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三月十五·辰时·武王朝王城·凤鸣台】
王城凤鸣台建在王城正北的苍龙山腰上,三面环山一面临崖,演武场足有数十亩宽阔,青石铺就的地面被灵阵加固过,即便化神境修士全力一击也不过留下一道浅痕,台下是层层叠叠的观礼石阶,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可容纳上万

同时观礼。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发布页LtXsfB点¢○㎡
辰时刚过,凤鸣台上已经


攒动。
玄玉宗的队伍从东侧石阶登台,走在最前面的是裴清。
银辉长裙在晨光中折

出细碎的光点,蝶翼轻纱随风微动,乌黑长发垂落腰际,酒红色的眸子平视前方,面容冷若冰霜,不带一丝表

,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拍上,像是在走一条走了三百年的路。
气场。
修为可以失去,但气场不会。
三百余年的合体后期,三百余年的正道之首,三百余年的万

敬仰,这些东西在骨骼里沉淀了太久,已经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和呼吸一样自然,即使此刻的丹田空空如也,即使经脉中没有一丝灵力流动,但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依然让周围的修士不由自主地低下了

。
“无暇剑仙到了。”
“玄玉宗宗主……”
“正道之首啊……”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敬畏、带着仰慕、带着一种对高不可攀之物的本能退缩。
裴清的目光没有在任何

身上停留。
队伍末尾,一个佝偻着腰的老

子混在几个年轻弟子中间,步履蹒跚地跟着队伍往前走,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显得更加粗糙,满手老茧的双手缩在袖子里,浑浊的老眼半耷拉着,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在石阶上绊一跤。
没有

注意到这个老

子。
就像过去二十年里没有

注意到他一样。
但那双半耷拉的浑浊老眼,正在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四处扫视。
东侧石阶上,冰魄宗的队伍已经就位,银白色的宗门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队伍中没有凌霜月的身影,陈老

的嘴角微微一动,凌圣

留在了玄玉宗客舍东厢,锁元

的效力还有半月,走不了。
西侧石阶上,天音阁的队伍正在登台,水绿色的旗帜下,一个身穿水绿纱裙的身影走在队伍前列,不是苏瑶琴,是天音阁的副阁主云岚,一个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

修,面容端庄但缺少苏瑶琴那种天然的温婉,苏阁主也留在了玄玉宗客舍西厢。
南侧石阶上,药王谷的队伍刚刚抵达,鹅黄色的旗帜下,没有看到沈星河的身影,陈老

的眉

微微皱了一下,药王谷谷主不来?
还是另有安排?
目光继续扫视。
剑灵宗的队伍在东北方向就位,黑色旗帜上绣着一柄银色长剑,队伍中同样没有叶青鸾,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剑修站在队首,面容严肃,腰悬长剑,应该是剑灵宗的二长老或三长老,叶长老此刻还在后山禁地石室里,灵力被采补了大半,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天机楼没有派出正式队伍,但陈老

知道,慕容雪的眼线一定已经混在了

群中,天机楼的

报网无处不在,这种天下瞩目的盛会,那位楼主不可能不盯着。
目光最后落在了北侧的高台上。^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里搭建了一座三层的观礼台,最高层铺着金色绸缎,正中摆着一把雕龙椅,椅子上还没有

,但椅子两侧已经站满了身穿铠甲的皇室禁卫,每一个都至少是筑基以上的修为,腰间的长刀刀柄上刻着皇室徽记。
世俗权力的展示。
在修士眼中,这些筑基境的禁卫不过是摆设,但在凡

眼中,这就是天威。
陈老

收回了目光,低下

,继续佝偻着腰跟在队伍后面。
玄玉宗的位置在演武场东侧的第一排,正道之首的待遇,最好的观礼位,裴清走到位置上站定,身后的弟子们依次排列,陈老

站在最后一排的最边上,和裴清之间隔了十几个

。
风从崖边吹过来,带着山间的凉意。
也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裴清自己能感知到的气味。
那

气味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被风稀释了无数倍,混杂在数千修士的体味、灵药的气息、石台上的尘土味中,普通

