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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环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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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琴瑟异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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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当今天下的帝王,天下的都可尽其临幸,包括床上这个,但她曾有那个禁忌的身份……

    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召她宫伴驾,是他借“教授音律”将她留在长生殿,是他忘记了她是十八郎的妻子,是他亲手将那根横亘在公媳之间的门闩抽掉了。?╒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LтxSba @ gmail.ㄈòМ 获取

    而此刻,当他听见她在睡梦中呼唤另一个男的名字时——一个比他更年轻、更孔武有力、更接近她本可以拥有的生活的男——他感到的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那是恐惧。是他终于意识到,他也终将老去、终将被取代的恐惧。

    窗外传来第三通更鼓。

    玄宗缓缓坐起身,披上外衣,赤脚走到窗边。长安城的万千宫阙在月色下沉睡,远处能看见兴庆宫的灯火,那是花萼相辉楼的方向。

    他老了,他知道。

    可他还没有老到甘愿认输。

    玄宗起身的动作很轻——数十年的宫廷生涯让他的每一个举止都带着克制的优雅——但丝绸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是惊醒了浅眠中的贵妃。

    杨玉环猛地睁开眼。

    她看见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龙袍的下摆垂落在床沿,月光勾勒出他略显佝偻的脊背,鬓边霜白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她脑中骤然一白,方才梦中的画面还未完全消散,那些炙热的喘息、那些粗野的撞击、那根褐色的巨物在她体内的感觉——与眼前这个苍老的背影形成了极其剧烈的反差。

    冷汗刹那间浸透了她的寝衣。

    她怎么会……怎么能在三郎身边,做那样的梦?

    杨玉环坐起身,动作有些慌。她伸手抓起床边的一件外袍赤足踩上冰凉的金砖地面,几步走到玄宗身后,轻轻将那袍子披在他肩上。

    “三郎,”她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努力压住那一丝颤抖,“怎么了?可是睡不着?”

    玄宗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那双在天宝年间已经略显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正直直地盯着她。

    像在看一件珍玩,像在看一道奏章,像在看一个……谜。>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

    杨玉环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沿着脊背一路攀爬到后颈。

    那不是恐惧——或者说,不仅仅是对帝王之怒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层的战栗:一种灵魂被剖开、最隐秘的心思在阳光之下无处遁形的恐惧。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根处烧得厉害。

    她方才做过的那个梦——她唤过的那个名字——她腿间尚未完全涸的湿润——她不确定他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闻到了什么。

    他是天子,是那个从武则天和韦后的影中杀出血路、一手缔造了开元盛世的帝王。

    这世上有多少秘密能瞒过他的眼睛?

    她不由自主地低下了眉。

    眼皮垂下,目光落在他赤足踏在金砖上的脚——脚背的皮肤已经松弛,青筋隐现,脚趾微微蜷曲着。

    这双脚也曾策马扬鞭,踏平过韦氏的党;也曾无数次走过大明宫的晨昏,踏碎过无数臣子的野心。

    而此刻,它们就站在她面前,沉默而苍老。

    “哦,玉环……”

    他终于开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那声音里没有怒意,没有质问,有的只是一种……遥远的恍惚。

    像是他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或者说,透过此刻的她,看着许多年前那个春天的她。

    杨玉环的心悬在喉,不敢抬。

    “朕想起了初见你的那天。”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继续。他轻轻拂开肩上的袍子——那个动作很自然,却让杨玉环心里一空——转身走回榻边,缓缓躺了下去。

    他的呼吸很快恢复了平缓,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仿佛他叫醒她,只是为了说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杨玉环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件被拂落的袍子,缎面冰凉如水。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她看着他已经阖上的眼睛,看着他在月光中宁静的睡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他什么都知道。更多彩

