。

    她低吃饭,动作很慢。她今天确实没什么胃,每一都像是在勉强咽下去。

    我忽然有点心软。

    昨晚她醉成那样,早上疼,中午还要被小雅拉出来谈工作,下午大概还要继续录节目。

    冰茹忽然抬起:“你怎么一直看我?”

    我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脸色还是不好。”

    她低声说:“昨晚确实喝太多了。”

    我问:“以后这种局,能少去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说:“我尽量。”

    我本来想把话题岔开。

    于是我低吃了两饭,装作随意地问:“小雅最近怎么样?我看她刚才状态还不错。”

    冰茹抬眼看了我一下。

    “她啊?”她轻轻笑了笑,“还是那样。”

    “嘴上说什么都看开了,其实心里比谁都急。”

    我有些意外:“急什么?”

    冰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却没有马上吃。她低着,声音放轻了一些:“找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

    “她不是一直说自己一个挺好吗?”

    “嘴上说说而已。”冰茹笑了笑,“小雅姐那个,越是表现得无所谓,越说明她心里在意。”

    我想起小雅平时的样子。

    “她条件不差吧。”我说,“真想找,也不难。”

    冰茹抬看了我一眼,像是觉得我这句话很天真。

    “普通的她看不上。”她说。

    我笑了一下:“那她看上谁了?”

    冰茹犹豫了一下。

    她的筷子停在碗边,似乎在想该不该说。

    我本来只是随一问,可看到她这个反应,心里反而动了一下。

    “怎么?”我问,“不能说?”

    “也不是不能说。”冰茹压低了声音,“她最近好像在接触一个。”

    “谁?”

    “具体名字她没跟我说。”

    “那你怎么知道?”

    “她今天中午跟我提了一点。”冰茹说,“说是家里背景很,父亲以前在共青团,现在在中央办公厅。”

    我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官二代?”

    冰茹点了点

    “差不多吧。她自己说是高层家的。”

    “这种事不是挺私密的吗?”

    “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啊。”她说,“她把我当妹妹,有些私密的话也会跟我讲,你可别去外面传。╒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我看着冰茹:“她是认真想结婚?”

    “应该是。”冰茹说,“她年纪也不小了。你别看她平时嘴硬,其实她一直想有个稳定关系。”

    我抬看她。

    “她之前那段婚姻,你知道一点吧?”

    “知道。”我说,“但不多,台里也很少有提起。”

    “小雅姐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挺单纯的。”冰茹说,“她前夫是圈外的。刚结婚那几年还行,后来她事业稍微有点起色,男的就开始不平衡。外面也有。离婚的时候闹得很难看。”

    我听她说着,没有话。

    这些事我隐约知道一些。

    可现在从冰茹嘴里说出来,倒显出另一种辛酸。

    冰茹低声说:“她说不能总靠感。感会变,也会变。到最后,能让你不被欺负的,还是位置和资源。”

    我心里一颤。

    这话不像冰茹会说的。

    更像小雅会说的。

    我问:“她跟你说的?”

    冰茹没有否认。

    “她有时候说话是现实了一点。”她说,“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我看着她。

    “你也觉得有道理?”

    她抬,和我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我忽然发现她眼里有一点陌生的东西。

    我低声说:“她今天跟你说这事,是想让你帮她参谋?”

    冰茹摇摇:“不是。”

    “她说……”冰茹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她说以后如果有机会,大家可以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也好。”

    我看着她。

    “大家?”

    “嗯。”

    “包括你?”

    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把筷子放下。

    “冰茹。”

    她轻轻吸了一气,像是知道我会不舒服。

    “她就是随说说。”她说,“而且这种场合,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台里很多都会去。”

    我忽然笑了一下。

    “又是场合。”

    这句话出后,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刺。

    冰茹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看着我,声音放低:“一舟,你别这样。”

    我没有说话。

    她也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节目那边不顺,我这边又总是让你担心。可小雅姐的事,真的只是她自己的私事。她今天跟我说,也只是因为我们关系近。”

    “那你觉得那个男靠谱吗?”我问。

    “我没见过。”她说,“不好说。”

    冰茹似乎也察觉到我的沉默不对。

    她轻声说:“一舟,你别想复杂了。小雅姐只是随一说。她这个就是嘴上什么都敢讲。”

    “我知道。”我说。

    “你不知道。”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着急,“小雅姐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功利。她只是……她只是吃过太多亏,所以现在更现实。”

    我问:“现实到把自己的婚姻也当资源?”

    冰茹脸色轻轻白了一点。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更多

    “可是不是这个意思?”

    她沉默。

    我也沉默。

    旁边一桌有端着餐盘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冰茹低下,轻轻拨了拨碗里的饭。

    过了一会儿,她说:“如果一个年轻的时候相信,结果被伤得很惨。后来她想找一个能给她安全感、能帮她挡风雨的,这真的有错吗?”

    “没错。”我说。

    “那你为什么这样看她?”

