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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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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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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晏平正坐在茶楼里听戏。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台下的茶客们嗑着瓜子、喝着茶,偶尔叫几声好,倒也热闹。

    齐晏平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跟着节拍晃着脑袋。

    这出戏他没听过,但调子好听,词也写得有意思。

    正听得神,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厮,满脸神秘,像是揣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他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状元郎已经案了!”

    霎时间,满堂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那些刚才还在听戏、作诗、谈天说地的茶客们,像被一块磁石吸住了,纷纷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金孔雀在哪儿?”

    “到底是怎么丢的?”

    “快说快说!”

    小厮被围在中间,被推搡着,脸上的得意变成了慌张,连连摆手:“不知道不知道!我只听城主府里的说案子已经了,但具体细节半个字都不知道!”

    “切。”

    一片嘘声。

    “糊弄呢!”

    几个脾气大的直接揪住小厮的衣领,把他拽得脚尖离了地:“你小子,拿你爷爷寻开心是吧?这叫案了?”

    “千真万确啊!真案了!”小厮被勒得脸通红,拼命指着门外,“你要不信,可以去城主府看!状元郎已经准备回京了,车马都备好了!”

    有几个将信将疑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扶着门框直喘气:

    “确、确实……车马都备好了……”

    揪衣领的那位这才松了手,把小厮往地上一搡,骂骂咧咧地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大。

    茶楼里已经成了一锅粥。

    戏台上还在唱,可根本没听了。茶客们三五成群,接耳,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句话:

    “这案子到底是怎么的?”

    有说状元郎用了什么秘法,有说常城主自己招了,还有说是六扇门那边递了消息过来。说什么的都有,可谁也没有真凭实据。

    齐晏平坐在角落里,端起茶杯抿了一,一言不发。

    他心里也在想同一件事。

    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结了?

    那个常明远,那个金孔雀,那个来去匆匆的展捕,还有那两名沉默寡言的铜刀捕。

    他隐约觉得没那么简单,可又说不上来,他没胆量在中州管家的闲事。

    “你倒是会挑地方。”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清淡淡的,这声音他很熟悉。

    齐晏平回过。

    华悯秋正站在他身后,戴着斗笠,青纱垂落,遮住了面容。

    “小姐,你回来了。”齐晏平站起身,下意识伸出手想扶她坐下。

    手伸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她应该已经解了毒。毒解了,灵力就恢复了。以她的修为,用神识探路绰绰有余,哪里还需要扶?

    他愣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华悯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任他牵着,走到桌边坐下。

    齐晏平回过神来,从袖中摸出几张符纸,随手布下一道小型的隔音禁制,将两笼罩在内。

    “华仙子,”他压低声音,“毒完全解了?”

    华悯秋点了点。

    “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刚好赶上了神医还没离谷。再晚两天,他就出发去京城了。<>http://www.LtxsdZ.com<>”

    她用神识扫过整个茶楼,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嗑瓜子的咔嚓声、杯盏碰撞的叮当声,尽收“眼底”。她微微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这地方尽是些纨绔子弟和酸腐文,你倒是待得下去。”

    齐晏平一时语塞,耳根有些发烫。他张了张嘴,过了片刻才找到说辞:“在下只是觉得这里要安静些,没想那么多。”

    “那倒的确。”华悯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里比其他地方要安静些。”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我们还有地方要去。”

    齐晏平也站了起来,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算作茶钱,然后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出了茶楼。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是啊,她的娘家还不知道况怎么样呢。在这里悠哉悠哉地听戏,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了。

    两出了城,华悯秋便不再隐藏气息。

    她足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踏空向北飞去。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青鸟。

    齐晏平跟在后面,尽量不露自己魔修的身份,只以寻常的御风术维持速度。可金丹和元婴的差距摆在那里,不一会儿,他就被甩开了一大截。

    华悯秋似乎发现了。她停下来,在半空中回过,等他赶上来,然后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腕。

    “我忘了你不便使用灵力,”她低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是我有些冒进了。”

