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

    ???许都·朝堂 建安十三年冬 十月初九

    辩经大会的政令在朝堂上炸开的动静，比曹预想的还要大。?╒地★址╗发布w}ww.ltxsfb.ｃōｍ发布页Ltxsdz…℃〇M

    侍中王朗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选士当由乡举里选、州郡察举，若以辩经取士，恐有巧言令色之徒混朝堂，坯了祖宗法度。

    他说完，太常卿杨修微微颔首，尚书仆华歆皱眉不语，光禄勋郗虑则频频看曹的脸色。

    曹等他说完，只问了一句：“王侍中，你当年被举为孝廉时，举主是谁？”

    王朗愣了一下：“是……是前任会稽太守王公。”

    “王公是你的族叔吧？”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这个细节所有都知道，但从没有当众点。王朗的脸微微泛红：“确有亲属之谊，但臣当年也是通过了郡中考核……”

    “孤没有说你不够格。”曹打断他，“孤只是想说，所谓的乡举里选，选来选去选的不还是你们世家大族的子弟？寒门中有几个能被举为孝廉的？孤在兖州时见过一个账房先生，心算比太学博士还快，但他一辈子都当不了官。因为他父亲是杀猪的，不够格被举荐。”

    曹从案上拿起另一份奏疏，向百官展示。

    “这是冀州今年报上来的举荐名单。一州之大，举荐了十七个。十七个里，十四个是州郡官员的子侄，两个是地方豪强的族，只有一个是真正出身寒微的读书。”

    他把奏疏扔到案上。

    “这就是祖宗法度。孤受够了。”

    王朗不敢再说话了。

    朝堂上其他也不敢。

    因为他们都知道，曹说的是事实。

    世家把持察举制已经几百年，官位在几个大家族之间流转，寒门永无出之。

    而曹自己就是宦官之后，他最恨的就是这套门第之见。

    “辩经大会定于本月廿五，在许都太学举行。”曹宣布，“凡天下士，无论出身贵贱，皆可报名参加。辩经分为三场：初试经义，复试策论，终试时政。每场由三名考官独立评判，成绩公开张榜。前十名，孤亲自面试，量才授官。”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满朝文武。

    “任何不得以门第、出身、地域为由阻挠士报名。违者，以抗旨论处。”

    散朝后，杨修走出大殿时脚步轻快。

    辩经大会对别来说是变革，对他来说却是天赐良机。

    他最擅长的就是辩经，从荆州舌战群儒回来后，整个许都都知道他杨德祖辩才无双。

    如果能在辩经大会上再展风采，他在丞相心中的分量必将更上一层楼。

    他甚至在脑子里给自己排了个序：先代表主考官主持初试，再在终试时以主簿身份参与评判。

    这样一来，天下士都会知道，弘农杨氏依然是文坛领袖。

    这个设想在当天下午就被程昱的一纸公文打得碎。

    公文上写得清清楚楚：辩经大会的考官名单由丞相亲自圈定。

    主考官三：侍中荀彧、尚书令程昱、太中大夫贾诩。

    副考官六，名单上列了五个名字，最后一个位置空着，旁边用朱笔批了四个字：待定选。

    整张名单上没有杨修。

    杨修把公文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行。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用来掩饰愤怒的、过分平静的笑。

    他放下公文，拿起笔继续批阅手的文书。

    手很稳，字迹一如既往地漂亮。

    但批到第三份文书时，笔锋忽然一顿，在竹简上洇出一团墨迹。

    他把那份竹简扔到一边，又拿起新的。

    继续批。

    ……

    同一下午，丞相府书房。

    曹面前站着三个。程昱，满宠，还有虎卫营统领许褚。三站成一排，表一个比一个凝重。

    曹把袁氏送来的那封残信平铺在案上。残信的边缘被火烧成了焦黑色，仅存的几行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西宫门守将。”曹指着残信上的这行字，“孤查过了。西宫门守将叫吴质，字季重，兖州陈留。建安八年伍，十年升为司马，十二年调任西宫门守将。”

    “他的举主是谁？”程昱问。

    “杨修。”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变冷。

    程昱和满宠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许褚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佩刀的刀柄，不是因为危险，是本能反应。

    “但这不能证明杨修参与了这件事。”程昱谨慎地开，“吴质是杨修举荐的不假，但举主与旧部之间的联系未必都与谋反有关。也可能只是常往来。”

    “孤知道。”曹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放在残信旁边。

    那是一小片烧焦的纸角，边缘已经完全炭化，上面只有一个半字。

    第一个字只剩一个“氵”的偏旁，第二个字勉强可辨是一个“邈”字。

    “残信背面有反印的墨迹。这是昨夜孤在灯下反复查看时发现的。反印的内容来自另一封信，在叠放时墨迹未，印到了这张残信的背面。”

    他用手指在那个“邈”字上轻轻叩了一下。

    “吉邈。太医令吉本之子。”

    满宠开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在对磨：“太医令吉本，孔融，西宫门守将吴质。这三条线如果连在一起，说明什么？”

    没有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三条线连在一起，指向一件事：宫廷内外勾结。

    有在宫里有内应，在宫外有执行，在士林中有舆论旗手。

    这三层组织架构，不是临时起意的乌合之众，而是有在背后穿针引线。

    “吉本近来的动向如何？”曹问。

    满宠呈上一份卷宗：“属下已派盯了吉本五天。他每正常宫当值，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但这五天他去了三次杨府，拜会了杨修。”

