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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篡改:前妻全家的复仇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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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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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下午两点,婉雪资本总部,林婉的办公室。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门关着。

    百叶窗拉到底。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四十分钟,杯沿上结了一层浅褐色的膜。

    林婉坐在沙发主位上,对面的沙发上空着,那是留给林雪的位置,但林雪没有坐下去。

    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母亲,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在她指间轻微地颤抖。

    “你再说一遍。”林婉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不是冷静,是风雨前气压骤降的平静。

    林雪转过身,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放在林婉的咖啡杯旁边。

    文件的标题是三号黑体字:“明达资产包·第二阶段资源倾斜方案”。

    落款处签了一个名字,林雪。

    没有林婉的联署,没有董事会的批复,只有林雪一个的签名。

    “我不再说一遍。”林雪说,“文件写得很清楚。第二阶段百分之四十的资源向顾泽倾斜,不走董事会表决,走ceo紧急决策通道。”

    “紧急决策通道。”林婉重复了这五个字,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失望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的条件反,“你知道紧急决策通道是用来什么的?”

    “防范重大商业风险。”

    “不是让你绕过你妈用的。”

    林雪没有回避母亲的目光。

    她在林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不是平时的坐法,没有翘腿,没有靠背,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谈判者而非儿。

    “妈,我问你一个问题。”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反对这个方案,是因为数据不对,还是因为不该是顾泽?”

    林婉没有回答。

    “如果是数据不对,”林雪继续说,“你告诉我是哪个数字错了。回报率预估。风险敞。资产包的底层逻辑。你随便挑一个,用数据说服我。但如果你只是不想看到我和顾泽走得太近,”她停顿了一拍,“那你说出来。别拿公司当挡箭牌。”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窗外cbd的车流声隔着双层玻璃隐约传进来,像远处的水。

    林婉端起咖啡杯,发现凉了,放回去,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

    然后她抬起看着儿,目光不再是那种审视式的俯视,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看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她二十六年前的自己。

    “我第一次遇到你爸的时候,”林婉开了,声音很轻,轻到林雪差点听不清,“我也是二十六岁。他在我面前说了三句话,我就知道这个会改变我一辈子。你外公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离他远点,他不是你能掌控的男。我没听。”

    林雪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后来你外公说对了。你爸不是一个能被任何掌控的。但他也不是坯。他只是不属于任何一个。我花了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那十年里我失去了你外公留下的半份家业,失去了他,也差点失去你。”林婉的目光从儿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上,“现在你跟我说你要把百分之四十的资源给另一个这样的男。不是项目,不是投资,是百分之四十的资源和ceo紧急决策权。你知道一个男拿到这些等于拿到什么吗?”

    “什么。”

    “等于你把自己的钥匙给他。公司的,你的,全部。”

    林雪站起来。

    她没有去拿那份文件,只是低看着茶几上自己和母亲之间隔着的那两杯凉咖啡。

    一个杯沿上有红印,是林婉的。

    一个杯子上净净,是她自己还没来得及喝的那杯。

    “妈,你刚才说你花了十年才明白。”她说,“我花了二十六年。二十六年你在教我怎么做决定。怎么分析数据。怎么谈判。怎么在会议室里让所有闭嘴。但我从来没学会一件事。”

    “什么。”

    “你怎么在你爸说完三句话之后还敢跟他走。”

    林雪的喉结滚了一下,把涌上来的绪压回去,声音反而更稳了。地址wwW.4v4v4v.us

    “你教了我所有赢的技巧,却没教我赢了之后该什么。你教我怎么不被别掌控,却没教我什么样的值得我放下掌控。你在帮我避开你走过的坑,但你没意识到那个坑是你生里最重要的部分。如果没有那个坑,就没有我。”

    她拿起那份文件,放在林婉面前。

    “这次,我自己做决定。如果错了,也是我自己的坑。”

    林雪走出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合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住。