    齐晏平摇了摇,没有抽回手。

    “此乃之常,华仙子不必挂心。”他说,“还是早些赶路为重。”

    华悯秋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一起向前飞去。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他掉下去。

    齐晏平侧看了她一眼。面纱被风吹得贴在她脸上,勾勒出模糊的廓。他看不清她的表,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些。

    千里之外的泗阳。

    那里盛产布匹和胭脂,在中州颇有名气。华悯秋的娘家,就在那里。

    飞的总是比走的快。大概两天的时间,泗阳城的廓便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华悯秋在一座宅院前落了下来。

    齐晏平跟在她身后,抬起,看见了门楣上那块朱漆牌匾。“华府”二字笔力遒劲,想来是请名家题写的。

    可那门斑斑驳驳,漆皮翘起,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梁柱上依稀能看见被指甲抓出的印记,一道一道的,浅浅,像是有曾经死死抱着柱子不肯松手。

    都不需要用神识往里探。

    光是这些,就能看出来,华家,怕是凶多吉少了。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华悯秋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她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牌匾,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抓痕。更多彩

    面纱遮住了她的脸,齐晏平看不见她的表,只能看见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过了很久,她才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一寒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些尘土的气息。

    齐晏平跟在她身后,跨过门槛。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枯叶的声音。

    值钱的古董、家具都还在,整整齐齐地摆着,没有翻动的痕迹。

    可没有一个。

    没有仆从,也没有主。

    整座宅子,空的,像一座被掏空了的壳。

    华悯秋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她的神识扫过每一间屋子、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折了的花,孤零零的,说不出的寂寥。

    齐晏平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姑娘,你是来找这家的?”

    齐晏平转过身,看见一个老丈正站在门,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根拐杖,眯着眼打量他。

    齐晏平点了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和这家有些,路过此地,想来拜访。可这……”

    老丈叹了气,摇了摇,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前两天,几个停云渡的仙来这里,说是华仙子和魔修有染,他们知不报,有和魔修勾结的嫌疑,就把都带走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我小时候可见过华仙子回娘家。她怎么会和魔修扯上关系啊?她不像那样的啊。”老丈越说越激动,拐杖在地上重重砸了一下,“肯定是魔修对她使了什么魔功,夺了她的心智,她才会这样!就是可怜了华家了。虽是富贵家,可从没做过欺压我们这些老百姓的事,还会开放自家的私塾教孩子们念书。多好的家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又叹了几气,摇着,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了。

    齐晏平站在门,看着老丈的背影消失在巷,才转身走回院子里。

    华悯秋还站在大厅里。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面纱垂落,遮住了她的脸,看不见表,可她的肩膀绷得很紧,紧得像是随时会崩断。

    齐晏平站在门,没有进去。

    他看着她,看着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座空的宅子,看着那些被指甲抓出的痕迹。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华悯秋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面朝齐晏平。那层面纱后面,看不清她的表,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齐晏平。”

    “你说过,你的心上能帮我。此话当真吗?”

    齐晏平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绝无虚假,齐某可以命担保。”

    华悯秋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迈步走出大厅,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朝院门外走去。

    “好。”她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来,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波澜不惊的语调,“我们去沥州。”

    齐晏平跟在她身后,出了华府大门。

    两一前一后,朝东边走去。

    刚出泗阳城,距城门不到五十里,齐晏平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先是腿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以为是赶路太急,没在意,又往前走了几步。

    可紧接着,骨也开始发酸,手臂沉得像灌了铅,连抬都抬不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喊华悯秋,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然后他的膝盖一弯,整个直直朝地上栽去。

    “齐晏平?!”

    华悯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趴在地上,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她的裙摆转过来,朝他的方向迈了一步。

    然后,紫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

    华悯秋反应极快。

    她扬手一挥,灵力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那些紫色光点尽数挡下。

    光点撞在屏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水滴落进热油里,溅出一簇簇细小的火花。<>http://www.LtxsdZ.com<>

    “别管的,把那个男的带走!”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从路旁的树丛里窜出来,直奔齐晏平而去。

    他们动作极快,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这种事。

    为首的那一把扛起齐晏平,转身就朝城中方向掠去。

    “这就想走?”