    我看着她。

    “我不是在看她。”

    冰茹一怔。

    我低声说:“我是怕你也开始这么想。”

    她的眼神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知道我说中了什么。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一舟,我和小雅姐不一样。”

    这句话应该让我安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以后,反而更难受。

    因为她没有说“我不会那样”。

    她只是说,她们不一样。

    我点了点,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吧。”我说,“下午还要改方案。”

    她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最后,她也只是低吃了一小饭。

    我们之间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食堂里声鼎沸,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昨晚的世界杯集锦。画面切到演播室时,屏幕里出现了冰茹和迈克的身影。

    她穿着节目组准备的蓝色西装裙,坐在灯光下,笑容明亮,语速流畅。迈克坐在她旁边,侧看着她,配合得自然又默契。

    晚上那顿饭,是冰茹订的。

    地方不远,在台里往东两条街的一家淮扬菜馆。

    门脸不大,里面却很安静,木质隔断把每桌都隔开,灯光柔柔地落下来,杯子里的茶汤泛着淡金色。

    我到的时候,冰茹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换了一条浅米色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薄外套,发低低地挽在脑后,耳边垂着几缕碎发。

    她看起来不像白天那个在食堂里有些疲惫的主持,倒像我们刚结婚那阵子,她下班后等我一起吃饭的样子。

    我在门站了一下。

    她看见我,笑着招了招手。

    “一舟,这边。”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些发软。

    也许是这一天太长了,也许是上午的会把我折腾得够呛,也许是中午那顿饭里小雅那些话一直压着我。

    总之,看见她坐在那里,我忽然很想把所有七八糟的怀疑都暂时放下。

    我坐下,她替我倒茶。

    “下午还顺利吗?”她问。

    “改方案。”我说,“能有什么顺利不顺利,反正就是把一个已经快没气的节目再抢救一下。”

    她轻轻皱眉:“别这么说。”

    我笑了笑:“事实。”

    她低看菜单,没接这句话。

    点菜的时候,她点了我喜欢的狮子、清炒虾仁,还有一道蟹豆腐。龙腾小说.com她自己只点了一份小青菜和一碗汤。

    “你胃还难受?”我问。

    “有点。”她说,“昨晚酒喝多了,今天一整天都不太舒服。”

    她说起昨晚,我顺势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马上说话。

    服务员把茶水续上,又轻轻退了出去。

    隔断后面传来很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我们这一桌却安静下来。

    我尝试用非常随意的吻问她:“昨晚上都有谁来了呀?”

    她想了想,说:“梁主任在。还有中心那边两个领导,广告部的也来了。赞助商那边有三四个,我只认识其中一个,姓姚。小雅姐也在,她坐我旁边。后来还有一个大领导过来了一会儿,我给他敬了几杯酒。”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回忆。

    我听着,心里却渐渐生出一点异样。

    她说了很多

    唯独没有迈克。

    我看着她:“迈克呢?”

    冰茹明显怔了一下。

    “迈克?”她皱眉,“他也在?”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不像装的。

    至少那一瞬间不像。

    “昨晚是他送你回来的。”我说。

    她脸上的表一点点变了。

    不是心虚,更像困惑。

    “他送我回来的?”

    “嗯。”

    她低想了很久,眉越皱越紧。

    “我真的不记得了。”她说,“我最后的印象,好像是小雅姐扶我出去透气。后来有给我递水,我喝了两,再后面就断了。”

    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所以你不知道为什么是迈克送你回来的?”

    她摇

    “我不知道。”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许是小雅姐叫他的?昨晚小雅姐后来好像也被领导拉去另一桌了,她可能腾不开手。”

    这个解释听起来说得过去。

    也正因为说得过去,我反而更难受。

    我宁愿她露出明显绽,那样我至少知道自己该愤怒。

    可她现在坐在我对面,认真地回忆,认真地困惑,反倒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疑神疑鬼的病

    菜陆续上来。

    她替我夹了一只虾仁,放到我碗里。

    “先吃饭。”她轻声说,“你今天也累了。”

    我低吃了一

    味道很好,可我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没忍住。

    “冰茹。”

    “嗯?”

    我看着她:“你最近买了很多新内衣。”

    她筷子停在半空。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空气忽然变得很轻,也很紧。

    她看着我,眼神里先是意外,随后有一点不自然。

    “你看见了?”

    “洗衣房里挂着。”我说,“还有衣柜里那些。以前你不穿这种。”

    她低下,过了几秒,才说:“那是台里要求的。”

    我没有说话。

    她像是怕我误会,又解释道:“最近世界杯专题,服装组让我们自己准备一部分贴身衣物。很多衣服比较修身,普通内衣会显痕迹,镜上不好看。还有一些运动风造型,需要搭配特定款式。台里给报销,不是我自己突然想买那些。”

    “台里还管这个?”

    “不是管。”她说,“是形象需要。你也是做节目的,应该知道镜会放大很多细节。”

    这话没错。

    我确实知道。

    镜里一条不合适的肩带,一道明显的痕迹,甚至一个褶皱,都可能被截出来放大讨论。

    尤其是她现在热度上来了,观众盯着她的眼睛比以前多了太多。

    可我想起昨晚替她换睡衣时看到的那一幕,心里还是堵得慌。

    她看着碗里的汤,轻声说:“以前没盯着我穿什么,也没要求我在镜里必须好看。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起,眼神里有一点疲惫。

    “一舟,我不喜欢被这样看。但我也不能装作自己没被看见。”

    我忽然说不出话。

    她这句话像是解释,也像是承认。

    饭吃到后半段,气氛反而慢慢缓和下来。

    我们没有再谈昨晚。

    她问我节目方案怎么改,我简单说了几句。

    她听得很认真,还给我提了两个观众视角上的建议。

    她说现在新闻专题不能只讲苦大仇,也要有一点物命运的轻盈感,不然观众点进来会觉得累。

    我笑她:“现在真像个成熟主持了。”