绝对不可能分辨出来。
但裴清的身体分辨出来了。
不是鼻子,不是意识,是身体本身。
小腹

处,一阵极其细微的酥麻感从


蔓延开来,像是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在最敏感的


上轻轻划过,

壁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收缩了一下,一

温热的

体从甬道

处缓缓渗出,润湿了紧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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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
酒红色的眸子依然平视前方,薄唇依然紧抿成一条线,呼吸的频率没有改变半分。
但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的那个佝偻老

子,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元婴初期的感知力,足以捕捉到十几步之外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体

气味变化。
嘴角没有动。
但心里很满意。
一声号角从高台上传来,尖锐而悠长,在凤鸣台的三面山壁之间回

,激起了层层回声。
“太子殿下驾到!”
传令官的声音被灵力扩散到了整个演武场,数千修士同时安静了下来。
金色的身影从高台后方走了出来。
皇龙。
武王朝太子,当今圣上唯一的嫡子,身穿金色龙袍,肩绣五爪金龙,腰束玉带,

戴金冠,面容年轻俊朗,剑眉星目,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皇室血脉的傲慢。
修为不过练气后期。
在场的修士中,随便拎出一个筑基境的都能将这位太子殿下按在地上摩擦,但没有

敢这么做,因为站在太子身后的,是武王朝的国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修为

不可测,据说至少是化神境以上。
皇龙走到雕龙椅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椅子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俯视着台下的数千修士。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本宫代父皇致谢。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声音被灵力放大,清朗而有力,回

在凤鸣台上空。
“天下武道大会,百年一届,乃我武王朝与仙门共襄盛举之传统,本届大会,承蒙各大宗门赏脸,正道四柱、剑灵宗、天机楼,乃至各路散修豪杰,齐聚王城,实乃天下修士之幸事。”
陈老

的浑浊老眼微微抬了一下,看向高台上的金色身影。
练气后期。
一个练气后期的凡

太子,站在数千修士面前侃侃而谈,面无惧色。
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恃无恐。
看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像是蠢的。
“本届大会设三项比试。\"皇龙的声音继续回

。\"其一,斗法,各宗门推选弟子登台较技,以武会友,切磋道法,其二,论道,各宗门掌门长老登台论道,

流修炼心得,探讨天地至理,其三……”
停顿了一下。
“其三,献宝。”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献宝?”
“什么意思?”
“往届没有这一项啊……”
皇龙微微抬手,议论声渐渐平息。
“父皇有旨,天下灵宝散落各处,不如汇聚一堂,由天下修士共同品鉴,凡献出珍稀灵宝者,皇室将以等价灵石、灵药、或其他珍宝

换,绝不亏待。”
“说白了就是要各宗门把好东西拿出来给皇室过目。\"一个极低的声音从陈老

身后传来,是玄玉宗的一个年轻弟子在和同伴窃窃私语。\"太子殿下的胃

不小啊。”
“嘘,小声点。”
陈老

没有回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献宝。
有意思。
皇龙的视线从台下缓缓扫过,像是在检阅自己的臣民,当视线扫到玄玉宗的方向时,停了一瞬。
不是停在裴清身上。
是停在裴清身上的那件银辉长裙上。
那一瞬间的停顿极其短暂,短到几乎没有

注意到,但陈老

注意到了。
皇龙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微微上扬了一丝,然后迅速恢复了原状,视线继续向前扫去。
陈老

的心里多了一根刺。
“大会为期七

。\"皇龙的声音继续回

。\"斗法三

,论道两

,献宝一

,最后一

设庆功宴,届时本宫将亲自为优胜者颁赏,各宗门已安排驿馆住所,若有不周之处,尽可向礼部官员提出。”
“最后。\"皇龙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父皇

谕:天下修士皆为我武王朝子民,仙凡一体,共护苍生,本届大会,不论正魔,不分高低,凡

王城者,皆受王法庇护,亦须遵王法约束,大会期间,王城之内,禁止私斗,违者……”
停顿。ht\tp://www?ltxsdz?com.com
“严惩不贷。”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在灵力的放大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铁钉钉在了在场每个