    “杨修？”

    “是。每次都是傍晚时分府，半个时辰便出。属下遣旁敲侧击打探过，杨府管家说是吉本在向杨修讨教诗文。”

    “诗文？”曹冷笑了一声，“太医令找丞相府主簿讨教诗文，一讨就连讨了三个傍晚。这位太医令的求知之心，倒真是令感动。”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三下，然后做出了决定。

    “从现在起，全面监控吉本。他见了谁、去了哪里、给谁开了什么药方，通通记下。但不要动他本，也不要动他家。孤要的不止是他一个的脑袋，还有他背后那条线。”

    他转向程昱：“杨修那边呢？”

    程昱沉吟了片刻：“若现在就动杨修，证据不足。残信并非杨修亲笔，只是在他书房中发现。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他完全可以说不知道这封信从何而来，甚至倒打一耙说是有栽赃陷害。况且杨修是弘农杨氏的嫡子，朝中杨氏门生故吏仍有不少。在证据不足的况下动他，恐引朝野震。”

    “孤同意。”曹点，“但既然吉本和杨修有往来，就说明杨修至少知道些内。先不动他，但要让他忙起来。辩经大会的筹备事务繁多，把他调过去负责接待天下士子。让他忙到每天只能回家睡觉，没时间跟吉本讨教诗文。”

    程昱微微一笑：“此计甚妙。”

    “还有一件事。”曹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册，“辩经大会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预计到时候会有多少士子来许都？”

    程昱答道：“保守估算，不会少于三百。其中各地举荐的约二百，自行报名的约一百。若加上随从书童仆役，许都城中届时将新增千以上。”

    “三百士子。”曹用手指敲着名册，“其中必然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子弟，也必然有浑水摸鱼的世家纨绔。更有甚者，”他声音沉下来，“可能混进刘备和孙权的细作。”

    满宠立刻道：“属下已安排手在各城门设暗哨。每一个城士子都要核验身份文书，比对相貌特征。可疑者立行跟进。”

    “还不够。”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辩经大会不仅是一场选士，也是一场博弈。刘备和孙权正在结盟，他们一定会派来刺探许都虚实。如果孤是刘备，孤会派一个既能文又能武的，最好还是个不起眼的。”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三脸上一一扫过。

    “许都城里的，很快就不只是孤的后院了。各方势力都会用美计，用妻妾打探消息，用眷传递报。你们盯紧男，但别忽略了。”

    ……

    十月初十，太学。

    李氏站在太学藏书阁的高梯上，手里捧着一卷虫蛀得只剩一半的《礼记》残简。

    梯子下站着两个太学博士，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儒周元，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儒生赵俨。

    两仰看着她，表里既有尊重，也有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尊重是因为李氏的校勘水平远超他们预期。

    不自在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叫她“李夫”？

    孔府眷的身份太敏感。

    叫她“先生”？

    子称先生，在太学里从无先例。

    李氏从梯子上下来，将残简放在书案上，用毛笔在一张纸上记了几行字。她的动作很快，字迹工整有力，写完便递给周元。

    “周博士请看。这卷《礼记·王制》残简缺失了约四分之一。妾身根据郑老师的注本和孔府的旧抄本做了补校。其中有三处郑老师的批注是现有的官定版本中没有收录的。尤其是这处关于井田制的批注，郑老师认为王制所载的井田规模是后追述，而非周初实录。此说若成立，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之争就要多出一项新论据了。”

    周元接过纸，看了许久。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袖擦了擦镜片，再戴上重新看。然后他站起来，向李氏一揖。

    “老夫治《礼记》四十载，从未注意过这一条。先生慧眼，老夫佩服。”

    他说的是“先生”。

    李氏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的男称呼为“先生”。

    不是在孔府，不是在后宫，不是在任何附属于男的身份里。

    是在太学，天下最高的学术殿堂。

    她微微垂下眼帘，把涌到眼眶的酸意抿了回去，欠身回礼：“周博士过誉。妾身不过是站在老师的肩膀上罢了。”

    旁边的赵俨搓着手，有些局促：“那个……李小娘子……在下有个不之请。太学博士每月有三场公开讲经，本月初讲的是《周礼》，主讲原是孔文举。如今孔文举已伏诛，这场讲经空缺无替补。在下想……能不能烦请小娘子代为讲授？”

    李氏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说：“好。”

    一个字。但她说出这个字的时候，扶着书案的手指微微发白。

    当天下午，太学东讲堂座无虚席。

    原本只能容纳六十的讲堂挤进来将近百。

    来的不只是太学生，还有闻讯赶来的年轻官员、世家子弟，甚至有两个混进来的丞相府书吏。

    所有都是为了看一个站在太学的讲台上。

    李氏没有让他们失望。

    她讲的题目是《周礼·地官司徒》中的“保息六养”。

    开讲时她没有任何开场白，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谦虚客套。

    她直接翻开竹简，从郑玄的一条注文切，分析了“慈幼”“养老”“赈穷”“恤贫”“宽疾”“安富”六项政策的内在逻辑矛盾。

    她的声音不高，但咬字极清。

    每一句话都像是用刀刻在竹简上的，不掺杂任何多余的语气词。?╒地★址╗发布ωωω．lTxsfｂ．Ｃ⊙㎡

    从《周礼》原文到郑注再到贾公彦的疏，她不需要翻书，随引用，出处、版本差异、历代注解出，滴水不漏。

    讲到“宽疾”一条时，她忽然提到了孔融。

    “孔文举曾有一篇文章论及‘宽疾’之义。他认为宽疾不只是减免赋税，更是让残疾者获得与平等的尊严。这篇文章在经学上颇有见地，不应因废言。罪今引述此文，不为其他，只为此文确有价值。”