    华悯秋手指一翻,流金琴凭空出现在身前,金光大盛。她修长的十指按上琴弦,猛地一拨。

    “铮——”

    一声高亢的错音炸开,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直直劈向那几的后背。

    琴音体的瞬间,为首那的身形猛地一滞,脚步踉跄,差点栽倒。他的眼角渗出血丝,顺着脸颊往下淌,可他没有停下,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华悯秋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手指连拨,嘈嘈切切的错音接二连三地炸开,像惊涛骇,一高过一。

    那几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气血逆行,眼耳鼻都有温热的体渗出来。

    再有三息,不,两息,他们就会七窍流血,内脏尽碎。

    “把舵主给的东西拿出来!”

    扛着齐晏平的那嘶声喊道。

    另一慌忙从怀中摸出一只铃铛,黄铜色的,掌大小,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摇晃。

    “叮铃——”

    那错杂凌厉的琴音,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咽喉,戛然而止。

    华悯秋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可无论她怎么拨,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的脸色变了。

    天阶法宝俱寂铃。

    专克音修,一旦摇响,方圆百丈内任何音律攻击都会被强行压制。

    这东西造价高昂,且用过即废,一枚俱寂铃,够一个小宗门三年的开销。

    这种东西,怎么会在几个金丹初期的毛贼手里?

    华悯秋愣神了一瞬。

    就这一瞬,那几已经扛着齐晏平消失在城门的影里。俱寂铃也在摇响之后碎裂开来,铜片散落一地,符文黯淡无光,像是一堆废铜烂铁。

    华悯秋追了上去。

    她循着那几留下的气息,一路追到城门附近。

    气息在这里断了,断得净净。

    她站在城门,神识全力展开,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条街道、每一座院落、每一个角落。

    泗阳城不小,稠密,建筑繁杂。

    要在这样一座城里藏几个,太容易了。

    况且他们敢在这里动手,逃走和隐匿的手段肯定早就准备好了。

    能拿出俱寂铃的,不会在这种地方留下绽。

    华悯秋站在城门下,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面纱,露出她紧抿的嘴唇。

    她不甘心。

    她又扫了一遍,两遍,三遍。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转身,慢慢走回刚才手的地方。

    地上还有那几留下的血迹,暗红色的,渗进泥土里。

    她蹲下身,把俱寂铃的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收进袖中。

    这几个的来历,不一般。

    有盯上他们了。

    而且对他们很了解,道她是音修,知道齐晏平用了易容符,知道他们会从这里经过。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那几个蒙面甚至没有犹豫,直接认出了齐晏平是男,目标明确地把他带走。

    如果是合欢宗的,目标应该是她才对。齐晏平一个金丹期的魔修,就算抓回去,能做什么?

    可除了合欢宗,还有谁知道他们的况,会专门设伏?

    华悯秋想不通。

    她站起身,朝城中走去。

    华府的大门还开着,和她离开时一样。

    院子里还是那样空的,枯叶被风卷到墙角,堆了薄薄一层。她穿过前院,走过回廊,推开大厅的门。

    没有。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流金琴放在膝上,手指搭在琴弦上,却不知道该弹什么。

    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是什么在哭。

    她坐了很久,一动不动的。那些被压在心底的记忆,像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她从小就是看不见的,只是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看不见”,面前一片黑,只能靠听来知道别在哪。

    可家里没有嫌她,她是小妹,爹娘宠她,哥哥姐姐护她。

    大哥说,小妹以后就算嫁不出去也没关系,大哥养你一辈子。

    后来,师父来了。

    师父那年路过泗阳,来参加春祭。

    她在大街上走,听见华府里传来琴声,就站在门听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来,问是谁在弹琴。

    华悯秋怯怯地站出来,师父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看了她很久,说这孩子对音律有天赋,只要能过了这考核,就收为徒。