的耳朵里。
台下安静了数息。
然后,从东南方向传来了一声懒洋洋的笑。
“太子殿下好大的

气。”
所有

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东南方向的观礼区,一群身穿暗红色长袍的修士站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的男子,面容

柔俊美,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透着慵懒和不屑。
“这位是……\"陈老

身后的年轻弟子又在窃窃私语。
“欲宗的

。\"另一个弟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应该是欲宗老祖的亲传弟子,好像叫……”
“别说了,别看了。”
陈老

的目光在那群暗红色长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欲宗老祖没有亲自来。
合体后期的大能,不会亲自出席这种场合,但派了亲传弟子来,说明欲宗在盯着这场大会。
三条噬灵蟒还在东南西三个方向持续渗透。
这个念

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陈老

的目光继续向其他方向扫去。
皇龙似乎对那声懒洋洋的笑毫不在意,唇角的弧度甚至更

了一些。
“这位道友说得对,本宫的

气确实不小。\"皇龙的声音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但王法就是王法,仙

也好,魔修也罢,既然踏

了王城的城门,就要守王城的规矩,当然……”
视线从那群暗红色长袍上扫过。
“若有不愿守规矩的,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那个

柔俊美的男子哼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皇龙收回视线,双手合拢,朝台下微微一揖。
“天下武道大会,正式开幕。”
号角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三声短促的号角,紧接着是鼓声,沉重的鼓声从凤鸣台四角同时响起,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开幕仪式结束后,各宗门的队伍开始向各自的观礼区移动,正道四柱的位置在演武场东侧,魔道势力在西侧,散修在南侧,皇室和王朝官员在北侧高台上。
裴清转身向东侧的观礼区走去,银辉长裙的裙摆在石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光痕。
“裴宗主。”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裴清的脚步没有停。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裴宗主请留步。”
声音更近了一些,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品茶一样的从容。
裴清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那个声音有多大的威慑力,是因为在这种公开场合,被

连叫两声还不回

,不符合正道之首的身份。
转身。
一个身穿半黑半白长袍的中年男子站在三步之外。
长袍从正中间分成了两半,左半边纯黑如墨,右半边纯白如雪,黑白

界处是一条极细的灰色线条,像是

阳鱼的分界线,面容俊逸,颧骨微高,眉目

邃,一双眼睛像是两


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

绪,但又似乎蕴含着所有

绪。

阳道

。
化神后期。

阳阁之主。
亦正亦邪,不属于任何阵营,不遵循任何规矩,天下间最难以捉摸的

物之一。
“

阳道友。\"裴清的声音平淡如水。\"有事?”
“无事。\"

阳道

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一把打磨得极其光滑的匕首,表面看不到锋刃,但拿在手里就知道它有多利。\"许久未见裴宗主,特来问候。”
“多谢。”
“裴宗主气色不错。\"

阳道

的目光从裴清的面容上缓缓滑下,经过脖颈,经过锁骨,在胸

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下,最终落回了裴清的眼睛上。\"比上次见面时更好了。”
这个\"更好了\"三个字说得极轻,轻到只有裴清和

阳道

两个

能听到。
“道友过誉。\"裴清的表

没有任何变化。
“裴宗主近来可有什么烦心事?\"

阳道

的语气像是在闲聊,但每一个字都在试探。\"听闻玄玉宗近来颇为低调,连正道四柱的联席议事都推了两次,可是宗务繁忙?”
“宗务确实繁忙。”
“哦?什么宗务能让堂堂正道之首忙到无暇赴约?”
“内务。\"裴清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内务。\"

阳道

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微微加

了一些。\"裴宗主的\''''内务\'''',想必十分要紧。”
“不劳道友挂心。”
“裴宗主这话就见外了。\"

阳道

向前走了一步,两

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短到了两步。\"天下修士都知道,玄玉宗是正道之首,裴宗主是正道的定海神针,裴宗主若是出了什么事,整个正道都要跟着动摇,

阳阁虽然不属于正道,但天下太平对谁都好,道

关心裴宗主,也是关心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不需要道友关心。\"裴清的声音微微冷了一度。\"正道有正道的规矩,

阳阁有

阳阁的路,各走各的便是。”
“裴宗主说得对。\"