    讲堂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有开始记笔记。然后是所有都在记笔记。

    一个罪臣遗孀，在太学讲台上引用被处决的丈夫的文章。而没有敢打断她。因为她的学问确实过硬，硬到政治正确在她面前暂时失效。

    讲经结束后，周元站起来，带领全场学子向李氏行礼。

    李氏站在讲台上，面对百齐揖的场景，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她脸上的表依然清冷，但回到藏书阁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用双手捂住了脸。更多彩

    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曹安排的暗探把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

    当夜，丞相府后堂。

    曹听完了暗探的汇报，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当场引用了孔融的文章？”

    “回丞相，是。讲的是‘宽疾’之义。李娘子说，不应因废言。”

    “有反对吗？”

    “没有。太学生都在记笔记，周博士最后还带向她行礼。”

    曹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看到自己种下的种子土发芽时的笑。

    他把李氏放去太学，就是要让她展示才华。

    才华一旦被看见，她就不再只是孔融的遗孀，而是郑玄的传。

    她的身份会从“罪臣家眷”蜕变为“当世儒”，这个身份是他给她的，天下能记住她的学问，也就会记住是谁给了她展示学问的舞台。

    “明天让送十匹绢到太学，充作校勘《周礼》的经费。另外，”他顿了顿，“通知李娘子，辩经大会终试的副考官席位，孤给她留了一个。”

    程昱闻言愣住：“丞相，副考官历来由朝中重臣担任。李娘子虽然学识卓越，但她的身份……”

    “正因她的身份特殊，才更合适。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曹拿起笔在考官名单上填上了李氏的名字，“罪臣遗孀担任考官，天下士都会知道，孤用不拘一格。连孔融的孤都敢用，还有什么孤不敢用的？这是最好的招贤令。”

    程昱没再反驳。因为曹说得对。

    ……

    李氏接到消息时，正在书案前整理课堂笔记。

    送消息的是许褚。

    虎痴将军站在藏书阁门，甲胄未卸，声音粗得像砂石：“丞相谕：委任李氏为辩经大会终试副考官。这是名册，上面空着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把名册放在案，转身就走。

    李氏打开名册，看到自己名字前面那一排官衔：侍中荀彧、尚书令程昱、太中大夫贾诩……然后是四个字：李氏文姬。

    文姬是她的表字。郑玄当年给她起的，意为“文采之”。已经多年没有叫过她这个名字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四个字。

    然后她把名册合上，放进抽屉最处，和那卷郑玄亲笔的《周礼》残卷放在一起。

    当晚她把下午在藏书阁誊抄好的经义批注重新拿了出来，在灯下逐字逐句反复推敲，直到地上堆满废弃的稿。

    她接下来要评判的是天下士的策论，在她落笔之前，没有知道这个罪臣遗孀会给这个时代选拔出什么样的来。

    但她自己知道，她要比任何一个考官都更严苛，也更公正。

    因为她不只是一介考官。

    她是郑玄在这庙堂之上最后的眼睛。

    次辰时，丞相府遣送来了十匹上等细绢和五箱简牍笔墨。

    李氏签收时，送东西的管事递给她一个锦盒：“这是丞相单独吩咐的，说是给先生的。”

    先生。连丞相府的管事都开始用这个词了。

    李氏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紫檀木管的狼毫笔。笔杆上刻着两个小字：文姬。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支笔，她没有放进抽屉。她把它在了案的笔筒里，最顺手的位置。

    【目标好感度变化：-9 → +7。】

    【关键触发因素：获得公开学术认可（+8）、被赋予正式职位（+5）、获得有个意义的赠礼（+3）。】

    【当前状态：戒心仍在，但已从“观望”转“有限信任”。】

    【特别提示：目标已开始将自身价值实现与宿主利益进行关联。此为理型目标攻略进程中的关键转折。】

    ……

    十月十二，许都城南来了一队马车。

    来的是汉中张鲁的使团。

    四辆马车，十二名随从，领的是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文士，名叫杨松，张鲁座下的第一谋臣。