    那一年,她十五岁。

    她跟着师父去了停云渡。

    师父待她极好,教她修行,教她抚琴,教她如何用神识“看”这个世界。

    五十年后,她修成了金丹,师父准她回家探亲。

    她兴冲冲地回了泗阳,站在华府门前,用神识扫过院子。

    大哥已经老了,发稀疏,背也驼了,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姐姐也老了,脸上有了皱纹,手上全是茧子,正蹲在井边洗衣裳。

    只有她,风华正茂,神采依旧。

    她想哭,可她的眼睛早就流不出泪了。

    师父试过给她医治,可她自幼失明,寻常的方法根本没用。

    用仙药的话,以她当时的体质恐怕承受不住。

    这事就一直搁置着,搁着搁着,就忘了。

    那次探亲以后,她再没有回来过。不是不想,是不敢。

    又过了几十年,她修成了元婴。

    师父在她闭关期间闭了关,把宗门上下都给了师兄郑仕清打理。

    一切都井井有条,她以为师兄做得很好,以为停云渡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然后,师兄给她下了一杯茶。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拨了一下琴弦。

    她想起齐晏平。那个明明只有金丹期,却敢从曾骏升手里救她的魔修。那个被她抓着衣角跟在身后,走路都放慢脚步的。

    他被抓走了,就在她面前。

    她一个元婴修士,连一个金丹期的都护不住。她的后辈们也被抓走了,她连他们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身修为,到底有什么用?就只会弹弹琴吗?

    她总嫌那些落榜书生除了无病呻吟以外一无是处,可现在的自己,难道比他们好多少?

    华悯秋吸一气,把琴收起来,站起身。

    她走出大厅,穿过回廊,走出华府大门。

    我一定会把你们都找回来。

    ……

    彩胜堂。

    几个蒙面扛着齐晏平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还没走几步,为首的那就撑不住了,一鲜血在地上,整个往前栽去。

    后面几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面色惨白,眼角和嘴角都渗着血丝。

    美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简报,正看得漫不经心。见他们这副模样进来,她皱了皱眉,放下简报,唤来旁边的侍。

    “带他们下去养伤。用药库里的好药,别省着。”她顿了顿,“之后我有赏。”

    几个蒙面勉强行了礼,被侍搀扶着退了下去。

    美站起身,走到齐晏平身边,蹲下来,伸出手在他脸上一抹。

    易容符应声而解。那张清秀的子面容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褪去,露出底下那张文绉绉的脸,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但是没曾骏升那么邪。

    她端详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勾起。

    “还知道易容。”她自言自语道,“可惜那华悯秋太显眼,只要认出来她,你就跑不掉了。”

    她抬手封了齐晏平的位,然后从桌上取来一张御水符,轻轻一吹。符纸化作一团清水,凉丝丝的,泼在齐晏平脸上。

    “唔——”

    齐晏平猛地睁开眼,大喘着气。

    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能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大胆,浓妆艳抹,周身都是浓郁的胭脂水气息,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哟,终于醒了?”美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齐晏平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露肩的纱裙,大开的领,手腕上金灿灿的镯子,指甲上染着鲜红的蔻丹。

    他又看了看四周,雕花的窗棂,绣着鸳鸯的屏风,桌上摆着成套的胭脂水。

    “你是合欢宗的。”他说。

    美挑了挑眉,笑意更了:“脑子转得挺快呀。那我可对你更感兴趣了。”

    齐晏平没有接话。

    这地方胭脂水的气味浓得刺鼻,加上她这身打扮,除了合欢宗,还能有第二个地方吗?

    只是他不明白,合欢宗的目标应该是华悯秋才对,抓他做什么?

    就算抓了他,也不该还留着他。

    “是曾骏升派你们来的?”他问,声音还有些虚弱,“华悯秋在哪?”