    她也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

    她看着我,眼神软下来。

    那一刻,我们之间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

    吃完饭,她没有急着走。我们沿着路边慢慢走回去,风有点凉,她把手塞进我外套袋里,像刚恋时那样挽着我。

    我低看她。

    她也抬看我,眼睛弯了弯。

    “今晚别想那些了,好不好?”她说。

    我说:“好。”

    回到家,气氛确实不错。

    她先进卧室换衣服,我去厨房倒水。客厅灯没开,只留了玄关和卧室的暖光。

    那种光很适合让忘记白天的一切,忘记会议室里难看的数据,忘记饭局,忘记迈克。

    冰茹换了一件柔软的睡裙出来,发散着,脸上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里面她换上了那套黑色半透明的内衣,再套上这件浅灰色的睡裙。睡裙的料子很薄,带着一点光泽,贴在她身上时几乎没有重量。

    睡裙的布料自然垂在胸前,因为里面只穿了那件罩杯很浅的半透明胸罩,房的形状隔着两层布料依然清晰,的位置透出两点浅浅的暗影,随着她走动时轻轻颤动。

    她站在卧室门看我:“你还喝水?”

    我把杯子放下:“不喝了。”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往里走。

    我跟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她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靠在我怀里。她的发梢扫过我的下,有淡淡的洗发水味。

    我已经出差好几天了。

    这些天里,工作压力、节目压力、对她的怀疑,全都压在身体里,像一团拧紧的火。此刻她这样靠着我,那些火便一下子找到了出

    我低吻她的耳侧。

    她轻轻躲了一下,却没有推开我,只是低声说:“别急。”

    我把她转过来,低吻住她。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后来慢慢变。她的手搭在我肩上,呼吸也渐渐了。

    我们跌跌撞撞地靠到床边,衣料摩擦着,床灯被碰得晃了一下,光影在墙上轻轻摇。

    就在我以为这个晚上终于可以把裂缝暂时盖住的时候,床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很短。

    但像一根针,扎了房间里刚刚聚起来的温度。

    冰茹停住。

    我也停住。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的身体明显紧了一点。

    我看着她。

    她没有立刻去拿。

    可她的目光已经过去了。

    我心里那火一下子变了味。

    “谁?”我问。

    她抿了抿唇,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台里。”她说。

    “现在?”

    “嗯。”

    我坐起身,胸起伏着,声音压不住地沉下来:“又怎么了?”

    她低快速回了一句,然后抬看我:“临时顶班。晚间世界杯连线那边出了问题,原来的主持嗓子突然哑了,主任让我过去补一下。”

    我盯着她。

    主持顶班的况时有发生,主持这个行业真的也是受罪,特别是世界杯这种特殊时期。

    我知道这些。

    我也是做这行的。

    所以从理智上讲,我应该理解。

    可今天晚上不一样。

    我们好不容易把白天那些七八糟的事压下去,好不容易一起吃了顿像样的饭,好不容易回到家,气氛也终于慢慢回来了。

    那种久违的亲密感刚刚被重新点起来,像一盏快要亮起来的灯,结果一条短信,就把它啪的一声按灭了。

    我不是不懂工作。

    我只是有点受打击。

    冰茹看着我,像是知道我心里不舒服,声音放得很轻:“一舟,我真的必须去的。”

    我坐在床边,胸还有些起伏,沉默了几秒,说:“我送你。”

    她愣了一下。

    “你送我?”

    “嗯。”我看着她,“这么晚了,我开车送你过去。”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点

    “好。”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消息,随即进了卧室换衣服。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像在我心里来回刮着。

    没过多久,卧室门开了。

    冰茹从里面走出来。

    她换了一套台里常见的上镜衣服:白色衬衫,外面搭了一件剪裁很利落的蓝色小西装,下面是同色系半身裙。

    整个一下子从刚才那个柔软的妻子,重新变回了镜前的主持

    发简单理过,红补了一点,眼下的疲惫被遮掉。她站在暖光里,肩线挺直,神也收了起来。

    我看着她,心里那绪却没有完全退下去。

    然后,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没有换掉里面那套内衣。

    我原本以为她去台里顶班,会重新换一套更合适、更舒服的。毕竟要上镜。

    可她没有。

    至少从衬衫领和肩线那里,我能看出来,她还是穿着刚才那套。

    可我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晚饭时她说的那句话:

    “台里让买的,台里负责报销。”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冰茹察觉到了,低看了看自己,问:“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我收回目光,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

    我点点:“走吧。”

    她拿起包,低换鞋。

    我站在玄关旁,看着她弯腰扣鞋带。她动作很快,明显是在赶时间。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眉微微皱起来。

    “催你?”我问。

    “嗯。”她说,“导播那边已经在改串词了。”

    “几点上?”