    使团递上来的文书措辞恭敬，说是汉中太守听说丞相举办辩经大会，特派使团前来观礼学习，以表敬意。

    但曹知道，张鲁派来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探虚实。

    汉中夹在曹和刘璋之间，张鲁两面都不敢得罪。

    他派来许都，是想看清曹的实力，再决定下一步是降是战。

    曹命程昱以礼相待，安排使团住进鸿胪寺的客馆。同时让满宠安暗探，盯紧杨松的一举一动。

    但系统提供的一条信息让曹对这个使团多了几分兴趣。

    【杨松随行员中发现隐藏目标：张琪瑛。】

    【身份：张鲁之妹，五斗米道祭酒。】

    【年龄：28岁。】

    【外貌评定：上等（88分）。特殊之处：以男装混使团，化名张瑛。】

    【特别标签：武道高手、道教阵法通、从未婚嫁。】

    【当前对宿主好感度：-33（因汉中与朝廷长期对峙，视宿主为潜在敌）。】

    【攻略难度：高。建议策略：先在公开场合以礼相待，再寻找单独接触机会。】

    曹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微扬起。

    张鲁派来的使团里居然藏着他自己的妹妹。

    这说明张鲁对这次出使极其重视，派亲妹妹来，是为了让她亲自观察许都虚实。

    也说明张琪瑛本绝不是一般的流之辈，能让张鲁放心把这种级别的刺探任务给她，一定有过之处。

    “有意思。”曹收起系统面板，“一个扮男装的祭酒，一个通阵法的道姑。孤的后院，要添新了。”

    ……

    十月十三，杨府。

    杨修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去丞相府当值。

    不是请假，是被调去了城东驿馆负责接待天下士子。

    这个差事看起来体面，代表丞相府迎接四方贤才，但实际上琐碎至极：登记名册、安排住宿、核验身份、调解纷争。

    每天从卯时忙到亥时，回到家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今天他提前回来了。

    因为今天是他和袁氏成婚四周年的子。

    四年前的今天，他在汝南袁氏的祖宅里，按照古礼迎娶了袁绍的侄。

    那场婚礼花了杨家三千金，整个许都为之轰动。

    那时候袁氏还没败亡，弘农杨氏仍是一流门阀，一切都是完美的。

    四年后的今天，他手里提着一盒从城中最好的糕点铺买来的桂花糕。没有三千金的排场，只有一盒点心。

    他进门时，袁氏正在庭中裁剪枝条。

    她手中那把剪刀本不该在这个时节修剪花枝，但她最近总要把自己弄得忙忙碌碌。

    她在袖下隐约露出的一小截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红印，是昨夜她自己在梦里掐的，她梦见吉本和孔融在东市被砍，血溅了她一脸，醒来后不敢再睡。

    “夫。”杨修站在她身后。

    袁氏回过，看到是他，脸上浮起一个标准的、温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夫君今回来得早。”

    “今天什么子，你忘了？”

    袁氏愣了一下。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花枝，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然后露出一个略带歉意又羞愧的笑容：“是……我们的成婚纪念。妾身该死，忙得忘了。”

    她没有忘。她只是在刻意不去想这个子。因为去年的这一天，她亲手绣了一对鸳鸯枕套送给杨修。今年她什么都没有准备。

    “无妨。”杨修把糕点盒放在石桌上，“我知道你最近忙着跟李氏学《诗经》，又在帮丞相府整理文书。比我这个主簿还忙。”

    他说这句话时刻意把“李氏”两个字咬得很轻。没有质问，没有试探。像普通丈夫在跟妻子开玩笑。

    袁氏接过桂花糕，低着打开盒子，捏了一块送进嘴里。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糕是好糕，但咬下去完全没有味道。

    不是因为糕点的问题，是她自己的味觉在紧张的时候会自动失灵。

    “甜吗？”杨修问。

    “甜。”她嚼了几咽下去，抬笑着回答。

    “你手怎么了？”杨修眼神极尖，看到了她袖滑落时露出的红印。

    “修剪花枝时被刺刮的。”她把袖子拉低遮住红印，重新拿起剪刀。

    杨修没有再往下追问。

    晚饭时，他了惯例主动给袁氏倒酒。

    酒过三巡，他忽然叹了气：“最近丞相在查孔融案的下毒余党。听说已经查到太医令吉本上了。我举荐的那个西宫门守将吴质也被弹劾，说他与孔融有旧。夫你看，这个主簿做得，树大招风啊。”

    袁氏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只是指尖微微发白。

    “夫君多虑了。丞相待夫君一向信任，否则也不会升你做主簿。这些风言风语，终究会过去的。”

    “但愿吧。”杨修笑了一下。

    那杯酒他喝了一整夜。

    回到卧房后他没有碰袁氏。

    袁氏躺在里侧，听到他在外间脱朝服、洗漱、坐下，然后是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藏着什么，她不敢想。

    ……

    十月十五，许都城南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是骑着毛驴来的。

    驴背上挂着一只竹编的书箱，书箱的盖子用麻绳拴着，绳子打了好几个死结。

    骑驴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脚上的布鞋磨了两个，露出里面同样磨的袜子。

    他三十岁出，脸晒得黧黑，胡茬肆无忌惮地蔓延了一脸，像好些天没刮。

    但那双眼睛看时有一种奇怪的穿透感，像是能在几息之内掂出对方的分量。

    他在城门被守军拦下了。

    “来者何？城何事？”

    “在下颍川徐庶，字元直。闻丞相召天下贤士，特来应试。”

    守军校尉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毛驴背上那个书箱，又看到他脚上磨的布鞋，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辩经大会不收白丁。要有郡中举荐文书，或者太学教授的推荐信。你有哪个？”

    “都没有。”

    “那就请回吧。”

    “文书确无，”徐庶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封叠得四四方方的帛书，“不过这封荀文若亲笔的邀请函，能算吗？”