    美没有回答。

    她走上前,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两团柔软贴在他胸上,嘴里吹出的香风带着一甜腻的气息,顺着他的呼吸钻进去,让浑身发软。

    “不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吗?嗯?”她凑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像猫爪子在心上挠。

    齐晏平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

    “如果你要把我当作炉鼎,”他说道,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底气,“那我现在应该已经是个废了。你还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美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

    被下了药,封了位,孤身落在合欢宗手里,还能这么冷静地跟她讨价还价。她忽然觉得,这个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呵呵。”她笑了,笑得花枝颤,然后收敛了笑意,双手重新抱在胸前,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那倒确实,你对我,还有别的用处。”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盯着齐晏平的眼睛。

    “先说说,你和醉春阁那小娘皮是什么关系,她找你做什么?”

    看她这架势,多半和翟心蕊有过节。

    齐晏平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修为不低,应该是金丹巅峰。

    华悯秋那边况不明,但以她的修为,那几个金丹初期的毛贼应该伤不了她。

    只要自己能拖住时间,和她汇合,或者想办法解开道,就有脱身的可能。

    齐晏平挤出一个笑脸。

    “实不相瞒,”他语气放得很缓,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在下在醉春阁的时候喝酒没给钱,还打伤了几个练气的姑娘,所以才被醉春阁给盯上了。”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心不跳。

    美眉毛轻挑,盯着他看了几息。

    “当真?”

    “千真万确。”齐晏平迎着她的目光,一脸坦诚。

    美没有说话。她走上前,伸出手,慢慢抚上他的胸膛。掌心贴着衣料,一寸一寸地往下滑,像是在感受什么。

    一息。两息。

    齐晏平屏住呼吸,心跳稳如磐石。

    美忽然笑了。

    “如果这话被我发现了是假,”她的手指在他胸点了点,“那可不只是把你采成废那么简单哦。”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要是查出来你跟那小娘皮关系匪浅,还有更好玩的等着你。”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也不回地唤来守在门的侍:“押下去。”

    两名侍应声而,一左一右押着齐晏平,带着他穿过走廊,沿着一条向下的石阶,朝地牢走去。

    地牢和大部分宗门的地牢差不多。

    时不时有老鼠从墙角窜过,窸窸窣窣的,消失在更的黑暗里。

    不过合欢宗的地牢到底有些不同,那常年不散的脂味从上面渗透下来,和地牢里的臭味搅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气息,闻久了让晕。

    侍推开一间牢房的门,把齐晏平推了进去。他踉跄了两步,撞上后面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靠着墙壁,打量着四周。

    牢房不大,三面石墙,一面铁栅栏,地上铺着发霉的稻。

    角落里有一盏油灯,火苗微弱,照得整间牢房昏昏暗暗的。

    齐晏平正观察着环境,忽然发现那两个侍没有离开。她们一左一右地贴了上来,四团柔软夹住他的胳膊,温热的气息在他颈侧。

    “舵主说,你也是魔修。”左边的侍娇声道,“既然你都去过醉春阁了,那陪我们玩玩呗。放心,肯定不会给你采亏的。”

    齐晏平想推开她们,可他一个被点了的,浑身使不上力。两个侍看似柔弱,手上的力气却不小,把他箍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不好意思啊,两位。”他偏过,避开贴过来的那张脸,“在下正巧刚双修过,现在正休养着呢。”

    右边的侍听了,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贴得更紧了。

    “那更巧了嘛。”她伸手朝齐晏平的下身摸去,“给你试试我们合欢宗的回春术,就是个牙都掉完的老,都能保证一柱擎天。”

    齐晏平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躲开。

    “你们也是胆子大。”

    一个声音从地牢传来,不紧不慢的,却带着一让脊背发凉的寒意。

    “我都还没发话,你们也敢动他?”

    两个侍同时僵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她们飞快地松开手,退后两步,垂着,不敢抬起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美从影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扇着。她扫了两个侍一眼,嘴角带着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

    “今天回来的那几个就给你们了。他们受了伤,老老实实地给他们补补。”

    两个侍如蒙大赦,满脸欢喜地行了一礼,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美站在牢房门,隔着铁栅栏看着齐晏平。

    “至于你,”她把团扇收起来,手指在栅栏上轻轻敲了敲,“得留着我亲自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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