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野空中最亮的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4章 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器材室在教学楼一楼,旁边都是些实验室,我们走出器材室的时候一个都没看见,同学们平时一般也不会来这边玩。|最|新|网''|址|\|-〇1Bz.℃/℃?╒地★址╗w}ww.ltx?sfb.cōm

    走在过道上,小野步子迈得很小,配合着我的速度。

    他的手背在走路的时候时不时碰到我的手背,碰一下,弹开,再碰一下,再弹开,像是在玩一个只有他知道规则的游戏。

    碰了大概七八次之后,我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抬看我。

    “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他把转回去,目视前方,但手指扣紧了我的手指,十指叉,握得紧紧的。“就是你以前在外面从来不牵我的手。”

    “现在牵了。”

    “嗯。”他的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走廊上的阳光被窗户切割成一格一格的方块,亮晃晃地铺在瓷砖地面上。

    小野走在我前面半步,正回跟我说什么,好像是关于下午数学老师要检查作业的事。

    毫无征兆地,我看见了王磊。

    他从走廊另一走过来,校服拉链只能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那件皱布满黄色汗渍的灰色t恤。

    他的块很大,走在走廊上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旁边的同学下意识地给他让路。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色迷迷的表,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闲逛。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了我身上。

    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胃里一阵翻搅,是带着某种令作呕的亲密感的笑。

    他迈开步子朝我走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胸上。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手指攥紧了校服裤子的侧缝。

    小野察觉到了我的停顿。他回过,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他的身体难以察觉地微微绷紧了。

    “听风。”王磊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比我高了大半个,影子罩在我身上,遮住了原本照在我身上的光线。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我的脖子——校服领遮住了大部分痕迹,但喉结旁边那几道指印细看之下还是能看见。

    他的笑意加了,眼角挤出几道褶子。

    “今天怎么样?还疼吗?”

    我没开。

    不是不想说,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小野动了。

    他从我身侧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我和王磊之间,把我挡在了身后。

    他的肩膀是展开的,脊背挺得笔直,整个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即便他比王磊矮了将近一个,他也毫不在意,一步都没有退。

    “王磊。”小野开了。

    不带有一丝绪,只剩下一种像是被压路机碾过的、平整到可怕的平静。

    “高三三班的王磊。”他把对方的名字完整地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档案编号,“你有什么事吗?”

    “哟。”王磊的目光移到了小野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小野一圈,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挡在路中间的小猫——不是威胁,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不是一班的江小野吗?怎么,我跟听风说句话,还得先过你这关?”

    走廊上的嘈杂声没有停,但我的耳朵里已经听不见那些声音了。地址LTXSD`Z.C`Om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小野绷紧的后背、王磊居高临下的目光,还有我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小野没有回答,眼神充满戒备。

    “呵呵,看来你都知道了,如何,这种感觉不好受吧?”

    小野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压抑的抖,是那种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控制自己上面之后、剩余的力气不够用了的抖。

    旁边有几个同学注意到了这边的对峙,放慢了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瞟。

    小野没有管他们。

    王磊也没有管他们。

    我站在小野身后,掌心已经被我掐出了几道月牙形的印子。

    “还真能忍。”王磊耸了耸肩,“本来还想仔细回味一下呢,走廊上多,算了。反正你同桌自己知道,我,陈浩和张明也知道。哦对了,张明还拍了视频。拍得挺好的,你同桌在镜里特别上相。”

    “王磊。”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很稳,很冷。但这一次,冷里面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你说完了,那换我说。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让他和王磊之间的距离从半米缩到了不到三十厘米。

    小野仰起,看着王磊的眼睛——因为身高差,他必须仰才能和王磊对视,但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弱势感,反而像是他在俯视对方。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你回去告诉张明,三天之内,把视频删净。手机里的,电脑里的,云端备份的,所有的。三天之后如果那个视频还存在在任何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走廊上的光灯在他眼睛里反出两个小小的、冰冷的光点。

    “——你们会后悔的。不是‘可能会后悔’,是‘一定会后悔’。我说的。”

    王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消失了,是僵住了——嘴角还翘着,但弧度已经不对了,像是被冻在脸上的一个表。

    他低看着小野,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甚至是一丝隐隐的不安。

    但他很快用一声嗤笑掩盖过去了。

    “你吓唬谁呢?”王磊说,但声音里的轻佻已经没有了底气,“你一个小不点,还没听风高,你能让我们怎么后悔?”