    她在门外站了两秒,低看自己的手。

    右手手指还在轻微地抖,但不是怕,是肾上腺素还没消退。

    刚才进门前,她的手在手机上看到顾泽发来的一条,“该做什么做什么”。

    就这四个字。

    她看完就把手机塞进包里,然后做了她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她母亲权威的正面突。

    她拿出手机,手指还在抖,打字的速度却很快。

    “签约了。签字的时候手在抖但签下去了。我妈的脸很臭。比我预想的还臭。”

    发完又补了一条。不是文字,是一个表包,一只猫把一个杯子从桌上推下去,配文“控制不住”。

    顾泽回了四个字。不是文字,是语音。

    “控制不住就别控制。”

    林雪把语音听了一遍。

    然后第二遍。

    然后第三遍。

    手机压在耳廓上,顾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进耳膜,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绪,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水面。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膝盖软了零点几毫米,但嘴角在往上翘。

    ……

    同一时刻,顾泽别墅二楼书房。

    夏琪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平板屏幕上的微信界面,林雪刚发来的消息还在跳动。

    她抬起对坐在书桌后的顾泽说:“林雪签了。绕过她妈签的。”

    顾泽没抬,在看另一份文件。“知道了。”

    “你不意外?”

    “不意外。”

    “什么时候开始不意外的?”夏琪把平板放在一旁,走到书桌前面,坐下,“上次吃面还是上上次私房菜?我真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一个二十六岁的,耶鲁肄业的脑子,她妈花了二十年没让她低过一次。шщш.LтxSdz.соm你用了多久?两个月?”

    “有些不需要低。”顾泽说,“只需要有告诉她,抬也能看见别的东西。”

    夏琪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吃醋的笑,是某种确认,确认自己当初从“我想赢”变成“我不想赢了”的那一步,现在正在另一个身上重演,但她不再是站在擂台上的那个。

    “你去接她。”顾泽说。

    “什么时候?”

    “周六。四个吃饭。你去接。”

    夏琪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收到。老板。”然后补了一句,“姐那边我去说。”

    她走出书房时脚步轻快,顺手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

    傍晚六点,顾泽别墅客厅。

    落地窗开着半扇,晚风裹着江水的腥味和远处刚割过的地的青涩吹进来。

    橘色的夕阳从西窗斜斜地铺在地板上,把沙发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雨坐在沙发一角,腿蜷在身下,手里翻着一本琴谱。

    但她没在看谱子,她在看顾泽,他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看手机,侧脸被夕阳打了一层暖色的光。发布页LtXsfB点¢○㎡

    她已经看了大概十分钟。

    “顾泽。”她叫他。

    “嗯。”

    “下周六……市音乐厅有一个音乐会。不是演出,是那种……公开的,小型的,很多会去的那种。有学生演奏,也有老师的。我弹三首。不是很正式的演出,但也不是彩排。”

    顾泽放下手机看着她。

    “你想让我去。”

    “想。”她说得很快,“但我也在想……”

    “想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这种场合。”夏雨把琴谱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画圈,“很多,要坐着听很久,还要穿得正式,还要跟不认识的点微笑。你不喜欢这些对吧。”

    “不喜欢。”

    “所以我想过不带你去。”她把琴谱放到茶几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在他脚边的地板坐下,背靠着沙发坐垫,仰看他,“但我又想过,如果你坐在下面,哪怕整场音乐会我只看你一个,那也不是在弹给别听。那三首曲子就全都是给你的。”

    顾泽的手从沙发扶手上移下来,落在她顶,手指慢慢梳理她的发。

    “几点。”

    夏雨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发式的亮,是慢慢亮起来的,像有在房间里拧开了一盏灯。

    “下午三点。在滨江音乐厅。小厅,大概坐两百个。我穿裙子。不是睡裙。正式的裙子。”她自己笑了,“我还没想好是哪条。”

    “会好看的。”

    “我知道。”她仰着,下几乎搁在他膝盖上,“因为你在看。”

    她站起来走向厨房,经过夏薇身边时停了一下。

    夏薇刚端了一杯水从厨房出来,两个面对面站着,阳光从侧面同时打在两个脸上,廓竟然有几分相似。

    “姐,”夏雨说,“我下周六穿哪条裙子?”