阳道

没有再向前走,但目光在裴清的身上又停留了数息。
那数息的停留,不是在看裴清的面容,不是在看银辉长裙,是在\"看\"裴清的气息。
化神后期的感知力,足以透过

眼可见的表象,去捕捉一个修士体内灵力运转的微弱波动。
但裴清的体内没有灵力波动。
一丝都没有。
因为确实没有。
一个合体后期的修士,体内应该有如同大江大河一般的灵力在奔涌,即使刻意收敛,也会有极其微弱的波动泄露出来,但裴清的体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正常。

阳道

的眉

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嘴角重新挂上了那抹意味

长的笑。
“裴宗主好定力。\"声音依然不紧不慢。\"灵力收敛到这种程度,道

佩服。”
“道友若无他事,裴某先行一步。”
“请。\"

阳道

侧身让开了半步。\"大会期间,若裴宗主有闲暇,道

想请裴宗主品一壶好茶,道

新得了一壶极品灵茶,名叫\''''还魂露\'''',据说有恢复灵力之效,不知裴宗主可有兴趣?”
还魂露。
恢复灵力。
这两个词像是两根针,

准地刺在了裴清最敏感的神经上。
但酒红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波动。
“不必了。”
转身,走开。
银辉长裙的裙摆在石面上划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阳道

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银白色的背影走远,嘴角的笑意没有消散,反而更

了。
“有意思。”
极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两个字。
在队伍最末尾,那个佝偻着腰的老

子将这一幕从

看到了尾。
浑浊的老眼半耷拉着,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但那双眼睛的主

此刻的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阳道

的视线在裴清身上停留了数息。
数息。
不是一瞬,不是一扫而过,是数息。
化神后期的修士,用数息的时间去\"看\"另一个修士的气息,只有一个可能。
在探。
在试探裴清体内的灵力状况。
然后说了\"灵力收敛到这种程度\"。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字面意思:你把灵力藏得真好。
第二层,真实意思:我没有探到你的灵力波动,这不正常。
然后又说了\"还魂露\"。\"恢复灵力\"。
这不是随

一说。
这是在投石问路。
如果裴清的灵力没有问题,听到\"恢复灵力\"四个字不会有任何反应。
如果裴清的灵力有问题,听到这四个字,即使表面不动声色,但体内的气息、心跳、呼吸,一定会有极其微弱的波动。
化神后期的感知力,足以捕捉到那种波动。
裴清没有波动。
因为裴清的体内已经没有灵力了,没有灵力就没有灵力波动,心跳和呼吸是凡

级别的,化神后期的感知力反而很难在数千

的嘈杂环境中

确捕捉到一个凡

级别的心跳变化。
这一次,裴清的\"弱\"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
但

阳道

没有放弃。
那句\"有意思\"说明了一切。
没有探到想要的结果,但也没有打消疑虑。
还会继续试探。
陈老

的浑浊老眼微微眯了一下,然后重新耷拉下来,继续佝偻着腰跟着队伍向东侧观礼区走去。
脚步蹒跚,像是一个随时会摔倒的老

子。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阳道

,化神后期,觊觎裴清。
欲宗老祖,合体后期,觊觎裴清。
皇龙,练气后期,觊觎……什么?
三条线。
三条线同时绷着。
元婴初期。
够不够?
不够。
远远不够。
化神后期的

阳道

,一个指

就能碾死元婴初期的蝼蚁。
但蝼蚁有蝼蚁的活法。
蜘蛛不跟老鹰比翅膀,蜘蛛比的是网。
队伍走到了东侧观礼区,各宗门按照预先安排的位置落座,玄玉宗的位置在最前排正中,裴清端坐在蒲团上,银辉长裙铺展在身周,像是一朵盛开在石台上的银色莲花。
陈老

蹲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缩着脖子,像是一只缩在壳里的老

。
浑浊的老眼从

缝中看向了北侧高台上的皇龙,又看向了西侧观礼区中那群暗红色长袍的欲宗弟子,最后看向了刚才

阳道

站过的位置。

阳道

已经走了,半黑半白的长袍消失在了

群中。
但那抹意味

长的笑还留在陈老

的脑海里。
心中的警铃,响得震耳欲聋。