    荀文若。荀彧。曹座下第一谋士。

    守军校尉接过帛书展开一看，脸色立马变了。

    荀彧的笔迹他认得，满许都的公文上都印着荀彧的签名。

    帛书上朱印确凿：侍中荀彧亲笔，请徐元直赴许都，参与辩经大会，不得阻挠。

    “先生稍候！”校尉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连忙让牵驴城，另派两名士卒护送。

    徐庶骑在驴背上，慢悠悠地进了许都城。

    他没有去看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没有去看丞相府巍峨的飞檐，也没有去看太学门前熙熙攘攘的士。

    他看的是城墙的高度、护城河的宽度、守军的换岗间隔、街巷的走向。

    他是一个见过战场的。

    诸葛孔明的挚友。

    刘备曾经的谋士。

    在母亲被曹扣为质后，他被迫离开刘备效忠曹，但他心里那条底线从未移动过一毫。

    这次来许都，名义上是参加辩经大会，实际上他来这里的真正原因，不是做官。

    是还一个。或者还一条命。

    他母亲死后，他在许都再无牵挂。

    但荀彧待他不薄，他在颍川穷困潦倒时，荀彧曾以一封书信托辗转送到他手上：“元直大才，不可埋没于田亩之间。朝廷需贤，望君三思。”

    荀彧还给了他一个承诺：不论朝局如何变化，只要他荀彧在一天，徐庶的母亲就会被妥善照料。

    如今母亲已故，荀彧因病闭门，朝廷暗流涌动。

    辩经大会的消息传到颍川时，徐庶对着那封帛书想了整整两天。

    如果荀彧有危险，他不能袖手旁观。

    这个信息曹不知道，系统也没有提示，因为它不属于任何妻攻略的范畴。

    但它会在接下来的剧中，以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式，改变曹的命运。

    ……

    十月十八，丞相府书房。

    曹面前摆着一份最新的报汇总。满宠呈上来的卷宗厚达三指，他全部看完了。

    吉本的动向已经被摸得一清二楚。

    他每三天去一次西宫门，每次去都与吴质单独谈话约一盏茶的功夫。

    他还在太医署里秘密配制了一种药，不是毒药，是蒙汗药，一种能让昏迷两个时辰的药剂。

    配制量不小，足够放倒整个西宫门的守军。

    吴质的动态也被记录在案。

    他在休沐共单独离开许都城一次，以出城打猎为由，去的是城北二十里外废弃的烽火台。

    在烽火台逗留了约一个时辰。

    回来时马背上没有猎物，但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

    皮囊里装的是刀剑，足够装备一支二十的小队。

    杨修倒是很安分。

    被调到城东驿馆后，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接待士子、登记名册、安排住宿，完全没有时间与吉本或吴质见面。

    但满宠记录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杨修在驿馆里与一名自称颍川士子的年轻有过三次简短谈。

    那个年轻是冒名顶替的，他的真实身份是刘备帐下的一名细作，化名陈平。

    刘备的细作已经混进了许都。

    而且这个细作见过杨修。

    他们聊了什么无从考证，但杨修是丞相府主簿，掌握着大量机密。

    如果他确实参与了谋反集团，许都的城防弱点、丞相府的安全漏、辩经大会期间的流高峰，都是最值钱的报。

    “动吉本。”曹终于下了决心，“明天就动。不要公开抓捕，太医院那边找个由把他留下。满宠，你亲自审。”

    满宠抱拳：“属下明白。吴质那边呢？”

    “也收。但先不审。把他关起来，对外说是西宫门守将涉嫌贪墨，已经撤职待查。不要让外界往谋反的方向想。”

    “杨修呢？”

    曹沉默了片刻。?╒地★址╗发布w}ww.ltxsfb.ｃōｍ

    这个决定最难。

    如果杨修确实参与了谋反，现在就动他是最好的时机。

    在吉本和吴质被控制之后迅速拿下杨修，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风险。

    但证据依然只有那封残信，残信不是杨修亲笔，吉本的供未必能牵出杨修，吴质是杨修举荐的但举主与旧部的联系不能直接构成反叛证据。

    如果他动了杨修却拿不出铁证，弘农杨氏及其党羽必然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辩经大会在即，天下士云集许都，这时候搞一场株连谋反案的清洗，会把所有寒门士子吓跑。

    “把负责接待的差事给他再加一倍。”曹最终说，“让他忙到连睡觉都在驿馆。另外，把那个化名陈平的细作继续留在驿馆，不要动。留着他，让他继续跟杨修接触。每接触一次，就多一份证据。”他顿了顿，“如果接触多了而杨修一直没有上报，那就说明他不是不知，是知不报。到那时候再动他，谁也救不了他。”

    ……

    十月二十，太医院。

    吉本被“留”在了太医院。理由是：辩经大会将至，各方使团云集，太医院需要加班备药以防万一。太医令吉本奉命留在署中连夜制药。

    吉本接到通知时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向传令的小吏抱了抱拳：“请回报丞相，吉某定当尽心竭力。”

    小吏走后，他转身走进药房。

    关门。

    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多年行医养成的确直觉告诉他一件事：这不是加班，是软禁。

    如果是正常加班，肯定会告诉他具体制什么药、制多少量、何时付。

    但这道命令只说了“加班备药”，没有量没有方没有时限。

    不合理。

    当晚，满宠亲自来到太医院药房。

    他推门进去时，吉本正在配药。

    吉本背对着门，肩膀微微一僵但很快松弛下来，继续捣他的药。

    捣药杵在石臼里一下一下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吉太医。”满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满府君。”吉本没有转身，“夜驾临，不知有何贵？”