    “十点四十左右。”她说,“如果前方连线顺利,可能只需要半小时。”

    我低看了眼时间。

    九点三十六。

    从家里开到台里,顺利的话二十多分钟。她还要化妆、换麦、对流程,确实很赶。

    这个现实又一次把我的怀疑压下去一点。

    她不是在撒谎。

    至少眼前这一刻,她确实像一个被临时抓去救场的主持

    可我心里仍然不舒服。

    我们下楼时,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

    镜面墙映出她的侧脸,也映出我沉着的脸。

    冰茹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没有马上回答。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不是生气。”我说,“就是有点失落。”

    她垂下眼。

    “对不起。”

    我说:“你不用什么都道歉。工作嘛,我懂的。”

    “我知道你今天晚上不开心。”她说,“周末补偿你好不好。”

    我对她笑笑,“你先别承诺我啥,最近你忙的时间都不是你自己的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夜风从大厅门灌进来。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去。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车停在小区外面,我替她拉开副驾驶门。她坐进去后,低系安全带,手机又亮了一下。她快速扫了一眼,回了两个字。

    我上车,发动。

    车子驶出小区,路灯一盏盏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她坐在旁边,安静得不像刚才那个被我吻到呼吸发,而像已经提前进了工作状态。

    快到台里时,远远就看见那栋楼灯火通明。

    世界杯期间,这里没有真正的夜晚。

    演播室、导播间、剪辑区、化妆间,永远有在跑,永远有在补位,永远有临时通知。

    门果然比平时热闹。

    几辆黑色公务车停在楼前,车牌被灯光照得发亮。保安站得比平时直,门厅里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穿着色夹克,手里拿着文件夹。

    冰茹看了一眼,眉轻轻动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多?”我问。

    她也像是有些意外:“可能是领导到了。”

    “哪个领导?”

    “群里说宣传部的。”她说,“具体我也不知道。”

    我把车停在台阶旁。

    她解开安全带,拿起包。

    临下车前,她忽然停了一下,回看我。

    “一舟。”

    “嗯?”

    “早点回去休息。”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好的。”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手机又响了。

    她只能推门下车。

    门一个场务已经小跑过来:“沈老师,快点,三楼化妆间,都在等你。”

    冰茹点,回看了我一眼,然后快步走进大楼。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灯光处。

    我靠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气。

    也许我真的神经过敏了。

    接下去的几天,冰茹忙得几乎不像是在过子。

    世界杯的节奏把她整个卷了进去。

    每天早上她出门时,我还没完全醒;每天晚上她回来时,我又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她不是直播,就是活动,不是临时连线,就是开会。

    台里的车有时候送她到楼下,有时候她自己打车回来。

    她的生活像被切成了无数个碎片。

    而我只剩下等她回来这一件事。

    最开始,我还会给她留灯,热汤,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后来次数多了,我也不问了。

    她进门,我抬看一眼;她说“我先洗澡”,我点点;她洗完出来,发还没完全吹,就已经困得眼睛睁不开。

    有几次我想抱她。

    她没有推开我,只是把脸埋在我肩上,很轻地说:“一舟,今天真的太累了。”

    我就只能松手。

    她眼下的青色越来越明显,声音也越来越哑。

    有一晚她回来,连鞋都没换,就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闭着眼。

    我蹲下替她脱高跟鞋,她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发,说:“对不起啊。”

    我问她:“你对不起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很疲惫,也很陌生。

    可我的工作也压得我喘不过气。

    节目那边一天一个坯消息。商务部说赞助商不愿意追加预算,主任说下周就是最后期限,副编导私下问我如果节目停了,团队是不是要被拆散。

    我白天在会议室里听把我两年的心血拆成数字,晚上回到家,又看见自己的妻子被另一套我看不见的规则拖得越来越远。

    我开始睡不好。

    有时候凌晨三四点醒来,冰茹就睡在我旁边,呼吸很轻。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很的河。

    直到那个晚上。

    那天我在台里被主任留到快九点。

    会议室里烟味很重,桌上摆着几份被改得七八糟的方案。

    主任最后把笔往桌上一扔,说:“一舟,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节目如果这周还拉不回赞助,先停。”

    先停。

    这两个字像判决书。

    我从会议室出来时,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手机里有冰茹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今晚直播后还有个短会,可能还是晚点回。】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没有回。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最后把手机塞回袋,一个坐电梯下楼。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

    屋子里很安静。

    我没开电视,也没开大灯,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节目方案,旁边是我改到一半的笔记。我本来想继续写,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凌晨1点,门传来钥匙声。

    冰茹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动作很轻。看见我坐在客厅里,她愣了一下。

    “你还没睡?”

    我看着她。

    她穿着白天那套浅灰色套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发有些松,脸上的妆还没卸。

    她看起来很累,但不是那种单纯的疲惫。

    她眼尾有一点红,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我问:“不是说开短会吗?”

    她低换鞋,动作停了一下。

    “后来领导来了,临时陪着吃了点东西。”

    “又喝酒了?”

    “只喝了一点。”

    我笑了一下。

    她抬看我:“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们的短会内容挺丰富。又是迈克送你回来的?”

    她脸色变了变。

    “一舟,我今天真的很累。”

    “你哪天不累?”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立刻冷了下来。

    冰茹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包。她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说。

    我也看着她。

    其实话刚出我就后悔了,可那压了太久的火已经冒出来,想按也按不回去。

    她慢慢把包放到鞋柜上,声音低了些:“你今天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重复了一遍,“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了。”

    她皱眉:“你别这样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我站起来,“我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天看你凌晨回来,看你一身酒味,看你手机一响就紧张,看你一遍遍说台里忙、领导在、饭局推不掉?”