    夏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白色的。上次我陪你去买的那条,裙摆到小腿中间。坐在钢琴前面的时候裙摆刚好能垂下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夏雨笑了,笑完又认真地说,“到时候你也来好不好。”

    “好。”夏薇端着水杯走上楼梯,回补了一句,“我帮你系背后的扣子。”

    ……

    夜里十一点。主卧的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了床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夏薇跪在床上,正在用手指缓缓地扩张夏琪的门。

    润滑已经在掌心捂热了,中指推进去的时候括约肌几乎没有抵抗,道内壁裹上来,温热柔软。

    夏薇的动作很慢,不是着急,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本身,她的手指能感觉到妹妹身体里每一条褶皱的起伏,每一次微弱的痉挛。

    “今天很松。”夏薇说。

    “因为我在浴室里先……”夏琪趴在枕上,声音闷在里面,“先自己弄了一下。”

    “弄了几根手指。”

    “两根。”

    “下次等我。”夏薇的手指退出来,加了一根,两根手指并拢重新推进去,“不要自己先开始。”

    “嗯……”夏琪的腰往下沉了一点,门内的肌主动放松,把夏薇的两根手指吞得更,“姐,你是不是……很喜欢弄我这里。”

    “是。”夏薇的手指在道内慢慢弯曲,指腹压在那一小块略微粗糙的区域上,“因为你这里最诚实。嘴上说不要的时候,这里已经在吸了。”

    夏琪的脸埋进枕里,耳朵从耳根红到耳廓。

    夏薇的手指继续推进,推到指根到底的时候夏琪发出一声很长的、被闷在枕里的低吟。

    然后夏薇抽出所有手指,在她侧轻轻拍了一下。

    “翻过来。龙腾小说.coM”

    夏琪翻过来仰面躺着。

    房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水光,不是汗,是刚才在浴室里抹的身体还没完全吸收。

    夏薇俯身,嘴唇贴在夏琪右侧上,舌尖先在晕外沿画了一圈,然后含住整个晕,轻轻吸了一下。

    夏琪的腰弓起来,手指攥住夏薇的发,没有拉,只是搭着,指甲缝里还留着润滑的淡淡香气。更多彩

    “姐……你今天……特别……”

    “特别什么。”

    “特别温柔。”

    夏薇松开嘴唇,抬起看她。

    “因为今天不用‘教’。你全都已经会了。”她低在夏琪锁骨中间吻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皮肤说话,气息打在锁骨窝里又湿又热,“接下来,让他来。”

    顾泽从浴室里走出来,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从胸骨滑到腹肌,再沿着鱼线往下渗进浴巾边缘。

    他走到床边,夏薇自然地让到侧面,把夏琪面前的位置让给他,但手还留在夏琪小腹上,拇指在她肚脐下方慢慢画圈。

    “琪琪今天自己先做了准备。”夏薇说,“她说两根手指。”她抬眼看他,“你觉得够吗。”

    顾泽没回答。

    他俯身吻住夏琪,舌直接抵进去,不含蓄不试探,手掌同时从她腰侧滑到房,托住左侧房下缘,拇指在上快速碾磨。

    夏琪的呼吸被堵在喉咙里,嘴唇分开的时候拉出一条银丝。

    “不够。”顾泽说。

    他分开夏琪的双腿,手指直接按在她门。

    没有前戏,没有润滑,那里已经湿了,不是汗,不是水,是词条作用下道自分泌的透明黏,括约肌在他指尖碰到的一瞬间就主动松开,像嘴唇在等待一个吻。

    夏琪在夏薇手指下已经被充分扩张过,但顾泽的手指更大更粗,指尖推进来的时候道内壁被重新撑开。

    “啊……慢……”夏琪的声音断在喉咙里。

    顾泽没有慢。

    手指加到两根,在道内弯曲,指腹碾过那块略微粗糙的软。

    夏琪的腰弓起来,道同时涌出一透明体,顺着会往下流进门,混着道自带的黏,在顾泽指节间被搅出细微的声响。

    “今天不用话术。”顾泽说,“今天只要身体。”