    “向太医令打听一个。”

    “谁？”

    “吴质。”

    捣药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来。

    “吴质？西宫门那个守将？下官与他素无往来。满府君为何忽然问起他？”

    “他今天下午被捕了。贪墨军饷。”

    捣药声停了。吉本放下药杵，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告别什么东西的表。

    “那满府君来找下官，是为了……”

    “贪墨的事吴质已经招了。但他还招了别的事。”满宠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药案上，“他说他往孔府递过毒药，毒药是从太医院流出的。味道和孔家厨房搜出来的那瓶一样。吉太医，你是太医令，太医院的每一味药都归你管。你能不能告诉下官，这种毒药，是怎么从太医院流出去的？”

    吉本看着那张纸。纸上是满宠抄录的药方，上面有三味剧毒药的名称。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药房里的铜壶滴漏一滴一滴地响，捣了一半的药渣还留在石臼里，空气中弥漫着甘和乌的味道。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一个医者看透了生死之后那种平静的笑。

    “满府君，下官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下官想说三件事。第一，吴质招供的内容不全是真的。下官给他的是蒙汗药，不是毒药。毒药另有来源。第二，这件事与下官的家眷无关。下官的妻子和儿子都不知道下官做的事。第三……”

    他抬看着满宠，目光忽然变得极亮。

    “第三，下官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孔融。孔融只是下官的一枚棋子。下官背后另有其。那个，下官现在不会说，今晚也不会说。满府君若要审，现在就审。若要动刑，现在就用。但下官劝你省些力气。下官用了一辈子药，什么方子能让疼到死，什么方子能让话都说不了，下官比你们清楚得多。所以，能在下官嘴里撬出多少话，你们可以试试看。”

    ……

    满宠把吉本带到了天牢。

    审了一整夜。

    满宠的手段是出了名的狠，不动刀不动，只控制犯的睡眠和饮食，三昼夜不让合眼的疲劳审讯法让无数崩溃。

    吉本没有睡，但也没有松。

    他看着满宠的眼睛越来越红，脸色越来越疲惫，但他的嘴始终紧闭。

    只是在天快亮时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满府君，你觉得丞相的药，能治这天下吗？”

    满宠没有回答。

    吉本闭上眼睛，再也不说话了。

    第二天清早，满宠将审讯结果呈报曹。

    吉本没有招出主使者，但他也没有否认自己参与其中。

    从他那句关于“丞相的药”的问话来看，在他眼中曹才是需要用药来医治的痼疾本身。

    这个背后一定有指使，而且那个的分量，重到吉本宁愿死在天牢里也不肯开。

    “继续审。”曹把卷宗合上，忽然又补了一句，“孤已经让去吉本家了。在他府上搜出了三百多封书信。其中有三封，来自天子。”

    满宠目光一凛。

    “打开看了吗？”

    “密封。尚不知道信的内容。”曹把三封盖着天子玺印的密信放在案，“但光凭太医令私藏天子密信这一条，就够他满门抄斩了。不管信的内容是什么，这件事，终于到了该摊牌的时候。”

    满宠喉结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单膝跪下抱拳领命。然后起身离去。

    ……

    同一时辰，西院。袁氏提着食盒来看李氏。

    她今天穿的是最素净的鸦青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整个淡得像是用一层薄墨画出来的。推门时李氏正在研墨，桌上摊着又一批简牍。

    “李姐姐，还没忙完呢？”

    李氏抬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说：“你脸色不好。”

    “没睡好。最近许都城里不太平，德祖又天天忙到半夜才回来，我一个待着容易犯怵。”袁氏把食盒放在案角打开，露出几碟致的小菜和一壶温着的米酒。

    李氏没有动筷子。她只是看着袁氏。这种目光和看竹简时一样，沉静，透彻，带着一种不需要开的审视。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饭。”

    袁氏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她问：“姐姐，你说一个，如果做了对不起丈夫的事，还能回吗？”

    李氏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来放在案的那杯清茶，抿了一。

    “你没有做过对不起杨修的事。”

    袁氏浑身一震。

    “姐姐……”

    “你做过的事，是对不起你自己的。”李氏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嫁杨家三年，杨家给了你什么？名分、宅邸、使唤丫鬟。但这些不是你的。是杨修的。你只是这些东西的附属品。你没有做过对不起任何的事。你只是第一次开始为自己活。”

    袁氏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去擦。只是任它们一颗一颗掉在食盒的木盖上，在漆面上洇出几个小小的色圆圈。

    “但德祖最近开始怀疑了。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嘴上却什么都不说。我怕。不是怕他发现，是怕他发现之后什么都不做，继续装不知道。如果那样的话，我嫁的这个男，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希望他做什么？”李氏问。

    袁氏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想了好一阵她才说出：“我希望他打我。骂我。休了我。怎样都好。哪怕杀了我。就是不要这样，天天装不知道。他越装，我越怕，越觉得他不是。”

    李氏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袁氏面前，伸出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她。

    “你怕的不是他装不知道。”李氏的声音很轻，“你怕的是自己越来越不内疚了。”