    小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我后背冒出一阵冷汗,王磊啊王磊,你要是知道小野家里的背景,估计当场就得跪下来磕几个。

    “第二,以后无论什么时候看见听风都绕道走,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瓜葛。最新地址Www.^ltxsba.me(那两个家伙也一样,要是被我看见你们还敢骚扰听风,后果自负。”

    “我……”王磊张了张嘴,那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

    不是因为文明,是因为小野的眼神。

    我站在小野身后,看不见他的正脸,但我能看见王磊的表——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第三,道歉。你们三个必须给听风道歉,直到听风满意为止。下周一场要是看不见你们影,那更好了,以后也不用再看见你们了。”

    “我说完了。”小野退后一步,重新站到我身前,肩膀展开,脊背挺直,像一面小小的、但密不透风的盾牌。“滚吧。”

    王磊脸色很难看,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么一个小不点威胁,可江小野身上带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让他有些不敢轻举妄动。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放一句狠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校服拉链在转身的时候甩了一下,金属拉链撞在栏杆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小野……”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都怪我。要不是我走那条小道,就不会——”

    “听风。”

    他打断了我的话。声音不冷了,也不平了,恢复了平时那种声气的调子,但尾音没有上扬,而是沉下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我。

    “都怪我。”我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是我昨天走那条巷子——”

    “听风。”他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然后踮起脚,两只手伸过来,捧住了我的脸。

    他的手掌很小,很软,温度比我的脸颊还要高一点,像两个小暖炉贴在我的皮肤上。

    “你听好了。”他的鼻尖顶着我的鼻尖,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倒映着我那张写满了自责的脸,“我只说一遍,你要记住。”

    他吸了一气。

    “不是你的错。”

    “可是——”

    “没有可是。”

    他的额贴着我的额,鼻尖顶着我的鼻尖,这么近的距离让他的眼睛在我的视野里变成了一双放大了的、亮晶晶的琥珀色的湖泊。

    “听风,你听我说。”他的声音从声气变成了一种我很少听到的语调,那是一种耐心的、一字一顿的认真。

    “你昨天放学后走那条巷子,是因为你想早点回家。你走那条路走了两年了,从来没有出过事。那条巷子是你回家的路,不是他们犯罪的借。你穿什么衣服、走哪条路、长什么样子,都不是他们对你做那种事的理由。他们对你做了错事,那是他们坏,不是你活该。你听明白了吗?”

    我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眼角又开始发酸,视线里小野的脸变得模糊了一瞬,我拼命眨了一下眼睛,把那层水雾回去。

    “可是如果我昨天没有——”

    “如果你昨天没有走那条路,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小野打断了我的话,拇指轻轻擦过我眼底,抹掉了一滴我没能回去的眼泪。

    “他们盯上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早就存了坏心思,不是你的选择能改变的。你就算昨天绕了远路,他们也会在别的巷子、别的放学后、别的你一个走的时候堵住你。所以不是你的错。听风,不是你的错。”

    他说最后五个字的时候,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印章盖在我的额上。

    眼泪不是慢慢流出来的。

    是决堤。

    我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眼眶发酸这个前兆,视线就已经模糊了,小野的脸在我面前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廓。

    “小野……”我叫他的名字,声音碎成了好几片,每一片都扎着哭腔的玻璃碴,“我……我……”

    “我知道。”他说。

    他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站在那里,站在走廊正中间,站在光灯惨白的光线下,哭得像个傻子,是彻彻底底的、毫无保留的、把所有闸门都打开的崩溃。>Ltxsdz.�ǒm.com

    小野动了。

    他踮起脚,一只手从我的脸颊上移到了我的后脑勺,把我的脸按进了他的颈窝里。他的动作很轻,但很果断,像是一个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我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贴着他脖子上柔软的皮肤,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牛的甜味、阳光晒过的小麦味、还有他洗衣淡淡的皂香。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名字:江小野。更多彩

    他的另一只手环住了我的后背,手掌贴在我的肩胛骨之间,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

    那个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他的下搁在我的顶上,嘴唇贴着我的发,声音从顶传下来,闷闷的,但很清晰。

    “没事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声气的调子,但比平时更轻更软,像是被眼泪泡过的棉花糖,“哭出来就好了。我在呢。”

    我抱住小野,哭了很久,久到所有吵闹声都消失了。

    我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贴着他脖子上柔软的皮肤,呼出的热气在他的锁骨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校服领被我的眼泪洇湿了一大片,浅蓝色的布料变成了色,贴在他的皮肤上。

    “听风。”他的声音从顶传下来,闷闷的,声气的,在空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哭了好久。”

    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嗯”。

    “我从认识你到现在,没见你哭过这么厉害。”

    我没有回答。

    我的嗓子已经哭哑了,从喉咙到胸都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声细细的、压抑不住的抽泣余韵。