    他抽出手指,把她翻过去跪趴在床上。

    抵住门,没有像之前那样先磨几下再进,而是直接推进去。

    开,冠状沟卡在括约肌环上停了一拍,这一拍夏琪把枕咬进嘴里,发出一声被闷住的尖叫,然后整根推到底。

    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更滑更紧。

    括约肌箍着茎根部,每一下抽送都像在碾压一层又一层的软,肠道内壁的褶皱被反复撑平又揉皱。

    顾泽的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拉出来只剩卡在,再撞回去的时候耻骨碾在她尾椎上,她整个被得往前滑,膝盖在床单上蹭出两道的褶皱。

    “姐……姐……”夏琪的声音从枕里漏出来,不是求救,是呼唤,像在风雨里喊岸上的。

    夏薇躺到她面前。

    她抬起夏琪的脸让她看自己,然后吻她的眼睛。

    左眼,然后右眼。

    嘴唇沾到睫毛上的泪珠,咸的,温热的。

    她的手指伸下去,按在夏琪蒂上,随着顾泽抽送的节奏同时画圈。

    “琪琪,”夏薇的声音很轻,嘴唇还贴在妹妹的眼皮上,“上次你说想让我看着他你道。今晚我看着他你后面,每一个动作我都在看。他拔出来的时候你会翻出来一圈色的再被推回去。你知不知道。”

    夏琪的门和道同时剧烈收缩。>Ltxsdz.�ǒm.com

    高不是慢慢来的,是像一堵墙从背后撞上来。

    她的道裹着茎痉挛,道在夏薇手指下出一小清,她的哭声被夏薇吻进嘴里,舌尖堵住舌尖,所有尖叫、呜咽和碎的音节都在两姐妹唇齿之间被嚼碎吞下去。

    顾泽在她门里了。

    涌进肠道处,茎在里面跳动了七八下。

    他拔出来,过了两秒才缓缓合拢,白色的浊从里面淌出来,沿着会往下流,滴在床单上。

    夏薇放开夏琪的嘴唇,让她喘。然后她把夏琪翻过来侧躺,从背后抱住她,手指在她汗湿的发里慢慢梳理,嘴唇贴着她后颈。

    “做得好。”她说。

    “很好了。”她说。

    “可以了。”她说。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轻,像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

    夏琪在姐姐怀里慢慢停止抽搐。

    三个侧躺着叠在一起,呼吸声渐渐同步,夏薇的手环过夏琪的腰搭在顾泽小腹上,顾泽的手盖在夏薇手背上,夏琪蜷在最中间,腿还缠在顾泽腿上不肯松开。

    过了很久,夏琪睁开眼睛,眼眶还红着,但声音已经稳了。

    “顾泽。姐。下周林雪来吃饭的时候……我想泡菊花茶。”

    “好。”夏薇在她后脑勺上亲了一下。

    “还有。我想跟林雪说一句话。”

    “什么。”

    “告诉她,我当初一个跪在地上想通了的事,现在有陪她一起跪。”

    顾泽把夏琪往怀里搂紧了一点,没有说话,手掌按在她后背上,隔着汗湿的皮肤感受她的心跳,心率从狂慢慢回落成平稳,一下一下,很踏实。

    ……

    周六早晨六点四十分。第三监区单监室。

    夏云趴在床板上写纸条。

    三根手指刚从门里拔出来,指尖上还残留着润滑和黏的混合物,但她的手指握笔很稳。

    一张纸已经写满了大半,字迹潦但用力,圆珠笔在纸上压出了凹痕。

    “林雪:

    这周我在脑子里重建了你的脸。

    之前是顾泽描述的你,短发,下颌线锋利,眼眶容易红但就是不哭。

    现在是我自己想象的你。

    跪着的时候膝盖会很痛。

    你以前应该没跪过。

    第一次撑不过五分钟。

    但你不会说。

    你嘴很硬。

    你嘴唇被到发白还是会说“我可以”。

    你别怕。

    第一次都是这样。

    夏薇。夏琪。然后是林雪。然后是林婉。我也可以等下次探视再告诉你。但我睡不着。所以我先写了。

    你二十六岁。

    你觉得你在做选择。

    你觉得你喜欢上顾泽是你自己的决定。

    你觉得你从你妈手里逃出来是你自己的胜利。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然后我花了三年才发现我没有逃出来。

    我只是换了一个笼子。

    这个笼子更大更软更舒服,但我花了三年才意识到我喜欢这个笼子。

    所以我不会劝你回。

    我要是能再选一次,二十六岁,站在茶庄门,看到他坐在那里,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我还会走进去。而且这次连犹豫都不会有。

    你已经在里面了。我只是想第一个告诉你。”

    她把纸条折好,没有塞进枕套,而是放在枕下面,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正中央。

    ……

    周六下午三点。滨江音乐厅,小厅。

    灯光暗下来,舞台上只剩钢琴上方一束暖黄色的聚光灯。

    钢琴是斯坦威的三角钢琴,漆面在灯光下反出沉的暗红色光泽。

    观众席两百个座位坐了一百多个,前排靠右的角落里坐着三个,顾泽,夏薇,夏琪。

    夏琪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红是很正的豆沙色。

    夏薇穿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简单的装束,但坐在那里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两个之间隔着一个空位,那是给还没到的、正在后台准备的夏雨留的。

    顾泽坐在夏薇旁边。

    “她紧张。”夏薇低声说,“后台发消息说她手心全是汗。”

    “正常。”顾泽说。

    “上次上台她还发抖。这次应该不会了。”

    幕布拉开。

    夏雨走出来。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到小腿中间,腰收得很紧,后背从肩胛骨到腰椎有一排细细的纽扣。

    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披下来,而是挽了一个很低的发髻,露出整个颈线和耳廓。

    耳垂上戴了很小的珍珠耳钉,灯光打在上面一闪一闪。

    她在钢琴前坐下来,调整了一下凳子的高度,双手放在膝盖上,吸一气。

    她的目光越过乐谱架,越过第一排的评委席,找到角落里那三个。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只有看到她的才能看到。

    她抬起手放在琴键上。

    第一首是德彪西的《月光》。

    她的手指落下去的瞬间,整个小厅安静了。

    音符从琴弦上弹起来,一颗一颗地浮在空气里,不急不躁,每一个音都弹得很净,踏板踩得很浅,和声的层次却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

    月光不是从窗外照进来的,是从琴键底下渗出来的,从低音区的暗涌到高音区的晶莹剔透。

    夏琪偏过,嘴唇几乎贴着夏薇的耳朵。“她进步了。上次琶音跑太快,这次控制住了。”

    夏薇没回答。

    她看着舞台上的小妹妹,眼睛里有不易察觉的水光。

    她还记得夏雨七岁第一次坐在钢琴前面,腿太短够不到踏板,急得哭;十二岁比赛弹赫,中间忘了谱子,在台上呆了整整十秒,下台后抱着她哭了一整个晚上;十五岁说不想再弹钢琴了,因为“怎么弹都弹不过别”;十七岁又坐回钢琴前面,说“不是为了赢,是因为想弹”。