    她脸色白了一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可我已经停不下来。

    “还有那些内衣。”我说,“你说台里报销,形象需要。行,我信。饭局临时加,领导视察,顶班救场,我也信。你每一件事都有理由,每一句话都能解释。可冰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现在你需要解释的事越来越多?为啥唯独你那么受优待?”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所以你还是不信我。”

    “你让我怎么信?”

    “我每天忙成这样,回来连话都不想说,你觉得我在什么?”她声音发颤,

    “你以为我愿意喝酒?愿意陪笑?愿意坐在那些桌子上听他们说一些我根本不想听的话?”

    “那你可以不去。”

    “我不去?”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真的话,笑了一下,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陈一舟,你到现在还觉得这个世界是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的吗?”

    这句话刺到了我。

    也许是因为白天主任刚说过类似的话--不是所有东西都靠内容本身。

    我压着声音问:“所以你现在懂这个世界了?”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小雅教你的?还是梁主任教你的?还是那些饭局上的领导教你的?”

    她脸色彻底变了。

    “你不要把小雅姐也扯进来。”

    “为什么不能扯?”我冷笑,“她不是很懂吗?找个高层官二代,给自己找条路。现在也顺手帮你找一条?”我把心里的话一脑儿全部倒了出来。

    “啪”的一声。

    不是掌。

    是她把杯子重重放在餐桌上。

    水溅了出来。

    她胸起伏着,眼睛红得厉害。

    “陈一舟,你怀疑我?!”

    我也红了眼:“对!你告诉我,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是想做主持,还是想做他们床上的?”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我就知道坯了。

    冰茹整个像被定住。

    她看着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我张了张嘴。

    “冰茹,我……”

    “别说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

    我站在原地,心像被狠狠砸了一下。

    卧室里传来衣柜门打开的声音,抽屉被拉开,又被推回去。

    几分钟后,她拎着一个小包出来,外套已经穿好,脸上的泪被擦掉了,只剩眼眶还红。

    我一下慌了。

    “你去哪?”

    “出去。最新地址Www.^ltxsba.me(”

    “这么晚了你去哪?”

    她没有看我,低换鞋。

    我走过去拉她的手腕,我其实立马就后悔了。

    她用力甩开我。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你是终于说真话了。”

    我愣住。

    “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眼泪又涌上来,开始对我提高嗓门,“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下了节目还要去开会,去应付,去听那些半真半假的夸奖。回到家,我以为至少你能让我歇一下。结果你也来审我。”

    这句话让我彻底说不出话。

    她拿起包,打开门。

    我追到门:“冰茹。”

    她停了一下,却没有回

    “我今晚不想看见你。”

    说完,她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

    却像把整个屋子都震空了。

    我站在玄关,手还停在半空。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电梯叮的一声响,门开,又关。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我回过,看见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桌上那杯被她重重放下的水还在微微晃。

    我忽然意识到,我把她走了。

    可我也知道,从那句话说出开始,我们之间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门关上以后,我在玄关站了很久。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桌上的水杯还在那儿,杯沿旁边有她刚才留下的一点水渍。屋子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可她已经不在了。

    我一开始还在气上。

    我告诉自己,她只是出去透气。

    她不是第一次绪上来后躲开我。

    最多半小时,她会冷静下来,给我发一条消息,或者我下楼去小区门找她,我们在夜风里站一会儿,最后还是一起回来。

    可是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她没有消息。

    我给她打电话。

    无接听。

    再打。

    还是无接听。

    我心里那火终于开始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重的慌。

    我想起她出门时眼里的红,想起她说“我今晚不想看见你”,想起我那句伤的话。

    你是想做主持,还是想做他们床上的

    我狠狠抓了一把发。

    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我拿起外套冲出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一直盯着手机。屏幕黑着,没有任何回音。我给她发消息。

    【你在哪?】

    【刚才我说错话了。】

    【冰茹,接电话。】

    【我去找你。】

    没有回复。

    我开着车子出去。

    小区门没有她。

    我又给她打了一次电话。

    还是不接。

    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个

    小雅。

    我拨过去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抖。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小雅。”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冰茹有没有联系你?”

    电话那安静了一瞬。

    小雅的声音很快传来:“你们吵架了?”

    我闭了闭眼。

    “她出去了,电话不接。我找不到她。”

    小雅那边像是在走路,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轻。

    “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她声音压低。

    我没回答,只问:“她在哪里?”

    小雅叹了气。

    “刚才我好像看见她来主台了。”

    我猛地睁开眼。

    “主台?”

    “嗯。”小雅说,“我刚从财经那边出来,远远看到一个像她,进了后门。她没看见我。我以为她临时有工作。”

    “她一个?”

    “我没看清。”小雅顿了一下,“一舟,你先别急。她可能就是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我发动了车。

    我脑子里得厉害。

    她去主台什么?