    袁氏的肩膀坍塌下来。

    这句话，和她那天在曹榻上被说中的一模一样。

    她怕的就是这个。

    她怕自己心里那份对杨修的愧疚正在一天一天地蒸发。

    每次从丞相府回来，愧疚就少一分。

    每次在曹身下高，愧疚就又少一分。

    到现在，当她把丈夫的残信亲手给曹的时候，她心里剩下的已经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冷静的、为自己在世中找一个最强依靠的明。

    她不敢承认的是：她变了。从一个被动承受命运的妻，变成了一个主动参与命运博弈的。

    “姐姐，”她抬起泪眼看着李氏，“你也在丞相这条船上吗？”

    李氏把手收回去，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

    “我跟你不一样。你是自愿跳上去的。我是被绑上去的。”她顿了顿，笔尖悬在竹简上方没有落下，“但现在，我发现自己没那么想跳下去了。”

    这一句话，是李氏在本书中第一次承认，曹不是她的敌。不是她被迫效忠的主。而是她开始认真考虑的归属。

    两个，一个已经沉沦，一个正在动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书房里批阅军报。

    吉本背后的主使者就在皇宫里。

    张鲁的妹妹乔装成男道士混在使团里。

    辩经大会还有五就要开幕。

    孙刘联盟的密谈仍在继续。

    这场棋，他同时下了四盘。

    每一盘都不容有失。

    “系统。”

    【在。】

    “孤的下一步最优策略是什么？”

    【分析中。当前四条主线并行：

    一、谋反案：吉本已落网但未招供。天子密信是最大突。

    二、辩经大会：天下士子已聚集许都。才收割与细作排查同步进行。

    三、汉中使团：张琪瑛身份尚未露。此为高价值攻略目标。

    四、孙刘联盟：外部威胁正在成型。

    建议优先顺序：

    短期（五内）：利用辩经大会收割才，同时对张琪瑛进行第一次接触。汉中使团将在辩经大会后离开许都，攻略窗期有限。

    中期（十内）：完成谋反案收网。吉本的审讯与天子密信结合，可一举清理内部隐患。

    长期：孙刘联盟的应对需等辩经大会结束后集中力处理。】

    曹点。

    “张琪瑛。她的详细资料。”

    【目标：张琪瑛。

    身份：张鲁之妹，五斗米道祭酒。

    年龄：28。

    外貌：上等（88分）。

    技能：剑术（高级）、道教阵法（通）、医术（中级）。

    格特征：刚烈果决、心思缜密、对兄长张鲁极为忠诚。

    当前对宿主好感度：-33。

    攻略难度：高。

    特殊说明：目标曾立誓终身不嫁，将全部力投五斗米道事务。让她动心的前提是：必须在道教修为或智谋层面让她产生敬意。纯粹的外表或权势吸引力无效。直白而言，征服她的关键不在床上，在脑子上。】

    “有意思。”曹笑了一下，“那就先在脑子上过过招。”

    ……

    十月廿一，鸿胪寺客馆。

    曹以“慰问汉中使团”的名义，设了一场小范围的经学辩论会。

    地点在客馆正堂，参加者包括汉中使团全体成员、太学博士周元和赵俨，以及几位已经抵达许都的知名士子。

    辩题是：《道德经》中“道法自然”一说的正解。

    汉中使团的都是五斗米道的信徒，《道德经》是他们最核心的经典。

    而曹这边的太学博士则以儒学正统自居，对道家的解读往往带着儒家的有色眼镜。

    双方一碰面，火药味就有了。

    但曹最关注的不是辩论本身，而是坐在杨松身后那个唇红齿白的年轻道士。

    他穿着宽大的道袍，上戴着黑色的道冠，身形被袍子遮得严严实实。但曹的系统已经把他的真实身份看得一清二楚。

    开场是由赵俨先发言，他从儒学立场出发引经据典谈了一通“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东汉通行旧说，重在强调与自然秩序的顺承。

    杨松听得连连摇，等他讲完便站起来谈天师道，把“自然”解释为“道的原始状态”，认为应当返璞归真、清静无为。

    两辩了三，不分胜负。场面渐渐有些枯燥。

    曹忽然开：“杨先生说得有理。但孤有一个疑问，天师道主张清静无为，若天下都清静无为了，谁来种地？谁来打仗？谁来治世？”

    杨松正襟危坐正要回答，身后那个年轻道士忽然站起来。

    “种地是自然，打仗也是自然。但自然亦有常道。春种秋收是常道，攻城略地是常道。常道不可逆。但滥杀不是常道，苛政不是常道，虐不是常道。逆常道而行者，虽强必亡。”

    这话太直了。直得满座皆惊。

    表面上批的是滥杀苛政的泛泛之辈，但在这个场合说这句话，就是在暗批曹。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茶盏里茶叶翻动的声音。

    曹没有发怒。他反而笑了。

    “这位小道长很会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贫道张瑛，汉中来的。杨先生的随从。”

    “随从？”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孤看你不像随从。你的手，不像拿拂尘的手。”

    张琪瑛的手确实不像是拿拂尘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处有一层薄茧，这是常年握剑的才有的印记。

    她自己也知道这个绽，但已经来不及藏了。

    “道长练过剑？”

    “……练过一些。防身而已。”