    现在二十二岁,坐在全市最好的音乐厅里,弹德彪西。

    第二首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从德彪西的印象派转进肖邦的漫主义,音色立刻变了,更饱满,更歌唱,右手的旋律线像一条被月光照亮的河流,左手的伴奏稳得像河床下的石。

    她在弹到那句最著名的下行旋律时,手指在琴键上多停了四分之一拍,不是弹错了,是故意的,那四分之一拍的停顿让整个旋律悬在半空,然后落下来的时候像一个叹息。

    第三首。

    夏雨的手放在琴键上,没有立刻开始。

    她抬起,这一次不是扫一眼,而是直直地看着顾泽所在的方向。

    聚光灯太亮,台下太暗,她不确定他能不能看到她的眼睛,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

    “第三首。”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有一点抖,但每个字都清楚,“是拉赫玛尼诺夫的《前奏曲》op. no.4。这首曲子讲的是一个走了很久的终于回到家门。我想送给一个。他知道。”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这不常见,演奏者在曲间说话不常见。

    但夏雨已经低下了,双手落下去,第一个和弦从琴弦上炸开,低音区像大地在震动。

    然后旋律线从混响中浮出来,简单、反复、但每一次重复都在往上推。

    和弦越来越密,踏板踩到底,整个小厅的空气都在震动。

    三分钟的曲子。

    最后一分钟她不需要看琴键了,手指知道该往哪里去,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裙摆在小腿边轻轻摆动。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她按住键盘让余音在空气里整整回了七秒。

    然后手从琴键上抬起来,放在膝盖上。

    安静。

    然后是掌声。

    顾泽站起来。

    他旁边的夏薇和夏琪也站了起来。

    三个并排站在角落的昏暗光线里,台上的夏雨看到他们站起来,低下,用指尖碰了一下眼角。

    ……

    后台。

    化妆间的灯很亮,镜子反出夏雨卸了一半妆的脸。

    她坐在椅子上,白色裙子还没换下来,脚上的高跟鞋已经踢掉了一只。

    夏薇站在她身后,正在帮她解背后的纽扣,十七颗珍珠母纽扣,一颗一颗从扣环里穿过去。

    “第三首最后那个和弦你延了七秒。”夏薇说,“胆子不小。”

    “因为他教过我,好东西要多留一会儿。”夏雨在镜子里看着姐姐的脸,“姐,他在下面站起来的时候,我差点哭了。但我想,这套裙子是白的,哭了家看得到泪渍。”

    夏薇把最后一颗纽扣解开,然后弯腰,从背后抱住妹妹的肩膀,下搁在她顶,两个的脸叠在镜子里。

    姐姐的脸和妹妹的脸,廓有五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一个像水,一个像浅溪。

    “弹得好。”夏薇说。

    就这三个字,夏雨的眼眶红了。

    她转在姐姐胳膊上蹭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赤着一只脚走到门,拉开门,顾泽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瓶水。

    不是花,不是拥抱,是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最后那七秒,”他说,“我数了。”

    夏雨接过水,喝了一大,然后把瓶子放在化妆台上,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嘴唇只碰到皮肤就收回去。

    化妆间里还有别的化妆师在收拾东西,她没有管别有没有看到。

    “以后每场音乐会,”她说,“我都要你在。每次最后都多留七秒。”

    “好。”

    “就只是给我的。”

    “好。”

    夏雨笑了,鼻尖上还有没卸净的底,眼眶还红着,但笑容很亮。

    她从化妆台上拿起手机,翻了翻过去一周和顾泽的聊天记录,从“我会在”到“等着”,每一条都简短,但每一条她都存了截图。

    然后她打开朋友圈,打了一行字:“第三首。第七秒。全部。”配图是一张钢琴键盘的特写,黑键白键错的光影。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穿上顾泽捡起来递过来的那只高跟鞋,站起来,挽住他的手臂。

    “回家。”她说。这个词在她舌尖上落下来,自然得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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