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正妻，却把我藏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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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宴辞回到靖安侯府时，已近午时………

    晨间的雨早已停了，侯府门前的青石被洗得发亮………门房远远看见他的马，慌忙打开侧门，又让内通报………

    他没有从侧门进去………

    马在正门前停下………

    崔宴辞翻身落地，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厮………

    开正门………

    门房愣了一下………

    世子，老夫今吩咐，府里无宴无客，正门不必……

    我说，开门………

    门房不敢再问………

    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崔宴辞跨过门槛………

    长风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两侧侍从………侯府看起来与往没有什么不同，可从门房到前院洒扫的仆，几乎都在暗中观察世子的神………

    少夫清晨带闯听雪别院的消息，显然已经传遍了府中………

    一个是靖安侯府世子………

    一个是首辅嫡、明媒正娶的少夫………

    谁也不知道这对已经冷淡两年的夫妻，今会闹到什么地步………

    崔宴辞一路走向寿安堂………

    尚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崔老夫的咳嗽声………

    你们年轻夫妻之间的事，我本不该过问………可宴辞如今越来越没有分寸，连大理寺的罪眷都敢私自带走，这不是小事………

    谢含章的声音温和平稳………

    祖母不必动怒………世子一心查案，偶有行事急切，也是为了朝廷………

    你还替他说话………

    他是我的夫君，我自然应该替他遮掩………

    她停了一下………

    只是听雪别院藏着的那名子，身份确实可疑………孙媳担心有借她算计世子，才冒然带前往查看………

    查到什么了？？

    屋内安静了一瞬………

    谢含章道：已经被世子转移了………

    崔宴辞脚步停在门外………

    她明明已经确定温未晞仍在听雪别院，却没有告诉崔老夫………

    不是为了保护温未晞………

    而是不愿让更多手这件事………

    崔老夫沉声道：他当真在外面养了？？

    孙媳没有亲眼见到，不敢妄下结论………

    什么叫没有亲眼见到？？他连你都拦在门外，难道还不够清楚？？

    或许只是案中证………

    哪家的证，要藏进母亲留下的别院？？

    拐杖重重敲在地面………

    他若真喜欢，接府里便是！！！！

    你这些年膝下没有孩子，我原本也想挑两个身家清白的子放进他房里………可罪臣不行，来历不明的更不行………

    祖母说得是！！！！

    谢含章的语气没有波澜………

    若那子当真与世子有私，孙媳会劝世子给她一个妾室名分………

    崔宴辞推门而………

    她不会进侯府做妾………

    屋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崔老夫坐在正中的罗汉榻上，手中握着一根紫檀拐杖………

    谢含章坐在下首，已经换下清晨那身沾了雨气的衣裙，此刻穿着一身淡青色绣竹长裙………

    她端坐在椅中………

    脸色看不出异常………

    只有放在膝上的右手藏在衣袖中，指尖紧紧掐着掌心………

    崔宴辞先向老夫行礼………

    祖母………

    崔老夫冷哼………

    你还知道回来？？

    孙儿有事要与祖母和谢含章谈………

    他没有称她夫，也没有唤她含章………

    而是完整而疏离地叫出她的名字………

    谢含章抬看他………

    从他跨寿安堂的那一刻起，她便察觉到，他与清晨在听雪别院时一样………

    冷静………

    坚定………

    没有丝毫愧疚与慌………

    一个背着妻子在外私藏的丈夫，回来面对正妻，至少应该有几分心虚………

    崔宴辞却没有………

    仿佛他今回来，并不是求她原谅………

    而是为了做出一个早已决定好的通知………

    你先跪下………崔老夫道………

    崔宴辞没有动………

    祖母若要责罚，可以等我把话说完………

    怎么，你在外面养了，我还罚不得你？？

    我今回来，正是为了此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文书，放在谢含章身旁的桌上………

    谢含章看见封面上的三个字………

    和离书………

    她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寿安堂中的仆从纷纷低下………

    连崔老夫也怔了片刻，随后脸色骤然沉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儿与谢含章夫妻分已尽，继续勉强只会彼此怨恨………