    “防身？”曹笑道，“在汉中，天师道的祭酒需要亲自用剑防身吗？”

    张琪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祭酒，这是五斗米道的内部职衔。外不可能知道她是祭酒，除非曹早就把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曹没有拆穿她的扮男装。他只是端起酒杯，遥遥敬了她一下。

    “张道长，孤对道家的剑术很感兴趣。改有空，切磋切磋。”

    “贫道不敢。”张琪瑛低行礼，声音很稳，但道袍下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她这次来许都的任务折损率正在直线攀升。

    曹比她想得更危险，不是虐的莽夫，而是一只同时下着四盘棋的棋手。

    而她自己，已经在这只鹰的目光里被锁定了。

    ……

    这场经学辩论会后，张琪瑛回到客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黑暗中独坐了很久。

    她脱掉道冠，长发披散下来，手按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指节发白。

    她来许都之前，兄长张鲁对她说了一句话：“曹此，天下枭雄。你此去不为别事，只看清楚一点，他到底能不能容我汉中再存续十年。”存续十年，是兄长的底线。

    而她在许都的第一场锋中就亲身领教了曹那双眼睛：那是一双不会放过任何一块肥的眼睛。

    十年？也许连五年都不会给。

    次，程昱送来了辩经大会的正式议程。

    汉中使团被安排在观礼席第一排，位置极好，显然是曹特别吩咐的。

    程昱还附带了一封曹亲笔的短笺，只有一行字：

    “闻天师道有五斗米阵法，孤甚好奇。若张道长有空，可来丞相府一叙。”

    张琪瑛把短笺放在烛火上烧了。

    但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她只是把灰烬倒进茶盏里，搅了搅，泼在窗外。

    ……

    十月廿三，距离辩经大会只剩两天。

    许都城里的士子已经超过了五百。

    城东驿馆住不下，许多后来的士子只能借宿在城中的寺庙和道观里。

    大街小巷到处是穿着各式儒衫的年轻，有的在酒楼里高声辩论，有的在书摊前蹲着翻书，有的在墙角铺了张席倒就睡。

    许都令满宠加派了三倍巡城兵力。明面上是维持秩序，暗地里则盯着每一个可疑的面孔。

    徐庶被安排在城东驿馆最偏的一间小屋里。

    毛驴拴在后院的马厩中，那个打了好几个死结的书箱搁在床脚。

    地上的席了个，屋顶的瓦片漏风，但他毫不在意，从早到晚闭门不出，只是读书。

    读的不是经义，是曹近年颁布的政令汇编。

    从屯田制到租调制，从整顿吏治到抑制豪强，共五十七道政令，条条他都逐字逐句地读，每读完一条就在竹简上写几行注评。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辩论，是为了看清一件事，曹到底是治世之能臣，还是世之枭雄。

    母亲的旧居就在许都西城，他已在抵达当夜悄悄绕过去看过。

    门锁着，院子里老槐树枝叶凋零。

    他在门前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没有推门进去。

    他还去了荀府。

    荀彧闭门谢客，他没有递名帖，只是在对面茶馆楼上坐了半个时辰，远远望了一眼荀府廊下的灯火。

    够了。

    确认荀彧还没有被下狱，就够了。

    做完这些事之后，徐庶开始写一封信。

    收信：诸葛亮。

    他没有寄出去。许都城中所有往来荆州的信件都会被截查。他只是把信封好放在书箱最底层，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

    十月廿四，辩经大会前夜。

    曹在丞相府后堂独坐。

    案摆着三样东西：吉本拒不招供的审讯记录，张琪瑛尚未回复的短笺，以及满宠刚刚送来的辩经大会报名名册。

    名册摊到第三百一十二时，曹的眼神停住了。

    一个名字映他的视线：颍川徐庶。

    他的手指在那四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徐元直。”

    当年徐庶离开刘备到许都，是他曹用徐母来的。

    虽然在许都，但徐庶发誓不为曹献一策。

    这些年他一直在颍川隐居，曹几番征辟都被他婉拒。

    如今他主动来许都参加辩经大会，这意味着什么？是观望多年终于决定投曹？是受荀彧感召？还是另有所图？

    曹看着那个名字，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是担心徐庶。

    是想起了郭嘉。

    当年奉孝也是这样，孤身一来到许都，在辩经场上以一己之力驳倒十个太学博士，然后拜他麾下。

    从此成为他最倚重的谋士，也是他一生中唯一真正信过的。

    如今奉孝已死。荀彧称病。许都城里的老越来越少了。他身边的换了又换，但他知道，能跟他说真话的，已经没几个了。

    “系统。”

    【在。】

    “辩经大会期间，密切监控徐庶的全部动态。他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写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

    【已标记。是否启动对汉中使团的攻略路线？张琪瑛尚未回复宿主的短笺，但丞相府与汉中使团在辩经大会期间仍有多次公开集。明大会开幕，将是极佳的二次接触契机。】

    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华如练，照亮了整个许都。

    五百士子，四方使团，三场辩论，一场谋反案。

    所有的线都在明天会，所有的棋都将在同一个棋盘上落子。

    他要一次把才、、敌、盟友全部攥进手里。

    张琪瑛的小手，也会在明天的某一步棋中，被他攥紧。

    他对着月光，低低地说了一句。

    “明开幕。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