    快到主台的时候,我把车速放慢。

    侧门那边还亮着灯。

    世界杯期间,这栋楼几乎没有真正安静过。

    即便已经夜,演播区方向仍有工作员进进出出,有抱着台本,有拎着设备箱,保安亭里也还亮着白光。

    我本来想直接把车停到路边,然后进去找她。

    可就在车子快要开到侧门时,我忽然看见两个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脚下一顿,车速几乎慢到停住。

    是冰茹。

    她穿着刚才离家时那件外套,发有点,脸色在门灯光下显得很白。

    她低着,像刚哭过,整个的重心几乎都偏向了身旁那个高大的男

    迈克。

    他一只手搂在她肩后,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手臂。那个动作说不上多亲密,可也绝不是普通同事之间该有的距离。

    冰茹的身体几乎贴着他。她没有挣开,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只是任由他扶着,从主台侧门那片明亮的灯光里慢慢走出来。

    我坐在车里,整个一下子僵住。

    发动机还在低低震动。

    方向盘在我手里,却像突然变得很陌生。

    冰茹没有看见我。

    迈克也没有。

    他们站在侧门外。

    迈克低对她说着什么,声音我听不见,只能看见他的姿态很小心。

    他的手始终没有完全离开她的肩,像怕她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如果换作从前,我也许会告诉自己:她只是太难过了,站不稳,他只是扶她一下。

    可现在,我没有办法这样想。

    因为那只手停留得太自然。

    而冰茹靠过去的姿态,也太自然。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迈克低看她,神有些复杂。隔着车窗和夜色,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能看见他轻轻收紧了一下手臂,像是在安慰她。

    迈克摇了摇,像是在劝她。她又说了一句,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迈克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搂着她往路边走。

    车后面响起一声喇叭。

    我才意识到自己把车停在了车道边。

    我慢慢把车往前挪了几米,停在侧门斜对面的影里,熄了火,却没有下车。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他们。

    不久,一辆车停了过来。

    不是台里的车。

    迈克先替她拉开后座车门。冰茹站在车旁,明显犹豫了一下。她抬看了迈克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

    迈克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的手从她肩上滑到她背后,轻轻推了她一下。

    冰茹最终坐了进去。

    迈克关上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那一刻,我胸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

    我几乎是本能地重新发动汽车。

    前面那辆车缓缓驶离主台侧门。

    我跟了上去。

    我没有开得太近。

    夜里的帝都路很宽,车流稀疏,跟车这件事变得异常清晰。前方那辆车的尾灯像两点红色的钉子,一下一下扎在我眼里。

    我脑子里不断冒出解释。

    也许她只是绪崩溃了。

    也许迈克只是送她去休息。

    也许她不想回家,不知道去哪,碰巧只有迈克在。

    可这些解释很快又被刚才那一幕压下去。

    他的手搂着她。

    她没有推开。

    车一路往东开。

    最后,在一家酒店门停下。

    那是一家位置很隐蔽的酒店,门面并不张扬,灯光压得很低。门有两个工作员站着,进出的不多,倒显得格外安静。

    我把车停在对面路边。

    隔着挡风玻璃,我看见迈克先下车。

    他绕到另一边,等冰茹下来。

    冰茹下车的时候,脚步有点虚。迈克再次伸手扶住她,这一次,他的手几乎是直接揽在她腰后。

    她还是没有甩开。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酒店大堂。

    我坐在车里,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

    过了一会儿,我推门下车。

    夜风吹过来,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那一夜,我没有离开。

    车停在酒店对面的路边,熄了火,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冷意,也带着街边尘土和树叶的味道。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酒店大堂的玻璃门。

    我给冰茹打过几次电话。

    没接。

    后来我不打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就让它暗着。

    我不是没想过冲进去。

    可冲进去之后呢?

    我该怎么问?

    问她为什么跟迈克来酒店?

    我忽然发现,抓住真相并不难。

    难的是你有没有力气承受真相。

    天快亮的时候,我在车里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像断片一样的昏沉。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发灰。街边早餐铺开始冒热气,环卫车慢慢开过,胎压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水声。

    我揉了揉眼睛,刚坐直,就看见酒店门出来。

    我的心猛地一紧。

    先出来的是迈克。

    他还穿着昨晚那件衣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发有些,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门往两边看了看。

    过了大概半分钟,冰茹出来了。

    她也穿着昨晚那件外套。

    衣服没有换,发简单整理过,脸上戴着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走得很慢。

    迈克没有再搂着她,只是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两个一前一后,刻意隔开了一点距离。

    我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们。

    冰茹低着,像是怕被认出来。迈克也没有回看她,只是先走到路边,伸手拦车。

    世界杯期间他们现在确实也是红了。

    从同一家酒店里出来,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这个画面荒唐得让我想笑。

    可我笑不出来。

    出租车停下。

    迈克先上了车,然后疾驰而去。

    冰茹如法炮制的拦下另外一辆车。

    车很快开走。

    他们一前一后各自离开了。

    我没有跟。

    也没有下车拦她。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两辆出租车消失在早高峰刚刚苏醒的路

    我以为自己会崩溃。

    真正到了这一刻,心里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一种如坠渊之感。

    我发动汽车。

    没有回家。

    我直接去了台里。

    到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主台大楼在晨光里显得很冷,玻璃幕墙反着灰白色的天。

    我坐在车里整理了一下发,又用湿巾擦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镜子里的眼睛发红,胡子也冒出来了。

    像一夜之间老了几岁。

    我进办公室时,几个同事已经到了。

    有跟我打招呼:“陈哥,早。”

    我点点,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昨晚改到一半的方案还停在那里,标题写着“节目优化及赞助权益调整建议”。

    我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它们很遥远。

    像另一个的工作。

    九点不到,梁主任突然打来电话。

    我以为又是坯消息。

    我甚至已经准备好听他说节目正式停播,团队拆散,档期让给别的特别策划。

    “一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节目暂时不用停了。”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赞助商那边刚给了反馈。”梁主任说,“他们愿意再观察一段时间,后续注资暂时不撤。具体权益再重新谈。”

    我呆站在那里,像没听懂。

    “也就是说,可以继续播?”