    眼泪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不是不想哭了,是身体里的水分被榨了,只剩下涸的眼眶和红肿的眼皮,还有鼻腔里堵着的、让我只能用嘴呼吸的鼻涕。

    但我还是不想松手。

    小野的身体在我怀里很暖,很小,很实在。

    他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像一块浮木漂在风雨过后的海面上。

    如果我松手,我会重新掉进那片冰冷的水里——那些水里有王磊的笑脸,有陈浩叼着烟低看我的眼神,有张明举着手机时屏幕上映出的我自己的狼狈倒影。

    我不想掉回去。

    至少现在不想。

    脚步声再次嘈杂起来,吃过午饭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回班睡觉或学习,我们两个的身影更加引注目了。

    “小野。”我开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声带被砂纸磨过。

    “嗯?”

    “越来越多了……”

    “那走吧,我们去医务室避一避。”

    我松开他的后背,直起身来。腿因为站了太久而发麻,膝盖软了一下,被他一把扶住。他抓着我的手臂,抬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

    “你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他说,然后踮起脚,用手拨了拨我的刘海,让刘海盖住我红肿的眼皮。“这样好一点。走吧。”

    医务室在一楼,走廊的尽,挨着体育器材室。

    小野推开医务室的门,里面没有——校医大概去开会了,或者去食堂吃午饭还没回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黄了一半。

    小野把我按在床边坐下,然后转身去柜子里翻东西。他翻出了一条净的毛巾,在洗手池里用热水浸湿了,拧到半,走过来递给我。

    “敷一下眼睛。不然下午会更肿。”

    我接过毛巾,热乎乎的水汽扑在脸上,贴在眼皮上的时候,肿胀的刺痛感被温热的水汽缓解了一点。

    我闭着眼睛,听见小野在我旁边坐下来的声音——床垫往下陷了一点,他的肩膀挨着我的肩膀,手臂贴着我的手臂。

    “小野。”我闷在毛巾里叫他。

    “嗯?”

    “你刚才跟王磊说的那些话……”

    沉默了几秒,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勾住了我的小指。

    “如果他们不听,我会让他们付出千百倍的代价。”他说。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写好的事实。

    小野低着,拇指在我的指甲盖上来回摩挲。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弧度不是笑,也不是不笑,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的线条。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把毛巾叠好放在床柜上,转过身面对他。他抬起,那双红着眼眶但依然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等着我说话。

    “你刚才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站在你身后,看着你的背影,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摇了摇。幅度很小,像是怕打断我的话。

    “我在想,这个比我矮,比我轻,肩膀还没我宽,但他站在我前面的时候,像一堵墙。”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这次不是哭,是一种从胸腔处涌上来的、滚烫的绪,“从高一到现在,每次出事都是你挡在我前面。我爸打我,同学欺负我,还有王磊……每一次都是你。”

    小野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的眼眶更红了,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瞳孔里倒映着医务室的白墙和我的脸。

    “所以我不会再让你一个帮我擦了。”我伸出手,握住了他勾着我小指的那只手,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我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小,很软,骨节分明,被我握住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反过来扣紧了我的手指。

    “如果他们依然我行我素,那我和你一起去找他们,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跟你一起去。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他接上了我的话。

    他的声音在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终于了功,声气的底色从裂缝里漏出来,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又要哭了。

    “对。”我握紧了他的手,“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即便是整个世界也不能否定我们。”

    他忽然把脸别开了,别得很用力,像是被拽了一下后脑勺的发。

    “你犯规。”他说,声音闷闷的,因为他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校服袖子里。

    “我怎么犯规了?”

    “你明知道我今天已经哭过一次了。”他的声音从袖子里传出来,嗡嗡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又把我弄哭。”

    “我没想把你弄哭。”

    “你就是想了。”他抬起脸,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袖的布料在眼角磨出一道红印,但他不在乎,只是用那双又红又亮的眼睛瞪着我,表又凶又委屈。

    “你故意说这些话,就是想看我哭。你成功了。你看,又哭了。”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确实又哭了。

    但他在笑。

    嘴角翘着,和哭得七八糟的下半张脸完全不搭,看起来滑稽极了。

    我伸手把他拉过来。

    他没有抵抗,整个扑进我怀里,脸埋在我的胸,手指攥着我校服的前襟。

    他的肩膀在抖,将所有不能流露的绪全部抖了出来。

    “你刚才在走廊上那么凶。”我低看着他毛茸茸的顶,那撮永远翘着的呆毛蹭在我的下上,“现在又哭成这样。王磊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会相信是同一个。”

    “他看不到。”小野闷在我胸说,声音又又哑,“只有你能看到。”

    我的手环住他的后背,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他的肩胛骨在我掌心下微微起伏,心跳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和我的心跳叠在一起。

    医务室里很安静,真正清晰的,只有我们两个的呼吸。

    他的体温透过校服传过来,温温热热的,像一个小太阳正缩在我怀里,这种时候,我们都不需要通过贫瘠的文字来描述感,仅仅一个触碰便远胜千言万语。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小野闷着声音,不愿意费一分一秒。

    “那就停在这里。”

    “能停多久?”