    他知道她的身体在梦里背叛了他,知道她正一步步滑向那道万劫不复的渊。

    但他什么也不说。

    他只是用那句“朕想起了初见你的那天”,轻描淡写地划下了一道边界——一道她永远无法跨越的边界。

    他的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令战栗。

    杨玉环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缓缓走回榻边,在他身边躺下。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的暗纹,耳畔是他均匀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平稳、悠长,像是帝王沉睡中的江山,表面风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她不敢再闭眼。

    她怕一闭上眼,又会看见那张胡的面孔,又会感受到那根粗壮的巨物在她体内抽送的幻象。

    她也怕黑暗中那些未散的春气味,会被身旁这个装睡的老捕捉分明。

    她只是睁着眼,在黑暗中等待天明。

    而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一天。

    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春午后。

    马车驶出兴庆宫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从朱雀大街的尽漫卷而来,将宫墙的朱红色染成暗紫。

    杨玉环靠在车厢的软垫上,双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是紧张过后留下的余韵。

    她不敢回。

    虽然她明知道隔着车厢的板壁,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就是不敢。

    仿佛只要她不回,那座金色的牢笼就不曾存在过,那个老的目光就不曾落在她身上过,那面御赐的琵琶就不曾改变过她的命运。

    身旁的寿王李瑁,长长地舒了一气。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方才在宫中绷得笔直的脊背,此刻终于靠在了车壁上。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整个像被抽去了骨一般,显出几分疲惫和松弛。

    他转过看向她,目光复杂:

    “今……你弹得很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她听不太懂的意味——是赞许?是骄傲?还是别的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微微上扬的,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杨玉环垂下眼帘,第一次见到玄宗,但在他的眼里似乎没有看到高高在上的威严,还让她弹琵琶。

    玉环斟酌着措辞:“殿下,陛下他……经常如此赏识音律之吗?”

    李瑁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光线从明到暗,他的脸在明灭错的光影中忽隐忽现。沉默在车厢中蔓延,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是一瞬——他终于开:

    “母亲在世时,常为陛下弹琵琶。”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双年轻的眼睛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目光却像是穿过了眼前的市井,回到了某个更早的、她不曾参与的时光。

    “自从母亲去年病重,陛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后半句——也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任何。

    但那未说出的话,像一道暗流,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无声涌动。杨玉环听懂了。她的手指在袖中绞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马车驶东市,晚间的市井喧闹声隔着车厢板壁传进来。

    胡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孩童追逐嬉笑着从马车边跑过,驼铃叮当作响,远处传来酒肆中胡姬弹唱的声音。

    这是活生生的长安。

    但杨玉环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离她很远了。

    那些市井的烟火气,那些寻常家的笑声,那些在暮色中点起的灯火——它们曾经是属于她的世界。

    可此刻,坐在亲王的车驾中,手边是玄宗御赐的琵琶,她清晰的记得,玄宗在说出赏赐的时候旁边的宠辱不惊的高力士嘴半张了一下,没有出声,琵琶在锦盒中微微晃动,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那个世界里拎了起来,放到了一个更高的、也更孤独的地方。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低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刚刚在皇帝面前拨动过琴弦的手。

    指尖上还残留着丝弦勒过的微痛,指腹微微泛红。

    那面螺钿紫檀琵琶就放在身侧的锦盒中,檀香木的气味透过锦缎散发出来,浓烈而幽远,像某种挥之不去的不确定。

    “玉环。”

    李瑁忽然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大,很暖,带着年轻男子特有的力道。

    “我会保护你的。”

    他说得很认真。

    那双眼睛里有一丝近乎恳切的真诚。

    在那一瞬间,他不是寿王,不是武惠妃的儿子,不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皇子之一——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年轻的、想要守护自己妻子的男。

    杨玉环回以微笑。

    那微笑是得体的,是温柔的,是一个王妃应该有的样子。可她的心里却涌起一莫名的悲凉——一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悲凉。