    “对。”梁主任继续说,“至少这一先保住了。他们愿意再看半年。”

    那一瞬间,我胸忽然松了一下。

    松得太突然,甚至有点疼。

    我这几天被压得喘不过气的东西,像是忽然被挪开了一块。节目不用停。

    团队不用马上拆。我多年的心血还没有被判死刑。

    幸福来得太快。

    快到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茫然。

    我问:“为什么突然改了?昨天他们不是还很坚决吗?”

    梁主任语气很平:“台里也做了努力。”

    “哦?”我有点雨里雾里。

    他没有接我的话。

    “商务那边重新沟通了,频道领导也出面做了一些工作。你就别问那么细了,回去把后面几期方案再打磨一下。机会给你留住了,能不能抓住,还得看内容。”

    这话听起来没问题。

    可他越说得平,我心里越觉得有东西被压住了。

    昨天还要停播。

    今天突然继续注资。

    一个晚上,赞助商的态度就变了。

    台里做了努力。

    什么努力?

    谁做的?

    如果是昨天早上,我大概会激动到给冰茹打电话,告诉她我们的节目活了。

    如果是几天前,我会觉得自己终于熬过来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这份好消息像一张突然递到我面前的纸,上面写着救命两个字,背面却沾着我不敢细看的东西。

    主任听我不说话,继续说:“怎么?节目保住了,还不高兴?”

    我回过神,连忙说:“高兴。谢谢主任。”

    “不用谢我。”他继续说,“记得,如果收视率再上不来,节目还是会继续停的。行了,我挂了,这几天我太忙,等空了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好!” 我刚说完,梁主任就收了线。

    小柳从我身边经过,笑着说:“师傅,是主任的电话?听说节目保住了?牛啊。”

    我勉强笑了笑。

    “先别高兴太早,还得看后面。”

    “那也不错了。”他拍了拍我的肩,“昨晚估计台里有帮忙打招呼了吧。”

    我看向他。

    他没注意我的表,端着咖啡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空气有点闷。

    台里有帮忙打招呼。

    这句话和主任那句“台里也做了努力”叠在一起,像两块石,一块接一块落进我心里。

    我回到工位,坐下。

    电脑屏幕还亮着。

    方案还在那里。

    我本来应该马上开始工作,趁热打铁把后面几期选题重新梳理出来。可是我手放在键盘上,半天没有敲下一个字。

    我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是昨晚发给她的那些消息。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最后点开输框。

    手指停了半天,还是先打了一句:

    【冰茹,昨晚对不起。】

    打完这几个字,我胸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我又继续写:

    【我不该说那些话。】

    我低继续打字:

    【刚才主任找我了,节目赞助的事暂时解决了。赞助商愿意继续观察,节目不用停。】

    【你现在在哪里?】

    发出去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

    就在我快要把手机反扣过去时,它震了一下。

    【一舟,我刚看到。手机昨晚没电了。】

    我看着这句话,眼睛一动不动。

    很快,第二条又来了。

    【我刚回台里,正在充电。】

    第三条。

    【昨晚我在小雅姐那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盯着“小雅姐”三个字,胸轻轻缩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酒店那一幕,这个解释太合理了。

    我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半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节目能继续,太好了。真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

    【中午一起吃午饭吧,我们好好聊聊。】

    我慢慢打字:

    【好。中午食堂?】

    她回复很快:

    【别在食堂吧,太多。楼下咖啡厅可以吗?】

    我回:

    【可以。十二点半。】

    她回了一个:

    【好。】

    然后又补了一句:

    【一舟,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她有什么话?

    是解释昨晚?

    十二点半,我提前到了楼下咖啡厅。

    咖啡厅在主台侧楼一层,平时来的不算少,但午饭时间反而安静一些。

    大多数都去了食堂,剩下的不是赶稿的,就是开会间隙来买杯咖啡续命的。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

    从这里能看到主台大楼的,来来往往的很多。每个都行色匆匆,像身后都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拉着。

    我点了一杯美式,没喝。

    咖啡放在手边,热气一点点散掉。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却始终没有再给她发消息。

    十二点三十七分,冰茹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衬衫,外面披着浅灰色针织开衫,发随意挽着,比镜前素净很多。

    也许是昨晚没睡好,她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但脸上化了很淡的妆,整个看起来依旧净、漂亮,带着那种让心软的疲惫。

    她走到我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

    我把菜单推过去:“喝点什么?”