    今请祖母做主，准许我们和离………

    混账！！

    崔老夫一拐杖砸向他………

    崔宴辞没有躲………

    拐杖重重落在他的右腿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身体微微一晃，很快重新站稳………

    谢含章仍看着那封和离书………

    她没有伸手去碰………

    只是问：因为那个？？

    崔宴辞道：不是！！！！

    不是？？

    她终于笑了………

    你将她藏进听雪别院，为了她阻拦侯府护卫，当众说她不会做妾………如今不过半，便带着和离书回来………

    崔宴辞，你却告诉我，与她无关？？

    我与你的婚姻早已出了问题………

    所以她只是在恰好的时候出现？？

    是！！！！

    这个答案反而比直接承认更令恼怒………

    谢含章缓缓站起身………

    若没有她，你今会回来写和离书吗？？

    崔宴辞沉默………

    回答我………

    不会是今………

    那便还是因为她………

    她让我看清，这段婚姻不该继续拖下去………

    谢含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

    她认识你多久？？

    崔宴辞没有回答………

    一个月？？两个月？？

    与你无关………

    又是这句话………

    清晨在听雪别院，他便一次次用这四个字将她挡在门外………

    如今回到侯府，他竟还敢这样说………

    谢含章伸手拿起那封和离书………

    她没有打开………

    手指轻轻抚过封面，语气反而变得平静………

    你我成婚两年………

    嗯……

    成婚之前，你去谢家求了几次？？

    五次………

    父亲最初不肯答应，你便求靖安侯亲自上门，又请陛下赐婚………

    是！！！！

    新婚那夜，你对我说过什么？？

    崔宴辞看着她………

    说过此生不会负你……

    谢含章眼底终于浮起一点冷意………

    如今呢？？

    我负了………

    他承认得如此脆………

    没有辩解，也没有拿她这些年的冷落与羞辱替自己开脱………

    这封和离书，是我对你的代………

    代？？

    谢含章低看着文书………

    你婚前求我，婚后又为了另一个抛弃我，最后拿一封和离书，便算代？？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把那个出来………

    除此之外………

    没有除此之外………

    谢含章将文书放回桌上………

    她叫什么名字？？

    崔宴辞没有回答………

    哪家的儿？？

    不能说………

    她犯过罪？？

    不能说………

    她是否与你正在查的军粮案有关？？

    崔宴辞的目光倏然变冷………

    谢含章看见他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她缓缓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

    谢含章………

    世子不是说，案中之事与我无关吗？？

    她坐回椅中………

    如今又为何要问我？？

    崔老夫听得不耐………

    够了！！

    她看向崔宴辞………

    不论那子是谁，你现在立刻将送走………含章是首辅嫡，也是陛下赐婚给你的正妻………谢家与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岂能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毁了两家分？？

    这段婚姻并未让两家一荣俱荣………

    崔宴辞道：谢家只把侯府当成可用的刀………

    住！！

    父亲在西北断粮时，谢首辅明知户部拨粮有异，却从未出面追查………温庭岳案结案后，他又多次派催促大理寺封卷………

    谢含章眼神微动………

    你怀疑父亲？？

    我只陈述已经查到的事………

    军粮案与和离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崔宴辞看向她………

    即使谢家与军粮案毫无牵连，我也会结束这段婚姻………

    谢含章的指尖彻底僵住………

    直到这一刻，她仍然认为，他提出和离只是一种手段………

    他在她让步………

    她承认外面的………

    她答应把那个接侯府………

    或者只是因为她今晨带闯听雪别院，伤了他的颜面，他便用和离来吓她………

    从前也是如此………

    成婚最初一年，他们争执后，崔宴辞会搬去前院住几………可最终他总会回来………

    有时带着她喜欢的书画………

    有时替她向祖母解释………

    即使谢含章从未开挽留，他也会主动给彼此台阶………

    她早已习惯………

    习惯他先低………

    也认定他永远都会低………

    可方才那句话让她第一次意识到——

    他不是在吓她………

    即使父亲清白，即使军粮案与谢家无关，他也要结束婚姻………

    不是为了让她改变………

    是他已经不想要她了………

    你凭什么？？

    谢含章忽然问………

    崔宴辞皱眉………

    什么？？

    你凭什么结束？？

    她看着他，眼中那层端庄从容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当初要娶我的是你……你明知道我不愿嫁武将之家，仍旧求来圣旨，我侯府………