    她想起宫前,叔父杨玄珪在灯下对她说的那句话。

    那时她刚换上命的翟衣,沉重的饰压得她脖颈酸痛。

    叔父站在灯影里,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玉环,嫁皇家,便是半只脚踏进了风云里。”

    那时她不懂。她以为“风云”指的是宫廷的斗争、权力的倾轧、贵们之间的明争暗斗。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那“风云”,也许还包括她自己的心。

    马车驶亲仁坊。

    寿王府的灯笼在暮色中亮起温暖的光,两排家仆早已列队等候,灯火将府门前的石阶照得通明。

    车夫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车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最后一声碾轧的声响。

    李瑁先下了车,转身伸出手来扶她。

    杨玉环握住那只手,踏下马车。

    她的足尖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王府门前的灯笼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和寻常家的灯火没有什么两样。

    她回望去——

    兴庆宫的廓在渐浓的夜色中依然清晰。

    那道绵延的宫墙,那些高耸的飞檐斗拱,像一蛰伏在暮色中的巨兽,沉默地蹲踞在长安城的中央。

    它的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却依然能让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

    长生殿中,玄宗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听着身旁那个的呼吸声。

    那呼吸很不均匀——时而急促,时而屏息,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他闻到了她身上那残留的馨香——不属于香料的、带着体温的、湿润的气味。

    那气味在黑暗中无声地弥散,像一种无声的指控。

    他熟悉那种气味。那是在被欲望浸润之后,身体散发出的气息。

    她没有背叛他——至少现在没有。但她梦到了什么,他不难猜到。

    他没有点。

    他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帐顶那些用金线绣成的龙凤纹样。

    那些纹样在月光下反着微弱的金光,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像他和她之间的命运——缠绕得太,已经分不清谁缠住了谁、谁困住了谁。

    她是他从儿子手中夺来的。

    他为了她,背负了夺媳的恶名,甚至荒废了朝政,疏远了忠臣,将那个名为“安禄山”的胡不得不一步步养成了心腹大患。

    而这一切的起点,只是那个春午后——她抬起来的那一瞬间。

    他忽然想起了今天在朝堂上,李林甫说的一番话。

    那老狐狸旁敲侧击地提到了安禄山在范阳的势力扩张,提到了边将权重可能带来的隐患。

    他当时没有在意,只当是李林甫与安禄山之间的党争。

    但此刻,在黑暗中,那些话忽然变得刺耳起来。

    安禄山。他名义上的义子,他亲手提拔的节度使,他宠妃中那个含糊的梦呓。玄宗的拳在被褥下缓缓握紧,指尖刺掌心。

    他可以杀了他。

    只需一道密旨,一颗,一切威胁便会在萌芽中被掐灭。

    他杀过比安禄山更强大的——太平公主的党羽、废太子瑛的势力、那些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们。

    一个胡节度使,又算得了什么?

    可他的手又缓缓松开了。

    因为他知道——杀得掉安禄山,杀不掉玉环心中的暗流。

    他从来不是能用武力征服的那种君王。

    当年他能够赢得她的心,靠的是他对她才华的欣赏、对她灵魂的理解、对她近乎纵容的宠。

    而如今——他还能给她什么呢?

    他老了。他的身体已经渐衰弱,他的力已经大不如前。他甚至无法像正常丈夫一样满足她最基本的渴求。

    他侧过,在黑暗中看着她的廓。她躺在那里,身体微微蜷缩,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他知道她没有真的睡着。

    他们都在装睡。

    隔着一道薄薄的空气,两颗心都清醒着,却谁也不愿意先睁开眼。

    玄宗缓缓阖上了眼睛。

    明天,又将是漫长的一天。

    朝堂上还有堆积如山的奏章等着他批阅,边关还有纷至沓来的军报等着他裁断,而他的枕边,还有一个他越来越看不懂的。

    但他依然是皇帝。

    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天下的一切——包括她——就依然是他的。

    窗外,月华渐斜,长安城在夜色中陷更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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