    “你想停多久就停多久。”

    他笑了一声,闷闷的,从我胸传上来。“那我想停一辈子。”

    “那就一辈子。”

    “骗。”他用手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胸。

    “等下数学老师找不到,肯定会给老班打电话,老班肯定会来医务室找我们。然后我们就会被抓回去上课,一辈子个鬼。”

    “那至少现在我的世界里只有你。”

    他捧着我的脸,把我的拉低了一点,然后他仰起,在我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一刻是我们的。谁也抢不走。”

    ……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拧动门把手的声音很轻,只有老班一个。

    他看着我们,眼镜片在光灯下反着光,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神,但他的嘴角没有往下撇,眉也没有皱起来。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听风。”他叫我的名字,“早自习的时候江小野说你拉肚子了。现在好些了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了。”

    “那就好。”他点了点,然后目光移向小野,“江小野,你陪好朋友来医务室治疗,我可以理解,即便你们根本没有通知我,还是我通过走廊的监控才找到你们的,但我也不会因此惩罚你们。”

    小野他从我怀里坐起来,背挺得笔直,但手没有离开我的手,手指还勾着我的小指,藏在床单上,藏在班主任看不见的角度。

    “但是。”班主任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反光的面积缩小了一点,露出了一双并不严厉的眼睛。

    “你们俩在医务室里待了快两个小时了。拉肚子的话,校医检查过了吗?开药了吗?还是说——”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我的脸上扫到小野的脸上,又从我们叠的手指上扫过去。

    “——你们在这里,是因为别的事?”

    我和小野都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班主任叹了气,走到病床边,在对面那张空床的床沿上坐下来,和我们面对面。

    他坐下来的动作很慢,膝盖在弯曲的时候发出轻微的上了年纪的咔哒声。

    “我教了二十三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你们俩成绩都不差,不惹事,上课不捣,作业按时,本来就属于很让老师放心的那种学生。”

    “不过,你们俩太近了,远超普通同桌那种玩的好的朋友。这种关系,我在那些早恋的学生中都难以见到。”

    小野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一下。

    我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发凉,但他的手没有抖。

    他坐在病床上,背挺得笔直,下微微收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班主任。

    “老师。”小野开了,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声气的调子。

    “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们不会撒谎。”

    班主任看着小野,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来这里,不是因为你们私自跑到医务室,这种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来这里,是因为——”

    他的目光移到了我的脖子上,停在那几道暗棕色的指印上,“——听风,你脖子上的伤,不是摔的吧?”

    “老师。”我开的时候,嗓子还是哑的,但声音已经比刚才平稳多了。

    “您别担心。我就是有点不舒服,在医务室休息。脖子上的伤是意外,已经不碍事了。”我甚至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不是真的想笑,只是想让自己的脸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班主任没有立刻说话,他当然知道“意外”这两个字有多轻巧,轻巧到可以盖住任何不想说的事。

    “意外。”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课堂上念课文,“行。意外就意外吧。”

    他从夹克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床柜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纸盒,上面印着绿色的字——“消肿止痛膏”,纸盒的角被压得有点皱了,像是放在袋里放了好几天。

    “这个给你们。涂在淤青上,一天两次,三天就能消。”

    班主任走到门,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我儿子小时候也经常有‘意外’,现在他长大了,用不上了。放我办公室里好几年了,一直没扔,倒也还没过期。今天正好。”

    他走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医务室重新安静下来。

    小野低看着手里的纸盒,拇指在“消肿止痛膏”那几个字上来回摩挲。他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睛,看不清他此刻是什么表。

    “老班什么都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不是在问我,是在自言自语。

    “嗯。”

    “他知道我们在撒谎。知道你的伤不是意外。知道我们在这里不只是休息。”他把纸盒翻过来,看着背面的说明,嘴唇微微抿着,“但他什么都没问。还给了我们这个。”

    他把纸盒放在床柜上,然后转过看着我,嘴角翘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听风,你说得对。”他说。

    “什么?”

    “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他把手伸过来,重新勾住了我的小指,“因为不止是我们两个。这个世界也在帮我们。”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