    赐婚前，谢首辅已经答应………

    那是父亲答应，不是我答应………

    所以我后来给过你和离书………

    谢含章一怔………

    成婚半年时，他们曾有过一次极大的争执………

    那一是崔宴辞母亲忌辰………

    他想带谢含章去听雪别院祭拜………

    谢含章却嫌那地方偏远湿，也不愿祭拜一个已经过世多年、出身又不算显赫的婆母………

    她当着下的面说，侯府若真重视那个，便不会让她病死在城外别院………

    崔宴辞第一次动怒………

    他让所有退下，随后将一封和离书放到她面前………

    只说，她若当真厌恶这段婚姻，他可以放她回谢家………

    那时谢含章是如何回答的？？

    她把和离书扔进火盆………

    告诉他，娶她是他此生最大的荣耀，他没有资格先说不要………

    第二，崔宴辞便向她道了歉………

    自那以后，两都没有再提和离………

    谢含章几乎已经忘记那件事………

    那次只是争执………她说………

    我不是在与你争执………

    那你后来为何又回来？？

    因为祖母病了………因为谢家说，若侯府提出和离，便会让父亲在西北的军饷再拖三个月………

    崔老夫神色微变………

    宴辞！！

    显然，这些话崔宴辞从未告诉过她………

    谢含章也并不知………

    父亲不可能这样做………

    谢府长史亲转达………

    你有证据吗？？

    没有………

    没有证据便是污蔑………

    谢含章像终于找到了可以攻击的地方………

    你为了给外面的腾位置，连我的父亲都敢攀咬………

    我不需要靠军粮案结束婚姻………

    崔宴辞将和离书向她面前推近………

    你只需看里面的条件………

    谢含章终于拆开………更多彩

    文书并不长………

    没有写她善妒，也没有指责她不敬公婆、无子、失德………

    只写夫妻不合，义断绝，双方自愿和离………

    谢含章带侯府的所有嫁妆，原数归还………

    成婚后侯府赠予她的田产、铺面与珠宝，仍归她所有………

    崔宴辞另从私产中划出城南两间铺子与京郊八百亩良田，作为对她两年婚姻的补偿………

    她几乎没有任何损失………

    甚至比出嫁前更加富有………

    谢含章却觉得那张纸烫手………

    你准备得很周全………

    今晨回来的路上拟的………

    只是回府这一路，你便将我两年的婚姻算清了？？

    财物能够算清………

    那感呢？？

    崔宴辞看了她一眼………

    我们之间还有吗？？

    谢含章的脸色骤然苍白………

    崔老夫再次敲响拐杖………

    含章，你不必理会他的胡言语………此事我绝不会答应………

    她转向崔宴辞………

    你先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祖母………

    你若还认我这个祖母，便立刻去！！

    崔宴辞站在原地………

    孙儿可以跪祠堂，也可以领家法………但和离之事不会收回………

    你敢！！

    和离需要双方同意………

    他看向谢含章………

    今她不签，我会等………

    谢含章紧紧握着文书………

    我不会签………

    好……

    崔宴辞答得平静………

    明我再来问………

    你以为问上几次，我便会同意？？

    总会有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

    向陛下请旨解除婚约………

    崔老夫猛地站起来………

    你疯了！！

    陛下亲赐的婚姻，若由崔宴辞主动上奏解除，便等于将侯府与谢家的矛盾彻底摆到朝堂上………

    更何况，他还是为了外面的………

    整个京城都会将这件事当成笑话………

    孙儿没有疯………

    你要让天下都骂你宠妾灭妻？？

    她不是妾………

    谢含章眼眶第一次泛红………

    所以你宁愿让所有骂你，也要娶她？？

    是！！！！

    没有犹豫………

    她手中的和离书被捏出折痕………

    谢含章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崔宴辞回不回正院，与谁说话，是否留宿，她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

    他是她的丈夫………

    仅此而已………

    她不需要他………

    只要他永远记得，是他高攀谢家，是他求来的婚姻，是他应该对她感恩、顺从、退让………

    可如今，这个她从未真正看上的男，竟然为了另一个，毫不犹豫地选择毁掉自己的名声………

    他不是在气她………

    也不是想让她嫉妒………

    他是真的愿意放弃她………

    她知道你今回来和离吗？？谢含章问………

    知道………

    是她你？？

    不是！！！！

    她没有说过，希望你休妻娶她？？

    没有………

    那她倒是聪明………

    谢含章冷笑………

    不争，不抢，只要在你面前装得清醒懂事，你自然会替她把所有事都办好……

    崔宴辞脸色骤冷………

    不要这样说她………

    我说错了吗？？

    她让我回来，是因为她不愿永远藏着………

    所以仍是她让你休妻………

    是我决定结束这场姻缘………

    崔宴辞，你到现在还在护她………

    谢含章眼中浮起水光，却没有落下………

    她究竟有什么好？？

    与你无关………

    她比我漂亮？？

    不是！！！！

    比我出身高贵？？

    不是！！！！

    比我更懂诗书礼法？？

    我不知道………

    那你为何要她？？

    崔宴辞沉默片刻………

    温未晞有什么好？？

    她并不顺从………

    甚至称得上固执………

    她会在刑杖即将落下时，抬指出供状的期错误；

    会拿着他亲手写下的字据，一次次提醒他不得越界；

    也会在明知危险时，为了青黛独自走进盐库………

    她不把他当成能够决定一切的世子………

    也不因为他能救她，便低讨好……

    她会质问他………

    会拒绝他………

    却也会在他掌心受伤时，认真问他疼不疼………

    她看见我………

    崔宴辞最终道………

    谢含章没有听懂………

    什么？？

    她看见的不是靖安侯世子，不是能够替她翻案的大理寺寺副，也不是她必须讨好的救命恩………

    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会疼、会错、也需要有听我说话的………

    谢含章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这句话比他说要和离更让她难堪………

    因为她忽然明白，崔宴辞真正想要的东西，她从来没有给过………

    她甚至不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