    她摇摇:“不用了,刚才在楼上喝过水。”

    说完,我们都沉默了一下。

    咖啡厅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旁边有低声谈选题,咖啡机偶尔响一阵。那些声音原本普通,此刻却显得有点多余。

    我看着她,先开了

    “昨晚,对不起。”

    冰茹抬眼看我。

    我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不该说那些话。”我说,“尤其是那句……我说得太难听了。”

    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你知道就好。”

    没有委屈的控诉,也没有冷冰冰的责备。反而因为太轻,显得更重。

    我点点:“我知道。”

    她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这段时间,我压力很大。节目一直收到坯消息,赞助商撤资,主任天天催方案。我一边觉得自己撑不住,一边又看你越来越忙,回来越来越晚。我心里,就开始把很多事往坯处想。”

    我停了一下。

    “有些东西,确实是我捕风捉影。”

    冰茹抬起看我。

    她眼神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主动这么说。

    我继续道:“迈克那边也好,饭局也好,包括那些衣服……我承认,我有点想歪了。”

    说到这里,我胸有些发闷。

    因为我知道,我没有把话说全。

    我没有说昨晚的酒店。

    那个画面像一块石压在舌下面,只要我一张嘴,它就会顶出来。可我最终还是把它咽了回去。

    冰茹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一气。

    “一舟,我不是不能理解你。”她说,“如果换成我,看见你每天很晚回来,身边还有一个搭档,我也会不舒服。”

    她这句话说得很坦白。

    我低笑了一下:“你会吃醋?”

    “会。”她说,“当然会。”

    她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一点过去那种柔软。

    我沉默地点

    “我以后不会那么说了。”

    她低,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有问题。”

    我抬看她。

    冰茹的声音放得很低:“最近我确实太忙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把话说完整。

    “我不是故意把你排除在外。只是有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讲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疲惫。

    我听着,没有话。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世界杯这段时间太特殊了。梁主任也说,这是台里培养我的时候。”

    她看着我。

    “可机会不是免费的。”

    这句话落下来,我心里微微一沉。

    冰茹像是意识到这句话容易引起误会,立刻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不是说什么七八糟的事。而是你要付出时间、力、绪,要应付很多。你不能只想做自己喜欢的节目。”

    我点点

    “我明白。” 嘴里说着明白,但我是感觉冰茹有太多的话不能说出了。

    她轻轻摇:“你未必明白。但你愿意听,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们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我想起主任上午告诉我的话,主动说:“节目赞助的事,暂时解决了。”

    冰茹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赞助商愿意继续观察,暂时不撤资。”

    她明显松了一气,脸上露出一点真正的笑。

    “太好了。”

    我看着她。

    她的高兴不像假的。

    这反而让我心里更加复杂。

    她说:“我早上看到你消息的时候,真的替你松了一气。你为了那个节目熬了那么多年,如果就这么停了,我知道你会很难受。”

    我低声说:“我以为你最近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受伤。

    “一舟,我再忙,也知道你在扛什么。”

    这句话让我胸一酸。

    她低下,声音轻了些:“我们家还有房贷。你爸妈、我爸妈,四个老以后都要照顾。你节目如果真的被退档,你嘴上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会奔溃的。”

    她停了停。

    “所以我不能退缩。”

    我看着她。

    她抬看我,眼睛有一点红。

    我忽然觉得说不出话。她看我沉默,声音软了下来。

    “不过梁主任已经答应我了。世界杯结束之后,让我休息一段时间。”

    我抬:“真的?”

    “嗯。”她点点

    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她低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又说:“还有迈克。”

    我的心轻轻一动。

    她抬看我,像是有点无奈,又有点认真。

    “我知道你在意他。”

    我没有否认。

    她说:“其实我能感觉出来。你不是单纯怀疑我,你也在吃醋。”

    我低喝了一已经凉掉的咖啡,苦得舌根发涩。

    “可能吧。”

    冰茹轻轻笑了一下:“你以前不会承认。”

    “以前也没这个机会。”

    “一舟,我和迈克只是工作搭档。”她说,“世界杯专题需要互动,但我会注意分寸。”

    我看着她:“什么分寸?”

    她认真想了想。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有疙瘩。但我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疲惫,却也很真诚。至少这一刻,我愿意相信她的真诚是真的。

    毕竟我没有亲眼看到她和迈克有实质的出轨的举动。

    我说:“好。”

    她像是松了一气。

    我又说:“我也会改。以后有事不憋着,也不说话伤。”

    她眼眶红了一下。

    “你昨晚真的很过分。”

    “嗯。”

    “我差点就不想理你了。”

    我尴尬的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

    那一刻,我们之间像是终于有一块冰裂开了。不是全部融化,只是裂开一道缝,能透一点点气。

    冰茹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她的指尖有些凉,我反手握住。

    我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

    像一对真的刚刚吵完架,又努力想把子过下去的夫妻。

    可我心里很清楚,有些问题并没有解决。

    她说昨晚在小雅那里。

    我没有追问。

    因为我还她。

    我低看着她握住我的手,忽然觉得婚姻有时候不是两个没有裂缝,而是裂缝出现后,谁也不敢先松手。

    十二点五十五分,她手机震了一下。

    冰茹拿起来看了一眼,眉轻轻皱起。

    我问:“有事?”

    “导播那边催流程。”她说,“下午要提前彩排。”

    她收起手机,看向我,像是怕我又不高兴。

    我说:“去吧。”

    我补了一句:“工作嘛,我懂的。”

    她看着我,轻轻笑了一下。

    这次笑里终于有了一点轻松。

    她站起身,拿起包。

    临走前,她绕到我身边,低很轻地抱了我一下。

    “晚上回家吃饭。”她说。

    “嗯。”

    她松开我,往外走。

    我坐在原位,看着她走出咖啡厅,穿过楼下大厅,重新走进那栋玻璃大楼。

    阳光落在她身上,很快又被旋转门吞进去。

    我低看着桌上的咖啡。

    已经彻底凉了。

    我端起来喝了一

    苦味从舌尖一路沉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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